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會談日 其二
《貴族千金只願意親近我。》 · 夏乃実 · 2.2萬 字
「那就加油吧,貝雷特。」
在艾琳娜聲援中,我被她推着進入了會客室——
「感、感謝您今天的邀請!我早就聽聞勒克萊爾伯爵的大名了。」
我緊張地低頭致意,進行第一次的接觸。
「哈哈哈。你能來真是太好了,貝雷特·聖福德君。我已經期待今天很久了。」
伯爵豪爽地笑着,像是爲了消除我的緊張,他漫步走過來,深邃的五官露出微笑,向我伸出了手。
「……」
「咦?」
「您、您這麼說,我也感到非常高興!」
我愣了一下,隨後迅速伸出手與伯爵握手。
我的心裏感到很意外。
原本我想象中他是一個知性文靜的人,但實際與那個形象相去甚遠。
「嗯嗯,快請坐吧。」
「謝、謝謝。」
放開手後,他禮貌地指了指椅子。
按照他的指示,我們都坐到椅子上後,他皺了皺眉頭說到,
「貝雷特君,你不擅長正式的語言嗎?」
「啊,啊哈哈……您說得對,實在抱歉。」
真是銳利的觀察力,僅僅是第一次接觸就看穿了我。
我再次低頭致意,他卻十分高興地爽朗大笑起來。
我點了點頭,即使只這樣做,就能夠減少食材的浪費,同時還能幫助他人。
我只是陳述事實,但還是會出現感性上的差異。
話音剛落,他便豪爽地笑了起來。
「作爲一位父親,我真的很感激。由於工作的緣故,我很少有時間陪伴孩子們。」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手握權勢本不應該這麼輕易地低頭道歉的,然而,正因爲他能做到這一點,艾琳娜和艾倫才能不受身份所左右,直率地成長吧。
「原來如此。」
詳細的信息讓我感到驚訝。
從形式上來說,侯爵的爵位比伯爵高。從出生起,這種地位就是絕對的。然而,一個對社會有巨大貢獻的伯爵,與尚未踏入社會的自己,根本沒有可比性。
「哦?」
「帥氣是說?」
「……確、確實是如您所說,但我認爲我與勒克萊爾伯爵所想的方向是一致的。」
「咳咳。那麼,我們可以開始進入正題了嗎?爲了更好地度過這段時間。」
發展正如露娜預料的一樣,因爲事先進行了模擬,所以我的心裏還有餘裕。
「我想問你一件事,貝雷特君,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我也是這樣想的。」
現在,眼前的伯爵是成功發展衆多餐廳的名將。
「此外,你還解釋了我們爲什麼寧可浪費食材也要丟棄的原因。因爲有許多人會爲了私利私慾而利用善意,這個世界並不全是好人。店鋪不生意興隆的話,就無法保障員工的生活。」
捉摸不透的回答。
他可能發現自己不小心透露了父母給我的驚喜,豪爽地笑了笑,隨後低頭向我道歉。
因爲有前世的記憶,被認爲優秀是很正常的事。
「原來如此。那剛纔的話就當作沒聽見吧。哈哈哈!真的很抱歉!」
「那麼,剛纔你說要嚴格挑選對象,你認爲應該選擇哪些人呢?」
「你不覺得這些回報太少了嗎?我們可是冒着失去店鋪的風險哦?」
因爲他不僅營造出溫柔的氛圍,還主動引導話題。
「我認爲可以考慮孤兒院的孩子們。」
「吼,是嗎,那真有趣。」
「是、是的。」
「真是幫大忙了。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請繼續。」
「不、不用!不用這麼道謝……」
這恐怕是最後的考驗。
停頓了三秒。
「然而,即使進行了風險管理,也必然存在被背叛的風險。你認爲值得承擔這份風險的『回報』是什麼呢?」
「能說服以經營爲業的艾倫,提出這種意見的學生屈指可數。我能肯定的是,你是非常優秀的。」
「確實如此,但我認爲這對他是積累經驗的好機會。」
「再忍耐一下吧。你的父母正爲了將領地交給你而努力呢。」
「要實現他的理想,最重要的是,將即將被浪費的食材交給那些不會辜負善意的人,又或是做飯款待他們。只要能解決這個問題,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了。」
「誒!? 不,我的能力還不夠。」
露出潔白牙齒的伯爵,身邊壓抑的氛圍煙消雲散。
伯爵露出愉快的笑容。
「怎麼會覺得愚蠢呢……! 雖然我這樣說可能有些冒昧,但您在我眼中非常帥氣。」
「在這裏提到傭人嗎。」
「當然。」
「如果不是真心想改善現在所處的行業,如果沒有考慮過爲民衆帶來更多的喜悅的措施,您就不會讓您的兒子去挑戰那樣充滿風險的理想。」
「吼。」
我感覺正在接受考驗。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嚴格挑選提供的對象。」
「嗯。」
「哈哈哈,你沒有忘記你的地位比我高吧?」
大概是切換了心中的開關吧,他露出了工作的嚴肅表情,深深地低下了頭。
「首先,當孤兒院的孩子們長大後,可能會獲得他們的勞動力。因爲我們有提供了食材的恩情,所以他們也不太會做出不義之舉。而且,如果支援孤兒院的消息傳播開來,我們還可以進一步獲得當地居民的信任。」
「……」
我沉默不語,心裏想着:「要是沒有露娜的提醒,我什麼都猜不到。」當然伯爵顯然不知道我的想法。
「謝、謝謝……」
「然後,你清晰地指出了其中的風險。比如,如果因爲免費提供的食物而導致他人身體不適怎麼辦?如果有人故意捏造情況怎麼辦?因爲對方的目的是錢財,即使最終無罪,也會流出惡名,這對店鋪來說是負面的結果。」
「那是另一方面,我可沒有做過像勒克萊爾伯爵做過的那樣偉大的事情。」
「嗯?貝雷特君不知道嗎?」
伯爵先表達了謝意。
伯爵皺起眉頭,第一次提出意見。
最初見面時那種友好的氛圍了一掃而空。
或許我的話使他始料未及的,他挑着眉毛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我是認真的。
「是、是的。」
「哈哈哈,不必在意。能有這樣的交流,我已經很滿足了。」
從這些中可以推斷出,艾倫清楚地記住了商談的內容,並將其全部都告訴了他的父親。
「這對於要求『誰都可以』的艾倫來說是難以接受的吧。」
「嗯,我確實對很多方面感到在意。你的意見非常中肯。你可能已經猜到了,我今天想更深入地瞭解你的看法。」
雖然這是第一次見面,但一點也不感到尷尬。
因此不可能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他帶着剛見面時那種容易親近的氛圍問到,
「那麼,你是否覺得我不採取應對措施,硬要浪費食材是一種愚蠢的行爲?不需要顧忌,請直說吧。」
「是、是這樣的。」
「誒?」
「是的,他們現在在開拓領地,據說還需要一段時間。」
「嗯。」
馬上浮現在我腦海中的詞是「偶然」。雖然我想馬上指出問題,但卻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嗯。太棒了,無可反駁。」
「說起來,貝雷特君的父母最近還好嗎?他們現在是不是在外地出差?」
不愧是經營者,把話題的脈絡清晰地闡述了出來。
前世的感性讓我對此感到違和,這與我的常識相距甚遠,但這不是我能通過意識改變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麼,雖然在地位上有些奇怪,我還是這麼說吧,可以不必拘禮嗎?我也不喜歡繁文縟節,更想要輕鬆地交流。」
「這個年紀父母不在身邊,肯定會很寂寞吧?」
「再回到正題,關於艾倫向你諮詢的內容,以及你給出的建議,我都聽說了。今天我想更深入地探討這個問題。」
伯爵沒有插話,完全處於被動。他的目的應該是聽聽我的想法吧。
「啊……」
「……」
「首先,艾倫是提出了減少食材浪費的目標吧?他認爲與其丟棄食材,不如免費提供給那些喫不上飯的人。總之,他樹立了一個旨在減少雙方損失的理想概念。」
「所以,對這麼優秀的貝雷特君,我有一個問題。你聽說了艾倫的理念後,認爲那是『困難的』,但並沒有說『不可能』。也就是說,你是不是想到了實現這個理念的方案,只是爲了給艾倫思考的機會而故意沉默呢?」
「啊、啊哈哈。請不要介意。」
雖然會被充滿壓力的視線盯着,但我已經多次模擬過會談的內容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堅定地回應到,
我感覺自己正在經歷一場壓迫面試,又或是同行之間的交鋒。
「沒、沒錯……」
「您說的深入討論指的是……」
「雖然這樣說有些自相矛盾,但勞動力的回報確實有些微不足道。然而,信任是金錢買不來的,而且信任還可以轉化爲吸引顧客的能力,在我們遇到困難時,也有人會伸出援手。從長遠來看,我認爲這是一種巨大的回報。」
這並不是在迎合話題。
「……請允許我回答我不這麼認爲。」
「首先,我要感謝你與艾倫的商談。雖然在邀請函中已經提到過,但我還是想再次表示感謝。」
「我太中意你了!你真的很了不起。我現在就想讓你來輔佐艾倫……你覺得怎麼樣?報酬一定不會少哦?」
「要說不會辜負善意的對象的話,那就是那些沒有理由背叛的人。孤兒院雖然貧窮,但孩子們都被細心照顧成長,因此很難想象他們會放棄得到食材的機會而選擇背叛。」
禮貌的前言結束後,伯爵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哈,哈哈哈!」
「不必謙虛。我聽女兒說,你是在聽聞艾琳娜的煩惱後,再去找艾倫商談的吧?很少有人會犧牲自己的時間做到那種地步。」
「說不寂寞是假的,但有很多人侍奉我,所以並沒有感到不便。」
「『幫助窮人也不會有回報……』這話是你對艾倫說的吧?即便如此,你還是在這裏明確地提出了能有的回報。能給艾倫製造思考的契機,這樣的手腕不是你這個年紀能輕易做到的。」
伯爵露出讚賞的笑容,而我只能苦笑。
「那、那個……我一直在想,之前商談的內容被傳達得也太詳細地了吧……?」
「嗯,雖然沒有你這麼出色,但艾倫也很聰明,不會忘記別人對他說過的話。」
「原、原來如此。」
我只能在心裏吐槽:「他絕對比我聰明多了……」
在複雜的話題告一段落時,
「咚咚」
就像是有人在門外聽到了談話的內容,外面傳來敲門聲。
「父親大人,紅茶準備好了。」
門外傳來了艾琳娜的聲音。
「哦,是嗎?進來吧。」
聽到伯爵的回應,艾琳娜推着小推車走進了房間。雖然這本是傭人的工作,但看到她堂堂正正的舉止,顯然是受到過父母的教導。
她朝我瞥了一眼,無聲地擺放好茶和類似費南雪蛋糕的烤點心。
「父親大人呢?」
「哈哈,我無所謂。」
說完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懂的話後,艾琳娜微笑着看向我。
「會談順利嗎?」
「啊、啊哈哈,多虧了令尊。」
看來她是在確認是否可以插話。
「然而,越是拒絕,慾望就越是強烈,這是正常的吧?最近,有不少執念很深的貴族,這讓艾琳娜感到很棘手。」
「啊哈哈,她還是老樣子啊……」
正如他說的,這不是個壞的提議,但——
「另一個……原因嗎?」
雖然被質疑,但這是事實。我點頭回答,他則露出了笑容。
這種事一般是由傭人或隨從來做。
這個理由很有艾琳娜的風格,讓我不禁苦笑。
「……順便問一下,勒克萊爾伯爵有幾分是認真的呢?」
「謝、謝謝,您能這麼說,我很高興。」
伯爵用銳利的目光看着我,彷彿在強調自己的認真,然後繼續說,
「……」
「呼。」
「哈哈。貝雷特君,我問你個問題。你覺得我爲什麼讓她學這個?」
「啊,哈哈……可真夠精明的。」
「……那麼,貝雷特君。」
「是很難的事情嗎?」
我被他的話術吞沒了,只能被牽着鼻子走。
「我本來就很喜歡他,只是現在更喜歡了。」
通常貴族不會親自泡紅茶。
「果然你很敏銳。抱歉,寫得有些誇張了。我沒找到更合適的用詞。」
「嗯,我特意請人來教她的。」
「……」
他以一貫的態度繼續說到,
「父、父親大人,你站在我這邊纔對吧……真是的。」
「說點任性的話,我希望艾琳娜能和一個喜歡她的內在,而不是外表的男人結婚。我希望她能和一個值得信賴、能夠保護她的男人結婚。」
「哎呀,看來父親大人還挺喜歡你呢。」
這麼直率地接受讓我有些難爲情。
「我又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這很正常吧?」
伯爵微微一笑,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清了清嗓子,
「完全正確。我們貴族得依靠底下的人們的努力才能生存。要成爲受人愛戴的人才行。」
「不公平……嗎?」
「是、是的。說實話我很驚訝,她是跟誰學的嗎?」
伯爵似乎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獨自笑了起來,
「這次的會談讓我感覺,你在信的那部分是故意用了『婚事』這個詞,也就是說……」
「啊、啊哈哈……」
「我個人覺得那個樣子最有魅力。」
「說實話,我是想讓你意識到一些事情,比如當你和艾琳娜變得親密時會發生什麼。」
我低下頭,把銅牌推回去,表示拒絕。
「哈哈哈。算了,如果這是我的誤會,我也很高興。」
「抱歉啊,教育還不夠到位。」
「這相當於是你可以自由使用我們家經營的店鋪的資格。當然沒有次數限制,還會爲你安排特別席位。你可以自由利用它作爲休息場所。」
被戳中要害的她哼了一聲,然後離開了。
「那、那個……」
伯爵再次喊出我的名字,氣氛爲之一變。
伯爵把銅牌推向前,大概是想讓我接受後他交換約定吧。
「啊,那、那個……確實是約會,但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
「你可能覺得我決定得太輕率了,但最近艾琳娜的心情特別好。一提到你,她就會笑容滿面地回應……從這種情況來看,女兒她也並非完全不行。」
這一刻,我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對方的掌控之中。實際上我也有思考過這樣的問題。
「誒!? 」
「沒必要這麼謙虛吧?貝雷特君的回答很得精彩,不是嗎?」
畢竟對方是勒克萊爾伯爵,我不由得這麼想。
「——不過,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做出把女兒強加給你的行爲。我只是把我個人的想法告訴你而已。」
我像是在逃避似的用溫暖的紅茶潤了潤喉嚨,伯爵愉快地笑着繼續說到,
「味道不錯吧?艾琳娜泡的茶。」
「雖然這話不該由我來說,艾琳娜是個好女孩,不是嗎?雖然性格有些獨特,但你不覺得將來她會變得更加美麗嗎?」
直白地說的話,就是「並不是認真地想要談婚事」。
我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沒有沒有。」
「……」
追加的理由我確實想不到。
「當然,我也會支持艾琳娜的,但接下來就不是我這種大人應該插手的地方,而是應該讓她個人努力的地方了。而且,我討厭不公平。」
「那個……這難道是權宜之計嗎?」
「怎麼樣?我覺得這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壞條件。」
(不、不知不覺間話題就轉到這個方面了……)
「纔不正常……」
「喔?」
「正如貝雷特君所知,我的女兒收到了很多求婚,但她全部拒絕了。理由是『我想從我接觸過的人中選擇』。」
我苦笑着回應,但聽到「新娘修行」這個詞時,我想起了邀請函中的內容。
「哈哈哈哈,要這麼說的話,艾琳娜也得注意貝雷特君的立場,慎重用詞吧?」
「不會,沒什麼難的。我希望你今後多關照艾琳娜和艾倫。當然,我也會報答你。」
留下了意味深長的臺詞。
伯爵果斷地說完後,把手伸進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塊印有勒克萊爾家族紋章的銅牌放在桌上,繼續說到,
「是嗎。那麼你看到邀請函上的內容時,一定很驚訝吧?」
「是嗎?如果貝雷特君這麼說,那就應該就是這樣吧。」
「那、那我就告辭了,不打擾你們的會談時間。」
「啊。」
「當然,我讓她學這個還有另一個原因。」
「呃……是的。」
大概是明白自己無法在這場對話中取勝,艾琳娜立馬就投降了。
「當。當然。很驚訝……」
艾琳娜的出現,讓房間裏的氛圍更加地柔和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有些困惑,但畢竟和艾琳娜有關,我也不是想不出來。
「不過貝雷特的地位才更高吧,你怎麼這麼客氣?」
「逃走了呢。」
就在我歪頭思考的瞬間,伯爵微微揚起嘴角,揭開了謎底。
我被他近乎「正式承認」的說法驚住了。
艾琳娜和艾倫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正按伯爵的期望成長着。
我盡力用冷靜掩飾心跳加速。
「……是、是啊。我也理解爲什麼有許多人向她求婚。」
雖然對方低頭道歉了,但畢竟對方是伯爵,我推測其中還有深意,
「那可真少見。」
我對這個毫無關聯的詞歪頭感到困惑。
他似乎聽懂了話中「因爲你是勒克萊爾伯爵」的深意,
不過,我也有想要事先闡明的問題,
「答案是新娘修行。光是能泡好一杯茶,印象就不一樣了,不是嗎?」
「哦?在那樣的氛圍下卻不是戀人關係嗎?」
「我有個請求,你能答應嗎?」
「別告訴我你忘了。前幾天,你不是和我女兒以外的女性約會了嗎?」
「嗯。也許是想把她培養成對身份低下的人也尊敬的人吧……因爲即使身份低下,也會有很多值得向那個人學習的方面。」
「謝謝。不過,很抱歉。」
「今天本來只是想觀察一下,但現在我覺得如果是貝雷特君的話,可以把艾琳娜託付給你。甚至可以說,我想要把艾琳娜託付給你。」
(難道說,他是想確認我和艾琳娜的關係有多深……?)
事實上,我只要像平常一樣與他們相處就能得到這些。
「原來如此。」
「哼!」
「爲什麼拒絕?」
「雖然有些無禮,但這是不必要的謝禮。我自己也喜歡與他們交往,今後也打算繼續下去,所以我不能接受。」
「呼……哈哈哈!是這樣啊,是我做了無聊的事,抱歉。」
「哪裏的話。」
「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應……我女兒真是找了個好男人啊。」
「啊、啊哈哈……」
面對讓我難以回應的話語,我只能繼續苦笑下去。
之後,我們進行了幾十分鐘的簡單閒聊。。
由於伯爵工作的關係,會談即將迎來尾聲。
「今天真是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感謝你。」
「不,度過愉快時光的是我。真的非常感謝。」
我們兩人起身,互相握手道別。
「貝雷特君,接下來你要去艾琳娜的房間吧?」
「是的,計劃中是這樣安排的。」
「是嗎。如果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請務必負起責任哦?哈哈哈。」
「那、那個,通常應該是提醒不要做奇怪的事情吧……」
「我不是才說了要把艾琳娜託付給你嗎?」
伯爵一臉滿意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會談終於結束了呢。」
「嗯。剛開始我很緊張,不過過程真的很開心。」
「呵呵……是不是有點過獎了?」
「嗯?」
「你這樣徵求我的同意我也很爲難……因爲我不是像艾琳娜那樣受歡迎的人。」
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那可能有點讓人沮喪。不過那種自誇也是沒辦法的事吧?特別是對艾琳娜來說。」
「呵呵。」
艾琳娜展現出了比平時更敏銳的一面。
在這個求婚和追求都是常態的世界裏,人們總是先下手爲強,避免被別人搶走。
「對我來說……?」
面對「你這傢伙肯定還有其他理由吧?」的追問,我不禁退縮,
簡短的回答包含了「我理解你拒絕婚約的理由」的意思。
「爲、爲什麼?」
「哼?」
「是、是啊。」
「誒?」
「……是、是嗎。」
「謝謝你爲我泡的紅茶,非常好喝。」
「出現了!冷淡的反應。」
「……」
「這是對什麼的感謝?」
「這是性格的問題。」
還是因爲被誤解而感到驚訝?
只是無法變得直率的艾琳娜在用一種很好懂的方式掩飾着害羞。
「也許吧,不過這很符合你的風格呢。你總是這樣坦率地誇獎別人。周圍不是更多是那種,說着『但如果是我,我會更……』這樣的話的人嗎?」
「男爵家的露娜小姐。」
「雖然可能形容得不是很好,而且這樣說有點失禮,他是那種讓我『想要跟着這個人走』的人。我能理解艾琳娜爲什麼尊敬他了,也明白他能達到現在的地位是理所當然的……作爲一個人,我覺得自己還遠遠不及他。」
「誒? 等一下,你聽到會談的內容了嗎?」
「嘛、嘛……雖然你說的沒錯,但我們沒有那種關係。爲了露娜的名譽,我必須好好否定。」
「什麼嘛。」
「因爲你說你『討厭政治婚姻』,所以纔會妥協選擇我。啊,當然我不是在責怪你哦?考慮到最壞的情況,這樣的判斷我能理解。」
因爲我一有時間就會在午休時間去圖書室。
「誒。」
看着扭捏着雙手手指追問的艾琳娜,我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既然你理解了,那就告訴我你拒絕那個提議的理由吧……心裏好鬱悶。」
「印象啊……」
「非說不可嗎……?」
我在她身旁坐下,慢慢靠在椅背上。
「……我終於明白爲什麼你和周圍的人相比更有魅力了。當然我不會告訴你原因。」
「在你眼中,你對父親大人有什麼樣的印象?作爲女兒,我很好奇。」
「我說。」
「起初,我非常討厭你。」
「我認爲那是爲了吸引艾琳娜的注意而拼命表現的證據。男人基本就是這樣。」
「當然也有先交往後再喜歡上的情況,所以這方面還是見仁見智吧。」
「我說,其實你誤會了,很多。」
「不、不用鬱悶,真的。是因爲我對艾琳娜有好感,所以纔沒有回應。」
「……你的想法還是很奇怪呢。一般來說,男人會不斷地追求女孩子,不讓她們被其他貴族搶走吧?對方的心情是次要的,因爲男人可以娶好幾個女人做妾。」
「你、你這麼說……嗯,確實……」
「你就忍耐一下那點羞恥吧,我都被父親大人揭了好多老底了。」
隨後,我來到艾琳娜以白色爲主基調、乾淨整潔的房間,對前來迎接的她露出笑容。
「嗯嗯。首先,我並不是你口中那種溫柔的人。只是你沒有察覺到我對你的態度有變化。」
「怎麼說呢……雖然我平時不會表現出來……但我真的很感激艾琳娜。」
無法很好的總結,是因爲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太多,到了不需要一點恭維話的程度。
「是嗎?」
這就是我最真實的想法,也是我沒有輕易回答的最大理由。
「我先說清楚,艾琳娜,我並不討厭你。真的。」
「我可是知道的。在學校的午休時間,你和她見面了。那個時間人少,你們兩人可以慢慢聊。她又可愛又聰明,和頭腦聰明的你應該很合得來,你們還約會過呢。」
「對了,謝謝你,艾琳娜。」
「……」
「你不是拒絕了那個提議嗎?你、你和父親大人會談的……後半部分……如、如果你在意我,就不會採取那種被動的態度吧?」
這隻有她自己知道。
「……然後呢?」
冷冷地說完後,艾琳娜把腳放到沙發上,抱着膝蓋看向我。
不過,這樣的誤會也是沒辦法的。
「這不是當然的嗎?突然被誇獎可不是我的錯。」
「哼……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更不明白了。爲什麼你不聽父親大人的提議呢?……我、我並不是說我希望你同意,但如果你當時同意的話事情能進展得更順利吧?」
這番話是因爲偷聽到了會談內容纔敢說出來,站在艾琳娜的立場上,確實有道理。
「……」
她確實沒有做錯什麼。
如果艾琳娜不是我的同班同學──光是想都不敢想。
結果就如艾琳娜所說一樣,「對方的心情是次要的」。
「誒?突然笑什麼?」
是因爲被猜對了而驚訝?
她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彷彿從一開始就決定要問這個問題。
「但實際上,你的想法確實更能很好地與人交往,應該說你對身心都很重視吧。」
多虧了她,我才能在教室裏有一席之地。這是肯定的。
「不過……說你不想吸引我的注意,也不見得是錯的吧?」
「所、所以我都明白了,你很在意她。」
「……總、總之,你也先坐下吧。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可以好好放鬆一下吧?」
她低聲說着,然後像是打開了開關一樣,開始列出信息,
她剛纔還站起來迎接我,但聽到誇獎後又立刻轉過身,匆匆忙忙地坐回了沙發上。
她的眼神突然變了,眯起紫色的眼睛,噘着嘴。
看到她的樣子,
「那我就不客氣了。」
雖然難以啓齒,但艾琳娜還是努力把話說清楚,似乎有些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對這麼溫柔的人,我希望她能幸福地生活下去,所以才更不敢輕易回答。再說,艾琳娜也不是真的喜歡我吧?作爲異性。」
艾琳娜的臉頰微紅,露出滿足的微笑,意味深長地說,
艾琳娜慌張地移動視線,怎麼看都不像是偶然。
「她是……」
「只是首先,那種事情不能輕易做出回應。畢竟,這關係到一個人的一生,這樣說也不爲過。」
「我已經習慣你的自虐了。」
「……」
「那、那個……」
只因爲那裏是我唯一可以放鬆心情的地方。
「是、是偶然聽到的。我怎麼可能做那種失禮的事。」
「而且,被人妥協選擇,對男人的自尊來說也是個問題吧?應該說我也想和一個真正喜歡我的人交往。」
「嗯。」
「可是,這樣的態度,當艾琳娜有了喜歡的人的時候,就無法挽回了,不是嗎?剛纔我也說過了,我希望你能幸福,所以不想成爲你無法和喜歡的人訂婚的原因。」
「真是油嘴滑舌。」
「不可能吧。」
「你看,我不是有負面的傳聞嗎?那些傳聞內容那麼惡劣,不想和我有牽連也是正常的,但是艾琳娜一直都像和其他人一樣來接觸我。要不是有艾琳娜,我很清楚我現在的校園生活會變成什麼樣。」
「照你的理論,不就等於說你不想吸引我的注意嗎?」
「關於艾琳娜的事情?」
她一邊用膝蓋遮住半張臉,一邊問到,
艾琳娜像是看準了這個時機,開口說到,
「……誒?你是這麼想的!? 」
她斬釘截鐵地說完這句話,讓我不由得愣住了。
「現、現在……另當別論。而且,我討厭你是理所當然的吧?」
艾琳娜雙手抱着膝蓋,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與聽到「非常討厭」的宣言後瞪大了眼睛的我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對西婭的態度特別地苛刻。我怎麼可能喜歡上對朋友那樣的人呢?」
「啊、啊啊……對不起。你說得對,確實……」
我回憶起轉生起初的情況。那時的西婭甚至對早安問候都感到驚訝,可想而知她以前受到了多麼糟糕的對待。
雖然轉生後的我現在被不講道理地厭惡,但我也只能承擔責任。
「……不過,也可以說正是因爲那樣的指導,西婭才變得如此優秀。而且現在你對她也很溫柔,所以我並不在意。從你身上也能看出你是狠下心來的。」
「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但我真的覺得應該重新向西婭道歉。」
「責怪你的我這麼說也不太好,但既然已經被原諒了,就不需要再道歉了吧?讓她回憶過去的事情,有點可憐。」
「啊,結果可能只有我一個人高興……」
「嗯嗯。從西婭的角度來說,她也不想讓自己的主人道歉吧。」
聽到來自第三方的寶貴意見,我的視野也變得更寬廣了。
再次道歉未必總是正確的。
我說了聲「謝謝」,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許多。
「話說回來,你真的好好向西婭道歉了嗎?」
「那是當然的吧?做錯事就應該道歉。」
「你總是說些挖苦人的話。」
「挖、挖苦人?」
「我是在理解這一點的基礎上說的。雖然關於前者我不好說,但你不必太擔心能不能讓人幸福。」
一定是需要如此大的勇氣吧。
艾琳娜有些傻眼似的眯起漂亮的眼睛,嘴角上揚,在這個時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
「說起來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了?你這麼遲鈍的人。」
「說到底我根本不知道你道歉的理由。能說得更明白點嗎?」
「因爲我要對那個人的人生負責,所以我必須認真對待。」
聊了幾十分鐘後,兩人間的氣氛已經十分愉快。
她撅起嘴,冷淡地點了點頭。
羞得面紅耳赤的艾琳娜歪着頭怯生生地問到。
「你不驚訝嗎?」
「你、你將來……只打算娶一個人嗎?如果有好幾個喜歡你的人怎麼辦?」
「哈啊……要說出來就覺得很糟糕……我一解開你是壞人的誤解,就改變了態度,開始接近你,還拜託你很多事情……」
「我是在道歉,所以不要奇怪地袒護我……這會讓我覺得罪惡感更重。」
艾琳娜有些焦急地插嘴問到,
「我稍微和她商量了一下。最初我想找艾琳娜你商量,但因爲你和西婭關係很親近,商量起來有點難爲情,所以沒能拜託你。」
艾琳娜不高興似的哼了一聲,沉重的話題也就此了結。
「是、是啊……」
「我說啊,你怎麼這麼遲鈍啊。如果你是想讓我生氣的話,我馬上就生氣給你看。」
「欸,怎麼還提這個……?」
我不禁皺起眉頭,頭上冒出問號。
「爲什麼?」
「和、和西婭……?這可是你的最低要求哦?」
「現在這種氣氛,不是最難道歉了嗎……」
「因、因爲,如果她們真的喜歡你,她們會覺得能在你的身邊就已經很幸福了……?不是嗎?」
「你是說……對我?」
「嗯?」
「我真的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關於這個我就不好說了……」
「……」
「……等、等等!稍等一下。你說『保留』是什麼意思?在家裏?還是說……由你來負責?」
「嗯?」
話題自然地轉變了,簡直就像是和艾琳娜的父親開始談論婚事時一般。
艾琳娜把腿向左右分開,雙手夾在大腿之間,變成了了鴨子坐的姿勢,抬頭看着我,說到,
「哈啊……你在這種奇怪的地方還真是認真。」
「……」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吧?」
「不用那麼麻煩,沒關係的。」
「感覺你說了什麼不禮貌的話……就是前段時間我們談了將來的事。西婭的成績已經達到了能得到王宮的推薦信的水平,關於這件事——」
「……」
「哼。不過我大致明白了。西婭確實很努力呢,在很多方面。」
「我只打算說一次」實際上是「我只能說一次」的另一種說法。
她的聲音像是從心底吐露出來。
「嘛……西婭表達了她的心意?一開始我以爲她是出於作爲女僕的責任感,或者說使命感,才說『想要繼續侍奉』。但聽了露娜的意見後,我覺得可能又不是。我還沒有跟他本人確認過,所以可能是誤會。」
「不,視野狹窄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個話題太難爲情了……」
「也、也許是這樣。」
「順便問一下,你有沒有什麼最低的要求?比如這樣性格的女性更好,之類的……」
我並不是否定有多個妾室的制度,只是前世並沒有這種制度。
「我完全沒有隱瞞的打算,只是完全想象不出來而已。應該說我還沒有自信讓所有的妻子都幸福……」
聽到這個毫無頭緒的詞,我不禁提高了聲調。
「一直以來都很抱歉。」 她低下了頭。
「那個,我自己還在考慮中,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不過我覺得那個人最好能和西婭相處融洽。」
我沒有一點頭緒。
「真、真是的……我在你面前不是總在裝模作樣嗎。感覺自己……就像個勢利的女人。」
「好好好。說到底,艾琳娜,你根本沒有什麼需要道歉的。」
「稍微回到之前的話題,你還記得剛纔聊過關於你的想法的事嗎……? 就、就是,你說想和喜歡你的人交往的事。」
「我纔沒有說什麼怪話。」
「你多少應該能猜到吧?這次我把你叫你來這個房間的理由……因爲還有沒能道歉的事情。」
「我、我讓你不開心了……」
「我被人誤解是理所應當的,所以你願意這樣和我面對面坐着,我已經很高興了。你沒有什麼需要道歉的。」
「嗯。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我打算等西婭從學校畢業後,把她保留下來。雖然還沒告訴她本人。」
「我沒有想要笑你的意思。只是,你那奇怪的想法讓我有點在意……而已。」
「這不是很正常嗎?在她那麼地以你爲傲,那麼地誇讚你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沒察覺到這些,所以我才說你 『遲鈍』。」
「哼。」
「……」
「……我說,貝雷特。」
我無法坦率地接受。
「我並沒有想要袒護你,但你這麼說的話,我更想袒護你了。」
艾琳娜一臉懷疑地瞪着我,大概是察覺到我沒有裝傻後,
因爲艾琳娜和西婭的關係親密,她有可能把商量的內容傳達出去。
「然後呢?」
雖然即使傳達出去,艾琳娜也會處理好不讓事情變糟,但如果被發現了,我會羞恥到無地自容。
「哈哈,還算不上溫柔,我只是說了應該說的話。」
停頓了一會兒,她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只打算說一次哦。」
「你承認這一點,就意味着你有考慮多妻制,對嗎?」
「艾琳娜,你真是個一板一眼的人啊。你想太多了。過去,我對西婭很嚴格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對周邊人的態度也不能說和現在一樣……因此,不改變態度才奇怪呢。尤其是你還是西婭的朋友。」
「但是、但是啊,這真的是個模糊不清的話題。畢業還很遙遠,在那期間西婭的心意也可能會改變。我想最重要的是尊重西婭的心意。」
她低聲地抱怨,顯得心神不寧,最後一邊扭動着腳趾,一邊斜着眼睛看向我,
「學着點吧。你又在說怪話……」
「不是,不好意思,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艾琳娜沒有做什麼壞事吧?而且還是對我……啊,難道你在給我泡的紅茶里加了什麼!? 」
「這樣肯定會讓人不快的。我如果是你,也會這樣想……所以我一直想道歉……」
「才、纔不是!我是認真泡的茶……!」
「那我一定會仔細聽的。」
她藉此機會道歉,這說明她一直在心裏壓抑着這些事。
「嗯、嗯,按這個理解也沒錯……」
看到這樣的她,我微笑着,用輕鬆的語氣回應到,
「你要做這種奇怪的事的話,那我就再也不會向你道歉了。絕對不會。」
「你說的這些話,我最討厭了……我也討厭你的溫柔。」
平時冷淡的艾琳娜還好說,但要和現在這樣羞怯的她談論這個話題,真讓人感到有點心癢癢的。
因爲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
「再多的我不能說,因爲這還沒正式決定。」
艾琳娜一下側眼看向我,一下又迅速移開視線,用食指卷着自己的紅髮,小聲說到,
謝罪的氣氛逐漸消散後,我們的話題從學校的事情轉移到日常瑣事和閒聊上。
可以看出她那一如既往的認真態度。
因爲內容的敏感性,我儘量保持笑容,但表情並不自然。
「聽了露娜小姐的意見嗎……?」
「這不就是說你打算負責她了嗎?」
「……」
「貝雷特,都這個時間了,你是不是有點餓了?我去準備點茶點和紅茶。」
「嗯……」
曾經冷淡高傲的艾琳娜不見了。她垂着眉,好像真的在反省了。
「就算難爲情一般也會注意到的。」
一時沉默。
從她的性格,我可以明白,
「你在說什麼呢?你是被邀請的一方,就該好好享受。明白嗎?」
「啊哈哈,那就拜託了。」
「早這麼說就好了。」
艾琳娜說着走向出入口,在經過我身邊時,用食指戳了戳我的手背。
「誒?」
在我發出這樣的聲音的時候,艾琳娜已經把手放在門把手上了。
打開門的她——停了下來,回過頭。
「……我說。」
「嗯?」
「…………你的遲鈍什麼時候才能治好呢?」
「誒?」
「對、對不起。還是請你忘了剛纔說的話吧。」
她留下這句話,走進走廊,耳朵被染成了不輸給紅色髮色的顏色。
臨走前的那句話,讓我深思。
坐在椅子上思考了十幾分鍾後,
對推着餐車再次回到自己房間的艾琳娜,我理所當然地問到,
「那個,剛纔艾琳娜說的——」
「——比起那些問題,還是先填飽肚子吧。這可是我特地準備的。」
「嗯、嗯。謝謝。」
艾琳娜從推車上把紅茶擺到桌上,接着又擺了些西式點心,乾脆利落地準備着零食的她臉頰紅紅的。
「總、總之各方面我都明白了。那就更應該給她送邀請函了。」
「嗯?」
艾琳娜毫不留情。
亞里亞在雷維爾沃茨學院就讀,但和她「沒有交集」是很多學生的共同點。
「嗯—。艾琳娜,你能給點提示嗎?」
「呵呵,這點不用擔心。就像你說的那樣,參加的人都是和我們家有關係的人,但是是一家人一起參加,大人和孩子分開的形式。」
如果只誇獎露娜的話,艾琳娜的嫉妒心大概會膨脹吧。
她抱着胳膊,擺出強硬的態度,試圖掩飾自己的羞恥感,但逞強的樣子已經暴露無遺。
「因爲西婭很喜歡喫嘛,我怎麼會忘記呢。」
「哈哈……我覺得有點多管閒事,所以沒說出口,不過聽說她拒絕了至今爲止的所有邀請,這方面的事我想艾琳娜應該更清楚。」
艾琳娜萌生的想法是,代替露娜來懲罰他。
雖然我這麼說,但我還是被艾琳娜的氣勢壓倒了。
「啊,這樣的話就比較容易參加了。」
「當然感興趣,但這並不是決定因素……」
艾琳娜深深地嘆了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站到貝雷特坐的椅子前面。
「哎,等下!? 」
「啊哈哈,多虧這樣我聽到了讓人開心的話呢。」
這個約定是在收到會談的信件時定下的。
「你看,這個封蠟表明這是由勒克萊爾伯爵家主辦的晚宴,參加的人大多是商業相關人士吧?我還是個學生,在那種場合有點……」
「誒?」
「不合時宜是說?」
「給露娜發邀請函……?」
「對吧?就是這麼回事。」
與態度完全不同的鄭重遞法讓我不由得笑了。
「你想說的我知道,是『她不會參加』對吧?」
「啊,你還記得那個約定啊?」
「嗯。原本是父親大人打算交給你的,但我也打算和你談談,所以就順便帶來了。」
「你說得太過分了吧……」
「首先第一個問題。我本來就打算問的,你說露娜小姐願意幫助艾倫是真的嗎?你到我們家時是這麼說的,對吧?」
「美麗的歌姬是……呃、是……公爵家的那位嗎?」
雖然我理解了這個解釋的邏輯,但心裏還是有些不痛快。
「晚宴!? 那個,實在有些不合時宜吧?雖然我這麼說有些失禮。」
「如果她最喜歡的那樣東西獨一無二,而且被第三者盯上了,他們打算趁這次機會奪走她最喜歡的東西。這樣的情況呢?」
一邊笑着一邊道歉似乎是行不通的。
這種誇獎方式,讓艾琳娜的感到開心和動搖。
然後,她伸手從推車中層拿出一封蠟封好的信。
「是真的。原本就是露娜先發現艾倫有煩惱,主動伸出援手的。」
// 騎乘勢0;マウントポジション / mount position1;是地面纏鬥中最常見,也是主流的姿勢,也是最具優勢的姿勢。騎乘勢中上面位置的人具有巨大的優勢,而下面的人很難過渡到更好的位置。
「哈啊……」
「也許你會覺得『又來了』……」
「爲、爲什麼啊……」
「還有一件要給你的東西。」
我原本擔心會是一場只有自己年齡差距明顯的晚宴,這麼一解釋我就不怕丟臉了。
然後,以居高臨下的視角,把心中所想的一切都發泄了出來。
「好、好痛!」
「誒……艾琳娜你真厲害呢,竟然已經準備好了。我真想不出來呢,除了書之外,露娜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麼?」
「嘛,如果我是露娜的話,應該會想參加,但她最重視的可是自己的時間,不能隨便代入她的視角考慮吧?」
「嗯。雖然因爲時機關係我先行一步,但像艾琳娜一樣,露娜也是個善良的人。」
「是、是這樣嗎!? 」
也許是爲了不讓我再問剛纔的事情,她急忙接過話頭,
「下下週的晚宴上,那位美麗的歌姬也會參加。」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參加的可能性也許很高。」
「那,這封邀請函的內容是什麼?」
「這是下下週在我們家舉行的晚宴的邀請函。」
「艾琳娜你會參加嗎?不是隻是露個面,而是一直待在會場那種?」
「你根本沒有道歉的意思,所以我不會原諒你。你故意使壞,我會好好懲罰你的。」
我並不是討厭晚宴,我只是不喜歡參加了晚宴,卻孤零零地一個人。
「還有這個……這是給你帶回去的巧克力,我現在就給你。」
「這個形狀是邀請函?」
出身於公爵家,她以超羣的歌唱能力和引人注目的容貌被稱爲「美麗的歌姬」,被無數的派對和宴會爭搶邀請出席。
「……」
「我現在要問兩個問題,你必須回答。可以吧?」
正因爲她覺得自己和露娜有相似之處,她纔想代爲發聲。
「既然這樣,你早點說嘛!害我說了……這麼羞恥的話。」
「我說這些過分的話都怪你。」
「對不起。」
「嗯。」
「什麼……別這麼挑剔好不好。我以爲你會參加,所以很期待呢……」
一如既往地態度冷淡的艾琳娜,雙手遞給我一個裝着巧克力的盒子。
艾琳娜用雙手捏住貝雷特的臉頰,用力往兩邊拉扯。
看到認真煩惱,最後還想要請求幫助的貝雷特,艾琳娜的開關被打開了。
「給我覺悟吧!」
「那樣的話,請一定讓我參加。因爲我是否參加的決定因素是你是否參加。」
我對這種形狀的信很熟悉。
「當然。真的很感謝你。」
艾琳娜嘆了口氣,接着自信滿滿地說到,
「喔—。雖然我和她沒什麼交集,不過還真是邀請到了個厲害的人物啊……」
「已經準備好了」的違和感,以及如果不把「最喜歡的東西」理解成人的話,恐怕得不出答案的這個問題。
「……總、總之,要好好地把這個交給那孩子哦。我想我之前也說過了,不要獨吞。」
「哈啊?」
「你、你說得好像西婭是主角,我只是配角。」
「而且,聽了這個,你應該會想參加的。」
「因爲比起你,我更喜歡西婭。」
「用不着道謝。」
由於日程繁忙,她只能在家裏學習,只在學校參加考試,是特例生中的一員。
「如果下下週的晚宴上有露娜小姐最喜歡的東西呢?」
「就是那位亞里亞大人哦,她和我們伯爵家有些交情。」
剛纔的活力不知去了哪裏,垂頭喪氣的艾琳娜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嘟起粉色的嘴脣。
「那又怎麼樣?」
表情、聲音、氣氛,一切都是認真的。
我向皺着眉頭、歪頭艾琳娜解釋到,
「那個啊,『露娜最喜歡的東西』真的這麼容易準備嗎?到目前爲止,沒有人能準備好,所以才導致她一直拒絕吧?」
「這種程度的話,就算不是懲罰我也會回答的……」
「哼,怎麼就得意忘形了。笨蛋。」
「順帶一提,在晚宴上亞里亞大人會獻唱。你感興趣吧?」
我用手捂着額頭認真思考。
「你啊……給我下—地—獄—去吧!」
「『已經準備好了』哦。她之前一直拒絕,大概是因爲除了讀書外,沒有其他能引起她興趣的東西吧。」
艾琳娜坐到沙發上,開心地品嚐着熱紅茶。
她就像任憑現在的心情擺佈身體一般,屁股坐在貝雷特的大腿上,以騎乘勢的有利體位,用腳踝纏住貝雷特的腿。
「真是的……所以我才說你這人真是……」
「哦?」
「就是要讓你痛!」
搜尋貝雷特的記憶,找出了正確的答案。
艾琳娜又一次冷淡地回應後,心神不定地再次開口,
爲了穩住身體,她一直扯着貝雷特的臉頰。
「等下!? 這個姿勢有點糟糕……」
「哼!就該讓你喫點苦頭!」
「真、真的糟糕啊……」
「有什麼糟糕的?」
「我說這個姿勢啊。」
由於臉被拉扯着,貝雷特無法清楚地發音,但他的意思還是傳達出來了。
「姿勢?」
「嗯呢……」
「這個姿勢沒什麼……沒什麼……沒什麼……」
重複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終於意識到了這個姿勢的含義,臉猛地紅了起來,成爲今天她臉最紅的一次。慌亂之中,她姑且用雙手遮住了貝雷特的眼睛。
在艾琳娜坐到我的膝蓋上那件事發生一個半小時後。
「我再叮囑你一次,那、那件事……要是你把那樣的事暴露出去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我知道了。雖然我還是不明白你爲什麼會做那樣的事。」
「我不是解釋過了嗎?因爲你總是說些遲鈍的話。」
坐在勒克萊爾家的馬車上,我正與陪同的艾琳娜一起回家。
「再下去我們又要爭論起來了,那就貝雷特你負六成責任,明白了嗎?」
「……好的。」
一次無可奈何的強制結束。因爲艾琳娜就是這樣的性格,所以即使我們爭吵,也不會持續太久。
「啊哈哈,既然艾琳娜這麼說,那大概就是這樣吧。」
「…………」
艾琳娜抓着我的衣角催促到。
「不滿意。」
在理解了艾琳娜的話的瞬間,她不由分說地動了起來。
「咦,你看起來很累呢?艾琳娜。」
「啊,還有那樣的問題啊……」
「你沒有在說謊吧……你要爲自己的話負責哦?」
「這是想改也改不了啊,所以我會努力不被誤解的。」
「……等、等一下?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讓我思考,我也完全無法集中啊……」
我們兩人現在是面對面坐着談話。這句話似乎是硬要改變當前沒有任何不便的狀況。
「也不完全是……那樣。」
對這個令人高興的結果做出最大反應的不是別人,而是艾琳娜。
話題剛剛告一段落。
「你怎麼就不能改掉這個老是道謝的習慣呢?你是被邀請的一方,要堂堂正正的。畢竟你是地位更高的一方。」
「……」
「今天真的謝謝你。不僅準備了點心,還來回都陪我走了一趟。」
「笨蛋。我可是主辦方的人,怎、怎麼可能離開到凌晨呢……」
艾琳娜的臉變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紅,補充了缺少的解釋。
艾琳娜紫色的眼睛注視着我,整齊的眉毛靈巧地揚起一邊。
看到明顯動搖的艾琳娜,我也被她的羞恥感傳染了,只能苦笑着裝作冷靜。
長久的寂靜降臨。
「做了,很多。」
看着轉過頭的她,四目相對的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滿意嗎?」
艾琳娜再次提起只會是一個原因:這個第二個問題纔是真正的重點。
「你纔是。」
艾琳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緊繃的絃斷了一般,全身的力氣也隨之消失。
「嗯,是這樣計劃的。」
「當然。」
「你、你的反應……你肯定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吧!」
「啊、啊哈哈……」
「還行吧……」
畢竟是那方面的話題。
因爲羞恥心而苦悶的艾琳娜爲了不讓人看到她發燙的臉,用長髮隔開了對方。
艾琳娜簡短地答應後站起身來,散發着香水的味道,重新坐到我的旁邊。
「呵呵,聽你這樣說,還真看不出你是個總被周圍的人誤解的人。」
溜出晚宴,理由大多是爲了兩個人獨處。
「我覺得還是改掉這個習慣比較好。」
「…………」
打破這寧靜的空氣的是艾琳娜。
「啊哈哈,既然你這麼懷疑我,那我們就立下約定吧?違約的一方要接受『無條件服從』的懲罰。」
「既然明白了,那你怎麼說?你願意跟我一起出去嗎?你要按照約定回答我……這是第二個約定。」
她似乎想向我施壓,但她低聲的語調與之相反。
「說要溜出去,也只是稍微在外面轉轉的程度而已!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這、這是什麼意思?」
「啊,對了,我還沒告訴艾琳娜你。」
用強硬的語言反駁的艾琳娜,稍微冷靜下來後,她想,
「就算你不露出那種表情,我也很樂意陪你出去哦?因爲我沒有拒絕你的理由。」
「這可不是笑話……」
艾琳娜一直生活在這個世界裏,對我來說,沒有比她的話更有說服力的話了。
我稍微改變了下姿勢,看着艾琳娜美麗的側臉繼續對話。
「誒……?」
兩人都沒有打算違背承諾,所以這個約定很快就成立了。
「什麼?」
「……會喜歡上你的女人一定有着特別的品味,絕對的。」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出現這幅構圖了。第一次是在來的路上。
「哈啊……」
「嗯、嗯?」
「真是失禮……我什麼都不會做,只是覺得那樣比較方便而已。」
「那個,下下週舉辦的晚宴……你也會參加的吧?」
「那是不可能的,你就是很奇怪。」
「那、那個啊,在晚宴中途……希望你能抽出時間,和我一起溜出去。」
「對,對不起。我完全明白了。」
「這、這次確實有理由。」
喫到了簡單的回擊。
「你放棄也沒關係。不過,直到到達你家之前,我會一直這樣。」
「如果你真的沒有頭緒,那我就給你時間想……在這期間,讓我靠在你的肩膀上休息一下。」
「那、那我就直說了……」
「啊,確實……」
固執地堅持到底的貝雷特,和呆呆地看着他這樣的艾琳娜。
「那就這麼辦吧。不對,誒!? 」
「我、我會銘記於心的,你不用勉強實踐給我看……好嗎?」
「好吧,那我就這樣做了。」
「我、我做了什麼讓你累的事情嗎?」
「我不是說不讓你道謝,但過度地道謝前應該仔細考慮。否則會被人認爲你的道謝沒有分量。」
由於那場突發事件,最後的這個問題一直被忽略了。
她是邀請的一方,招待對方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爲理所當然的事情道謝的身爲貴族的我,果然算是特別的一類吧。
「那個,我現在可以坐到你旁邊嗎……」
「如果你不把我當成『奇怪的傢伙』來看就好了……」
就像「老是道歉的人」會給人一種歉意淡薄的印象。這是類似的現象吧?
「所以,怎麼了?艾琳娜不是那種無緣無故說這種話的人吧?」
「那就這樣決定了。剛剛說的話就是約定。」
「……你根本不是這麼想的吧。對所有人都那麼溫柔可不是值得表揚的事,這樣很容易被人利用。」
「看吧,我就知道。」
「我還沒問你哦?作爲你對我使壞的懲罰,我們說好了你要 『回答我兩個問題』,這是第二個問題。」
「不,等一下。這也太大膽了吧……誒,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
她鼓足勇氣,才達成了這個約定。
「我、我確實覺得很奇怪……」
和她率直的話語截然相反,她的眼神四處閃躲,臉上像是火燒一樣紅。
「真的嗎?」
「都是你的錯。全都是。」
她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將纖細柔軟的身體依偎過來,彷彿在說:「你得爲讓我累的事情負責。」
平靜的貝雷特並沒有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邀請,更是一次「逃出晚宴」的計劃。
「難道你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自己做了一件非常羞恥的事。
「誒,你真的準備接受這麼嚴格的懲罰嗎?別後悔哦?」
「旁邊?」
「閉嘴。」
「是嗎?那行,我完全不介意。」
「看來我得成爲一個不會被這樣認爲的人了。」
****
(……哈啊。我纔不會對任何人都這樣呢。你也該意識到這一點了……)
艾琳娜心裏想着『不用勉強實踐給我』的這句話,緊緊靠着貝雷特的肩膀,心中暗自不滿地嘟囔。
被認爲是隨意地做這種事,讓她很不爽,也很討厭。
「感覺很抱歉,讓你這麼累了。」
「你就這麼放棄了?明明都不知道理由。」
「如果這能讓你休息的話。不過你要好好休息哦?我可是忍受着緊張呢。」
「哼。」
「還有,如果因此引發什麼奇怪的誤會,我可不負責。」
「那種事我纔不在乎呢。」
「啊哈哈,真有艾琳娜的風格啊……」
(反而希望會有傳言呢。這樣可以減少一些競爭對手……)
至今爲止被許多人求婚的艾琳娜,這次卻表現出不安,可見貝雷特的魅力非同尋常。
當然,這是雙方感性相投的結果,幾乎沒有像他這樣不在意身份地位的貴族。
雖然可能會有人批判他「不像個貴族」,但對於艾琳娜來說,這樣的人就是能和她愉快生活的人。
「……你的肩膀,讓我稍微感到安心了。」
「那、那太好了?我是該這樣回答嗎?」
「……先警告你,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不會說的。」
(雖然傳聞無所謂,但要是被傳出去我向這傢伙撒嬌,就太丟人了……)
如果這件事被傳開,不想與勒克萊爾家對立的貴族們可能就不會對貝雷特出手了。
艾琳娜小聲地說,
心裏難以言表的煩悶……被他的觸碰一點點消除。
貝雷特把手放在她的頭上,輕輕地動了起來。
被撫摸着頭,她意識到自己只對他如此撒嬌。
「是的!今天我清掃了貝雷特大人的房間,然後一有空就着手學習學校的課程。」
「那我們現在一起休息一下吧?艾琳娜還給你準備了禮物。」
「我不是說過要好好休息嗎?不然身體會垮掉的。」
「差勁……!? 」
「……」
「有好好休息嗎?」
「我先聲明一下,並不是我想摸你的頭……」
「如果是和貝雷特大人一起,那一定要!!」
「真、真是的……」
「壞名聲在這種時候還挺方便的,哈哈……」
「向父親大人告狀」 成了決定勝負的一招。
「……呵呵,這話有很高的可信度,我放心了。」
面對滿臉通紅想要轉移話題的西婭,我不禁笑了出來。
「歡迎回來!貝雷特大人!」
西婭曾與主人貝雷特進行過重要的談話。
也許是他的緊張感逐漸緩解了,他的手一下放在了他肩上的腦袋上。
艾琳娜想着,
「嗯,真的謝謝你接送我!我也很開心。」
「有點用力過猛了?」
如果她要貫徹這句話,就不能讓成績下降。她心中堅定地認爲「必須要獲得王宮的推薦信」。
「我、我纔沒有那麼矮……!」
「哦哦,哦哦哦!真是太棒了!」
「……這裏就有沒有誤解你的人,你要振作起來。」
「不不,這是工作的一環!而、而且,我也很喜歡!」
注意要休息,這樣的對話很少見,但對西婭來說是必要的。
「那、那個……會談進行得怎麼樣了?」
「順便一提,西婭那邊怎麼樣?今天也一切正常嗎?」
「……只碰了一下就害怕得撤開,你也太差勁了。你可是個男子漢。」
「那、那就太好了!」
「而且我的身體很強壯,完全算不了什麼!」
「也、也許吧。誒嘿嘿……」
這是她內心的想法。
(不過,如果是你……我其實無所謂……)
「那個,我不能喫這麼多吧。這麼高檔的東西……」
有些發癢,有些羞恥,又有些舒服,奇妙的感覺……
她非常高興自己提出了這個要求。
「原來如此,看來是爲了專心學習連休息都忘了。」
這是她人生中最鼓起勇氣的事。
「那個…………有、有的。」
****
她就像是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似的,一下露出了笑容。
因爲現在是這個時間,所以不會產生什麼奇怪的誤會。
她慢慢地把頭轉向右邊,不讓我看到她的臉,但從頭髮的縫隙中,露出了她染成紅色的耳朵。
面對「如果收到王宮的推薦信會怎麼辦?」的問題,她回答到「請允許我拒絕,我想繼續作爲貝雷特大人的專屬女僕侍奉您」。
會談的對象是那位勒克萊爾伯爵。
「在你碰到我的頭的瞬間都一樣了。來,快點。如果你不負責的話,我可以向父親大人告狀,說你隨意地摸我。」
(你都這樣對我了,讓我說到這種地步,不會讓你跑掉的。)
「……啊」
「就算我說出去,也會被認爲是『被威脅才做的』吧。」
她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思考了五秒左右,用很小的聲音回答到。
這對她來說是兩全其美的事,但她還是捨棄不掉羞恥心。
誰都看得出來她在說謊。
「啊,對不起。」
「那個,貝雷特……」
「啊哈哈,我開玩笑的,我知道的。」
「那個,我可以看看裏面嗎……!」
「我回來了,西婭。謝謝你來迎接我。」
「不、不要說多餘的話……你真是經常多說一句。真壞心眼……」
我疑惑地看向西婭,看見了她如實的反應。
表情也傳達出「太好了」的心情。
在溫馨的氣氛中,我們一起移動。
「彼此彼此呢。你不是也讓我去猜讓你疲憊的原因嗎?」
休息的地點是我自己的房間。
我把手從她的頭上移開後,立刻提出建議,
「嗯?」
「非、非常抱歉!但我不能讓成績下降……」
「如、如果要摸……就多摸一會兒吧。」
「啊……」
在椅子上坐下後,我將禮物遞給西婭,她小心翼翼地打開封口,查看盒子裏的東西。
「你的手……停下來了。」
「看,估計才140釐米。」
——只是一瞬間。
我在艾琳娜的目送下回到家,隨即便有人迎接我。
雖然是在開玩笑,但乾笑中略顯悲傷。
「嗯、嗯?」
「準確地說,是誤解解除了吧?」
可能是覺得自己太輕率了,貝雷特低聲說到:「糟了……」。
(就、就算我這樣傳達心意,這傢伙也察覺不到呢……笨蛋……)
看到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就知道了。
「當然。」
「那麼……貝雷特,學校裏再見吧。今天我很開心。」
日落時分,
雖然有點難爲情,但看到對方更加害羞的樣子,我多少冷靜了下來。
「……」
「來,這是艾琳娜給西婭的禮物。」
「啊哈哈,很愉快。」
她可能是感到有些寂寞,還加了些平時不會說的話。
(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他如此傾心的呢……)
我砰的一聲把手放到西婭的頭頂,說着,
不喜歡休息的西婭,馬上就答應的條件卻是這個,真是可愛。
「你這樣的身體說自己強壯可沒有說服力。」
「那天,我有話想對你說……」
雖然我已經知道里面的內容了,但是爲了西婭,還是演出了喫驚的表情。
「誒!? 」
「晚宴那天,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一起溜出去。」
「哇!哇、哇啊……!!這、這麼多巧克力……!」
最終說完的艾琳娜,靠到貝雷特的肩上,說,
除非是關係非常親密,否則觸碰女生的頭都是違反禮儀的。
西婭的眼睛閃閃發亮,但很快她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到。
「那、那個,這些本來是貝雷特大人和我兩個人分的量吧……?」
「嗯?」
我不能說,也不打算說這是「正確答案」。
如果承認的話,西婭可能會因爲顧慮而拒絕喫她最喜歡的巧克力。
「不,不是的。這是西婭一個人喫的量哦,艾琳娜是這樣說的。」
「後天學校上課的時候,我可以問一下艾琳娜大人嗎?」
「……誒?不用吧,那有點……沒有必要特意去問的吧,不必糾結這些小事。」
「貝雷特大人——?」
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藉口,有違和感也是理所當然的。
西婭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帶着疑問的目光看着我。
「啊、啊哈哈……」
我感覺自己被逼到了角落裏,爲了打破這個局面,我苦笑着強行轉移了話題,
「比起這個!今天還有另一個正題。其實這件事更重要。」
「是、是嗎?」
「嗯,接下來我要認真一點了。」
「重要」這個詞立刻起了作用。
這並不是方便之詞,而是事實。
「那個,西婭,你還記得嗎?我們說過這次會談結束後要再討論一次今後的事情。」
「嗯。」
實際上,她可能已經迫不及待了。她接過巧克力的手不停地顫抖着,像是在忍耐滿溢出來的感情似的。
「不過,這只是口頭承諾。我會爲你安排好一條路,但這只是安排好而已,不會限制你。如果你的想法改變了,請隨時告訴我。」
「太輕率了?」
「那個,首先,大前提是必須遵守西婭家的規矩,所以在你畢業前,我們的關係會保持不變……」
「那、那個……貝雷特大人,你是不是考慮得太輕率了?」
她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那是關於「希望今後也能和西婭在一起」之類的話題。
「我纔是。那麼,複雜的話題就到此結束吧。來,給你這個。」
不知道是興奮還是高興,西婭有些語無倫次,但我沒有多說什麼。
「啊啊,即使這樣,我也會優先考慮西婭的。不管別人怎麼說,對我來說,你就是最優秀的侍從。」
西婭頓時失去了冷靜。
答案要等到以後才能揭曉。
她的視線開始遊移,轉眼間臉就紅了起來。
因爲討論的內容讓人害羞,
沒有「不想放手西婭」之類的私情。
我用模糊的話語,是爲了不給地位較低的西婭施加限制。畢竟離她畢業還有很長的時間。
她再次點頭。
正題從這裏開始,
「謝謝……」
「我很期待。我也會努力學習,不輸給你的。」
「嘛、嘛,我也覺得這個話題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就簡單說一下。」
「說句丟人的話,但比我優秀的侍從肯定會有……你說安排好一條路,如果找到了比我優秀的人也會……那個……」
在這麼長的時間裏,她的想法可能會改變。因爲之前對她的不公待遇,我希望給她自由。
「當然。雖然這樣說可能會影響你的成績,但即使你沒有得到王宮的推薦信,我也會爲你安排好的。」
另一種則是更多的可能。
西婭張大了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起來很驚訝,但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因爲她確實很優秀。
「那、那個,那麼,請多關照……!」
「那、那個……那、那樣的話,我一定會成爲一個足以獲得王宮推薦信的,優秀的女僕的……」
還在回味剛纔那番話的西婭,接過了躊躇已久的巧克力。
我所說的「安排好一條路」有兩種理解。
「嗯!!」
「等到西婭畢業後,我一定會幫你安排好前路的。」
一是繼續擔任「專屬女僕」,
「真、真的嗎!? 」
「看你的樣子是還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