112话 从秋天到冬天

逐渐进入寒意加深的季节。修学旅行因为台风取消了，千春的部分同班同学们因此感到沮丧。

冬天的寒风仿佛趁着这些孩子们失落的心情，更加冷冽。

但与那些孩子们相反，千春她们倒是挺有精神的。说到底，千秋本来就不喜欢离开家。

千夏和千冬也不是那种特别想往外跑的类型。因此，她们和平常一样上学、用功读书。

「最近天气变冷了呢～」

放学回家的公车上，千夏搓着手臂这么说。对她的声音做出反应的是千秋。

「这个冬天的来临，是因为我的能力被解放了，真是不好意思」

「喔是喔」

「我……不擅长这么冷淡的回应」

被千夏轻描淡写地回应后，千秋感到战栗，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这样的事情。

「千冬是我的伙伴对吧，会给我适当的反应对吧!? 」

「欸？啊，是的」

千秋的目光看向一直在读书的千冬。但她太过专注于学习，根本没听进千秋的话。

因此，她的回应比千夏更冷漠。

「我好伤心，连千冬都这种反应……呜呜」

她装哭似地用手遮住脸。虽然没真的哭出来，但她一边做作地演戏，一边看向千春。

但这次和以往不同，总是会抱住她、摸头安慰她的千春却什么也没做。

这一点让千秋、千冬、千夏都感到违和。

总是那么喜欢妹妹、总是热情的千春，此刻却毫无反应。

她没有加入对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千春竟然没看妹妹，这不可能。

「喔～魁人～这是我画的《天使与恶魔》！很厉害吧!? 」

「我不想去修学旅行，因为会耽误学习，所以基本上还是想待在家里」

「想学排球什么的！」

「唔～我们玩什么好呢？」

「千夏，妳没办法去修学旅行，不觉得难过吗？」

「这幅画的副标题是「人类」」

「你抱抱我，我就原谅你」

「千春？」

千秋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说起来去年她还哭得稀哩哗啦的，我还特地去接她。

她似乎自己也不太明白。但被指出来后，好像也觉得的确有这样的时候。然后，就在她陷入思考时，车子到站了。

「嗯，不想奢望太多。不过，上次去北海道的旅行倒是挺开心的」

比起照镜子看，她更常看着妹妹们。

「了不起！但偶尔也要玩一下喔」

听说四人的修学旅行取消了，原本我以为她们会更失落。

「因为妳们几个都没什么欲望！我觉得小孩子不该这么冷静！应该再任性一点！」

■■

「不会太没要求了吗？」

千春轻笑着。虽然我内心正认真思考，但她的反应却很轻松。

看来只要抱一下就能解决。千夏前阵子变得太过成熟，让我吓一跳。但她也会突然变得很像小孩，落差之大让人跟不上。

「下车吧，到家门口了」

「是喔，确实呢」

「真有深度啊」

因为她们明白，千春也和她们一样，开始改变了。那份改变，让她们感到既欣慰又有点寂寞——这是只有她们三人懂的感情。

千春最先下车。她的举动让三人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没再多说什么。

「千冬呢？」

「那我们再去一次！」

「……抱歉」

「但修学旅行可是很重要的活动呢」

「是啊」

「嗯——是这样吗？」

「春，妳怎么了，最近常常一副发呆的样子」

千秋叫了她的名字。她这才猛然回神，把脸转向三个妹妹。

「好，那就教妳」

「千春呢？」

「可能是不想被当成小孩看待，所以才不会任性吧」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膝。

千冬好学又努力。最近还开始学缝纫。她兴趣广泛，总想尝试很多事，对她来说时间比什么都重要吧。

「这么突然？」

她笑了一下，又转头望向窗外。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也像是在看窗户里映出的自己。

「我嘛，只要在这里就好」

「我其实蛮喜欢待在家的。所以不太想往外跑」

「嗯，在说我最可爱的事情啦」

「对我来说也还好。毕竟以前就像被弃养一样」

「魁人先生只要陪我玩就好」

「是吗？」

「嗯，画得真好」

「嘛……但我也想再去北海道。或者，想试试看滑雪什么的」

「喔，滑雪啊」

「我喜欢（スキ）滑雪（スキー）」

「嗯，「喜欢」跟「滑雪」的冷笑话，虽然简单但还算过得去」

「我跟千秋讲这个，她直接无视我」

「也是呢，确实很冷。毕竟是滑雪」

「啊，我懂千秋为什么会无视了。原来听这种无聊笑话真的会想无视」

「喂喂」

「开玩笑的，呵呵。但我真的想试试看滑雪。你要教我喔，哥哥」

「我也没滑过啊」

「没关系，这样就好」

她有点改变了。会说出自己想尝试的事，变得坦率了。这样的变化挺好的。

但我也能察觉到，她对这种变化感到害怕。

是啊，就连在游戏里……

不，不是游戏的问题。我已经决定要留在她身边。忽然间，我看到她的身影与过去的自己重叠起来。

很久以前，我也曾有过后悔。她也一定有接近后悔的情绪吧。也许正因为如此，当初我第一眼见到她时，才会感到一种既视感。

并不是对游戏角色的既视感——

而是来自对自己的既视感。

「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啦」

「在公车窗户里映出的我，那张脸跟刚刚的你一样」

说完这句话，千春就离开了房间。旅行就这样自然地定下来了。真的非常随意地决定了。

虽然应该是在开玩笑，但千春淡淡地笑着。不过只要稍微移开视线，她又恢复成那张无表情的脸。

「……嘛，这样的程度就是我的极限了」

「好好好」

「嗯，改天我照照镜子看看」

「是喔。刚刚你的表情，跟我烦恼时很像」

然而——也正是这趟旅行，让我和千春得以真正理解彼此，这一点，我当时怎么也没想到。

「那我就期待旅行啰。滑雪唷。哥哥，喜欢（スキ）」

「我刚刚的表情？」

「我帮你拍张照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