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晚宴其四 M麗歌姬
《貴族千金只願意親近我。》 · 夏乃実 · 1.5萬 字
距離阿莉亞演唱開始還有十幾分鍾時。
「總覺得再看一次還是……」
「幹嘛?你在自言自語?」
「差、差不多。」
「哦……?」
艾蕾娜瞥了貝雷特一眼,用一如往常的方式回應他。
露娜仍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看了他一眼。
辦完事回來的希雅則滿臉問號地看着主人。
看到三道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貝雷特再次這麼想:
(我在這裏實在很格格不入……)
向周遭人們寒暄兼用餐的兩小時間也差不多迎來結束。
到這個時間點,賓客通常都會跟自己最熟悉的人聊天。
對於眼前三位女性來說也是如此……現在想想,這還是第一次和她們站在一起。
穿着黑白圍裙裝的侍女希雅。
酒紅色的一字領晚禮服從手臂到肩膀、胸前都通透的艾蕾娜。
穿着露肩的純白禮服,腰間繫着珠寶腰帶的露娜。
三位知心淑女──在這場晚宴上備受矚目的她們,如今就站在眼前。
(果然精心打扮的三人近在眼前,她們散發的氣場實在非比尋常……)
也許是因爲這樣,纔會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能與這三人匹敵的,恐怕只有被稱爲「美麗歌姬」的阿莉亞了。
「──我也是無可奈何。假如我拒絕別人的理由不合理,會引起他人反感。而且你也跟我說過自己可以依賴你。」
移動到表演會場的貝雷特──不由得說出心聲,眼前的光景讓他目瞪口呆。
「嗯?妳該不會……」
演唱馬上就要開始了。
如果阿莉亞是出於喜好才歌唱,就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總覺得自己該做的事情有天可能會做不到就是了~』
艾蕾娜抓住左右兩側露娜和希雅的衣角,兩人肩膀都瞬間起伏了一下。
阿莉亞的歌唱由的「天賦」和「努力」造就而成,毫無疑問是她能被稱爲「美麗歌姬」的原因。
像這樣的對話又持續了一陣子,離預定地表演時間已不到五分鐘。
「既然如此,就讓露娜來判斷吧。」
只不過也會擔心不知情的人誤解他們「被威脅」就是了。
或許很清楚,要是繼續過現在的生活,未來會變得怎麼樣。
(我不清楚阿莉亞家裏的狀況,也不確定露娜告訴我的是否屬實,可是將來再也聽不到這首歌的話……只希望他們家不要被眼前的利益所困……)
「妳還真是自動耶。」
「我沒有在生氣啦。」
時而閉上眼睛,時而將手放在胸口,禮服隨着她的肢體動作飄揚。通過肢體動作展現的表現力,使得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住。
這是擁有足夠寬敞的宅邸才能辦到的事情,不過確實是非常周到的做法。
就在想要以嘆息排解無可奈何的情緒時。
「唔。」
『因爲會用上消耗品,只要行程一忙起來,負擔也會增加……』
「視線很辛辣呢。真是可憐。」
「你、你那個說法改一下啦……太容易讓人產生誤會了。」
「欸,貝雷特……你不喜歡阿莉亞小姐唱的歌嗎?」
由於彼此都不知道對方是誰,對方纔說得出那些話。
「那麼就算貝雷特•賽託佛德的錯吧。」
時間來到晚間八點過後。
(在我原來的世界,發聲方法與歌唱技術應該更成熟纔是,然而阿莉亞的表演毫不遜色……甚至更讓人敬佩……)
大家都知道艾蕾娜和露娜關係很好,讓她判斷根本有失公允。
她們兩位的表現可謂默契十足,同時也讓人們產生實感──她們作爲公爵家的一員,肩負着這樣的責任。
因爲上學時總是會被充滿負面情緒的視線盯着,才能比一般人更敏感地察覺到。
她說出口的話和表情一點也不一致。
儘管以眼神向艾蕾娜傳達,希望她能委婉一點表達,她卻別過頭去。露娜和希雅則顯露出如釋重負的樣子。
(所以阿莉亞小姐是喉嚨發炎了……之類的嗎?)
她維持一貫冷靜的表情,時不時與阿莉亞對視,同時以纖細的指尖撥動琴絃。
薩妮亞會稍微收斂自己的樂聲,大概是爲了不讓阿莉亞的人聲被掩蓋,要儘可能襯托她的歌聲。
從阿莉亞有禮問候開始的舞臺,如今已經變成所有人都聽得陶醉的情況。
「咦?除了這樣說還有別的說法嗎?」
而且從公爵家的角度來說,這樣不僅能賣人情,還能增強關係。
「咦?呃,該怎麼說,就是有種感覺……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轉頭看去後,艾蕾娜蹙起眉頭看了過來。
「是啊。表演期間會順道收拾會場中的餐具,表演結束後我們會再回來。畢竟場所大小會左右聲音如何迴響。」
以自信且落落大方的態度帶出具有透明感的澄澈嗓音,音調的變化柔和而細膩。
「我姑且還是確認一下。貝雷特,你應該沒有收到任何人的邀請吧?從你與別人問候的次數來看。」
「是啊,沒錯。」
「那個……阿莉亞小姐在家族中的地位是比較弱嗎?舉例來說,她是不是其實不太自由,或者沒辦法發表意見之類的?」
(儘管道理我都清楚,可能是我的價值觀有問題吧,總覺得這樣好奇怪……)
(不是吧,真的假的……)
「貝雷特少爺,您爲何會這麼認爲呢?」
『我沒辦法發表意見~就是要以權力爲第一優先的感覺。』
「──我、我是貝雷特少爺的侍女,陪同少爺是天經地義!」
「我知道啦。而且說到底,我纔想要妳們陪我呢。」
「我沒聽說過這種傳聞……」
「我和艾蕾娜小姐一樣沒聽說過。」
「哦……原來聽歌的地方不在這裏嗎?」
(而且演奏樂器的還是薩妮亞小姐……)
會場的門打開,盧克萊爾家的僕人通知賓客們要換個場所。
貝雷特看了三人一眼後,壓低聲音接着說:
不難想像阿莉亞她們究竟爲公爵家帶來多少貢獻。
「啊……這麼說來,關於阿莉亞小姐,我有事情想要詢問一下大家。」
貝雷特向一旁正興致勃勃觀望着的希雅說:「她們好過分喔~」像這樣徵求希雅附和時,她只是笑着保持中立。
「原來如此……」
「那個,艾蕾娜……妳應該沒有刻意做什麼事情,讓他們這樣對待我吧?」
內心的想法滿溢而出,但是對方的地位高於我,更何況這是他們家族內部的問題,自己沒有發表意見的餘地。
「簡而言之,公爵的夫人們會利用孩子達成自己的目的並不稀奇。在公爵家,地位就是如此重要。而夫人之間的競爭進一步提升了權力的循環。」
正當還在煩惱時,旁邊傳來小小的聲音。
首先受邀移動的是成年貴族們。
兩人的語速快到反而讓人好奇這樣說話居然不會喫螺絲。
聽她這麼說,才意識到自己的眉頭皺成一團。
「這麼做也是爲了讓阿莉亞小姐能夠好好發揮吧?」
「呃……也就是說?」
(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們……)
「真失禮耶。我纔不會這麼做呢。非要說的話,大概只有拒絕『能否和我一起聆聽阿莉亞小姐的演唱呢?』之類的邀請吧。」
尤其是那些貴族男性們的視線。

「以防萬一我先說,如果你要怪我,也別忘了怪旁邊那兩個突然別過臉去的人喲?因爲她們恐怕都說得比我還要露骨。她們兩個都提到你的名字,然後說了這樣那樣的話~」
「咦?怎麼這麼問?」
「因、因爲只有你跟其他人不一樣,臉色很難看。」
「你們根本是沆瀣一氣嘛……」
如果能邀請阿莉亞參加晚宴,她那品質保證的演出,絕對能大幅提升賓客的滿意度。
說到這裏,露娜的聲音變得微弱下來。
她的語調聽起來太過輕鬆,不過她應該是最瞭解自己的人。
艾蕾娜帶着嘲弄意味的微笑,不禁讓自己有了奇怪的想像。
在外面溜達、呼吸新鮮空氣時,在黑暗的那段談話內容。
(演唱這麼完美,不難理解各貴族會爭相想拉攏阿莉亞……)
(唉……那些目光好痛……)
對轉生爲貝雷特的我來說,沒辦法對露娜的說法產生共鳴,但是她的解釋很好懂。
「以防萬一我得承認,的確有可能只是我們不曾聽說,而你所說的那些纔是真相。畢竟阿莉亞小姐出身公爵家,而且他們家族本來就有納妾的傳統。」
「好啦,這種程度就請你忍耐一下吧,貝雷特。」
沒想到來自於技術發達的世界的自己竟然會有此等感受。
這句話的可信度在這瞬間增加了。
「那麼,因爲就結論來說沒有什麼問題,接下來就請你陪我們吧。這樣也算幫希雅和露娜圓個場。」
她隨着類似豎琴的絃樂器伴奏優雅地歌唱。
然而自己知道了她的想法。
「啊……」
「……咦?啊,該不會艾蕾娜察覺到了?」
貝雷特無法向另外三人坦承,其實這些內容是他剛纔在外面透氣時,從疑似阿莉亞的人那裏聽來的。
「唔!」
「在一夫多妻下,公爵夫人們基本上是彼此的競爭對手。我想不用多說你也能理解,在地位、傳宗接代方面取得優勢,關鍵在於子嗣的數量、孩子的才能,以及他們能爲家族帶來多少利益。」
「我回覆他們:『因爲我已經跟別人有約了。』我已經先幫你約好我了。」
應該可以簡單預料,艾蕾娜的對象究竟是誰。
雖然感覺就像被拿來當成拒絕別人的方便道具,如果這樣能幫到忙,感覺倒是還不壞。
這樣也代表,能夠爲家族增彩。
「哈哈……沒有不喜歡啦。我只要聽得入迷就會這樣。」
「那就好……」
「對不起,讓妳誤會了。」
艾蕾娜是主辦方。
如果她發現有人沒享受晚宴,會覺得不安也很正常。
貝雷特反省自己這樣造成人家誤會,笑了一下試圖轉換自己的心情。
「今天真的很謝謝妳邀請我。」
「我、我不是特別爲了你才邀你的……別誤會了。」
「是是是。」
看到艾蕾娜恢復平常的模樣,貝雷特只是隨意帶過,而阿莉亞的曲子也在此時結束。
一人又一人的掌聲響起,貝雷特也送上熱烈的掌聲。
就在這個瞬間。
「……!」
是巧合嗎?阿莉亞轉過頭來──兩人目光對上了。
「咦?怎麼了?看你突然抖了一下。」
看着貝雷特的艾蕾娜似乎完全沒察覺到這件事情。
「我好像打擾到阿莉亞小姐了……是我的聲音太大了嗎……」
「不是因爲你表情太嚴肅嗎?你壓低了聲音呀。」
「感、感覺那樣就更抱歉了……」
貝雷特會認同艾蕾娜的觀點,是因爲其他人的確很怕他。
畢竟才演奏完那些趨近完美的曲目。
「咦?」
「嗯、嗯……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就是一些瑣事。」
「那、那個……我還得向其他人問候纔行,所以我先告辭了!」
「作爲主辦方我姑且確認一下,你沒在打什麼壞主意吧?」
「美麗歌姬」阿莉亞的演唱結束後,所有賓客皆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再次回到僕人們打理完畢的會場中。
「謝謝妳告訴我這些。那我就在出入口附近等吧。這樣應該比較容易找到她。」
貝雷特露出苦笑,揮手說:「那我先過去。」之後便離開了。
「阿莉亞小姐真的好厲害,怎麼能唱出那麼美麗的歌聲呀……雖然我知道她肯定付出很多的努力,還是讓人好羨慕。」
「就是呀!我也想再多聽一些!」
「那個,我有個問題,是阿莉亞小姐的侍女嗎……?妳們知道薩妮亞小姐如今在哪裏嗎?」
露娜和艾蕾娜都微笑着。
****
「是啊。艾蕾娜小姐也試試看如何?」
所以他決定暫時投身於這段寶貴的時間中,聆聽阿莉亞的歌聲。
「哇、哇哇哇……」
爲了消除疲勞,她們勢必得休息。
「差、差不多是那樣的感覺。」
艾蕾娜一臉不滿。露娜則疑惑地看着站在出入口附近的貝雷特。
「……」
「確實呢。只要提到他的名字,應該就不會有人想糾纏妳了。」
「也、也是啦。」
「我也無法預測。對象甚至不是阿莉亞小姐,還真是奇怪。」
實際上她們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艾蕾娜挑着眉接着這麼說。
希雅最後補充一句。
「怎麼說也不可能有那樣的企圖!就是想稍微聊一下而已。」
「……」
「聽起來真辛苦呢。」
「既然都被她捉弄了,我也會一起參與。」
「因爲接下來到回家之前都是自由時間,夜晚的邀請也會變多。就算是妳之前拒絕過的那些人,也會不厭其煩地來約妳喔。」
看着艾蕾娜盯着自己,貝雷特反盯回去。
在那之後過了約三十分鐘後。
當兩人帶着洋娃娃般的美麗面容相互交換意見時──
「是啊。我想她在顧慮周遭的看法吧。」
「呵呵,還是一如既往地可愛呢。」
「放心吧。她應該知道我們在開玩笑。她之所以離開,是另有目的。」
「他看起來很在意對方,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因爲貝雷特沒有明確回答他這麼問的目的。
這是在杜絕他人能說閒話的機會。
「爲什麼妳會這麼想?」
「我覺得是好主意。」
接着便是短暫的沉默。
「露娜,我們什麼時候要給希雅一點教訓?只要不被貝雷特發現,就不會被罵喔。」
「瑣事……嗎?」
「那樣的感覺……嗎?」
從大大的疑惑到純粹的好奇,再到懷疑。
「呵呵,那個女孩就是那樣喲。」
「……」
「啊啊,是這樣啊……」
「會變忙嗎?」
「咦?如果是這個時間,她應該和阿莉亞小姐在父親安排的房間吧裏。」
她們的眼神中不乏有這些情緒。
「那、那個……恕我冒昧,我覺得貝雷特少爺沒有那個意圖……」
希雅合攏雙手加入對話。
「好了……因爲身旁的護衛不在了,接下來會比較忙碌喔。」
於是侍女選擇儘速撤退。
「都有我們在了,還這麼想找人家聊天啊?」
「希雅不會當真吧?如果被懲罰。」
「不愧是希雅呢。」
「說不定他最喜歡的人是薩妮亞小姐,爲了和她攀上關係纔會這麼做?」
「反正再過十分鐘左右,阿莉亞小姐應該就會來了,你就慢慢等吧。既然對象不是阿莉亞小姐,肯定會有合適的機會可以跟你說話。」
「如、如果要讓我再補充,貝雷特大人生性比較害羞,所以兩位擔心的事情應該不會發生纔對……」
「那個,關於約定的事情……你九點後有空嗎……?」
「謝謝妳的關心,不過我沒事。我會跟其他人說我跟貝雷特已經有重要的約定了。」
正因爲她話語的分量絕對不輕,另外兩人才沒能提出反駁。
「呵呵,那麼我也來試試看吧?畢竟是難得的機會呢。」
「真的只是稍微聊一下啦。」
「看妳說得事不關己,妳可是最容易淪爲目標的人喔?接下來會有一大堆甜言蜜語想來誘惑妳,自己要小心喔。」
即使阿莉亞已經抵達會場,男性貴族仍舊接連不斷地出現在她們面前。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耶。他似乎很想跟薩妮亞小姐講上話的樣子。」
「也許他想約人家之類的?」
「真的有那麼奇怪嗎?」
爲了說這麼一句話。
「咦咦……可是我剛剛又沒在假笑之類的……」
「不用道謝。只要你們開心,我們就很高興了。」
透過今天一天,這三人也加深彼此的友誼。
與貝雷特有約並不是謊言,是正當的拒絕理由。同時還能向他人展示彼此的關係。
「那就好。」
這句話使得艾蕾娜和露娜恍然大悟。
儘管希雅的話出於主觀,她是第一線服侍貝雷特的優秀侍女。
兩人對視一眼,緊接著有些羞愧地看向希雅。
就在最後一首歌曲開始時,艾蕾娜靠近貝雷特的耳邊。
「唔。」
「……是因爲主人離開,得去照顧一下形象是嗎?」
「唉。總而言之,如果你還有空對我笑,就集中精神聆聽吧。你那副表情啊……怎麼說……要是害阿莉亞小姐唱歌時分心,你有辦法負責嗎?」
「唔!」
「雖然我也注意到這點,他也可能只是要跟人家搭話,所以纔會感到緊張……」
「默、默不作聲代表肯定嗎……」
在被強烈氣場夾擊的情況下,希雅渾身發抖。
「是啊。」
與艾蕾娜、希雅和露娜依序交談後,她們的表情就像推倒的骨牌似的接連轉變。
她們明白希雅已經看穿自己的各種心思。
這個互動顯示出她們之間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同時浮現出得意表情的兩人在那之後──
貝雷特低聲說完,正好阿莉亞開始第二首歌,不過他曉得艾蕾娜說得有道理。
「因爲少爺離開這裏時,側臉變得極爲認真──看起來像在切換自己的心情。」
在她們的交談中,貝雷特看好時機像這樣拋出疑問:
「兩位的意見都很有道理,但是我認爲他是想去關心對方……剛纔少爺的表情,和他在關心我時如出一轍。」
而且衆人都沉浸在剛纔的天籟中,在會場裏彼此抒發着感想。
「我也有同樣的感想。再次感謝妳邀請我,艾蕾娜小姐。我度過了很寶貴的時光。」
「貝雷特少爺,您有什麼事情要找人家嗎?」
爲了不讓其他人看到貝雷特獨自在門口等待,以及專屬侍女毫不在意地在歡惡地閒聊。
與此同時。
會場外寬敞走廊的盡頭,進行着另一場對話。
「不過您真是嚇到我了呢。突然就問我『阿莉亞小姐是如何保養喉嚨?』這種問題。」
「哈哈,真的很抱歉。雖然這樣說沒什麼說服力,我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企圖……」
「這個我當然明白。我想您應該是有什麼『契機』,纔會這樣問對吧?──而這個情況,需要我們兩人單獨談比較好。」
薩妮亞補充說明最後那句。
(她能從這麼少的資訊就觀察到這麼多,實在驚人……阿莉亞小姐明明什麼都沒告訴她纔對……)
這點和優秀的希雅相似。
「呃、呃,那個……要說契機,倒也不是什麼特別的……」
「原來如此。那麼就照您的說法吧。因爲您似乎想隱瞞什麼。」
「謝、謝謝您。」
儘管已經盡力隱瞞,對方還是看穿了真意,不過應該沒什麼好稀奇的。
假如沒有特殊理由,不會有人提出這種疑問。
「那麼我們回到正題吧。您想問阿莉亞小姐是如何保養喉嚨的對吧?」
「是的。」
「其實就是很普通的方法喔。她會在唱歌前開嗓。爲了保養喉嚨,也會多攝取水分,不咳嗽或漱口。還有就是充足的睡眠吧。」
「除此之外……還有嗎?」
「沒有了。」
聽到這個回答時,貝雷特心想:
『果然是這樣。』
「哈、哈哈……說、說得也是呢。」
「這些可是年輕又尊貴的您憑藉自信,不惜冒生命危險傳遞的情報。我想您應該已經透過其他方式確認這類保養方法確實有效。而且您所提及的資訊尚未在世上流傳,這意味着它具有極高的價值。」
一旦確信自己已經無路可退,就會相信自己「肯定不會錯」。
「您說自己不希望再也無法聽到阿莉亞小姐的歌聲吧?所以纔會在沒有任何回報的情況下提供珍貴的情報,爲的只是幫助小姐緩解症狀。您會質疑我爲何遲遲沒有采取行動,也很理所當然。」
然後才說完──馬上就迎來薩妮亞的質疑。
而是連薩妮亞都必須負責這點。
「另外,爲何蜂蜜會對潤喉有效呢?我從沒聽說過將蜂蜜加入紅茶中的喝法。這樣味道上真的能讓人接受嗎?坦白說,我認爲這麼做比加入牛奶還要離譜。」
如果沒有這些資訊,這些方法很難讓人接受。
「那、那個……薩妮亞小姐的命能不能拿我自己的命做點什麼呢……?」
「呵呵,看來您已經有相當的覺悟和自信呢。」
「我明白了,就這麼辦吧。」
『也會有傷到喉嚨的時候。』
那是「解僱」的意思。
「您接下來試圖踏足的地方,是我們家族的領域。您有承擔賽託佛德名聲及侯爵地位的覺悟了嗎?」
薩妮亞緊咬嘴脣。
無論面對什麼樣的情況,她都已經作好覺悟了吧……
「好的。」
貝雷特也是其中之一。
「……」
薩妮亞仍舊沒有一絲畏懼的態度,以指尖指着自己脖子作了個橫切的手勢。
(儘管想幫上阿莉亞小姐的忙,能做的只有這些……)
即使知道有效也無法回答「爲何有效」的人應該很多吧。
飲品可以喝加入了蜂蜜的紅茶。
「我明白了。那麼,爲何溫暖頸部能護喉呢?」
如果當時沒想要賭上自己的性命……想到這裏,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
「請問將溼毛巾放在枕頭旁邊,真的能溼潤空氣嗎?小姐確實會多喝水來潤喉,您的發想從這個方向推測可能有效沒錯。」
「謝謝您。不過您一副很瞭解阿莉亞小姐狀況的口吻呢……簡直就像從某人那裏聽說的一樣。」
她可能會被對方認爲是在妨礙自己獲取功績,從而被視爲眼中釘。
「咦?」
與公爵的妻子談判,對於她這種僕人來說未免太不利了。
「那個……」
「覺悟……嗎?」
「非常抱歉。我剛纔的詢問太不得體了。假如回答了,那樣等於您的功勞全都被我們搶走了。」
「過於緊湊的行程影響了小姐的喉嚨,作爲隨侍在側之人,這點我再清楚不過。不……我這樣有些偏離正題了。我在交涉上未能達到理想的結果……我對此深感抱歉。」
(咦?我完全沒這樣想啊……)
「貝雷特先生,我無法爲自己辯解,也沒有任何藉口,但是我已經作過嘗試了。我曾經多次與夫人交涉,試圖減輕阿莉亞小姐在行程上的壓力。」
薩妮亞率先開口:
貝雷特豎起手指,細心地說明這三點。
這下才明白薩妮亞所說的「沒用」是什麼意思。
「謝、謝謝……」
「所謂的進退兩難吧……妳或許很難相信,不過我也深深體會過這種痛苦。」
在黑暗之中發生的那件事情實在太過夢幻。假如沒必要公開,阿莉亞應該也會將其藏在心底吧。
「傷到喉嚨嗎……我真是太沒用了。」
「那麼,請告訴我具體內容吧。」
要害怕只能到這裏了。
將溼毛巾放在枕頭旁,提升周遭的溼氣。
自己卻對她當面這樣說──
「哈、哈哈……這個只是我的直覺啦。因爲我能預料到阿莉亞小姐平時一定很繁忙,纔在想她是不是也會有傷到喉嚨的時候。」
「以防萬一我先告訴您,要是發生了什麼,我們就彼此終結對方的一切吧。以這種方式負責,賽託佛德家也不至於陷入最糟的境地。另外兩人一起,心情也會比較輕鬆。」
「那、那個……我有個疑問,這麼多次的談判沒有產生什麼問題嗎?」
貝雷特能感受到薩妮亞也想盡量不讓自己承擔風險的顧慮。
睡前最好要溫暖頸部。
「……?」
不知爲何聽到了無法理解的話。
縱使完全沒有這樣的意圖,這次真的得深刻反省纔行。
「……」
「…………」
自己反而覺得她和希雅一樣非常優秀。正因爲她太優秀了,纔會過度解讀吧。
薩妮亞的工作是侍奉阿莉亞,讓主人「在沒有任何不便的情況下生活」。
在貝雷特皺緊雙眉露出艱難的表情思考的數十秒間。
「……」
「我認爲薩妮亞小姐會這麼想很正常……話雖如此,儘管理由有些私人,我真的不希望未來無法再聽到阿莉亞小姐的歌聲。正是因爲今天她的演唱驚豔到我,纔會使我萌生這樣的想法。」
「唔!」
「咦咦……」
「……我並不打算懷疑您,也並非想要讓您不快。不過常言道,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能否告訴我您轉讓這些情報的理由呢?」
「真的很讓人頭痛……假如我離開了,阿莉亞小姐可就沒有能放鬆的地方了。然而要是我試圖解決小姐忙碌的現狀,就會落得剛纔說的下場。」
這是來自前世的知識。
「其實夫人已經說下次要是再去跟她談判,就會變成問題。」
(薩妮亞的這種情況,我在還是社會人士時曾經體驗過。)
(怎、怎麼辦……我完全沒想到這點……背後的道理什麼的我毫無邏輯……)
(就算我擁有這樣的情報,我也解釋不了爲什麼有效……)
「您想說『即使如此,這樣的保養還是不夠』吧?我能從您的表情看出來。」
貝雷特會這麼驚訝,不是因爲自己會受到迫害。
雖然他是個對音樂不甚瞭解的人,還是具備能更完善保養方法的知識。
假如並非如此,貝雷特也不會這麼說。
他不可能冒上自己的命。
「即使處在貝雷特大人的立場也是嗎?」
「假如房間比較寬敞,就得準備多一些毛巾,這樣就能讓空氣溼潤。」
爲了不讓對方覺得是在恭維,於是貝雷特堆起笑容。
因爲要是他人質疑自己爲何知道無法回答的事情,就沒辦法隱瞞自己的身分了。
想說的也說完了,正話就差不多到這裏吧。
「是的。現在阿莉亞小姐採取的方式,是正確的保養方法。假如小姐因爲採納了您的建議,導致嗓子惡化,您將面臨包含公爵在內的衆多貴族的壓力。當然,如果我讓小姐接受錯誤的保養方法,我也得以命償還纔行。」
「是的!」
「是、是這樣嗎!」
在這個世界裏,這是十分普通的保養方式。然而對於來自醫療、科學及技術都很進步的世界的人來說,他知道光只有這樣還不夠。
「原來是這樣啊。」
「呃……我沒打算散佈這些情報,如果有效,您可以自己決定要如何處理那些情報。」
「感謝您的關心。所以作爲回禮,我想給您一個忠告。」
聽到她無意識的挖苦,貝雷特不自覺發出聲音。
無法從根本解決固然讓人難過,還是希望自己提供的保養方法能讓她稍微輕鬆些。
貝雷特換上認真的面孔,在稍作停頓後,他解釋起保養的方法。
正當貝雷特打算說:「真抱歉打擾妳這麼久。」像這樣準備結束話題時,他聽到意想不到的話。
這句話簡直就像質疑薩妮亞:「妳究竟有沒有盡責?」
「我也經歷過很多啊。」
這麼說完,薩妮亞維持她那凜然的態度,向貝雷特投以銳利的目光。
大概是冒着生命危險,因此獲得了巨大的信任。她的過度解讀反倒成爲了說服她自己的說法。
「……既然如此,能否讓我聽聽您建議的保養方法呢?請讓我經過審慎思考後,再決定要不要實行。」
這是自己的真心話。
要將無可替代的生命拿去償還……
「是、是的。」
看到薩妮亞無懼地微笑着,貝雷特努力壓抑顫抖的聲音,勉強擠出僵硬的笑容。
「不不不!是我搞不清楚狀況就說出失禮的話,我才應該道歉。」
不過當然沒辦法說出這種話。
注意到自己有些含糊其詞,或許是洞察到他的心情,薩妮亞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總有種親切的感覺呢。」
「我也這麼覺得。」
「說來奇怪……貝雷特先生看起來似乎與我同齡,甚至顯得比我年長。明明實際上是我大您三歲。」
「是、是這樣嗎?」
「您的思考方式、膽量、冷靜沉着卻重情重義的性格。加上我光是與您對話,我就能理解您是值得信賴的對象。我從未在學生身上感受過這種感覺。」
「承蒙您的讚賞。」
(畢竟我實際的心理年齡完全不一樣。等等,作風這麼沉穩的薩妮亞小姐竟然才二十一歲嗎?)
就外表來說她的確很年輕,但是考慮到她的作風……
貝雷特原以爲她的年紀會再稍長一些。
「這麼說來……貝雷特先生不會覺得奇怪嗎?我竟然毫不遮掩地透露公爵家的內情。」
「說、說得也是呢。這些話本來應該不能說吧……?雖然我不會到處宣揚,妳爲什麼會這麼做呢?」
看到貝雷特歪着頭詢問,薩妮亞笑着回答:
「您看起來不像是會輕易說出去的人。而且恕我僭越,我認爲您是能引起阿莉亞小姐同情的人。」
「被、被妳這麼說,我無法否認……」
「您看起來很想說『光這樣而已?』呢。」
「就內部機密來說,妳太看得起我了……」
「假如換個角度來理解,就是公爵家的內部機密跟您相比,可說是便宜過頭了。」
在自己還沒來得及開口前,像這樣斷言的薩妮亞又態度堅決地說:
「對於情報的提供者,我沒有拒絕的權利。反倒是我該感謝您。」
儘管雙方語氣尚顯生硬,或許是彼此都明白對方「想重新好好談談」的心意,對話並不顯得尷尬,反而十分愉快。
「我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貝雷特先生熱切的目光喔。」
「呵呵呵,其實是薩妮亞強迫你來的吧?平常她不會像這樣放人跟我見面。」
「啊~那麼反倒是我應該向您致歉,讓您誤會了。」
「唉……」
「真、真是幫大忙了。那麼……那個對策是什麼?」
就在兩人交談着走過長長的走廊,即將靠近會場時。
「那麼就拜託薩妮亞小姐了。」
爲了保全薩妮亞,貝雷特採取了「是我拜託她」的說法,但是他的想法完全被看穿了。
「對我來說的確是這樣,但是這個情報若是能幫上忙,或許也能稍微緩和薩妮亞小姐的立場。」
當然,可以這樣也是多虧貝雷特不讓自己思考「阿莉亞•蒂耶珥的真實模樣」的關係。
「雖然在本人面前這樣說很失禮,我曾經誤會貝雷特先生是很可怕的人……」
「是、是的。」
「薩妮亞小姐是位非常優秀的人喔。」
「貝雷特先生纔不需要道歉呢,呵呵呵。」
貝雷特露出抱歉的神情雙手合十。
「咦?」
本以爲是認真的建議,結果聽到了不切實際的話。
「哪裏的事!我才應該感謝您撥冗與我見面。」
「您不擅長應付阿莉亞小姐嗎?」
「那麼貝雷特大人,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回到會場吧。畢竟我們各自都還有應該要做的事情。」
那句話完全不是在開玩笑,所以貝雷特笑不出來。不過,決意深入此事的也自己,已經無法回頭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聽到『我去請阿莉亞小姐過來』這句話後不僅沒高興,反而還臉色發青的人。」
「哈、哈哈哈……」
「不!沒這回事!只是她地位比我高,而且又是那麼出色的人,才讓我有些退縮。」
「我想如果您能與小姐聊一下,或許就不會感到退縮了。」
「我的感想……嗎?」
貝雷特感覺自己似乎看到她凜然外表下的真情。
「那就是與阿莉亞小姐建立親密的關係。因爲她擁有過人的權威。」
「…………」
「聽到您這麼說我也很高興。其實我也有相同的心情。」
「我們家薩妮亞失禮了,我也針對這點向您道歉。」
「總之我認爲,要打破阿莉亞小姐目前的困境,唯有離開公爵家一途。」
「哈、哈哈……這個我不好說。」
「那麼,請允許我和阿莉亞小姐稍微談一下吧。」
「關於我剛纔說的保養喉嚨的情報,我原本說要『讓給公爵家』……」
意料之外的話使得貝雷特瞪大眼睛。他內心的想法很顯然都被看穿了。
「是這樣嗎?」
薩妮亞苦笑着,聲音透出無奈。這之中並沒有任何諷刺的意味。
「原來如此。那麼我請教您,稍後能再給我一些時間嗎?」
「原來如此。」
對於這句話,薩妮亞只是不發一語地搖搖頭。相較於出聲回答,這樣更能讓人感受到她的認真,於是貝雷特不停地眨着眼。
看到貝雷特不安地側頭詢問──薩妮亞掩住嘴呵呵笑了笑。
「很不好意思,這是我作爲專屬侍女的私心,但是我希望您傳達自己對於阿莉亞小姐歌聲的感想讓她知道。」
「哪、哪裏的事!時機合適的話,我原本想再次和您聊聊。」
「哈、哈哈……」
其實貝雷特很想說「請別勉強自己」,但是他知道阿莉亞的苦衷。
「我想請教貝雷特先生一個問題,您下次預計會參加哪場晚宴呢?倘若能提前知曉我們是否都會出席,或許就有機會能夠交流了。」
貝雷特回想起來,艾蕾娜也曾經因爲他自己自嘲而笑過。
「能聽到您這麼說,我唱歌也值得了。」
「您身居高位,得更具備貴族風範纔行。這種行爲會成爲被他人輕視的理由,被利用的導火線。」
「要是您願意,我能幫你做好各種安排喔。」
在這段期間,薩妮亞以一聲嘆息回應貝雷特認真的神情。
「……妳、妳在開玩笑吧。」
「十分感謝您。那麼我們前往會場吧。」
「好的。」
「呵呵,是這樣啊。那麼是我失禮了。」
「謝謝。那麼等您回到會場後,我會立刻去請阿莉亞小姐過來。」
「看來您原本打算是今天不再和阿莉亞小姐互動了,我說得沒錯吧?」
「確、確實……是這樣沒錯……」
當聽到這句話時,薩妮亞已經打開門。
「畢竟您有可能之後都無法向阿莉亞小姐表示不是嗎?最壞的情況,我們可是要一起共赴黃泉呢。」
「咦……」
阿莉亞看到薩妮亞被誇獎,一副很高興的模樣。
「我想一年恐怕也就兩三次吧……而且我也不想讓專屬侍女希雅太辛苦……」
貝雷特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回應。然而,畢竟四周還有其他人在場,阿莉亞的這句話着實讓他膽戰心驚。
「對於我希望能和阿莉亞小姐變得親近的對象而言,您的反應讓我確信您沒有任何不純的動機。」
不知爲何,聽到這句話的阿莉亞笑了。她可能以爲貝雷特在自嘲吧。
「我、我只是想,如果時機正好,那麼的確可以再聊聊……之類的?」
「哈哈……那是因爲我聽得太入迷了。」
「但是能不能改爲將其『交給薩妮亞小姐』呢?當然,我保證不會聲稱這是自己提出來的方法。」
薩妮亞輕輕點了點頭。從她的微笑中,貝雷特可以看出她已經讓步了。
畢竟是在阿莉亞的專屬侍女面前,絕對不能讓她誤會。對於拚死的辯解,薩妮亞只是微笑着回應:
薩妮亞不動聲色地在話語中融入能引發同情的措辭。雖然她笑着說話,語氣讓人無法認爲她在開玩笑。
「唔!」
「……不、不不不。」
「……」
「關於這點,其實我目前還沒有任何預定。」
她意外的反應刺痛貝雷特的心。
「嗯、嗯,當然沒問題。」
柔順的白金色長髮隨風飄蕩,阿莉亞步伐優雅地走來。
「咦?真的嗎……?」
爲了不讓對方發覺自己喉嚨受傷的事實暴露而不安,貝雷特僅僅給予了讚美。
「貝雷特先生,我想您也明白我是公爵家的僕人。即使您修正自己的說法,我想這麼做也不會對您有多大的影響喔?」
接着,在重新回到會場沒有多久。
「因此,我希望能在誤解澄清後,再次正式向您致意。薩妮亞大概是理解了我的這份心情吧。」
「接下來只是我的自言自語──我認爲您要是能引起阿莉亞小姐的同情,她或許會開始將您視爲異性,而您是我唯一能放心託付阿莉亞小姐的對象。畢竟這個世上真正理解她的人並不多。」
「好了,閒聊就到此爲止吧。請您在牆邊稍候片刻,我馬上去通知小姐。」
「我、我不是討厭她喔!我真的……只是覺得有些不知所措而已!」
「……啊,實在不好意思。薩妮亞小姐,最後我有個提議,或者說,我有個想要訂正的地方。」
我一瞬間以爲在黑暗中的庭院談話的事情會被深究,但是並非如此。
「我聽薩妮亞說了,感謝您的關心。」
看到苦笑的貝雷特,薩妮亞微笑着說:
不愧是薩妮亞的主人。對於可以這麼說的判斷,貝雷特只能露出苦笑。
「啊,雖然有些遲了,阿莉亞小姐的歌聲真的非常動聽喔。假如還有機會,請務必讓我再聽聽您的演唱。」
以侯爵這種身分來說,即使收到衆多邀請函也不奇怪,但是貝雷特的風評實在太差,導致幾乎沒人邀請他。
「您所說的訂正是指?」
薩妮亞有些遺憾地開口:
「……」
「請別在意。我反而覺得很開心。」
「很抱歉事後才這麼說,但是我真心希望這種情報能交在薩妮亞小姐這樣真誠的人手上。呃……您可以接受嗎?」
達成共識的瞬間,兩人陷入沉默。
「雖然如此,考慮到您的性格,那樣做反而是最困難的事情,所以我來教您一個簡單的對策。」
「很感謝您能這麼說。她是我的驕傲,也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就像在吐露心聲般,貝雷特轉頭看向正在與他人交談的希雅。
就算真的收到很多邀請函,貝雷特也不希望參加太多晚宴。
「──畢竟她年紀還小,體力有限,性格也比較愛逞強……我不希望她太勉強。」
即使只有與賓客問候請希雅代爲負責,相較於其他侍女,她應該還是得要花費更多體力和精神。
希雅還有學業得兼顧,每天都十分忙碌。貝雷特不希望她的身體出問題。
「您果然如傳聞中一樣呢……難怪艾蕾和小露會對你敞開心扉。」
「咦?」
「呵呵,只是我在自言自語罷了。純粹是有感而發而已。」
這時阿莉亞想起露娜曾經說過的話。
『他的優點在展現真實自我時才最能看得出來喔。』
由於話題涉及貝雷特身邊的希雅,阿莉亞才得以窺見露娜提到的部分樣貌。
「既然如此,能夠見到貝雷特先生的機會可說是十分珍貴呢。真讓人遺憾。」
「您過獎了。我想我們哪天一定有機會再相會,希望屆時能再次聽到您的歌聲。」
「沒問題。」
雖然貝雷特想強硬地表示:「約好嘍。」他無法說出口這句話。
「咳咳。好了,我看也差不多了,我可不忍心讓周圍的人對貝雷特先生的印象變差。」
「我明白了。感謝阿莉亞小姐的體貼。」
身旁仍有許多貴族想與阿莉亞交談。爲了不讓旁人覺得貝雷特在獨佔她,阿莉亞掌握好了時間。
「我仍然有許多話想與您暢談,所以由衷希望我們能再次見面。」
「我也是。」
貝雷特與艾蕾娜將目光投向在牆邊站着的露娜。
「是男人的話,就把我和露娜兩人一起帶出去啊。就算因此改變了我們的約定,我也會原諒你。」
「那、那個……話說回來,那邊狀況目前如何啊?」
「因爲應邀參加的賓客開始陸陸續續離場,可能受到了不少刺激吧。」
「還不是因爲你連謊話都撒得這麼差勁的關係。」
艾蕾娜隨興地揮手送走貝雷特,他則加入等待露娜的隊伍中。
「唉。如果你這麼想,那麼就幫幫她呀?露娜可是一直在等你邀她呢。不是都約好要一起休息嗎?」
儘管只是普通朋友,爲何自己會這麼緊張呢?
貝雷特並不知道,阿莉亞平時不會對他人說出這樣的話語。
那裏排着數名男貴族,一名才離開接着又補上另一名。
「咦?」
「沒必要解釋吧?就是在跟一堆心懷不軌的人較勁喲。」
「你真煩耶。好了,快點去吧。」
你要選我還是露娜?
這句話彷彿將艾蕾娜自身和露娜置於天秤上,迫使貝雷特作出選擇。
貝雷特恐怕早已察覺其中原由了。
即使如此,艾蕾娜也看得出來自己並不想說,於是沒再繼續追問,實在是太感謝了。對於這樣的艾蕾娜,貝雷特真是抬不起頭。
「這、這麼說倒是沒錯……」
因爲再過幾分鐘就要九點,也就是跟艾蕾娜約好要一起出去的時間。
「還有啊,因爲露娜說想和你一起休息,就算身處這種陌生的場合,她也從來沒出去休息過。假如我們就這樣不管她,直接離開會場,這個狀況恐怕會一直持續下去喔。」
事情告一段落後,貝雷特回到正好空閒下來的艾蕾娜身邊後,她用刻意鼓起臉頰的方式迎接。
「順帶一提,我沒辦法爲她做什麼喔?畢竟同性間一起溜出去,會造成奇怪的誤會。」
「居然跟某人特地移動到避人耳目的地方,究竟聊了些什麼呀?」
爲什麼被拒絕會讓他如此害怕呢?
「畢竟我還是有一定的地位,而且我是主辦方,在心理上會跟我保持距離。話說你自己明明也知道這些道理。」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妳沒被他們糾纏讓我滿意外的呢。」
「唔!」
「算、算是吧。對方是個很好聊的人。」
他並不是在恭維。
「呵呵,你在猶豫什麼啊,真是的。」
最後雙方都笑着相互道別。
「我突然變得好不安……」
「即使如此還是會覺得意外啊。」
「嗯。如果被她拒絕,我會安慰你喔。」
「這樣做更好喲,貝雷特。」
「嗯、嗯。」
她顯然已經完全看出來自己剛纔在談論某件重要的事情。
「……」
艾蕾娜靠近貝雷特的耳邊如此低聲說。她自下方仰望貝雷特,臉上帶着溫柔的笑容。
「如果真的會說謊,就不會搞到現在這樣了吧。」
「歡迎回來,貝雷特。你和阿莉亞小姐聊得很開心嘛。」
「哇,那邊看起來真辛苦……」
「別再深入追問了啦!」
就算貝雷特想去幫忙,說到他爲何會猶豫不決──
「沒什麼啦,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罷了。」
「都『特地找避人耳目的地方』了,結果只是無關緊要的話題呀……?」
「呵呵,那倒是。」
「……謝、謝謝,艾蕾娜。那麼我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