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話 祕密

昏暗的房間裏沒有人說話。我猜測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既然她們什麼都不說，我也只能默默等待時間過去。

我躺在牀上仰望着黑暗的天花板。也許是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所以並不是完全看不見。只是，因爲睡不着所以一直髮呆望着。

或許是想睡在我旁邊，千秋枕着我的手臂，抓着我肚子處的睡衣下襬。

千秋旁邊是千夏、千春和千冬，她們都閉着眼睛。看來，她們應該已經睡着了吧。畢竟今天玩得很盡興啊。

我也……有點累了，但就是睡不着。我無法忘記她們四個人的樣子，尤其是千秋。我想應該沒有吵架就是了……。

夜漸漸深了。一陷入深思，我就失去了時間感。

「魁人，你還醒着嗎……？」

那個聲音把我嚇一跳。我望向聲音的來源，看到千秋以悲傷的眼神看着我。她看起來既害怕又渴望依靠我。

我想抱緊那樣害怕的千秋。

「醒着呢。」

「可以聽我說話嗎？」

「嗯。」

「謝謝……」

我從躺着的狀態坐起身子。千秋也被我帶動着坐起來。然後，她像往常一樣盤腿坐在我胯上，比平時更緊緊地抱住我。

「那個……魁人，你有祕密嗎？」

「有呢……」

「有祕密的話，就無法成爲家人嗎？」

「這個的話……」

果然，發生了什麼變化了吧。但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變化。又或許沒有。我腦海中浮現出各種想法，但現在要好好考慮這個問題……

祕密……祕密……一直以來，我都希望她能祕密把告訴我，即使不說我也會疼愛她，但還是希望總有一天能告訴我。我是這麼想的。

一旦這個形式崩潰了……一想到這裏，我就感到悲傷……。希望大家都能笑着，無事發生地過着平靜的生活。

「有趣的故事嗎……」

再怎麼糾結也想不出答案。

我今後該爲這孩子做些什麼呢？今後該怎麼做，怎麼前進比較好呢？什麼是……家人呢？

「不知怎麼的，我睡不着……」

我們不可能吵架的。這樣做會讓我們失去彼此的依靠。所以，至今爲止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能立刻和好。即使有些事情彼此無法接受，我們也會藏在心裏忘掉它。這樣才能保持我們的平穩。

「不是的。誰都有自己的祕密……我覺得說不說都可以……」

「……因爲不想讓魁人擔心，所以真的要和好喲」

我絕對不能說出否定千夏的話，我不能……。或許我的想法和千秋更接近。

譯：抱歉，我實在沒看懂

「是的。」

「……魁人也有不想說的事情吧？」

「嗯，有的……不想被知道，也不想說出來。」

大哥哥和千秋的對話我也聽到了。不，我們也聽到了。千夏和千冬也裝睡聽了個一清二楚吧。我隱約能察覺到，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早上看見千夏和千冬的臉，我就知道了。

「……嘿嘿，太好了，和我一樣呢。」

「吶，魁人」

這樣的話，該同意千秋的想法嗎。即使不說出來，我們也是家人，老實說，我認爲這是正確的答案。但是，這個想法會否定千夏的想法。

但是……現在，我們有了新的心靈支柱。有了理所當然的平穩。

我想讓因爲又開始害怕而渾身發抖的千秋安心，伸手輕撫她的頭。雖然我還想爲她做更多的事情，但感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但是，這真的好嗎……

這是我不瞭解的世界。有不瞭解的祕密也是很正常的。也不應該有必須知道所有的祕密的想法。

不對視彼此就無法認可對方，言語交流似乎有所出入。如果是……普通的姐妹……肯定會吵架也說不定。但是，我們四個一直在一起，這份理所當然也拯救了我們。

月光微微照亮了昏暗的房間。月光照在千秋的臉上，照亮那安心入睡的超美妙睡顏。

我開始迷惘了。千秋所說的話是正確的，我也認同她的這種思考方式，這也確實是一種家庭的理想狀態。

「只是大家沒有品位而已……我覺得非常有趣……所以，請多講給我聽」

「這、這樣啊……」

「要不要拿我的手機看看視頻？」

不必強迫自己去了解祕密。即使一直藏着祕密我們也還是可以成爲家人……

「怎麼了？」

「千秋啊，你也有很多不想說的話嗎……？」

「昨天，對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我也想聽聽千秋講的故事，不如我們輪流說吧？」

「……是的。」

「那樣啊。那我先開始吧……」

嗯、嗯……一颳風桶店就會賺錢……好像之前講過了……饅頭好可怕……、使喚妖怪……。

「嗯……」

「很有趣喲」

「……這樣啊。」

千秋換下睡衣，穿上便服的時候沒有和千夏沒有眼神交流，小聲說道。

我儘量用溫柔的聲音說話，千秋果然是累了吧，講到一半就睡着了。

「沒關係……不要道歉也沒事……我……昨天也說得太過分了……對不起」

但是……

我對這種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氛圍感到難辦，也對她的直誇有趣感到有些害羞。但是，既然她希望這樣那我也只能努力了。爲了儘可能在千秋打瞌睡前講些有趣的故事，我開始絞盡腦汁。

◆◆

我們在同一房間醒來後，各自洗臉刷牙，度過自己的時間。大哥哥則回去了他本來住的房間，現在房間裏只剩下我們四個人

「魁人的故事很有趣，所以我想聽……」

「那挺好的……只要魁人就這樣陪着我就好。不過，還是想聽魁人像平時一樣講些有趣的故事……」

「你都這麼說，那我就講一個吧……不過我以前就這麼想了，我的故事真的很有趣嗎？」

明明至今爲止都是用笑容結束不合，不會有後顧之憂的，現在卻不是如此了。過去殘留的習慣只是…..創造出一種和解的形式吧。

我和她都有祕密，無論說不說我們都是家人。我不禁想到，這不就是真理之一嗎，於是就想通了。

千秋微笑着。也許是錯覺，感覺她抱着的手臂力氣似乎輕了。我不知道這時候應該說些什麼，陷入語塞。

這麼說來，之前曾經聽過女孩希望別人聽自己說話。

「……謝謝。我只是想聽這個……」

沒必要對接受不了的事情客氣……也沒有理由了…

「是嗎……我的故事有趣嗎。」

「嗯，就這樣」

「嗯……我也這麼覺得……無論有沒有祕密，我們都是家人對吧？即使藏着祕密魁人也會抱着我嗎？」

但是，祕密本來就是任何人、任何家庭、任何人際關係中都存在的東西……我也想過很多次，把我所知道的「知識」當成作爲祕密是不好的。

那麼，我的回答只能是……

「我知道啦……」

閃爍其詞。一種特殊的氛圍籠罩着房間。雖然可能會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緩解，但這種情況今後可能會再次發生。要是能在這裏說些能調解兩個人關係的話就好了，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千冬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來回看着千夏和千秋，試圖與她們交談但卻做不到。

我討厭這樣。

我無法忍受看到姐妹們漸行漸遠。我們明明只有彼此……。我明明必須做些什麼，引導她們前行的。但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看着我們關係漸漸改變。

即便如此，我還是能夠守望着一切，因爲大家都在一起。即使有離別的一天，我也能忍受，因爲我們現在在一起。

我感到悲傷。我無法解決她們意見的分歧，也無法肯定或否定任意一方的意見，更無法調解兩人。就在我正煩惱着該怎麼辦的時候，和我一樣伺機而動的千冬邁出了一步，走到了兩人之間。

「……千冬……那個，明明大家都難得來到這裏了，明明應該是一起愉快的旅行，千冬不想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千冬真的很討厭這種氣氛，哪怕我們這樣笑着，我覺得魁人先生也……能察覺到，明明都難得帶我們出來了。真的很過意不去。那個，我希望，你們兩個能好好和解」

千冬用要求的眼神看着兩人。千冬看起來很傷心，似乎隨時都要哭出來。看到千冬這樣的表情，千秋和千夏都喫了一驚。

這樣下去不行，千夏用力地搖了搖頭，做出轉換思考的動作。然後深呼吸兩次。

這時，千秋也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好！結束這種陰沉的氛圍吧！今天就要回去了，得好好享樂！」

「沒錯！我也這麼想！」

看着千冬快要哭出來的臉，完美切換心情的兩人果然有身爲姐姐的自覺呢。作爲長女，我爲此感到自豪。而且，即使十分猶豫，但邁出了那一步的千冬也很酷。

我什麼都沒有做……。又一次。在這關鍵時刻什麼都沒做到，這讓我找不到自己的意義。

只有我什麼都沒做到。雖然兩人明顯露出笑容，但問題的根本沒有解決。

我連該怎麼解決的答案都沒有。

◆◆

「我們去買些紀念品吧」

「哇！我想要那個！」

「哦，哪個？」

「大哥哥，就是那邊擺着的……」

在此考慮這些之前我必須先向冬道謝。能保持這種愉快的氛圍也多虧了冬的介入。

既然如此的話……我就必須說服秋。但是，直接說出來那個死腦筋可能聽不進去。

「啊，嗯，那個……我們是姐妹，這不是是理所當然的嗎……？」

現在只有兩個人……

而她的回答與我完全相反。我覺得這是無法避免的衝突，所以變得很生氣、不爽……悲傷……。我不想爭吵。不想去考慮不安或是失敗

「哎呀，這不是開始說些有趣的話了嗎……」

再怎樣也不會吧……？對魁人先生是戀愛意義上的喜歡……。

有話想說，就試着說出來。

「誒!? 」

「剛纔謝謝你……制止了我們」

我看着用熱情目光望着魁人先生的妹妹，心中冒出了奇怪的想法。

她的表情由焦急轉爲安心。現在想想，冬似乎經常盯着魁人的臉…..

……看得那麼久？

早上差點讓身爲妹妹的冬哭了，我才意識到了自己的自私。不可能總是強行讓別人接受自己的意見。姐妹的想法不可能總是相同。

怎麼辦呢……

「……是嗎」

我用周圍聽不到的低聲與隔壁的冬搭話。

這一點可能永遠不會改變。

「這是因爲，我被秋姐、夏姐和春姐磨練過了……」

我們兩個已經很久沒有偷偷聊天了。雖然四個人時會聊天，但只有我們兩個時…因爲去年我們兩個在同一班，所以經常聊天，但四個人同班後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

明明我是抱着相當大的覺悟才說的，卻還是遭到了拒絕。這種愛管閒事的作風是源自魁人先生吧。

「不客氣……」

啊，難道……是喜歡魁人先生嗎？算了，肯定不可能啦，不過來捉弄她一下吧。

「誒……這個有點」

不，不是的。冬從以前就是這樣。最小的四女。但她比我更堅定，更有原則，更善良。

我心裏浮現出一個不可能的想法。

「真狂妄吶」

「呼……待會兒，我來給你撓癢癢。」

「那麼熱情的盯着……難道你，喜歡嗎？」

「妳是，那個，我沒有別的意思，你不需要在意我們自由地做自己就好，那個以後……，嗯，不要再參與我和秋的對立了……現在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所以冬，你只需要考慮自己的事情並前進就好」

「不是，別，別那麼大反應啊。只是開個玩笑」

突然，我想到了一些想對冬說的話……

…不會吧……。不不不，怎麼會……怎麼可能？

有些東西會改變，有些東西不會改變呢……看着身旁的冬，若無其事地尋找她與過去的不同之處時。注意到冬的目光注視着魁人先生。

「是嗎……但還是謝謝」

「千冬不想要這樣……因爲……姐妹們果然還是很重要，所以千冬想和大家一起煩惱、一起歡笑……所以，一起思考吧，絕對別說這和千冬完全無關，不會讓妳們這麼說。這就是千冬選擇的道路喔……」

她以前好像沒說過這樣的話。雖然我很高興她朝着好的方向發展，但如果她太狂妄的話，就不知不覺地會想逗弄她，這是我的習慣。

「嗯？」

「聽着，冬，你不需要煩惱……」

冬沒有超能力。雖然多少因此有些自卑，但現在應該沒有了。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讓這個孩子有煩惱的原因。只希望她頭也不回地走自己的路。

作爲姐姐，我想給她指明一條道路。因爲直到現在我都沒個好榜樣。我一直只考慮自己。

「嗯？」

「吶」

雖然有些東西會改變，但也有東西是不變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說出來……。不是現在也行，我決定哪怕等上一年，十年，我也遲早要說出來

「啊，好的……」

因爲我們都在改變我才說了這些話。

「不，夏姐也是妹妹呢」

但更讓我不爽的是，在我心裏無法完全否定秋的話。很合理，我也認爲那是正確答案。

秋在向魁人先生討要她想要的紀念品。春也在不停地挑選各種特產，我往後退了一步，看着春他們一起挑選各種紀念品。冬則在我旁邊。

對此我很不滿。爲什麼不懂呢？我的想法是正確的。是家人的話，坦誠相待纔是正常的吧？這難道不是我們的目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