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惡評淡去

「艾倫，你還好吧？」

「啊，姐姐大人……」

夜深人靜之時，

在伯爵家，勒克萊爾宅邸裏，身着薄睡袍的艾琳娜擔心地對弟弟說到，

「都這個時間了，休息吧？聽說你在圖書室裏也努力到了最後一刻。」

「謝謝你的擔心。但是，我還不能休息，時間實在不夠了。」

「雖、雖然可能是那樣……」

艾倫把從圖書室借來的經營學書籍抄寫在筆記本上，已經寫了好多頁。

那是爲了便於重讀，爲了深深記入腦中。

現在他也在做着同樣的事。

「這樣下去會感冒的，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

「我沒事的，我和姐姐大人不一樣，身體很結實。」

「你又說這種話……」

面對不肯休息的弟弟艾倫，艾琳娜噘着嘴，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伸長了腿。

「唉，父親大人也真是的，突然就說着『新店就交給阿倫了』，還因爲繁忙，單方面決定了日程。」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就像我們平時說的一樣，『因爲生在了這個家裏』。」

「嗯……」

無法反駁正論的艾琳娜不滿地哼着。

她任由感情擺佈身體，把手肘支在大腿上，用手託着臉頰，看着艾倫。

「嘛，正因如此，我才能學到很多，但還是遠遠不夠。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獨特的氛圍？」

「真遺憾，明明長得這麼好看，卻談不了戀愛。」

像這樣跟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唔。也有那個可能性，但那可是那位貝雷特大人喲？」

「呼，不過……」

我轉過頭，她臉上果然掛着得意的表情。

「嘛，就算被露娜小姐拒絕了也沒關係，艾倫。我還有別的辦法。」

我坐在艾琳娜的旁邊，聽着她講述昨天的事情。

「別的方法？」

「倒也沒那麼嚴重，但自從說要把新店交給弟弟後，他幾乎每天都熬夜……不管我說什麼，他都不聽我的話，真讓我擔心。」

「呵呵，那就稍等一會兒吧。」

雖然我很自然地受到了誇獎，但我如果回應她的話，話題可能就無法回到正題了。

「瞧你說的，明明姐姐大人泡的紅茶好喝得都能得到父親大人的誇獎了。」

也可以說，她是那麼地擔心弟弟。

「嘛……現在才問有些奇怪，艾琳娜的弟弟多大了？其實我不太清楚，好像連面都沒見過。」

（誒？）

「說到建議，是什麼樣的建議呢？」

從姐姐口中聽到飽含親切感的「好人」，讓艾倫露出訝異的表情斷言道。

「……啊，那和男爵家的露娜小姐商談一下怎麼樣？」

「能讓姐姐大人這麼斷言嗎……？」

「這個時間讓傭人幹活，心裏有些過不去吧？所以就勉強喝我泡的吧。」

「貝雷特嗎……」

「還是不要太勉強自己爲好，雖然不知道父親大人會怎麼說，但找些別的方法不也挺好的？你對經營學又不是一竅不通。」

（不，不用靠那麼近吧……）

「咦，是這樣嗎？弟弟他比我小一歲。」

「對不起呢，艾倫。要是我也站在事業相關的立場上的話，現在就能給你很多建議了……」

「你……上課的時候也在看着我呢。」

艾琳娜用纖細的指尖抵住嘴角，眨了下眼睛。

「嗯，我只聽到過他負面的傳聞，姐姐大人也一樣吧？」

「姐姐大人泡的嗎？」

「那、那就好……總之，對象一定要好好選。雖然指名道姓有些失禮，但也有貝雷特大人那樣的人……」

爲了換一個更好聊的話題，艾琳娜站起來，目光停留在筆記上，皺着眉頭說到，

「是……這樣嗎？」

「說是該做的事，也不過是嫁給更偉大的貴族罷了，根本不能和艾倫的辛苦程度比較。」

我在教室裏喫着僱工做的快餐，隨聲附和到。

艾琳娜輕輕一笑，拋出了客套話般的問題，

「……是、是啊。對不起，姐姐說得很對。」

雖然是無意識的，但對我來說對心臟不好。

雖然意見發生了分歧，但彼此的發言都沒有錯。

「宣傳一下『幫助煩惱的弟弟的人，我允許他向我求婚。』怎麼樣？」

「啊……所以艾琳娜你才這麼累啊。」

如果是弟弟本人找我商量，那另當別論，但光從艾琳娜這裏聽來的信息太少了。

「那副『看得入迷了吧？』的表情是什麼啊……你就坐在我旁邊，我當然能看見。」

也許是不說出來就咽不下這口氣，艾琳娜抱着胳膊，再次開始了煩惱和抱怨。

第二天。

現在，對和貝雷特託關係很好的艾琳娜來說，也希望他能和弟弟處好關係。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喂，姐姐大人!? 」

「初次見面的話，應該會感到驚訝吧？面對她那獨特的氛圍。」

平時就像銅像一樣讀着書，那就是露娜。

就在姐弟倆關係良好的對話中，艾倫的學習一直持續到日期變更。

上午的課程結束，開始午休幾分鐘後。

「不受歡迎只是小事，我一點都不在意。」

「比、比如……對了，請別人幫忙之類的。就像今天早上你找我商量的那樣。」

「我當然沒說要你相信我，我也覺得很難以置信，但你一定會明白的，謠言終究是謠言。」

「我還會被他們所害怕呢。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沒辦法。」

如果能找到幫手，就能減輕負擔。對於考慮着弟弟的情況提出的方案，艾倫搖了搖頭。

「我認爲，如果自己沒有遭受惡意，就不要囫圇吞棗地輕信流言，在我們的立場更是如此。」

「確實我不否認這一點……但其實他很溫柔的，意外地是個好人。」

「別的方法是？」

「哈哈……」

「好了，好不容易有機會，我來準備些紅茶吧。」

「沉默寡言，而又威風凜凜吧？就算想打個招呼，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

她的語調突然變了，帶着一絲戲謔。

我感受着茉莉花的香氣，保持些許距離。

「我、我當然知道……我纔不只是來抱怨的。聽了剛纔的內容，如果有什麼建議的話，請告訴我。」

艾倫被姐姐自信的斷言與開朗的笑容所壓倒。

「纔不會，那是我選擇的男人，肯定會幸福的。」

就算我很想吐槽，但考慮到是在討論艾琳娜的事，還是把話題切回來吧。

「所以，說到底，艾琳娜只是來發牢騷的嗎？你也知道，就算再怎麼抱怨也無濟於事吧。」

正喫着飯，像洋娃娃一樣勻稱漂亮的臉一下子湊了過來。

「上課的時候，你打了好幾個哈欠，我還在想你是不是沒睡好。」

「說不定嫁出去以後會出現問題呢？」

「謝謝姐姐大人。」

「她的知識面很廣，連許多大人都比不過，我自己與她見過面，所以應該能請她幫忙的。」

對話中斷後，姐弟倆不約而同地大大嘆了一口氣。

「嗯嗯。貝雷特只是個笨手笨腳的人。恐怕是別的貴族，爲了敗壞侯爵的名聲而在拼命說壞話吧。」

「我覺得那很難。商談的內容是和伯爵有關的事業的話，對周圍的人來說是很可怕的事情。」

「不客氣。」

「是、是嗎？那樣的話，那應該不是露娜小姐吧。」

「那、那個……比如弟弟今後該怎麼辦……之類的。」

「哎呀，雖然很遺憾，但能見一面也不是壞事。她應該也認識你。」

「誒？絕對不會是那樣的吧。」

艾琳娜又補充道：「當然，與責任相關的事暫且不論。」

無論發生什麼事，露娜都沉着冷靜，從不動搖。

「那就是作爲學生負責新店的工作嗎……能有這樣的挑戰機會給她，真的很厲害呢，不過我也能理解艾琳娜的擔心了。」

「呵呵，開玩笑啦。那樣就算湊到很多人，別有用心的人的建議也根本沒有參考價值呢。」

只是那時時機不對而已。

艾琳娜認爲那「不是露娜小姐」的想法是合理的，但可惜不知所措的正是露娜本人。

//寫得這麼辛苦結果才12點？？

「原來如此，那真是不得了了。」

「確實她看上去比較文靜，但我看到的露娜小姐被圖書管理員逗弄得不知所措……所以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敷衍話也好，配合我一下嘛，你這樣會不受歡迎的喲。」

她現在的舉止讓人感到非常欣慰。

「對吧？父親大人真是個急性子，還在上學的時候就把這麼大的重任交給他，而且還是突然任命的哦？爲什麼不一步一步地來呢。」

「你能這麼說我就很感激了。姐姐大人也有該做的事。」

「不，那種建議實在是不可能的。我只從艾琳娜你這裏聽到了些簡單的內容，再說，我也不知道你弟弟是怎麼想的。」

艾琳娜伸出食指，說着「對吧？」，然後繼續說到，

「謝謝，姐姐大人。不過這都是我自己的事，我必須得親自行動起來。啊，這麼說來，我今天第一次見到了露娜小姐。不過因爲我正忙着，所以沒能跟她打招呼。」

「……呵呵呵，會被視作敵人的哦。」

「是啊……」

「你、你發現了？我可是在努力隱藏的。」

即使想要幫忙，也只能提出「只能加油了」之類的不痛不癢的建議。

「可、可是，經營方面的內容太難講了，沒法詳細地告訴你。沒辦法啊……」

「這事不能說着『沒辦法』就過去了吧。我知道你擔心你弟弟，沒多的時間，但至少要在昨晚把需要商量的事情記下來。」

「唔……別說正論了。」

「別鬧彆扭啊。」

艾琳娜眯着寶石般美麗的紫色眼睛，噘起嘴。

以前從來沒見過她這樣的樣子，也許是因爲我們之間稍微融洽了一些，再加上沒有多餘的時間，所以才顯出了本色吧。

「別用鬧彆扭這個說法……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的好的。」

「哈……不過也是，想要建議的話也只能照你說的去做了，我真是太不中用了。」

她嘆了口氣，垂頭喪氣。

我沒打算讓她消沉，看到她這副樣子，不得不繼續跟進了。

「嘛，這個……從長遠的眼光來看，肯定會往好的方向發展，所以艾琳娜你應該沉着應對，不要讓你弟弟反而來擔心你。」

「這也有一定的道理……但你怎麼能斷言『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呢？」

「畢竟，年輕的時候就去實踐，積累經驗，體會成功與失敗，這可是沒有雄厚的資金實力就無法做到的事情，而且收穫絕對是巨大的。」

「那、那也可以等畢業後再做嘛。或者慢慢從底層做起……」

「艾琳娜說的也沒錯，但一定有着不是現在就看不到的視角，也正是因爲年輕纔有這麼強大的追求理想的力量。艾琳娜的父親應該是對這一點很期待吧？」

這一切都只是猜想。但是，說起伯爵家的勒克萊爾，他家的餐飲業壯大到在這座城市無人不曉。

有如此實績的人，不可能漫無目的地推進話題。

（如果我沒有轉生，不是作爲社會人的話，肯定說不出這些話……）

回禮的人——艾倫的心臟急促地跳動着，全身拉響了危險警報。

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

我記得和西婭也說過類似的話。

「誒誒——!? 」

「貴、貴安……貝雷特大人。」

所以，我必須得表現得有禮貌。

「那麼，先去找露娜吧。」

「嗯!? 」

（咦？這個男生，好像在哪裏見過，又好像沒見過……）

艾琳娜白皙的臉頰漸漸泛紅。

我決定先坦率地打個招呼，讓他覺得「我當然認識你」。

我打開圖書室的門，看着空蕩蕩的室內喃喃道。

「……」

「誒誒～？不用這麼謙虛，你現在在學什麼呢？」

「是、是啊！到時候父親大人一定會幫忙的吧？」

爲了露娜的介紹而剝奪了她的讀書時間，我非常抱歉，但我實在很期待她接下來會給我介紹什麼樣的書。

「啥……」

必須抑制住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的憤怒……就在艾倫如此下定決心的瞬間。

想好下次見面一定要道歉後，我把剩下的飯喫完。

這個圖書室大得可以玩捉迷藏，死角也很多。如果彼此沒有遇上，就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尋找吧。

「……」

這就像是蜥蜴斷尾求生一樣，爲了保護自己，艾倫顫抖着雙手，向貝雷特遞出了……可以說是自己學習的結晶的重要之物。

一針見血的話我是說不出來的，現在我能解釋的也只有這些了。

（你、你說這些話是想把我的筆記本撕碎嗎……!? 我可是知道你的傳聞的……！！）

然後，我拿着昨晚看完的戀愛小說，決定去圖書室還書。

「待會兒得道歉……呢。」

「啊？」

昨天，我是在二樓遇見了抱着很多書走着的露娜。

「不、不會……！那種事情，請、請！」

「嘛，大概就是這個感覺吧。我說的都是好的方面，也是建立在即使失敗也不會受挫的前提下，不過既然有了挑戰的機會，就該馬上去做吧。就算走錯了路，我想艾琳娜的父親也會阻止他，會施以援手的。」

「這個時間了還在學習，真厲害呢～」

「要是能早點找到就好了……」

（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拒絕啊……！！）

整齊剪短的紅髮，美麗的紫色眼眸，總感覺他有着和艾琳娜相似的特徵。

面對微笑着慢慢靠近的貝雷特，艾倫就像感覺到了他背後的氣場一樣，臉色變得蒼白。

如果她總是進行着同樣的循環，就很有可能在那裏。

「啊，難道你害羞了？」

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地過着校園生活，沒有人的地方是唯一能讓我的心靈得到休息的地方。

「嗯？」

艾倫揮動雙手，一邊否定一邊仰起上半身保持距離。

她推薦的戀愛小說雖然是女性向的，但我也挺喜歡的。

以及讓露娜介紹她推薦的書。

我不想和她關係變得緊張。

這個時間持續了多久呢？

她的樣子明顯很奇怪，心神不寧地，躲開我的視線，戴着項鍊的位置上方整個都被染紅了。

「不、不。沒有那種事……！」

「不行嗎？」

然後，到達二樓的瞬間。

「雖然我不太瞭解艾琳娜的父親，不過（既然艾琳娜是這樣的性格）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不過，還是人少比較好。）

剛談完話，她又把頭扭向一邊，心情不好似的站了起來。

伯爵家和侯爵家，是對方的地位更高。

還昨天借的書；

「嗯，果然沒有人呢。」

（應、應該不會惹她生氣了吧……）

在孤立無援的狀況下，不祥的預感不斷湧上艾倫心頭。

（最後還書也行，先從二樓開始找吧。）

開始形跡可疑地東張西望——

「你好～」

「嗯嗯。雖然他總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但也是個很溫柔的父親。」

「哼、哼！話說回來，你也太自大了，說話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啊……」

只要能積累經驗，一兩次失敗也沒關係。

這期間，我一直和他四目相對。也許是因爲沉默，尷尬流淌在我們之間。

「那肯定就沒問題了，我個人認爲學生時期還是集中在學業上比較好，但是艾琳娜的父親也是因爲相信你弟弟纔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所以艾琳娜也試着去相信吧？相信這是利大於弊的，更重要的是相信弟弟他做得到。」

（雖然姐姐大人讓我不要輕信傳聞，果然還是做不到！壓力好恐怖！拉長的聲音也好恐怖！）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從現狀上來說，那是很自然的推測。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伯爵家的勒克萊爾財力雄厚。

「首先從放着戀愛小說的書架開始……」我一邊制訂計劃一邊爬着樓梯。

「……」

「我也說不清楚具體情況，但第一次經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成功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只得一心一意地朝着理想前進，如果在前進的過程中遇到與現實的障礙，就只能換一個角度去考慮問題。」

＊＊＊＊

我來圖書室的原因大致分爲兩個：

「嗯、嗯！就這麼辦。」

「唔!? 」

「算、算了，我去大食堂了，你一個人寂寞地過吧。」

從來沒有傳出過貝雷特會來圖書室的消息。

對話到此結束，我們對視着，沉默襲來。

午休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但和昨天一樣，圖書室裏看不到任何人。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坦率地點頭的艾琳娜。也許是終於放下心來，我和笑眯眯的她四目相對。

「經營!? 誒，經營啊。」

「那、那個……跟經營相關的。」

告訴她我並不是在戲弄她，她一定就會原諒我的。

說完這句話，艾琳娜快步離開了教室。

「唔！怎、怎麼可能！笨蛋！」

聽到這個聲音，我回頭一看——正好與一個在閱讀區埋頭學習的男學生四目相對。

我從貝雷特的腦海中感受到了模糊的記憶。

「誒——」

（什、什、什麼……!? 爲什麼侯爵家的公子貝雷特會在這種地方……!? ）

「其實，我有一個朋友的弟弟好像也在爲經營方面的事情煩惱。不好意思，可以讓我看看你是怎麼學習的，作爲參考嗎？」

貝雷特走到了眼前。

「那個，我想說的就是，我認爲艾琳娜的父親是想讓兒子開一家自己理想中的餐廳。長遠些看，也就是理想中客人滿足，生意興隆的餐廳。因此，最重要的是儘快積累經驗。」

「這麼突然，真的很抱歉，謝謝你。」

也許是對父親的做法不滿，艾琳娜腦子裏根本沒想過他會「施以援手」，細細品味我的話後，她的聲音變得明朗起來，臉上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

艾倫面臨着意料之外、不可能發生的狀況。

通過這樣的交流，我再次感受到自己身處另一個世界。

（啊……是那種情況吧，我不認識對方，但對方好像認識我……因爲他不僅「唔」地叫了一聲，還一直盯着我……）

他看到貝雷特微微低下頭，一臉歉意地接過去。

（誒？剛、剛纔……他向我低頭了!? 比我身份更高的貝雷特大人他……!? ）

他並沒有看錯，彷彿是爲了證明一樣，貝雷特爲了不讓筆記本起皺，小心地翻着書頁閱讀着。

（竟、竟然會有這種事……竟然會有這種事……）

與負面傳聞完全相反的態度，給了艾倫當頭一棒。

「我說，你是從多久開始學這個的？」

「我……是從十二歲開始的。」

「十二歲開始!? 」

「是、是的……」

（他會說我：「太晚了，你的幹勁呢？」，還是：「你還是不行啊。」呢……）

這些消極的想法都是杞人憂天。

「誒，那還真是厲害呢。看了這些內容就能知道你有多努力了。當然，也有每天在堅持。」

「誒……」

「整理得很乾淨，方便再讀，不明白的地方也寫上了注意事項。我不是妄自菲薄，但就算我想模仿，我也做不到。」

貝雷特一臉認真，說話沒有一點恭維的感覺，讓人能感覺到他是真心這麼說的。

（什麼負面流言，都是騙人的吧。他竟然是這麼謙虛寬容的人……）

「你學了這麼多，知識面應該相當有水平吧？我感覺你掌握的範圍相當廣。」

「不，我還差得遠……」

「是嗎？不過功夫一定不負有心人，這種努力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過、過獎了，我不敢當！」

如果他這麼一問，我就一擊出局了。

「基、基礎……嗎？」

「是、是啊……真的對不起，打擾你讀書了。」

既然剛纔在圖書室裏，那麼之前也有可能來過。

爲了讓對方理解，沒有辦法。

「這樣的話，你煩惱的應該並不是知識方面，而是基礎的方面。」

「我來假設一下。假設，得到了免費提供食物的人，說：『因爲這些食物而身體不舒服』，『裏面混入了奇怪的東西』，你該怎麼負責？對方的目的是爲了錢，證據很容易就能製造出來，就算你爭辯自己無罪，也一定會傳出不好的傳聞，對你的店鋪，最重要的是對你的家族，都會導致不好的結果。」

「你認得我的吧？」

「順便問一下，並不是你的父母強迫你，而是你自己想學的吧？」

「非常感謝！」

「誒，在這個年紀嗎？」

我與他面對面，流着冷汗聽着他說話。

（對他來說是很不現實的話吧……如果我是他的話，是絕對不會認可的。畢竟是出自年齡相差不大的人口中的話……）

「……但其實他很溫柔的，意外地是個好人。」

「那、那個……貝、貝雷特大人，恕我冒昧，如果您有時間，能聽聽我的想法嗎？」

（……啊！問問露娜也許就知道了！）

我覺得他在做着一件難以言表的偉大事情，對於想要挑戰困難的人，我還是會想要支持。

（貝、貝雷特大人到底是什麼人!? 這麼短的時間內怎麼可能猜中這麼多……）

「那我就進入正題了，能告訴我你打算開一傢什麼樣的店嗎？這也許也是你卡住的地方。」

「但是啊，但是啊……作爲餐廳來說，並不是推薦的方針呢。」

「嗯，如果庫存品太多，超過了安全食用的期限，我的父母經營的店就會全部丟棄掉，而我想改變這個流程。在被丟棄之前，我們會盡量做好準備，免費提供給喫飯有困難的人。」

「噢，原來如此……這是個好主意，我認爲這是非常理想的方針。」

「嗯!? 」

大約過了十分鐘，意料之外的商談結束了，剩下我一個人，深深嘆了口氣。

再加上還擔心朋友的弟弟，艾倫對貝雷特的印象完全變了。

（是我錯了……）

「食物總會有落入心懷惡意的人手中的時候，避免這種風險是很難的。」

他低頭不語。之所以不反駁，是因爲很好地把話忍住了吧。

「這樣啊。料理的供應和價格的設定，和採購有很大的關係，所以這部分我不好評判……不過，爲了減少食材的浪費，你有什麼辦法呢？」

「呼……」

「那是當然。」

「那麼，我就坐對面，失禮了。」

她揹着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面前，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地看着我，金色的眼眸滿是睡意。

總之，爲了不被問到「你認得我的吧？」，去引導話題吧。

（如果是這個人，貝雷特大人的話，我或許可以依靠……）

雖然我知道我對追求理想的對方說了很過分的話，但是考慮到利益的話也是沒辦法的事。

「露、露娜……莫非剛纔的商談你聽到了？」

＊＊＊＊

（我在祖父經營的餐廳打工，丟棄食材的時候，好像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他用力歪着頭，正因爲年輕，所以想象不到吧。

就在我抬起頭，想要在鬱悶的心情中看到一絲曙光，找到我的本來目的的她的瞬間。

既然拜託我了，負面的意見也必須傳達到。

紅髮，紫眸，和艾琳娜有幾分酷似，但雖然外貌有點像，性格卻大不同。

「唔。」

（果然是這樣啊……雖然這些話很難說出口，我也想盡量避免……）

「我知道了。」

「用那樣的音量說話，即使不想聽也能聽到，圖書室裏又安靜。」

——沒有人注意到有個女孩從書架後探出頭，盯着現場。

到剛纔爲止，艾倫都還以爲他是個壞人，對他敬而遠之。就算自己被當做隨便的人也好——

「啊，由我來拉座位……」

「原來如此……也有這樣的原因，所以你從很年輕的時候就開始學習了。」

痛快地回答後，他開口到：

「很遺憾，自私自利而利用善意的人有很多人，任何世界都不可能只有好人。經營者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即使浪費食材也會選擇廢棄。如果一家店生意不好，就連工作人員的生活都無法保障。」

「……」

（總覺得和艾琳娜說的內容很像，不過應該是錯覺吧。）

「謝、謝謝您！」

「最大的問題就是『免費提供食物』。」

雖然很在意他的來歷，但如果在這個時候去試探的話，一定會讓人感到違和感。

「對了，我……是奉父親大人之意負責新店的。」

艾倫在心中深刻反省，切換了自己的開關。爲了將這一分一秒都充分消化，換成認真的表情面對貝雷特。

（貝雷特大人並沒有這樣的缺點，所以只能通過散播負面傳聞的方法……）

「我所追求的餐廳，是面向任何顧客……以低廉的價格提供貴族和平民都能滿足的料理。還有，杜絕食材浪費。這兩點是我所考慮的。」

艾倫深深地低下頭，鼓起勇氣去請求。

就像「書蟲才女」露娜·佩倫梅爾一樣。

「對。簡單舉例的話就是觀念性的，必須自己思考的地方。當然，你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思考過了，但現在爲了摸索那樣做是否合適，正在努力去積累更多的知識吧？」

「圖書室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也不是托腮的地方，貝雷特·聖福德。」

這樣的接觸，如醍醐灌頂一般，讓他明白了。

昨晚艾琳娜說的話在艾倫腦海中閃過。

而我撓着臉頰道歉，她馬上就原諒了我。

「哦？我說對了呢。看了你的感覺，我覺得應該是這樣。」

看到他學習的痕跡，很容易就能說出來。

「？」

「貝雷特只是個笨手笨腳的人。恐怕是別的貴族，爲了敗壞侯爵的名聲而在拼命說壞話吧。」

（真厲害，這麼年輕就想要解決這樣的難題……）

接下來就把重點放在能激發幹勁和勇氣以及誇獎的話語上吧。當然，絕不是奉承話。

沒有高壓的態度，也沒有故意刁難，只是表揚了我的努力。

再加上是艾琳娜的弟弟，貝雷特應該有記憶。

在自己被說中，對方臉上浮現出微笑時，艾倫心中恐懼二字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以強烈的心情向我訴說，我只能感到欽佩。但是——

（明明已經感覺到我對他敬而遠之，卻這麼幹脆……貝雷特夫人是個多麼慈悲的人啊……）

「你能反省就好了。」

但是，知道貝雷特實力的貴族害怕他，想要敗壞他的名聲。

「是的，因爲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經營着許多家餐廳。」

艾倫十分驚愕，既然他是這麼聰明的人，其他的傳聞也應該傳得沸沸揚揚纔對。

「不，這點事還是靠我自己吧。我是喜歡纔來找你商量的。」

（那麼，那位小帥哥到底是誰呢……分別的時候也非常有禮貌地跟我打招呼。）

（唔，這個小帥哥，到底是誰呢……如果不是貝雷特的熟人，應該不會說想找他商量吧……不早點想起來的話絕對會很糟糕的……）

聽到這句話的艾倫更加確信了，負面傳聞不是真的。

「啊！」

「首先，這個方針對銷售額並不能起到作用，而且相當於強迫員工付出不必的勞動，對店鋪的益處太少了吧？說句讓人心痛的話，但幫助窮人幾乎沒有回報，而且『幫助窮人的店』之類的讚美也很難傳開。」

正因爲我這樣問過，才能從別人那裏學到很多。如果沒有那樣的經歷，我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誒？嗯嗯，雖然我可能幫不上忙，不介意的話……」

「啊！」

換句話說，圖書室上學的露娜可能知道他的來歷。

我悶悶不樂地撐着臉頰。

（姐姐大人說的是真的……）

我想不到對她正論的反駁。

「啊！」

沒有的話，只可能是他想要低調地過平靜的生活吧。

「……」

「不不不。啊，感謝你給我看這些。我朋友的弟弟也這麼努力，我也放心了。」

「爲、爲什麼這是最大的問題呢……」

「比起這個，他已經沒事了嗎？」

「他嗎？嗯，他的眼神很堅定，不會那麼輕易屈服……我是這麼想的。」

「這樣啊。」

露娜小聲嘀咕着，把臉轉向紅髮青年回去的方向。

——一瞬間，眼前的光景讓我屏住了呼吸。

因爲她的身體稍微變了下位置，我才得以偶然看到。

她背後的手中，握着一本經營學的書籍，書裏夾着好幾張便籤。

（難道露娜是打算幫助他嗎……）

這麼想着，我認爲那不可能是偶然。

看到她無比溫柔的樣子，我忍不住開口，

「露娜，你能轉個身嗎？」

我本想誘導她，去拿她藏在背後的書，但沒那麼順利。

「怎麼這麼突然，你想從背後襲擊我嗎？」

「才、纔不會做那種事。」

「很可疑呢，我拒絕。」

露娜冷冷地拒絕了，毫無疑問，她現在正處於防禦狀態。

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再拐彎抹角也沒有意義了吧，只能坦率地傳達要求。

「對不起，我如實說，能讓我看看你藏在背後的書嗎？」

「……」

露娜少見地沒有回答。

要是別人看到了這般場面，肯定會當場石化。

「通過這次的事情我發現，貝雷特·聖福德，你相當地達觀呢，我感覺你的想法很成熟。」

「……說起來，你還真是有勇氣呢。」

「除此之外，對有可能被追究責任的諮詢，你也會提出自己的意見，認真解決。要是一般人的話，可能只會說着『你的想法很好呢』來討好對方。」

「……謝、謝謝。」

「我也沒想過會寫那種內容。」

「是的。包括剛纔那句話在內，你在商量過程中也說過，『自私自利而利用善意的人有很多人，任何世界都不可能只有好人』。一般的學生可不會說這種話。」

翻開夾着便籤的頁碼，我理解了它們的作用。

這幾乎等於是承認「這就是爲了他做的」，也許因爲是考慮到現狀，她判斷出狡辯反而更難脫身。

不過，正是她因爲說得直接才能理解，露娜的壞話裏完全沒有令人不快的意思。

「沒錯，本來我就打算，在我苦於他的求助的時候，去找頭腦聰明的露娜的，這方面唯一可靠的也只有你了。」

「誒？可是光是這樣聊天就很開心了，怎麼會不開心呢？」

「請不要在意。」」

「……不好意思，是我提了愚蠢的問題。」

「所以，到了那個時候就拜託你了。雖然對女孩子說這種話很奇怪，但你同樣很帥氣哦，露娜小姐。」

「沒關係沒關係，啊，夾着的便籤就保持原狀。」

露娜低着頭往後退，我攔住她，她便隨意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用它擋住了下半張臉。

還沒來得及挽留，她就離開了。

最後還有「雖然很辛苦，但是請加油。」這樣的聲援。

「這個嘛……」

「真的？

「理由……我理解了。但是，除此之外的謝禮就不用了。和我這樣的人玩，你也不會開心的。」

「我和你不一樣，什麼都做不到。」

面對睏倦的露娜提出的尖銳意見，我只能苦笑着搪塞過去。

「裏面的內容很難的。」

她腳步輕快，熟練地……倒也說不上，哼着節奏獨特的小曲。

「謝、謝謝……但、但是，要說『優秀』的人的話，露娜也是其中之一。」

「就在剛纔，身體稍微動了一下的時候。」

總不能說「是因爲轉生了才能這樣回答」。

（果、果然……）

「沒關係……的。」

（誒，原來是這樣啊!? 頂尖的伯爵……說起來，僅僅只是商量就會被追究責任嗎!? 不是，這個水平的人應該記得他的長相和名字纔對吧，貝雷特君……）

「啊，對了露娜，這周或者下週的休息日，一起出去玩吧？」

「露娜，總之能讓我看看那本書嗎？」

「露娜不是也認真地付諸行動了嗎？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經過，但你也這樣去幫助他了。」

露娜低下頭，無奈地回答。

「這是爲了剛纔那個人做的嗎？」

「雖然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但我認爲這樣的你很帥氣。因爲你自己已經鋪好了自己的軌道，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雖然她和平時一樣面無表情，但也許是因爲不好意思，感覺她的臉頰都染紅了。

「西婭，發生什麼好事了嗎？你好像很高興。」

「……誒？等等，那個人，有那麼了不起嗎？」

雖然我心裏很害怕，但還是笑着把這件事置之腦後。

雖然應該不是想睡覺，但她總是一副睏倦的樣子，剛纔真是讓我目瞪口呆。

也許是我被當作怪物了，她用書本擋住臉，又向後退了一步。

（明明讓我不要在意，爲什麼要拿書遮住臉呢……）

「啊，你忘拿經營學的書了……還有別的事……！誒，已經消失不見了……」

「當他開始經營，遇到難題的時候，露娜調查到的內容一定會有幫助吧？因爲你調查的內容，記載着開始經營時必要的技能和情報。這回我只是時機恰好才幫上他，從長遠來看，露娜這次的行動所獲得的知識一定能成爲他的力量。」

「不，在這個階級社會里，那是很正常的。所以，認真付諸行動的你非常優秀。我個人很尊敬你。」

「沒、沒那回事吧？」

「一天……不，請給我兩天時間考慮。」

讀完十二張便籤，我合上書本，露娜像是算好了時機似的說到：

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全靠貝雷特的記憶，實在是太糟糕了。

甚至可能會強迫露娜低頭道歉。

「……見解不同，嗎？」

「那是我們的見解不同。」

「是……這樣的呢。」

面對負面傳聞不斷的侯爵家的貝雷特，男爵家的女孩子正在說他的壞話。

「因爲我還沒感謝你讓我喫了你的飯。當然，我並不是說爲了感謝，纔不情願地邀請你的哦。」

「所以，發生什麼好事了？」

「……」

「我還記得，如此達觀的你，還說過：『我不想成爲懷疑別人好意的人。』，那更加讓我驚訝。你人好得像個笨蛋呢。」

「哈哈，沒什麼需要道歉的。」

「……」

她緊盯着我，以自然的態度說着。

下午的課結束了，在我和西婭一起回家，走出校園的時候。

「這裏記載的風險，在今後做出決斷時，很可能會需要考慮到。」

「啊!? 這麼明顯嗎……」

「是啊，你不僅接受了他的商量，還在該嚴厲的時候就嚴厲。我覺得你說的都是對的，但如果因爲這次的事情而發生什麼麻煩的話，你很可能會被追究責任。以你的身份也不能輕視。」

「不好意思，我不能告訴你。如果是那樣的話，會顯得我很悲慘。」

我沒有看錯。她手裏拿着一本經營學的書籍，裏面夾着很多便籤。

「怎、怎麼了？我覺得我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我制止了正準備在遞給我前抽出便籤的露娜，接過了書。

「哼哼哼～」

「那個，沒事吧？」

她把交叉在身後的手，和手裏的書一起伸到面前。

我咚咚地敲了敲書，展示行動的證據。

「啊？」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我打算藏着不讓你看見的。」

從她接下來的發言裏，我確信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我想知道這些代替了書籤的便籤紙寫了什麼。

「沒有結果的行動，並不能稱爲行動。因爲我沒有像你一樣幫到他，所以不能一視同仁。」

「你在發什麼呆？不僅作爲伯爵權勢很大，他的家族還是頂尖的喲。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不至於會有人看不出來吧……周圍的學生也用「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呢」這樣溫暖的眼神看着。）

深入閱讀這本厚重而繁雜的書籍後，露娜精選出了許多意見。

「你說得還真直接。」

「這裏記載的對事物的觀點可能會有所幫助。」

「嘛、嘛，要是被追究責任，就到時候再說吧。如果因爲我預估錯誤而責難我的話，我也會反抗的。雖然可能是一場敗仗。」

「知道了，那我等你的回覆。」

「是嗎？」

「因爲我不想成爲會後悔給別人提供建議的人。」

「你這麼說，是不後悔跟他商量呢。」

露娜小小地歪着頭。

這時，一直看着我的她，低下頭，低聲地確認到。

「勇氣？」

雖然不知道她的行動意圖，但我察覺到露娜不想進一步觸碰這個話題了，我決定改變話題。

（露娜居然能移動得那麼快啊……）

「……好的，那我就告辭了。」

「……這樣啊。」

她大概沒想過自己會被發現，被嚇了一跳。

「……上面什麼有趣的內容都沒有寫哦。」

「這裏記載的交流的必要性，我認爲也很重要。」

「……爲、爲什麼會這麼說呢？」

但也沒有無視我。

這是她說我「帥氣」的回禮，我笑着看向她——

「那個啊，我收到了給貝雷特大人的謝辭……！！」

「謝辭？」

「是的！」

她睜大淡藍色的大眼睛，把小小的臉湊過來，興奮地說。

「啊，那個……關於謝辭的內容， 『今日商談一事，再次非常感謝你。』這樣請我轉告您。對方親自過來的時候，我真的非常驚訝！我也感到很自豪！誒嘿嘿……」

「啊，啊啊……」

「感謝您讓我有這麼好的心情！」

看着用手捂着嘴隱藏笑意的她，我的心中比起欣慰，更多的是焦急。

符合「商談一事」描述的人只有一個。

而且，西婭用瞭解的口吻談論着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他……

「不僅作爲伯爵權勢很大，他的家族還是頂尖的喲。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連女僕都知道的話，露娜說過的話就更有力度了。

（現、現在只能順其自然地打聽了……結果，最後還是沒在露娜那裏問出來……）

西婭甚至說自己「很自豪」。

這樣的話，我就不可能說：「其實我不知道他的來歷。」要是暴露了，肯定會對我幻滅的。

「那個……順便問一下，是來自誰的謝辭？」

「是艾倫大人！」

「啊啊，是他啊！那個紅頭髮的？」

「是的！」

「然後，紫色眼睛的？」

一般來說很難接受的理由，但要是她的話就可以接受。

「誒……」

（光是聽到名字就有這麼多情報……不愧是西婭啊。）

西婭頭頂問號，期待着我「就是那樣！」的答案，但很遺憾並非如此。

再怎麼說也太巧了吧。

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這次輪到西婭停下了腳步。她露出動搖的表情看着我。

「那、那個……是那位露娜大人嗎？男爵家的三女，學院裏唯一地圖書室上學的那位……」

「簡單說的話，因爲她是比起玩，更喜歡讀書的人。」

西婭面露難色，眉頭都皺成了八字。

「艾琳娜大人的弟弟！」

順利地知道了名字，很簡單就得到了情報。明明事情正按着作戰計劃推進，興頭正上來卻被潑了一盆冷水。

「但是，既然被邀請了，應該會願意來玩吧？」

「說、說起來，最近可能會有外出遊玩的計劃，西婭有推薦的地方嗎？我不太清楚這些。」

「啊，啊啊……」

「嗯嗯，誒!? 」

一直讓她說難以啓齒的話不是我所期望的。

「遊玩的場所嗎？倒是有好幾個，有多少人一起呢？」

看到西婭一臉抱歉的樣子，我明白她想說什麼。

要是這個話題持續下去，說不定會給我的心靈造成更大的傷害。爲了自衛，我決定儘快轉換話題。

「對對。」

「好！西婭，剛纔的話題就忘了吧。好嗎？」

是說謊的代價嗎，我遭到了無意識的挖苦。

如此衝擊性的發言，讓我不由得停下腳步。

「預定兩個人出去玩，和一個叫露娜的人一起。」

「那就回家吧！嗯！」

「那個，有件非常難以啓齒的事情，露娜大人可能不會出去玩……」

也就是說，我從艾琳娜那裏聽說了關於弟弟的煩惱後，馬上就找到了她的弟弟來商談。

「……」

「好、好的!? 」

「是，是啊！非常抱歉，我說了奇怪的話！這種事您當然是知道的呢。」

今晚就一邊掉小珍珠，一邊思考其他報恩的方法吧。

就像是平時不生氣的人生氣了會很恐怖一樣，平時溫柔真摯地支持着自己的西婭的挖苦對我有精神上的傷害。

「特別是，她還對男生說過『我不想和你玩』，我想大概是因爲不管拒絕多少次，還是有人不厭其煩地邀請她吧。」

「嗯、嗯……」

正當我如此感慨的時候，突然聽到意料之外的問題。

「誒？爲什麼？」

「不，當然認得啦。」

「這、這個可能性當然也有，不過，她用『請允許我讀書』的理由拒絕了所有邀請的事很出名……因爲露娜大人最重視的就是自己的時間，特別是讀書的時間。」

至今爲止，露娜還沒有答應邀請的前例吧。

「是我邀請她的……因爲她對我有恩。」

「伯爵家的！」

就算知道會被拒絕，心靈在女僕面前受到了傷害，也不能讓她看到我沒出息的樣子。

（真、真的嗎？確實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那原來就是艾琳娜的弟弟嗎，超級帥氣啊……不過，艾琳娜也是個大美女，那倒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

「那個，爲、爲什麼貝雷特大人會喫驚呢？難道說您不認得他嗎？」

「順便問一下，被邀請的一方不是露娜大人吧？」

「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