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話 千夏 信賴度5

準時下班的我在回去的時候到便利商店買了一些甜點。並不是想誘之以利。只是單純地希望她高興而已。

驅車回家。雖說要真誠地面對她，但自問我能做什麼的時候，想到的果然還是隻有對話。話雖如此，這並不意味着一直對話就好。

感覺和四個人一起喫飯也不錯……不過也有可能因爲我在而莫名地話不投機。

雖然考慮了很多，但果然還是要通過對話，更進一步瞭解彼此，這可能是現在的我所能做到的真誠而坦率的最低限度的努力了。

說是這麼說，但總覺得有點緊張。面對面什麼的，做那種事很叫人難爲情，會坐立不安不是因爲我沒有交流能力啊。是個人都會這樣吧。

其實我不擅長說熾熱的話語，也不擅長營造出好故事感的氛圍。說到一半就會感到害羞，心想我到底在說什麼、我說到哪裏了，腦子一片混亂。話雖如此，瞎說一通也會讓人不舒服。

我還在煩惱要以怎樣的態度和她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到家了。

◆◆

我和春一起待在二樓的房間裏做作業。喫過點心後就開始拖拖拖，結果拖到了五點多還沒做完，成了現在這樣子。本該是頭腦不好組的千秋都早早把作業做完了。

「千夏，這裏錯了。」

「啊，是嗎……我想想……」

明明身爲長女的春馬上就將自己的作業做完了，卻還去幫忙秋，而且現在也在幫我做作業。以前我就這麼想了，她真的保護過頭了。

將一切傾注到自己以外的樣子，對此我心裏是有個底。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向春撒嬌或依賴的話她一定會很高興，相反地，如果不依賴的話就會不開心。

所以，我撒嬌了。

「這樣……嗎？」

「正確答案，做得真棒。了不起了不起。」

指出我作業寫錯的地方，我擦掉後寫上新的答案。像是在說這是正確答案似的，春撫摸着我的頭。這讓我高興得嘴角上揚的同時，又感覺像是在對待小娃娃一樣，使我心情有點複雜。

春一邊撫摸着我的頭一邊哄我似的問道。

「妳是怎麼看……大哥哥的？」

還是老樣子，該說觀察得很仔細還是很懂我呢。春看穿了我、看穿了只有我不相信那傢伙；還有因爲那件事實使我的心蒙上了陰影。

「信不過他？」

原來也有在奇怪的意義好好相處對吧。雖然這部分我沒搞懂，但他繼續說了下去。保持着讓人感到生硬的笑容。

「……知道了。」

春牽着我的手走下樓。打開客廳的門，那裏有比自己還大的人物。一想起那天的事，我下意識就躲到了春的身後。

「我和千夏呢……那個，有點難以啓齒……相處得不太融洽啊……」

說好了每天一定要說歡迎回來。我也理解自己明明受人照顧，卻一副忘恩負義的態度。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想保持距離的感情更強烈，所以一說完就會馬上回到二樓。

「不用，叫名字就好……」

春能理解我細微的感情變化。春撫摸着我的頭的手感覺非常暖和。待我冷靜下來後，她將手拿開。

「嗯……」

急急忙忙上樓梯。上到最後一階的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好、好的……」

「咦？啊，那是……」

嚇得我不自覺渾身一震。那傢伙站在那裏。怎麼辦。我不太想和他對話。我不想和比自己高大的人物說話。不能好好說話，說得顛三倒四，也只會讓對方感到不快吧。

「大哥哥，歡迎回來。」

「然後呢，那個—，雖然很難以啓齒，但我和千夏……啊，話說我直接叫妳千夏沒關係嗎!? 我們還沒那麼親近，還是用全名叫妳比較好呢!? 」

他舉起雙手說自己不是敵人，接着繼續說。

「不會，這點小事……」

「沒事的……」

果然不高興了。怎麼辦，惹一家之主生氣了……當我感到不安的時候，理解了我的心情的那傢伙，再次用力揮起雙手錶達不是這樣子。

「對了，這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是一般意義上的。這妳就放心吧。」

「我明白了……」

「啊，沒有沒有。我沒有在生氣啊……欸，所以說，那個呢，我想和妳好好相處。」

「什、什麼事？」

「是、是的。」

「欸，那個……首先，我是無害的，妳放心吧！」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無視或逃跑的話，纔會讓人不快吧。於是我慢慢地回過頭來面對他。

樓梯走廊的上和下。在這種情況下對話……確實，如果距離這麼遠的話，比起像平時那樣靠近說話更有安心感……好像是、也許又不是。

我逃跑似的離開了那裏。因爲回想起恐懼和只有自己不合羣的疏遠感，所以纔想逃跑。

「那、那麼，我就先……」

「……我也沒有完全信任大哥哥。我想千秋和千冬也是如此……所以妳不是一個人。放心吧。」

「還有，然後呢。我認爲果然很難和別人打好關係。所以，現在就在這裏對話吧。」

話說回來，要對話是不是太突然了……嗚嗚嗚，開始緊張了。要聊多久呢？老實說太久的話……

「大哥哥好像回來了呢……既然都受了他的照顧，去跟他說聲『歡迎回來』吧？」

那傢伙站在樓梯旁，沒有上樓的意圖，臉上露出了生硬的笑容。

「是嗎。」

聽到千秋高興的聲音，我馬上就知道那傢伙回來了。

「……謝謝。」

「難得住在同一所屋檐下。一直很拘謹的話，對彼此都不是什麼好事。理由就是這樣，所以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

接着，重新開始做作業時。

他再三強調並沒有奇怪的意思。雖然不清楚什麼是奇怪的意思，難不成，他是爲了隱藏那個奇怪的意思才這麼極力否定嗎……

「歡、歡迎你回來。」

「嗚……」

「放心吧。說是對話也不過一分鐘而已，再多也只會叫人尷尬吧。」

「哈、嚇？」

『哦哦～

魁人

！我肚子餓了！』

「啊，千夏，等一下。」

「對啊，就在這裏。」

春的話一下子就深植我心。與此同時，也產生了不用着急的安心感。但是，也心想是不是因爲春很溫柔，顧慮到我才這麼說呢？也許，春說的是真的，但會不會總有一天只剩自己信不過他呢，想到就恐怖。

多麼顧慮我……這裏明明是你的家，爲什麼這麼低姿態呢。我搞不懂你爲什麼要這麼親切。

「我回來了。雖然很高興妳們來迎接我，但是不用特意下來也可以哦？」

「在、在這裏嗎？」

「……嗯。」

「好、好好相處嗎？」

「那麼，千夏……」

一、一分鐘嗎……話說從剛纔開始這個人就看透我的心思了。不對，只是我的感情容易流露於臉上嗎。

「那麼，很抱歉這麼突然，但妳最近在學校過得如何？」

「很、很普通……」

「是、是嗎……」

「是、是的……」

「「……」」

互相摸索的對話。說話的節奏上不去，處於忐忑不安的狀態。

「那，喜歡什麼食物之類的……」

「是番、番茄……」

「那、那麼，明天的晚飯就……」

難道要做番茄料理給我喫嗎？要是這樣的話我會非常高興。

「做烤牛肉吧。」

「……」

「啊，對不起。因爲好像很緊張，所以想講些有趣的事來緩解一下……剛剛的事就忘了吧。」

「好的，我會的。」

在樓下的他微微繃着臉繼續說道。

「千夏有什麼煩惱嗎……？有的話我可以聽……」

「不，我沒問題……」

「也是啊……將來，如果妳心血來潮想說的話就跟我說……過了一分鐘了……那，明天再聊一分鐘吧。」

「欸？」

「我不知道……」

他有點慌慌張張，或者說比剛纔還着急。像是說了什麼難爲情的話，眼神有些遊移。

「……怎麼樣？」

「借用大哥哥的話來說，只要是人類的話就理所當然會有個體差異，所以最好還是別去在意。大哥哥活得比我們久，很多事都比我們懂，所以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是對是錯，但也是答案的一種…」

也許確實如此。老是像傻瓜一樣煩惱也沒有意義。總之，我知道我有很多搞不懂的事。我想，現在就先聽姐姐的話。

Q：信賴那傢伙的日子會有到來的一天嗎？

而且春也是這樣想的，能產生共鳴使我安心了。對有聯繫一事而感到高興。知道了自己還和姐妹聯繫在一起。

「因爲不能強行拉近彼此的距離，所以只能花時間不是嗎？」

「不，我覺得這沒什麼好道歉的吧？這種事不同人之間有着絕對性的差異，該說這纔像人類、還是說這樣很普通呢……嗯，這部分別去在意就好……」

「嗯。是這樣哦。」

只有一分多鐘。雖然僅僅過了那麼點時間，但那份記憶可說是一輩子也忘不了，深刻在了腦海中。

在學校裏，除了千冬以外，只和其他人說過的話幾乎比最低限度還低。

「妳聽到了嗎？」

「說這種話我也有點不好意思……」

「是嗎……還有，跟我說每天都要聊一分鐘……」

「……好的。」

「不過，我也是聽了大哥哥和千夏的對話才這麼想的，但是爲了是否要信賴大哥哥而煩惱還爲時過早吧？我覺得千夏現在所抱持的煩惱以後再考慮就好了。因爲我們來到這個家，遇見大哥哥還不到半年。煩惱的話……2年後再來吧。」

「……哏完全不在點上，雖然絲毫不有趣，但是感覺大哥哥說得不錯啊。」

「……我不知道。」

正回想着對話的時候，房間的門打開了，春走了進來。用擔心的表情坐在我身旁。

「好、好的。」

「大哥哥徒勞無功的哏有趣嗎？」

「那也太久了吧？」

我不知道。完全搞不懂能不能相信他。但是，我能明白那個哏一點也不有趣。

「因爲無論我到什麼時候，都沒法像三人那樣信任你。讓你顧慮了……」

「嗯？」

語畢後他就直接回到客廳去了。

「……也是呢。」

「嗯，聽了。」

不太將表情顯露的春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抱膝坐而合起來大腳趾也微微一動，有點冷靜不下來。

他一臉苦澀。那一定是我的錯吧。我無法相信他，仍然保持着距離。所以，他試圖縮短那份距離，但因爲我拒之門外，所以他會面露苦澀也不足爲奇。

被妳這麼一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雖然腦袋不好的我不擅長用語言表達，但不僅僅是如此而已。我是真的不清楚。

「我也是這麼想的……雖然只有一點點。」

在和春說話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問問自己。

只有我，要花時間嗎……

「所以感覺如何？」

「原來如此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那個一點都不有趣啊。」

「……能相信他了嗎？」

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我纔回到平時的房間。開着燈坐在房間的角落裏。總感覺異常疲累。不怎麼有過的經驗、以及最近都在拒絕的經驗。

「不怎麼有趣。」

「啊，果然很難爲情吧。」

「那明天的晚餐就喫拿坡里義大利麪和番茄汁吧，回頭見。」

「啊—我這麼說的話，妳無法拒絕吧……如果妳心情有些鬱悶的話，請不要勉強。因爲這樣你反而會討厭吧……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

「……是這樣嗎？」

「是嗎？如果個體差異很普通的話，我認爲久一點也行。」

「……」

「嗚哇，煞氣迫人……」

「聊得開心嗎？」

A：我不知道

「嗯，我能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我也和別人一起相處好幾年了，對討厭的傢伙只用笑容應付，無法信任或信賴的人多的是。倒不如說，比能信任的人還多……所以，別在意好嗎？還有，不必勉強自己去信任，讓我們全部從現在開始吧。」

「我不知道……」

怎麼樣，是在說和那傢伙的對話吧。說不定躲起來聽了。不對，絕對有吧。

「對不起……」

「還有，明明說得不錯卻對此感到害羞的大哥哥也有點好笑呢……」

「……」

「是這樣哦！」

「不論是後天還是後天，都試着像這樣聊一分鐘吧。每天都以不勉強自己的程度來互相瞭解吧。我想用這種方式，如何呢……？」

「妳還是老樣子能讀懂我的心思呢。還有，妳臉紅紅的就是了……」

「我想多半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