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各自的交流

從那之後過去了四天，時間來到了與西椏約會前夕的星期五。

「吶，貝雷特……我果然還是覺得你這種應對方式不太合適。」

「呵呵，您真是費心了。」

「我，我只是覺得現在可能不是打擾的時機……」

「真是的……都是熟人了，不用這麼見外也沒關係吧。」

「哈哈哈……」

貝雷特來到學校時，身爲他戀人的伯爵家千金艾琳娜與公爵家千金艾莉亞正在友好地交談着。

他正想着不要打擾她們，輕輕點頭示意後準備就座，就在這時，艾琳娜用帶着些許不滿的聲音叫住了他。

「那個，兩位請繼續聊。不用在意我這邊。」

「別這麼冷淡嘛，你也加入對話吧。對吧，艾莉亞大人？」

「嗯，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情，務必請一起聊聊。」

「是、是嗎？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真實的艾莉亞和僞裝時的艾莉亞，周身散發的氣場果然不同。

雖然彼此是用比較隨意的口吻交談的關係，但在艾莉亞面前，貝雷特還是會不自覺地注意保持禮貌的態度。

──然而，這種狀態並未持續多久。

「貝雷特大人，對我用和對待小艾琳時一樣的口吻也沒關係哦。不如說，那樣我會更高興。」

「就是這樣哦，貝雷特。」

「我、我知道了。」

艾莉亞微笑着，彷彿堵住了他的退路，同時精準地施加壓力，彷彿在說『請不要對我說不一樣的話哦』。

不過，看到她一如既往的樣子，貝雷特也安心了。

「那天的事情我之後會向西椏確認的，所以你可要慎重行動哦。如果那孩子說話含糊其辭的時候，你可要做好覺悟。」

「關、關於這個嘛，那個……說是多虧了貝雷特也毫不爲過……因爲即使我採取這種態度，他也會原諒我。」

「您說得對，我想艾琳娜大人也能給出好意見……但是，如果爲了見她而去教室的話，貝雷特大人當然也在……」

「真、真是的……不用這麼偏袒貝雷特也沒關係吧……」

「啊，非非非非常抱歉嚇到您了！真是萬分抱歉！」

如果不是被珍視對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平時的話絕對能察覺到的，這次卻沒能做到，這說明西椏使用了她的技能。

從艾莉亞那如同被潑了冷水般的表情，也足以充分傳達她的驚訝程度。

「真、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啊……對平時侍奉自己的專屬侍女要命令自己這件事，非但看不出任何抵抗，甚至顯得很高興……」

「啊，那個不錯呢！嗯，那樣或許很好！因爲是西椏，她肯定會有所顧慮的吧。」

即使是開玩笑，貝雷特也不會回答『是啊！我會挑戰看看的！』，因爲害怕被那些仰慕艾莉亞的人聽到後的反應。

「那樣的話，或許不要抱着『要讓她開心』的想法，而是抱着『和西椏一起悠閒度過』這樣的想法會比較好呢。」

「是、是的！前幾日承蒙您照顧了。雖然我想可能還會給您添各種麻煩，但今後也請您繼續關照貝雷特大人！」

「順便問一下，兩位剛纔在聊什麼話題呢？」

「那麼，您今天有什麼事呢？我很樂意與您談談。」

儘管身份和立場不同，但他們看起來平等地、無話不談，真是一幅融洽愉快的景象。

「啊，還沒問候呢。和西椏小姐是晚宴之後第一次見吧？」

見識到這驚人能力的露娜，將貝雷特送給她的書籤夾入書中，一邊從椅子上站起身，一邊努力整理着狀況。

身份越低微的人越會感到抬不起頭，這是世之常情。

對於帶着與話語相符的表情回答詢問的艾莉亞，艾琳娜鬆弛嘴角眯起眼睛回應。

「……二位的感情真是要好呢。」

幾小時後的圖書室裏。

「商量的內容是……關於貝雷特大人的事情。」

「！那、那種解釋就不必了，艾莉亞大人……因爲一表揚他，他立刻就會得意忘形……」

「非常抱歉，是我多管閒事了。」

「是的……而且，內容也有些令人難爲情……所以我很不希望被貝雷特大人知道我來商量了……」

「是這樣嗎？」

艾莉亞先提出了疑問，艾琳娜也同樣歪頭表示不解。

「！」

「你看吧就是這樣！」

「謝、謝謝您……」

而且，作爲總是接受命令、被隨意對待的立場──專屬侍女會想與主人共度將來，自然是罕見的情況。

「商量嗎？請先說說內容吧。」

艾莉亞這是在告訴貝雷特兩件事：他是自由的；以及艾琳娜對此是歡迎的。作爲感謝艾莉亞向貝雷特強調了這兩點的回禮，她也說出了不坦率的艾琳娜的真心話。

「我快要討厭你了。就因爲這件事。」

「打擾您讀書了，露娜大人。」

「對此我已有覺悟。而且，要說請您關照的，應該是我纔對。包括西椏小姐在內，今後也請多指教。」

「原來如此呢。對於西椏來說，比起做特別的事，她可能更喜歡和你共度日常時光吧，一定是這樣的。這或許也算是一種職業病吧。」

基於這點，她提出了替代方案，但西椏浮現出苦笑，搖了搖頭。

「明白了。那邊我會一邊觀察情況一邊進行的。」

貝雷特低頭道謝後，利落地轉身從教室走向走廊。

「哈哈，那麼失陪了……也謝謝你們陪我商量這種事。」

「呃、那個……關於艾琳娜說的這點我其實挺沒自信的……」

「我想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晚宴的時候，露娜和西椏兩人也是那樣。

「呵……呵呵。總是風格凌厲的艾琳娜居然會這樣啊……」

「是的。不過話說回來，我已經對這些有點生疏了，所以基本上都是在聽小艾琳講。」

與這樣的貝雷特交往，不僅讓人切實感受到『沒有看錯人』，一想到將來要和他共度餘生，艾莉亞眼前便展現出一幕令人無比羨慕的光景。

「……啊，是西椏小姐啊。該道歉的是我，我竟然完全沒察覺到您來了。」

正因爲貝雷特瞭解那是個需要過度使用喉嚨的環境，也清楚她的狀況，所以看到她與平時無異的樣子，內心也感到高興。

「這不是聽到了好事嗎？貝雷特。要不要嘗試挑戰一下看看？」

由於需要受邀在晚宴和慶功宴上唱歌的關係，她一週大約只來學校兩次。

「一般來說都會激烈反對吧。就連提出這個建議的我也是這麼覺得的。爲了不失去這種感覺，我可沒少辛苦。」

「呵呵，這是被小艾琳信賴的證明呢，貝雷特大人。」

爲了不被認爲『得意忘形』，貝雷特巧妙地敷衍了過去。

「那可不得了。」

因爲西椏她是不會說那種話的。

「這樣啊。那就好。」

「既然機會難得，不如試着陪西椏做所有她想做的事怎麼樣……？平時你也是處於下達命令的立場吧，反過來嘗試一下被命令的立場，我覺得也很有趣哦。」

能被稱作《華麗的歌姬》的對方認可自己戀人的優點，這是一件讓她高興到只能做出簡單回答的事情。

「我明白了。他應該就在旁邊，而且以他的性格，肯定會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而插話進來呢。」

之所以會用『說話含糊其辭』來比喻，是因爲西椏是絕對不會做有損主人貝雷特評價的事情。

自從週一以來，這是四天裏第一次見到艾莉亞。

「其實原本是我提議外出並邀請了西椏，但西椏似乎表示在『在家裏就好』……我當然按照她的希望安排了，但該怎麼說呢，我到現在還沒找到在在家裏的樂趣……」

「哎呀，那真不錯呢。」

「嗚呵呵，不如說，正是如此呢。」

「嘛，我只希望你不要太過強加於人了。因爲如果不是雙方都認可的形式，這事就成立不了。」

「確實如此呢！」

「那、那個，非常冒昧，但我有件事想找露娜大人商量……！」

這正是露娜在意的一點。

看着他一如既往的樣子，艾琳娜哈地嘆了口氣，這時艾莉亞終於開口了。

「您不是也很欣賞他這個樣子嗎？」

「嘛，算是戀愛八卦吧。」

「──！」

「信賴？」

「……怪不得。」

＊＊＊＊

「不，是我的錯。因爲擔心會打擾到您，所以我過來時特意注意了腳步聲之類的……」

「哼——。要是讓西椏感到無聊，我可不原諒你哦。」

「不需要那種解釋，快點去吧……」

在這裏聽到了令人懷疑自己耳朵的發言。

「如果不是被認爲是個深思熟慮、有分寸的人，是絕對不會被那樣慫恿的。」

「說起來，我在晚宴之後就沒見過西椏了，你有好好和她做些像戀人該做的事嗎？」

這大概是因爲貝雷特胸懷寬廣吧。

「……嘿，這還真是意外。」

「到時就請你嚴格把關了。」

「我有點擔心，請允許我確認一下……您將那位列爲候選人之一這件事，艾莉亞大人您沒有後悔吧？再次重申，他真的是個方方面面都很與衆不同的人。」

兩人互相微笑着交談，暗示着彼此關係的變化。

最糟糕的情況下，說不定會被殺掉。

「姑且是定了計劃，明天週六兩人一起度過。」

而聽着兩人對話的艾莉亞，至今仍只是一臉驚愕。

「原來如此。關於這方面，我覺得艾琳娜小姐應該比我更能幫上忙，找我也可以嗎？」

「總之……貝雷特，你要是把剛纔的話當真，我可不原諒你哦。」

「呵呵呵，連專屬的西椏醬都對他傾心，這下我算是明白了。」

「所以，來找獨自在圖書室的我，正好比較方便呢。」

「那、那個，該怎麼回答纔是正確答案呢……？嗯……」

艾莉亞微微動了動細眉，睜圓了眼睛，但貝雷特的表情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啊，抱歉。我稍微去一下洗手間。因爲之前一直在擔心明天的事，都沒顧上。」

「因爲我很高興所以我要當真了。」

──正因爲艾莉亞是在權力至上、嚴格管教的家庭環境中長大的，她才更加這麼想。

艾琳娜與西椏和貝雷特的接觸更多。也就是說，她比自己更瞭解對方，意見也應該更廣泛。

「也就是說，是戀愛話題……？」

露娜沒能察覺到腳步聲和氣息，被不知不覺來到身旁的人搭話，身體猛地一顫，但在看清是認識的人後，立刻恢復了鎮定。

考慮到她是經過多方考慮纔來求助的，露娜感到了不小的壓力，但能被這樣依靠，她真的很高興。

「那麼，站着說話就到此爲止吧。我們坐下談好嗎？」

「謝謝您。」

露娜正要去拉眼前的椅子，西椏卻先一步把手放在椅子上，不着痕跡地表示『讓我來吧』。

能仔細觀察對方的行動意圖，做出判斷並自然地出手，真不愧是西椏。

兩人就座後，立刻進入了正題。

「那麼，關於西椏小姐要商量的事。」

「那、那個……其實是明天週六，貝雷特大人邀請了我，讓我能和他一起度過……」

「呵呵，就算您直接說是『約會』也不會受罰的哦。那樣說您會更高興吧，而且我也不會覺得痛苦。」

「！！」

西椏的話語充滿了謹慎，但直接說出來肯定更讓她開心。

露娜能如此斷言，是因爲她同樣懷有這種女人心。

也因爲她是曾和貝雷特約會過一次的露娜。

「誒嘿嘿……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西椏原本是顧慮到『可能會讓對方感到不快』而斟酌用詞，但被這麼一說，臉上不禁露出了鬆懈的表情。

然而，對西椏來說，這次商量是非常認真的。

在說出下一句話時，她的表情又恢復了嚴肅。

「那、那麼，和貝雷特大人……約、約會的事情定下來了，但我告訴了他，我希望不是在外面，而是在家裏……就是這樣。」

「既然是西椏小姐，我想您並非強行堅持己見。我覺得這沒什麼問題。」

「從對話的流程來看，我也覺得沒有問題。……但是，選擇了在家裏之後，我後來開始感到不安，擔心這樣可能會變成我自顧自的享受方式……」

「我想他也懷有類似的心情，所以纔會詢問西椏小姐約會的地點。因爲他雖然心地善良，但也是個能夠明確表達不喜歡的事情的堅強的人。」

而且，也因爲貝雷特打算珍視所有人，讓她感到安心。

「呵呵，那可不得了。」

「本來應該是會被斥責『別隨便慫恿別人』的，但如果是他的話，肯定會笑着原諒我的。而且，我也能有個去見他的藉口。」

「那、那麼……即使是想一起學習……的情況也一樣嗎？」

對西椏來說，這是和貝雷特的第一次約會。

「太過分了，會不會被討厭呢……」

「那當然是了！只要貝雷特大人在身邊，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感到幸福！」

「能幫上忙比什麼都好。祝願您能度過一個美好的週末。」

這也是露娜在和貝雷特約會時瞭解到的事情。是她覺得是毫無虛假的發言。

「總之，您不必太過緊張。正因爲是特別的日子，我想展現出坦率的自己反而會更讓他高興。」

「這是我個人的意見，如果是以加深關係爲目的的約會，『做什麼』其實並不太重要。」

「那麼，如果發生那種情況，請告訴我。我會去告訴他『是我慫恿了西椏小姐』。」

以前的露娜會對此感到嫉妒，但這次不同了。

「但是，您完全不用擔心哦。即使不合他的興趣，他也會找到他自己享受的方式的。」

西椏滿臉通紅，雙手不停地搖晃，那樣子讓人感覺並非誇張。

「務必！」

西椏彷彿暴露了計劃般動搖了似的，隔了一會才點頭。

「例如，即使是想一起曬太陽的情況也一樣嗎……？」

「是的。」

「說不定意外地並非如此哦。」

會想着『創造許多回憶』，會想着『希望能隨時回想起』，都是很自然的事。

被西椏搶先一步說了『請不用送我！』，露娜便目送着她從二樓走到一樓，離開了圖書室。

「但、但是，露娜大人的話，即使沒有那樣的藉口，也應該能見到貝雷特大人才對……」

『……點頭』

「抱歉，話題跑遠了。即使是一起曬太陽的情況，他同樣能樂在其中的。」

萬一有什麼事，露娜甚至想着不如交給自己來處理。

「確實，如果外出的話，比起家裏，肯定能有更多樣的時間利用方式。我十分理解西椏小姐感到的不安。」

她真切地感受到，因爲建立了特別的關係，所以內心變得更從容了。

也就是說，下一次約會的順序很可能就輪到她自己了。

「如果能成爲回憶之地，工作起來也會更有幹勁，而且似乎能立刻回想起約會的內容呢。」

「當然可以！那樣的話，我也有見貝雷特大人的藉口了！」

彷彿要將這聲音傳達到他的心中一般——她望着微微敞開的窗戶。

那就是『打算和西椏約會』。

「誒……」

「雖然這都是我自己的期望，但一想到要和貝雷特大人一起享受時光，果然還是應該選擇外出吧……」

時間上也正好該道別了。

「這、這再怎麼說也……！您能聽我商量，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

露娜在腦中模擬了同樣的情況，但立刻醒悟到這不適合自己，便作罷了。

露娜沒有立刻繼續讀書，而是像要讓心情平靜下來似的，在桌邊緩緩踱步。

「呵呵……」

「我想只要問一下，你就能得到答案哦。」

「對露娜大人也……嗎？」

「道謝就不必了。正如我剛纔所說，這對我也有好處。」

「那麼，作爲他的年下組，我們就互相協助吧。」

兩人雙雙起身，友好地做了最後的問候。

「……嗯，還有下一次。」

因爲對約會感到興奮，心情一直雀躍不已，導致她沒能及時意識到本該立刻意識到的問題。

「但、但是，如果真的得到那樣的回覆時……我的心臟會停止跳動的……！！」

「我、我會努力的……！」

「呵呵，這很難讓人相信呢。」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西椏移開了她那圓溜溜的眼睛，樣子顯得非常難爲情。

而且，即使是同性也會覺得這舉止十分可愛。

「因爲我有一個想法，想把平時總是承蒙照顧的家裏，也變成充滿回憶的地方……」

「……那麼露娜大人，今天再次感謝您。多虧您聽我商量，我的心情輕鬆了很多。」

「你發出的邀請……我會等待着，絕不會輸給任何人哦。」

「呵呵，這就是西椏小姐的約會計劃嗎？西椏小姐很重視與他的日常相處呢。」

「是、是吧!? 」

於是，談話恰到好處地結束了。

「是的。」

說完這句話，露娜將夾着他贈送的書籤的那本書，緊緊地抱在了胸前。

她的想法已經轉變爲，希望能建立起讓所有人都開心的關係。

「我也成長了呢……能夠純粹地爲他們加油了。」

就這樣，她離開了此地，圖書室恢復了寧靜。

「我想太過分的話會的，但如果是西椏小姐的話，應該能把握好分寸，好好剋制的吧。」

「例如，想在庭園裏一起賞花……的情況也一樣嗎？」

「！」

或許很多人會對不選擇外面作爲約會地點感到驚訝，但對本人來說，這就是最佳選擇。

「……」

「老實說，這件事對我也有好處，所以如果您能讓我沾點光，我會很感激的。」

「那麼，改天請允許我拜託西椏小姐幫我牽線和他見面好嗎？」

『貝雷特和其他對象開心相處。』

正因爲情況相符，她才能說出讓人安心的話。

「聽您這麼說我就安心了……如果能親耳從貝雷特大人那裏聽到就好了……」

「真、真是太感謝您了……那麼，到時候就……！」

是在去皇家圖書館時，通過詢問貝雷特本人才消除了不安。

「是、是的！」

「西椏小姐只要他在身邊就滿足了吧？」

「我期待着您的好消息哦。」

露娜也是曾有過和西椏同樣不安的人。

那副模樣簡直像是在說『沒有能剋制自己的把握……』，露娜只能苦笑着說。

對方可是那個貝雷特。

被人說中心事，西椏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曬、曬太陽只是會暖洋洋的而已，會不會變成一段無聊的時光呢……貝雷特大人能找到享受的方法嗎……」

今天在商量中，聽到了一個非常好的消息。

「另外，關於自顧自這一點我也同意。因爲我和他約會那天，決定去皇家圖書館的時候，我也想過同樣的事情。」

「是！我一定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