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話 千春

十一月底，在某個已經到了讓人覺得異常寒冷的放學後。我們坐在暖爐桌裏寫作業。

「啊！是頭文字D的重播」

「在這個時段還真少見啊。」

千秋和千夏停下寫作業的手，看起了電視上播放的汽車動畫。

「妳們倆，要做作業啊。」

我本想提醒她們的，但是千冬好好地提醒了，要她們倆回來做作業。我，本來想提醒的……感覺最近，都沒能盡到姐姐的職責。

她們三個人最近都在學做料理，並且實際動手做。爲了不剝奪她們的成長機會，我不加干涉才成了現在這樣子。也許正因爲如此，作爲姐姐的威嚴才逐漸消失了吧。

現在已經不叫我

姐姐

了。

怎麼辦……我對料理可以說是一竅不通。就算做了也不誘人。唸書的話，千冬會照看。

「啊，這邊我去問

魁人

吧。」

「……千冬會教妳的，秋姐。」

「不要，我要問

魁人

。」

「不不不，千冬就在這了。」

千冬搶話教了她所有問題。不過嘛，隱含着不讓她去問大哥哥的企圖就是了……。怎麼辦，身、身爲姐姐的威嚴……還有吧？

我問看看吧。

「吶，千夏。」

「嗯？」

「妳覺得最近的我怎麼樣？」

「……就覺得是春。」

「不是這個意思……是指作爲姐姐，身爲長女怎麼樣。」

不過嘛，我也沒打算拒絕，也不可能拒絕。如果妳想這麼做的話，我想給予肯定。

「我完全不會做飯，所以請從最基本的基本開始。大哥哥。」

再一次迴歸原點，不，必須迴歸長女才成……總覺得必須有所成長……

「料理……最近妳們四個人都喜歡做飯啊。」

■

勉強她展現自我，這是她本人絕對想避免的事情。她的情況又特別……

煩惱。

「謝謝你。」

「如果可以的話，拜託只教我……因爲我不能再損害我身爲姐姐的威嚴了。」

——無法給千春帶來多好影響的我……真是個沒用的傢伙啊……

雖然自己說有點那個，但我還算有錢。所以，如果她們四個人想要的話，我就會買給她們，並且儘可能滿足她們的願望。

「……嗚。」

正當我陷入沉思時，千春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果然，只能像至今爲止那樣往前走了吧……於是和往常一樣，先做出了這個不知道下過多少次的結論。

「這樣啊……」

儘管如此，都還是慢慢地表現出了慾望。

「……嗯，是啊，怎麼說呢……身爲姐姐，講話還是融入點幽默比較好吧……」

理由很簡單。我希望她們能享受人生。希望她們渴求某事。希望她們能看到、聽到、感受到各種至今爲止沒體會過的事物。

「我希望讓妹妹更依賴、尊敬我。這是我生存的意義，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事想做了。不管怎麼樣，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非常煩惱。非解決這一點不可嗎？

我還以爲會變成這樣子。但是，千春不展現自己。

千夏像是

用針微戳微戳我

一樣不停地嘮叨，千冬雖然沒怎麼表示意見，但眼神卻顯得寂寞，而千秋最近越發親近我了，很可愛。

要優待某一個人是非常困難的。

「還有……那個，大哥哥看起來有點嚴肅，無精打采的……所以我用想、想讓你笑……的感覺，那個……」

下班後喫了晚飯，洗過澡，我一個人待在客廳看電視等待睡意到來了的時候，本應上去二樓的千春進到了客廳來。帶着某種強烈的目光，是下定決心的表情。

「我覺得妳完全沒有喪失姐姐的威嚴啊……」

但是因爲有基準，所以會到處對比已知之事。而且，確有其事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想起來。

「啊，嗯……」

到底要重複多少次這種煩惱纔行呢。

千春……我覺得再怎麼說也知道那樣不行吧，但是千春應該知道不能用清潔劑纔對。

「果然知道怎麼洗米吧，對不起。」

貿然探究也沒有意義。因爲我理解了這裏是現實，所以我選擇了一直親近她。

「我明白了，我陪妳一起學做料理吧。」

「不用道歉就是了……那個、呃，順便問一下，那個米，是用清潔劑洗的吧……？」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遊戲知識很礙事。當我想做點什麼，那份知識就會湧上心頭。無論做什麼知識都會一閃而過，所以我甚至覺得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還比較好。

「欸欸、嗯……我完全不會做飯。會做了也不是壞事吧。」

「不，長女是我吧？」

臉變得越來越紅。看來似乎很難爲情，她把手當成扇子一樣扇着降溫。眼睛也不停地四處張望。

「……這樣啊。」

但是，千春完全沒有表現出她的慾望。這種想做料理、想變得會做、想做出好喫的東西的想法。全部都不是爲了自己。無論做什麼事都以姐妹爲基準。

千夏的目標是當長女。這樣下去我身爲姐姐的職務就要不保了。本來是能讓她們依賴、對我撒嬌的肥缺……

「呣……大哥哥，這種事我多少也是懂的。」

如果順得哥情的話，好像會失嫂意，我很害怕。（注：順得哥情失嫂意，比喻難以讓大家滿意。）

之後我面對千春，與她對視並繼續聊天，望着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睛交談着。

「這樣啊。」

「嗯……那麼……從洗米開始嗎？」

我以爲過着這種生活的話，千春總有一天會變得貪心。如果處在一個想要就可以得到的環境中，就能改變至今爲止的日常，新鮮的事物不再新鮮，然後對想要的東西的感情越來越強烈而變得任性。

「不是哦。直接用水洗。」

我以爲會在某個時刻發生變化。

「大哥哥，能教我做料理嗎？」

「……難道…是在裝傻嗎？」

雖然我很高興四個人都希望我教她們做飯，但是該怎麼辦呢？千夏要只教她一個，千冬要只教她就好，千秋雖然沒這麼說，但她總是會來找我。

說來說去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啊。千春不會爲了自己耍任性。千夏、千秋、千冬她們都有着慾望，想爲了自己去做點什麼。每個人的慾望強度都有不同，索求的多寡也有個人差異就是了。

雖然有點感傷，但是讓她意識到並擔心我的話就不好了，所以我死命地僵着臉。

嗯哼，該不會是在裝傻嗎？看了一下她的臉，臉頰都通紅了。

看到她那樣子，我單純覺得好尊。同時爲了我特意說笑的千春的好意也讓我很開心。

「……剛纔的有趣嗎？」

「欸？……很有趣啊。」

我不能辜負那份好意。雖然一開始甚至不知道是在說笑，就先說了很有趣。咧嘴一笑，裝出這是我的真實感受。但是，千春的臉頰鼓得越來越大，皺起了眉頭。

「——大哥哥是個騙子。」

她鬧彆扭的表情很像千夏、千秋、千冬。但是，感覺不太一樣。雖然很難用語言表達。不知怎的，我有這樣的感覺。這份想法近乎直覺。

「沒、沒說謊啊。」

「都在一起一年多了，大哥哥的表情再麼說還是看得懂的。」

「是嗎……很容易看懂嗎？」

「雖然有點……簡單易懂。不過直覺更加強烈呢。『這個表情是在說謊啊～』像這樣的。」

「我得好好擺出撲克臉才成呢。」

「如果是大哥哥的話，我想真的能讓我察覺不出來呢。不過我覺得讓人難以察覺是不行的。如果太勉強的話，可能又會發燒。」

「也是呢。」

總、總覺得回話很冷淡。也許是因爲剛纔我掩飾了感想而有點生氣。或者說絕對是這樣。

「抱、抱歉，騙妳說很有趣……」

「沒必要道歉就是了……是說了無聊東西的我不好。」

「才、纔沒有那種事。」

「不，是我不好。」

很固執呢。完全認爲是自己的不對。

「算了，那種事怎麼樣都好……總之，請教我做料理。」

「……我不表示意見。」

這麼想完，我就拜託大哥哥指導我做料理了，但是最近大哥哥也在指導千夏、千秋、千冬，負擔加重的話怎麼辦……

「啊—，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我沒聽說過。」

要不千冬故意在嘴上抹番茄醬吧……雖然做不了那麼卑鄙的事就是了……

「嗯、嗯……這樣子啊……」

「我知道大哥哥有很多煩惱，也爲我們着想。但是，也請好好愛惜自己啊……」

「嗯？」

不知爲什麼，臉頰好燙。我一反常態地說了很多多餘的話。本來也沒打算說冷笑話。雖然說了，但是一點也不有趣。

「嗯嗯，好啊好啊。」

「嗯嗯，對啊，就這樣辦。」

一起進來暖爐桌裏的夏姐和秋姐對千冬的故事提出了疑問。啊啊啊—。真是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但是，無法傳達思念之情。要說爲什麼，是因爲千冬和魁人先生的距離還沒有縮短。在這種狀態下告白失敗的話，會對彼此的友好關係造成極大的傷害。最近，千冬看了戀愛漫畫，對戀愛的理解更加深刻了。

◆◆

「吶吶，

魁人

。我寒假的時候想去哪裏玩。」

說完，千春就要離開客廳，臉上的表情有些不悅。但是，門一打開後，她背對着我停下了腳步。

說完，千春回到了二樓的自己房間。

「嗯嗯可以啊。」

坐在暖爐桌裏邊喫蛋包飯邊看電視。其中秋姐和魁人先生的距離最爲靠近。就是千冬，也想要擠到他旁邊，讓他幫千冬擦掉嘴角的番茄醬……

「那個，是一個叫小冬美的孩子，朋友的朋友的事情……」

我要涉獵、融合各種事物，成爲更好的姐姐和長女纔行……

「我也是！」

身爲姐姐，我也想在談話中融入充分的幽默感，所以必須磨練自己的說笑品味……

在可承受的範圍內教我吧。出了什麼事的話妹妹們會擔心的。

原以爲一切都沒變，她什麼改變也沒有……不過感覺發生了某種變化，我很高興。

秋姐獨佔了魁人先生。魁人先生也覺得秋姐這樣很可愛，完全不否定她，笑咪咪地接受了她的任性。

「是啊。不過，我也會好好愛惜妳們四個人的。」

◆◆

那一半都要怪大哥哥。我繼承了大哥哥的說笑品味吧。

「再來一次像去年那樣的旅行比較好！」

「請不要太過勉強哦。大哥哥出了什麼事的話大家都會擔心的。」

「啊，魁、魁人先生。」

千冬戀愛了。對魁人先生……

喫完飯後……我若無其事地坐在魁人先生旁邊。趁這時候問想問的事……

呼～總算矇混過去了。好，聽魁人先生怎麼說吧。

包含了我的些許感情。我對此感到害怕。我搖了搖頭，切換成平時的信條。

就在我這麼想、如此認爲的時候，腦海裏一瞬間浮現出了大哥哥的臉。但是，那還是敵不過對過去的恐懼。現在的信條也稱不上快樂和舒適。

就一秒，千春靜止了。她不發一語，一動也不動。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我不知道她現在是怎樣的表情。

他、他聽到了—。這樣一來就不是在說千冬的事了，還能若無其事地瞭解魁人先生的戀愛觀或是想法！

「明白了。」

「啊、啊～，是小冬美的事嗎……不、不過嘛，這是那個孩子的自由……吧？好難啊……十歲嗎……雖然也許愛情和年齡的差距無關……小學生喜歡上了比自己大十歲的人的話……多半、會拒絕、也說不定……雖然不能一概而論…」

自己不能自由……

和往常一樣……

「嗯。」

「咦？我們學校有冬美這個人嗎？」

嗯……不過，我也會有點擔心呢……

「那個孩子好像有喜歡的人……但是，她喜歡的人好像比她大十歲左右……該怎麼辦纔好呢……？」

但是，下一個瞬間發出了些許笑聲。

「可以請教你一件事嗎？」

所以，想先縮短和魁人先生的距離，瞭解各種事情，然而……

「我沒聽說過欸。是哪個班的？」

就算和往常一樣回到樓上後，我感到有些孤獨。

「……」

「啊—，千冬說的是別間學校唷。是住在高坡那一帶的孩子。」

「呼呼呼。謝謝你。大哥哥。很高興你總是這麼說。晚安。」

不需要自由的感情。雖然不自由，但將感情都投放在妹妹、而非自己身上，這樣會更加開心好過。

「啊……是…這樣啊……有個叫小冬美的孩子啊？」

這已經不是「要是千冬的心意暴露會很尷尬」的問題了。千冬不想因爲尷尬而讓春天就此結束、讓初戀被這種疑問所摧毀。

「嗚……是、是這樣啊。」

有點難過……好吧，就是會這樣，千冬早有想到會這樣回答就是了……

眼淚快要流出來了，得小心點才成……

但是……既然知道了他對戀愛本身並不否定的想法也是件好事，正面思考吧。

「千冬！還好吧!? 」

「沒事的，秋姐。」

因爲千冬露出了有點悲傷的表情，所以秋姐過來關心。秋姐很溫柔，讓人很想依賴她。不過，最近魁人先生都被她獨佔了，千冬心裏很焦急就是了……但是讓人討厭不起來……

而且，感覺她也不是那種戀愛的感情……對吧？不會變成競爭對手吧？

雖然偶爾會擔心……但千冬想相信這只是杞人憂天。

而且，千冬沒有餘裕去關心別人的戀愛。魁人先生的事情，哪怕知道一個也……今天可以嗎……還想找個機會兩個人單獨聊聊……

千冬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有點狡猾的想法。不過，秋姐也獨佔魁人先生了，夏姐也在上私人料理課……應該沒有問題吧？

千冬這樣告訴自己，還想再接近魁人先生一步，如果千冬自己創造了這個機會的話，要跟他說什麼好呢？千冬在腦海中展開了

妄想

。

小忍碎碎念：

千冬即將重拳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