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祕密的交談
《貴族千金只願意親近我。》 · 夏乃実 · 1.6萬 字
兩天後,假日結束後的工作日。
第四節課結束的鈴聲響起,現在是午休時間。
「……」
露娜沒有喫飯,只是一邊讀書一邊反覆確認時間。
她想象着貝雷特的到來,心神不寧地度過每一分每一秒。
她的腦海中一直迴響着那些話:
「露娜大人。越是優秀的先生,就越容易被橫刀奪愛。當然,如果您一直被動,那麼您的願望就會破滅。」
「您心裏應該明白,拿出勇氣付諸行動很重要。」
「在這個競爭激烈的世界裏,您應該按自己的心意行事,爲了不要錯過那位優秀的先生。」
那些傭人口中的話。
或許這種說法確實沒錯。但是,如果真的能坦率地執行的話,就不會有人在爲此困擾了。
「……我一直在思考,那樣真的好嗎?如果被他討厭了,那就本末倒置了……」
如果她的地位比他更高,或者像艾琳娜·勒克萊爾那樣門當戶對的話,那麼即使隨心所欲地去行動,毫不顧忌,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是,露娜的地位比較低,同樣的行動,會變成不分場合的行動。
露娜想要堅守的,只有「不想被貝雷特討厭」。
「哈啊。」
她低下頭,撫摸着他送的書籤。
「只有我停滯不前。相比之下,艾琳娜小姐已經……」
她知道會談結束後的兩人獨處。
正因爲只有自己什麼進展都沒有,纔會往壞的方向去想。
「……你想在這期間和我談談個人的事情嗎?」
她到底掌握了自己到什麼程度呢……那句話不禁讓露娜心中產生這樣的疑問。
心中被深深的悔恨所支配。
「呵呵,那就這麼認爲吧。順便說一下,貝雷特二十分鐘後會來這裏。抱歉有些自作主張,但我拜託他這樣做了。」
正因爲有了確鑿的證據,艾琳娜才能選出一連串直擊露娜內心的話語。
露娜被引起了興趣,輕輕動了下眉毛, 艾琳娜向她點了點頭。
艾琳娜絲毫沒有動搖,露出難以捉摸的微笑。
因爲這是上位者想要陷害下位者的臺詞。
傭人曾說過的話,如今成爲了現實。
「……不,沒有那樣的事。」
「然後第二件事。我要感謝關於西婭的事。那孩子和我關係很親密。」
「真的……嗎?」
「……」
「……我不否認。」
「如果你不介意受傷的話,我可以告訴你。」
「什麼事?」
露娜被無法言表的情感衝擊,握緊了小小的拳頭。
「呵呵,這是什麼話。」
「你、你這冷靜的回答是什麼啊……你就打算這樣下去嗎?那傢伙遲鈍得讓人惱火,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什麼都不會改變的。如果你想錯過他的話,那我就不多說了,但你不想這樣,對吧?」
在寂靜的空間裏,露娜吐露着不安。
突然的逆轉,讓露娜因爲先前失禮的誤解而縮成了一團。
「……」
那個人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從書架的死角現身……艾琳娜用紫色的眼睛看着她,露出從容的表情。
「誒。」
「謝謝。那我就開門見山,其實我有件東西要交給你。」
「多虧了你,貝雷特才醒悟過來,或者說西婭才能夠走上最幸福的人生。」
「是啊。」
「嗯?我並沒有打算牽制你哦。而且只有你揣測我的心情,未免有些不公平吧?」
和傭人說着同樣的話的艾琳娜,強烈地動搖了露娜的心。
「我向你保證。」
「剛纔的話真的是出自內心的感謝哦? 並不是你所想的那種譏諷。」
「哎呀,是在叫我嗎?」
甚至還有一些巧合。
「這是下下週在我家舉行的晚宴的邀請函。」
「……」
當她睜大眼睛看向對方時,發現艾琳娜正微微傾着頭,彷彿在窺探她的內心深處。
「這也是貝雷特告訴我的。他說你向他暗示了西婭對他的好感,對吧?」
「……請原諒我。我實在找不到地方發泄這份羞恥……」
「道謝0;譏諷1;……嗎?」
艾琳娜的表情和語氣已經洗刷了她譏諷的嫌疑。
露娜無法反駁。
「你先聽我說,我今天是來道謝的。」
露娜在這句話的潛臺詞中感到一絲不安,眉頭微微一動。
艾琳娜從胸前口袋裏取出了一封印有勒克萊爾家族徽章火漆的信。
「……嗯?等下,你不會因爲聰明過頭,而誤會了什麼吧?」
「順便說一下,我已經和那傢伙約好了,晚宴途中會一起溜出去。」
一切都是那麼唐突。
再加上,她不能與有權有勢的伯爵家爲敵。
「是的。」
正如預料的那樣,所謂的道謝其實是帶有譏諷意味的。而且,是那種讓人無法保持冷靜的譏諷。
「說到底,這都是你自己自爆的吧?」
理性地構建起來的一切,在瞬間崩塌。
「你能理解真是讓我輕鬆許多。那麼,能給我一點點時間嗎?」
「誒誒……沒想到你竟然會覺得我是那種會說出那種話的人,真是有點受傷呢。我也幫過你一次吧?」
「午安。看你似乎在深思,所以我一直在尋找跟你搭話的時機。」
「是不是有些讓你失望了?即使從遠處也能看出你在等貝雷特。」
「……」
「我不是在第一個道謝中說過了嗎?因爲你願意在艾倫遇到困難時伸出援手,這就足夠了。當然,父親大人也爽快地同意了這件事,而且我也希望能和你更親近。」
「是嗎。」
「當然,我並不是強迫你參加。你不需要顧慮我。」
兩人開始吐露心聲,氣氛也變得融洽起來。
「貝雷特他啊,『也』只是把你當作『普通朋友』而已。根本感覺不到他作爲異性對你的任何情感。」
「覺得很不可思議嗎?因爲我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擔心你會拒絕。」
「誒!? 」
聽到這句謝意,露娜的眼中閃過一絲敵意。雖然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中確實燃起了怒火。
「……」
「當然可以。」
「因爲貝雷特也會參加。」
她低下頭,獨自陷入黑暗的世界中。而喚醒那樣的露娜的是──
「具體是什麼呢?」
「我並不記得有什麼值得感謝的事。」
露娜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對如此堅定的她,艾琳娜毫無隱瞞地答到,
艾琳娜的想法一如既往,從不試圖迎合他人的臉色,而是堅持自己的意志做決定。
「那一次」正是露娜到貝雷特的教室去邀請他約會,並得到對方同意的時候。
總是以讀書爲優先的露娜,察覺到無法迴避這次對話。
「非、非常抱歉。就剛纔的狀況來說,這樣理解是最自然的……」
以貝雷特作爲擋箭牌,使得露娜無法說出「不再合作」這種話,否則會給貝雷特留下壞印象。
「……」
「我、我保持沉默。我只是覺得自己被玩弄於手心,很不甘心。」
肩上是溫柔的手的觸感。
第二個道謝讓露娜清楚地感受到「被阻礙的自己」與「過上幸福人生的對方」之間的差距。
「……」
「那麼,既然誤會已經解開,我可以談談今天來見你的正事了嗎?時間也不多了。」
「我、我可不會爲偷跑而道歉哦?我也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所以……如果你不做任何事,那我就繼續拉開我們的差距。」
「我也明白你來這裏的原因。這是爲了不讓他再……這種牽制,對吧。」
「我明白了。」
「首先第一件事。貝雷特告訴我,他說你打算幫助我的弟弟。如果以後再有麻煩,你也會幫忙。」
「不過,真是讓我驚訝。你很少來圖書室吧。」
空氣中瀰漫着些許緊張,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相信這句話是真心的,但即便如此,你還是有暗示我『最好參加』的意思吧?」
她點了點頭,目光看向艾琳娜。
退路被堵死,只能最大限度地被利用,這是留給露娜的唯一選擇。
「那就請告訴我吧。」
「是、是嗎?感謝你的關心。自從那一次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你。」
「要給我嗎?」
「嗯。」
——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被人聽到了。
「什麼?」
「對不起,請允許我坦率地說出來。」
「嗯嗯。」
「那個,邀請我參加晚宴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我和你們家並沒有什麼聯繫,似乎也沒有資格參加。」
「我知道,你對貝雷特·聖福特抱有什麼樣的感情。」
「順帶問一句,從你剛纔對我的怒氣來看,你也喜歡貝雷特吧?」
露娜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像石頭一樣凝固了。艾琳娜看着她,無奈地笑了笑。
她知道艾琳娜對貝雷特抱有感情,纔會做出這樣的解讀。
這句最後的致命話語徹底打破了露娜封閉的殼。
「……那麼,我也會努力不被你拉開差距的。」
「也就是說你會參加晚宴了?」
「是的,我會出席。多虧了你,我意識到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是行不通的。要不是剛纔的話,我也不會有這麼大的觸動。」
拒絕了所有人的邀請的露娜,這一次終於表態願意參加了。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不要勉強自己哦。我知道你要參加的晚宴是你不太熟悉的場合,所以如果遇到困難,隨時可以依靠我。」
「謝謝。那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爲什麼你要做這種給敵人送溫暖的事呢?正因爲如此,我纔會誤解你。明明你喜歡他,對吧?」
「我只是把你對西婭做的事情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你,我並不認爲自己是在給敵人送溫暖。」
雖然話語很尖銳……但艾琳娜的依舊露出柔和的表情,她繼續坦白她的另一份想法。
「而且,我覺得你和我很相似。對方沒有察覺到你的好意……我明白那種痛苦。」
說完,她轉過身去。
「所以,你也要加油。雖說同樣作爲情敵,只能給你加『一點點』油,但我還是會爲你加油的。」
「抱歉,我並不認爲我們是情敵。」
「誒!? 」
「我只是對他感興趣而已,並沒有那種喜歡的感情。」
「……原來如此呢。」
雖然露娜的話近乎強詞奪理,但艾琳娜並沒有畏懼。
她反而自豪地回應到,
「啊哈哈,真是個具體的計劃。」
「兩天不見了呢,貝雷特·聖福德。」
「哲學啊……好像你之前也推薦過?」
「考慮到是你,我覺得還是和以前一樣,讀點戀愛小說比較合適。」
被無意間逼到絕境的露娜,最終選擇了逃避。
「是、是啊,我明白了,那就這麼辦吧。」
在貝雷特不知道的地方,已經有了許多的進展。
「……你太狡猾了。」
「那我也試試看吧。雖然內容很難,但應該能開闊視野……」
「嗯,兩天沒見了! 今天也能來打擾嗎?」
「因爲我真的很高興嘛。」
「誒誒?這種說法不對吧?校規規定全體學生都是平等的。」
數十分鐘前,艾琳娜的話……簡直就像是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
在這個過程中,她悄悄把四葉草書籤放進了口袋裏。
****
露娜打開了書堆最上面的一本書,展示了她正在使用的證據。
「是、是嗎?和哲學比起來,好像學不到什麼啊。」
「就算真的是這樣,你最後也會和我一樣被他吸引的。」
「沒有……只要你不拒絕,我想這個願望是可以實現的。」
露娜側目一看,看到貝雷特露出滿意的笑容。
「如果你什麼都不做,那我就繼續拉開我們的差距。」
艾琳娜說這話時毫不害羞,就像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是的,這是我喜歡的類別。」
貝雷特不斷說出讓人開心的話,而露娜只能面無表情地回應。
「啊……」
「差不多……能原諒了嗎?」
她所提到的情況其實很少發生,對於像貝雷特這樣不如露娜洞察力敏銳的人來說,這種情況在一生中可能也就那麼一次吧。
「嘛、嘛啊……」
「我很清楚,畢竟他是我喜歡的人。」
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有討厭這條校規的傾向。對於身份高貴的人來說,可以說這條校規對他們來說是不利的。
不過,這個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至少讓我去拿書吧。對不起呢,讓你這麼費心了。」
「……對像你這樣的人,我總感覺有一天會產生錯覺,雖然有些奇怪,我會以爲自己和你地位相同。」
「我知道了,這份恩情我會銘記在心。」
「……那個,這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但如果你能不親自動手幫忙,我會很感激。畢竟這樣做讓我有點不自在。」
「所以,我推薦你讀這種書。當你遇到與書中的描寫類似的情況時,你就能立刻意識到。」
睏倦的眼神,毫無起伏的語調。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在好好地使用它。」
「我每天都在用。另一個羽毛形的書籤也在這裏。」
「啊,真的。」
「也許有像我這樣的人吧。」
兩人一邊在圖書室裏慢慢地走着,一邊興致勃勃地聊着天。
「誒?」
「好了,不早點離開的話,那個遲鈍的傢伙就要來了,我先告辭了。」
「嗯——我想讀一些對將來有用的書啊。」
貝雷特意識到自己總是受露娜的照顧,不能總是連自己能做的事也交給露娜。
「但對你來說,這個更有意義。」
就在貝雷特決定了要讀的書時——
「那傢伙遲鈍得讓人惱火,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什麼都不會改變的。如果你想錯過他的話,那我就不多說了,但你不想這樣,對吧?」
「當然,請隨意。」
「露、露娜?你還好吧……?」
露娜的意圖完全沒有傳達。
艾琳娜留下了這番話作爲告別禮物。
「這是你送給我的,我從來沒有草率對待過。」
露娜直言不諱地表達了她的意見。
——然而,她又一次停下了腳步。
「所有書都是有用的。」
「有人說過,你很遲鈍。」
爲了避免更多的羞恥,她再次邁開步伐,走在前面,不讓貝雷特看到她的表情。
「我希望我們的關係能好到那個程度。」
「絕對是艾琳娜吧……能對我說這種話的人屈指可數。」
一如往常的露娜理所當然地說着,合上了翻開的書。
「那個,這個我不會還給你的。我很珍惜它。」
「啊。」
聽到這句話,露娜的肩膀猛地一顫,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露娜含糊其辭地說完,隨即做了解釋,
「啊,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哲學怎麼樣?我從中學到了很多,所以推薦給你。」
「明白了,那我去拿兩本。」
「說起來,今天你讀的書和平時不一樣呢?第一次見你讀騎士道?的書。」
「什麼事?」
喫完午飯的貝雷特像往常一樣來到圖書室,和坐在讀書區的露娜打了個招呼。
「可以的話,能麻煩你幫我選嗎?露娜選的書總是很有趣。」
「那麼,今天你打算讀什麼書呢?」
「呃,原諒什麼?」
這種行爲顯然不像一個侯爵家的長子該有的樣子。
「事實上,我也是這麼認爲的。畢竟你沒能察覺到西婭小姐的心意。」
「那個,不好意思,雖然你已經決定了,但能不能換一本?」
「啊,最後一件事——」
「啊哈哈。」
「嗯、嗯?」
自從送出禮物後,貝雷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書籤,他不由得盯着它看,露娜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將書籤藏到了手中。
艾琳娜離開幾分鐘後。
在兩隻書籤中,有一隻她當作護身符一樣,總是隨身攜帶。
「貝雷特那傢伙很奇怪,所以不必在意身份差異,他會更開心。如果因此而受到周圍人的非議,或者再次聽到像剛纔那樣譏諷的話,我一定會幫助露娜的。」
享受晚宴,這其實也是對露娜的另一種「加油」的鼓勵。
「……算了,沒什麼。」
在貝雷特看來,她的行爲有些奇怪,他關切地問道,但露娜沒有聽見他的話。
「這、這倒確實……不過,露娜有什麼推薦嗎?」
「是嗎?那麼,就通過享受晚宴來報答這份恩情吧。」
「謝謝。」
她的腦海裏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這時,他之前送給露娜的四葉草形狀的金屬書籤進入了他的視野。
「這可不一定。」
「那、那個……貝雷特·聖福德……」
「我打算這週一直讀這本書。」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這麼開心地用校規來反駁我。」
「……別這麼高興,好嗎?」
閒聊間,笑着的貝雷特目光落在桌上疊放的書上。
看到她準備一個人去拿書,貝雷特決定跟在她後面。
「那是我選書,還是你來選?」
露娜保守着祕密。
「……那個、那個。」
露娜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必須要做出改變……」
有了這樣的覺悟,她才能面對儘管是競爭對手,但還是給了自己很多支持的艾琳娜。
露娜邁出腳步,轉過身來。
臉頰發熱,面紅耳赤。但她沒有退縮,鼓起勇氣。
金色的眼眸直視着貝雷特,嘴脣顫抖着說出心中的話,
「我、我也很高興……能讓你這樣想。我只想說這一點……你不要誤會了。」
「哈哈,我明白了。」
雖然有些笨拙,但她與貝雷特對視後,好好地說出了這些話。
露娜轉過身,背對着有些驚訝的貝雷特,繼續帶路,在拐角處向右轉去。
「等等,露娜,文學類的書不是在左邊嗎?」
「……」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她若無其事地轉向左側,同時解釋到,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絕對不是因爲緊張才走錯的。」
「噗,啊哈哈。」
「別、別笑我!我會生氣的。」
「對不起,對不起。謝謝你,露娜,謝謝你剛纔告訴我這些。」
「……嗯。」
這次,能說出這些話,對露娜是巨大的進步。
「那個,通過這次的事情,我明白了你爲什麼會和艾琳娜小姐走得這麼近。她非常關心我這個地位低微的人。」
爲了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煩,露娜做了這樣的決定。
兩人心裏想的東西完全不同,但巧合的是,貝雷特的說法確實是對的。
即使把剛纔的話告訴艾琳娜,可能笑一笑就過去了,但他還是選擇尊重露娜的意見。
「嘛,雖然你說的沒錯,實際上也只能接受這種情況……但被保持距離真的很不舒服。」
「請不要說出『溫柔』之類的王道答案。」
實際上,貝雷特一直在尋找機會詢問露娜是否會參加。
「是、是的。一定。」
「不過,這個比喻真是妙極了。」
「好,明白。」
「是這樣啊。那還真是過分呢,那位第三者。」
他皺起眉頭思考。
「老實說,你沒什麼好煩惱的。你會有這樣的感覺,說明你也已經是『受害者』了。」
「誒?什、什麼?你那是什麼眼神……」
「是啊,我覺得能保持自然的人就挺好。啊哈哈……」
「感覺你在想很複雜的事情啊……對了,什麼事?」
「啊,對吧?也許可以試着協商,也許會向更好的方向發展。」
「啊,這個不錯!我覺得是個好主意!」
被敬畏是因爲擁有穩固的地位。
雖然她用冷淡的聲音回應,但她的心臟卻劇烈跳動着。
「雖然不會有什麼損失呢。啊,對不起,話題有點偏了,我們回到原來的話題吧。」
「誒?」
「怎麼說呢,艾琳娜有點笨拙,可能有些難以捉摸。不過一旦和她熟悉了就完全沒問題了。」
貝雷特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那就不客氣了,我可以先問問題嗎?」
剛說完的貝雷特有些膽怯地反問到。
「謝謝你的關心。我們度過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時光。」
「……你似乎並不太驚訝呢。我以爲你知道我通常會拒絕這種邀請。」
對於這個理由,露娜只是眨了眨眼,她紋絲不動,似乎還沒有完全理解。
「喜歡的類型啊……」
而與她關係密切的貝雷特,卻不知道她喜歡什麼。
在柔和的氣氛中,他們來到了擺放戀愛小說的書架前。
「……」
「……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性?」
露娜緊緊地盯着他,似乎在說:「你真的什麼都不懂啊」。
與露娜關係不深的艾琳娜,都知道她喜歡的東西。
「……」
「就是字面意思。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我『最喜歡的東西』,作爲交換,你要回答我的問題。」
「請告訴我……她說我『會參加』的理由……你聽她說了嗎?」
「是、是嗎?感覺受害者還真不少……」
「……」
「居然就和她預測的一樣,真厲害啊。」
露娜的聲音裏透出了動搖,毫無起伏的聲音裏包含着緊張。
露娜以從容的態度……纔怪,面對期待着會被問到什麼問題的貝雷特,露娜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心跳加速,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很在意嗎?」
「我、我當然知道我說的話有點奇怪?我也明白這是在說些奢侈的話。但這就是我啊。我希望能和大家不分身份高低地友好相處。」
「什麼還好嗎?」
這時,貝萊特開始講述那個比方。
「是、是這樣沒錯,但這問題有點出乎意料。」
「不。仔細想想,你說的也沒錯。抱歉。」
「交換情報?」
「受害者……我也是嗎?」
「看樣子你們能成爲好朋友了?」
露娜偷偷加上了些言外之意,保持着一本正經的表情繼續說到,
艾琳娜有時會有些冷淡,表現得不太坦率,而露娜則總是一副無表情的樣子。
「那麼,就讓這件事保密吧。」
「打比方,嗎?」
越來越複雜的條件讓他發出低聲呻吟。
這個世界是階級社會。
「……」
她的提議是雙方互相瞭解。
「被人敬畏不是一件好事嗎?」
「別『誒』了,我又沒有說什麼會讓你驚訝的話,我回答的也是關於『喜歡』的問題。」
「嗯。而且我覺得有點難堪。明明我和露娜有這麼多交集,卻連你喜歡的東西都不知道。」
「露娜你想聽嗎?雖然我不能準確轉述,但大致內容我還是記得的。」
「艾琳娜告訴我的,她說露娜肯定會參加。」
「那順序怎麼辦?我都無所謂。」
貝雷特一瞬間心裏有些慌亂,但看到冷靜沉着的露娜,很快恢復了鎮定。
「那個,你能告訴我你喜歡的東西是什麼嗎?我也得到了提示,是書以外的東西,但還是完全想不出來。」
因爲只有一個理由能解釋爲什麼艾琳娜能斷言她「會參加」。
「啊,你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明明兩個人對半分就好了,用刀子切開什麼的。」
「嗯、嗯。雖然我這麼說可能會有些造作,但由於我侯爵家的身份,很少有人能平等對待我……而且還有一些不好的傳聞,所以大多數人都很拘謹……」
稍作沉思後。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些尖銳,但正因爲她很溫柔,所以纔有點笨拙吧。」
露娜投去的目光似乎在說「就是因爲你,我纔不知道能不能」,但笑嘻嘻的貝雷特完全沒察覺到。
「……不過,擁護你的我,也算是(被迷住的)受害者了。」
「我也沒太明白。」 這句話,讓露娜感到安心,她很快恢復了冷靜。
露娜說的是對的,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但貝雷特的價值觀卻不同。
「關於剛纔的事,如果你願意和我交換情報的話,我就告訴你。」
這樣想是很自然的。
「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
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過,因爲對方是露娜,他能夠隨心所欲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而露娜也有一個在意的問題。
「……」
「我確實聽她提到過,但她只是打了個比方,我也沒太明白。」
「哈哈,如果你跟艾琳娜這麼說,她肯定會一邊害羞一邊生氣地說:『纔不是這樣呢!』」
「那就好。我一直希望你們兩人能好好相處。」
以一聲「呃」起頭,貝雷特帶着苦笑掩飾羞澀,回答到,
「誒?無視我嗎!? 」
「呃,艾琳娜說,這次的晚宴上準備了一樣露娜你最喜歡的東西,但有第三者也在覬覦它,打算在晚宴當天奪走它,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就是字面意思嗎?」
貝雷特無法想象這兩人相處會發生什麼。
「當然,隨便問。」
「哦!我很期待。」
「啊,說起來,我記得艾琳娜好像來圖書室給你送邀請函了,還好嗎?」
這番言論可能會樹敵無數,自然也不能公開。
「抱歉,我剛纔在想些事情。對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於是,情報交換便在圖書室開始了。
「嗯——」
「是的。我打算參加艾琳娜小姐邀請的晚宴。所以到時候請多關照。」
似乎是覺得話題會變得冗長,露娜早早將其打斷。
「是的。你是(被喜歡的)受害者。要猜出我喜歡的東西是非常困難的。」
她的金色瞳孔微微顫動,抬起頭確認。
「就是這樣,我覺得不用在意身份、能自然相處的人更好。」
「是這樣啊。」
貝雷特不知道的是,
這是露娜第二次聽到這番話。
第一次,就在短短數十分鐘前。
「貝雷特那傢伙很奇怪,所以不必在意身份差異,他會更開心。」
沒錯……正是艾琳娜在離開圖書室時給她的建議,與貝雷特的回答如出一轍。
「……你真是個怪人。你這不就是在要求別人對你無禮嗎?」
「聽起來很有趣吧?」
「嗯,但恐懼感更勝一籌。」
「哈哈,真是犀利的吐槽。」
貝雷特笑了起來,而低下頭不讓他看到自己臉的露娜……則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彷彿在說「真有他的風格」。
「那麼,我回答完問題了,下一個就輪到露娜了吧?」
「我知道了。」
「露娜喜歡的東西是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在貝雷特問之前,露娜就已經決定好了要回答什麼。
她用自己的方式回答到:
「——就在……我的眼前。」
****
「很出色的觀點。」
確實,人並不是「物品」。用「喜歡的東西」來形容人並不太合適。
雖然這有些偏離了他喜歡的類型,但我的請求的內容實在太僭越了……所以我慎重地傳達了事實。
(我不由得有些語塞……)
「如果能和你在一起享受休息時間的話,就能達到平衡了。」
「那個,爲了避免誤解,我事先聲明,我參加晚宴並不是爲了報答艾琳娜小姐,我是出於自己的意願參加的。」
因爲在你轉過頭去的時候,你就已經偏離了我所說的「喜歡的東西」了。
我只想說這一點。
「既然你這麼壞心眼,那我可要違背和露娜的約定了哦?我們要再一起去皇家大圖書館的約定。」
(……他真的沒有想到吧,自己正符合「喜歡的東西」這一概念。)
接下來就是做好心理準備,只要我拿出勇氣……
正因爲是你,我纔會提出這個請求。
「那個,西婭小姐不會參加嗎?如果她參加的話,應該可以讓她在陪在你身邊吧?」
「啊,對了,差點忘了還有件事要告訴露娜。」
是不是因爲他沒有注意到別人的好意,才被異性傳出不好的傳聞……我甚至可以想象。
我沒想到他會提到我們之前的計劃。
(……果然,事情還是發展成這樣了呢。)
男爵家的我,向侯爵家的人提出這樣的請求,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沒關係,謝謝你。」
「啊哈哈,因爲不好的傳聞,所以沒人願意接近我。」
說實話,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一般人應該會察覺到的吧,至少,也會想着「難道說……」。
「啊,不過因爲我和艾琳娜也有約定,所以那段時間可能要抱歉了。」
不過,溫柔的你一定會——
「真的?有人可能會來求證這些傳言,到時候就沒法好好讀書了。」
(即使有了那個提示,也完全沒明白的人,此刻就在我面前。)
「不過,和我一起休息沒問題嗎?可能會出現很多問題吧?」
「放心吧,我明白的。艾琳娜不是那種會說『爲了報恩必須參加!』的人。」
明明艾琳娜小姐應該也傾心於他,卻依然給了我這個敵人一個與他更加親近的機會。
我對他說到:「就在……我的眼前。」後,直視他的眼睛。
「是的。我希望能在夜風中放鬆地說說話。我讀過的書中有這樣的描寫,我想親身體驗一下。」
「嘛、嘛,露娜的意思是,你想找個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吧?而不是……晚上出去遊蕩什麼的。」
「她給了我指示,這次要好好享受晚宴。」
「這是我的請求,你能答應嗎?」
他先是一臉茫然,然後又回過頭去,就像在追隨我的視線。
(可以理解他的驚訝。但是,這對我來說是必要的……我不能輸給艾琳娜小姐。不想被她拉開差距……)
我一定要報答這份恩情。
(……別突然說這種讓我開心的話。)
他能找到我喜歡書架的理由,還能和比喻聯繫起來,頭腦很聰明,但他就是這樣……
真是太難對付他了……
就算被誤解爲開玩笑也不足爲奇。
我只是想和你單獨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在外面。
因爲只有在外面,才能實現我所計劃的事情。
「謝、謝謝……」
不過,他的行動完全符合我的預期。
「……」
「啊哈哈,原來如此。那麼我會全力協助的。我該做什麼呢?」
今天發生的事情都讓我感到非常開心……僅憑這一點,我就覺得參加這次晚宴真是太好了。
「你還記得嗎?」
「一個人嗎?」
明白了這一點後,我也能預料到他接下來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
(以我爲對象的話,我不認爲會傳出交往的傳聞……)
「沒關係。就算真的有這樣的傳言也沒關係。」
(他似乎在認真思考,但這樣的話,他是絕對猜不中的。)
「那個,請不要滿面笑容地說那種話。」
即使你的身份比我低,我也會說出同樣的話。
「沒錯。」
「順便問一下,晚宴上有沒有什麼事情是你希望我幫忙的……?如果你能提前告訴我,我就能立即行動。」
「那麼,我就冒昧提出請求了。希望你能幫助我報答艾琳娜小姐對我的恩情。」
「真的?」
「當然可以。說實話,我還以爲你會提出更大的請求呢。」
「喔喔,那可是個重要的任務啊……」
正因爲這樣,我纔會覺得你很難對付,你這個人啊……
「你連諷刺都沒注意到哦。」
「對我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請求了。」
(真的,和這個人相處久了,我的感覺似乎都要麻木了……)
懷着這種心情,我告訴他:
通常情況下,我會被要求遵守禮節。因爲這本來就不是一個容易被接受的請求。
我說出了事實。
「那麼,關於報恩的方式,是艾琳娜指定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我的預料果然)沒錯。」
「是的,不是書哦。」
「啊!難道露娜喜歡的東西是書架!? 」
他篤定的語氣讓我忍不住有些嫉妒……
「抱、抱歉?不過我是真心的。」
「什麼問題?」
「在外面單獨待在一起!? 」
(確實是非常重要的任務。)
「啊哈哈,別那麼驚訝。所以,我們可以把圖書館的計劃定在晚宴當天,現在你能告訴我你的請求了嗎?不管你拜託我做什麼,我都不會生氣,也不會覺得你失禮。」
「誒?露娜眼前的東西……不是書吧?艾琳娜說過是書以外的東西。」
雖然因爲身份的巨大差異,可能沒有人會相信,但我並不是被你的地位所迷惑。
「因爲你是主人,才更要努力不輸給西婭小姐呢。」
我真想對一臉暢快的他說:
就在我做出預測的瞬間,他突然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這次的晚宴,不僅可以依靠埃琳娜,也可以隨時依靠我哦。我隨時都願意幫忙。」
「稍等一下。給我點時間想想。」
雖然我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不想讓他發現,但現在的情況實在讓人摸不着頭腦。
「露娜可能不太明白,男女一起從派對上離開,可能會讓別人誤以爲我們在交往……」
即便真傳出了傳言,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也無所謂,反而很開心呢。
「確實有,但以我的身份,不太方便向你提出這樣的請求。」
(……哈啊。)
我明明看着他的眼睛,可爲什麼我的視線卻像穿透了他一樣呢?
「那你隨時叫我吧。我基本上都是一個人。」
「……」
正因爲預料到了這種展開,所以我並沒有很緊張。
「西婭可是個受歡迎的人,總是有各種人找她……所以她沒時間來照顧我。」
「太好了!猜中了!不過確實是這樣呢。沒有書架的話就無法整理書籍,對於喜歡閱讀的人來說,自然會喜歡書架,而且,書架很難分享,所以例子中的第三者想要獨佔也是有理由的!」
你可能不會知道,這只是藉口而已。
(好高興……這樣,我就能做我想做的事了……)
「啊哈哈。有那個提示的話,誰都會明白的吧?」
「我希望能和你兩個人獨處。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在外面。」
(總覺得好羨慕……你和艾琳娜小姐那麼瞭解對方。)
「什麼事?」
「總、總感覺,從露娜口中聽到主人這個詞,心裏有點癢癢的……」
「我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啊哈哈,什麼啊。」
「這不是因爲你剛剛那樣吐槽我嗎……」
「算、算了,不說這個了……關於晚宴,我想多管閒事提點建議,可以嗎?」
「這反而幫了我大忙,畢竟我要參加一個不太熟悉的聚會。」
「那麼,關於內容,如果有人邀請你『要不要兩個人單獨在一起?』之類的事情,請不要馬上答應。有些人心懷不軌。」
「我不會和你以外的人出去的,所以沒問題。」
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那個,我也可以多管閒事提個建議嗎?」
「嗯?」
「溫柔是好事,但你最好不要隨便接受別人的休息邀請。你是侯爵家的長子,身份尊貴,有可能捲入奇怪的麻煩。」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和露娜一樣也沒問題。我是因爲露娜才決定一起休息的,而且我會好好挑選對象的。」
「啊。」
(……我的嘴角忍不住要鬆弛下來了……)
臉頰開始發熱……
我不能再讓他繼續下去了……不想被他看到我紅了的臉……
「對不起。現在回想起來,我們明明已經到了目的地,卻一直站着聊天。」
「啊哈哈,確實是。露娜推薦的書找到了嗎?」
「如果我回答『是』,你會感到不開心嗎?」
「真、真是的……夠了。」
(我纔不是那個意思。)
「我說,這麼說雖然有點不知趣,但你沒有後悔選擇貝雷特吧……?因爲我強行催促你,可能會打亂你的思考時間和節奏?冷靜下來後我想,那樣做可能是錯誤的……」
「嗯嗯。我想確認一下你關於貝雷特的事情是怎麼解決的。有什麼進展嗎?」
由於彼此都明白這次談話的內容,她們很快就進入了正題。
「貝雷特·聖福德……請做好心理準備。」
然後,第二天早上。
冷靜的聲音中傳遞出正確的主張。
──被艾琳娜長長的頭髮遮住的她的臉,變得通紅。
「謝謝你,陪同我的任性。不過,因爲邀請函的事,你就算想拒絕也拒絕不了吧?」
「我說的都是我猜的哦?所以請半信半疑地聽我說……我覺得他可能心裏有些內疚的事情,所以才故意不去想它。最近尤其是這樣。」
「……」
「嗯。我要推薦給你的是這本。」
「……所以,我猜他可能在想,『既然過去因爲演技讓周圍的人感到不快,那現在他是否有資格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呢?』這樣奇怪的事。」
「呵呵,我真想讓貝雷特也看到你現在這副表情。」
「……」
「確實是這樣。」
艾琳娜白皙的臉頰泛起紅暈,她嘟起嘴,用食指卷着紅色的頭髮。
****
在晚宴那天,她應該只能一個人休息吧。
「咦?你還挺大膽的嘛。如果你要說的話,那我們可以一起傳達我們的心意哦?」
她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和艾琳娜在一起。
「我想大概……貝雷特是故意不去在意這些事情的。」
「嗯……我們真的要一起努力呢。畢竟……我們都有可能成爲他心中重要的人……」
「我覺得那個人就算不採取降低自己形象的方法,也能想出很多辦法讓西婭小姐變得優秀。」
「這兩本書中,請務必在晚宴的『前一天』之前讀完這本書。因爲這本書裏表白的語言被翻譯得很委婉浪漫,我想聽聽你的感想。」
「那你爲什麼會覺得這是他的演技呢?」
「……笨蛋。」
如果是貝雷特的指導讓西婭學會了那種自衛能力,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貝雷特變得溫柔的時期,正好與西婭連續取得優秀成績的時期重疊。這個推測應該是有些可信度的吧?」
被艾琳娜湊近臉的露娜後退了一步,紅着耳朵低下了頭。
「是關於中午的事情吧?」
「謝謝。」
如果她當時能保持冷靜,也許就能發現,
她深深地低下頭表示感謝。
「也就是說,他的人格變了嗎?」
兩人互相道歉。
「原來如此。因爲有着『別人怎麼看我都無所謂』的覺悟,所以他的指導相當嚴格。」
說到這裏,露娜那有些睏倦的雙眸直直地盯着前方,彷彿在思考什麼麻煩的事情。
露娜明白了爲什麼艾琳娜會對她說「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什麼都不會改變」,這一切都源於貝雷特的遲鈍。
「真的嗎!? 我很期待。」
她們思戀的對象是同一人。
「唔。」
「對不起,請再詳細一點。」
「正因爲如此,我並不後悔。我認爲你的行爲是正確的。而且,我也理解了你催促我的理由」
「這、這是什麼意思?」
只有一句話最適合遲鈍的你了……
「既然他是你傾心的人,你應該有自信纔對。他是個很棒的人,我相信不論推薦給誰都不會後悔。」
看着他滿懷期待的樣子,我害羞得想轉開臉……
我想一定是因爲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吧。
「是的呢。」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一定是貝雷特的演技,目的是爲了讓女僕西婭得到更好的成長。你想,不是有句話說,想要讓人進步,最好是讓他們感到恐懼?所以,我猜測是因爲這個原因。」
在這種話題上,露娜總是佔不了上風。
「是呢,說不會是騙人的,但因爲那是你努力的成果,我可以釋懷。聽你這樣假設,看來事情進展順利吧?」
「而且,貝雷特被誇獎內在時會顯得很高興,但被誇獎外表時卻沒那麼高興。雖然這個看法可能有些偏頗,但我覺得他可能因爲在意過去那些讓人不快的事情,所以更願意聽到別人誇他的內在。」
說着「一起」的艾琳娜,當然也把露娜包括在內。
「他可能是想讓西婭鍛煉出無論在什麼家庭都能堅持服侍下去的心理吧。畢竟有些家庭會用恐懼來控制女僕,如果要應對這種情況,他自己只能變得可怕,對吧?」
「呵呵,能夠和你一起抱怨真是太好了。果然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露娜抬頭看向艾琳娜,以「關懷」爲名做了開場白。
「呵呵,不用在意這些。」
這時,露娜想起了西婭被男生追求的場面……
在這個世界上,轉生的概念並不存在。
「雖然站在我的立場上,說這種話是不被允許的,那個人的遲鈍難道就沒有辦法解決嗎?」
無論怎麼邀請都不點頭的西婭傷害了男生的自尊心,他想要抓住她的胳膊……但她甩開了那隻手,用冰冷的眼神威懾對方,擺出堅定的姿勢。
在見到貝雷特之前,如果沒有聽艾琳娜說那番話,她也許無法達成這個約定。
「他是個誠實的人,確實很有可能一直執着於過去不放。」
可能是因爲我的聲音太小,他沒聽清,但我覺得他溫柔的笑容真的很狡猾。
雖然事情還早,但我已經緊張得手在發抖了……
「與現在的貝雷特接觸過就能知道吧?他真的很在乎西婭。」
「你可能不知道,貝雷特現在和過去的印象、氣質、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樣。以前的他甚至看不起周圍所有的人。」
她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如果是自己,可能會有這樣的感受,然而,艾琳娜用手掩住粉紅色的嘴脣,微笑着說,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害羞的樣子。」
「是的。想讓別人意識到你,最重要的事情似乎是展現出反差。如果是艾琳娜小姐的話,僅僅是表現得稍微撒嬌一點也許就足夠有效了。」
在稍作停頓後,艾琳娜將她的想法說了出來。
「你、你還真會說啊,就和那傢伙一樣……」
「……請、請不要突然說這麼讓人害羞的話。我可不像你那麼堅強……」
如果要用現實的例子來解釋,艾琳娜所說的「演技」確實更爲合理。
「正因爲難,纔會更有效吧。」
「不,我也想和你談談。所以本該是我去找你的,抱歉。」
雖然我犯了非常失禮的錯誤,但他只是「嗯?」地笑了起來。
「什麼問題?」
不過,總感覺心裏很輕鬆。
這樣,我的心意一定能傳達給他……
「那、那個,你要是再這樣調侃我……我就把你剛纔的話告訴他。」
那天放學後。
「是的。託你的福,我成功約好了在晚宴中途和他一起休息。真的非常感謝。」
我指定要他讀完的書,內容是男女在晚宴中偷偷溜出去,並因說出浪漫的話語而發展爲戀人的故事……
如果他讀完了,記住了那句臺詞,而我說出那句話的話……書中的描寫就會和現實重疊在一起……
「絕對是這樣。前幾天他還說『我得再向西婭道個歉』之類的話。」
「這是真的嗎?」
「喔!」
「嗯。撒嬌真的很難吧? 還挺害羞的。」
露娜並不在圖書室,而是在某個空教室裏。
艾琳娜雖然都是在憑想象說話,但在以往的交談中,有很多點可以串聯起來。
****
「呵呵,也正因爲如此,我們也該被好好對待,是吧,露娜?」
就在幾分鐘前,艾琳娜來到圖書室,傳達了想要去一個可以兩人單獨談話的地方的意思。
「嗯嗯,流言傳開也是理所當然的。」
艾琳娜眉頭緊鎖,面帶愁容,而進入深思模式的露娜則靠近了半步,以免錯過任何一個字。
「……那個,在回答之前,我能先問個問題嗎?」
艾琳娜坐在雷維爾沃茨學院庭院的噴泉前,和露娜開始了閒聊。
雖然只是上學時間偶然地碰在了一起,但「紅花姬」和「書蟲才女」的組合,在周圍人看來是非常少見的。她們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說要撒嬌,但在晚宴上真的會有那樣的時間嗎?」
「果然還是在溜出會場之後比較好吧?」
「……不覺得那樣會更難嗎?晚宴上那傢伙肯定會穿得很帥氣吧……印象的不同可是個麻煩事啊。」
「有西婭小姐專門負責,他肯定會毫無瑕疵地出席。」
「那是毫無疑問的。」
正因爲是晚宴,大家都會比平時更加註重打扮。
意中人這樣做,是會讓人比平時更加緊張的要素。
「所以……是不是可以請求他稍微手下留情一點?」
「艾琳娜小姐,你知道他不是會那種接受請求的人吧。」
「哈啊……」
這是放棄的嘆息。
「真是的,如果他不是個遲鈍又奇怪的傢伙,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他的風格,我還挺喜歡的。」
「但如果因爲這個達不到目標,那就沒有意義了。」
「……確實是這樣。」
這次輪到露娜被說服。
雖然兩人開始說話的時間不長,但因爲共享了不能對外人說的祕密,很快就縮短了距離。
「啊。艾琳娜小姐,看到了。」
「早安。」
「這個嘛,是什麼呢?倒是可以告訴西婭。」
「謝謝你們的問候。」
「呵呵,我知道啦。」
「露娜,雖然這裏有個討厭的傢伙,但我會保護你的,請放心。」
被三人包圍的貝雷特不知自己正在成爲嫉妒目光的焦點。
緊接着——
「只要你能遵守那個約定。」
「和艾琳娜小姐一樣。」
僅此而已,西婭似乎就已經明白了,但完全沒察覺到的貝雷特問到,
身份各異的四人,以不同的方式問候。
兩人看着,一個男生一邊和身材嬌小的專屬女僕愉快地交談,一邊走向學院。
「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嗎?」
「啊。」
「謝謝。你真是可靠。」
「我知道了……」
「早上好!艾琳娜大人,露娜大人。」
「可、可不可以稍微對我溫柔一點呢……?」
優秀如她,一邊和主人交談一邊還留意周圍的情況,這是普通人做不到的。
那時她羨慕的事情,不知何時已經實現了。
「總覺得這組合很少見,你們剛纔在聊什麼?」
「我也會過去和你打招呼的。」
「嗯?」
有趣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懷着這樣的疑問,露娜照她說的去做了——結果真的發生了有趣的事情。
「可以說,其他貴族想要挖走她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露娜,你盯着那孩子看三秒鐘。會發生有趣的事情。」
「……不過,我從沒想到自己能加入這個圈子。」
那女僕似乎告訴了主人,兩人一起朝這邊走來。
大約三秒後,露娜準備移開視線的瞬間。
艾琳娜和露娜帶着緊張的語氣,這樣結束了對話。
貝雷特、艾琳娜、西婭。這三人和睦交談的場景,她曾在圖書館的窗裏偷偷看見過。
「大聲呼喊不太禮貌吧。要不要走近點去打招呼?」
「只要你守住那個約定的話。」
「怎、怎麼你們倆的關係比和我還好了?艾琳娜甚至開始叫『露娜』了……在晚宴那天要好好陪我哦?否則我真的會寂寞的。」
「——看起來挺開心呢。」
「……露娜?」
那人好像感受到視線一樣,轉頭朝她們這邊看了過來。
艾琳娜說着道理,露娜抿嘴輕笑,而靜觀其變的西婭則溫柔地微笑。
「雖然艾琳娜有點吵,但如果你不介意,隨時都可以加入。」
「看吧?很有趣吧?」
「呵呵。」
「怎、怎麼感覺只有我一個人被排擠在外了!? 」
「喔!早上好,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