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和貝雷特外出兩天後，到了上學的日子。

「呵呵……」

比平時更早到校的露娜，一個人在圖書室二樓露出了笑容。

今天是第一次。

在學院裏……使用異性贈送的書籤。

也許會有人覺得「就這？」，但光是這樣，我就已經感到無比興奮了。

（……因爲這個，我現在依然很難專心讀書——）

那之後已過了一段時間，收到禮物的喜悅，已經變成能夠使用這些書籤的快樂了。

再過一段時間，一定能像往常一樣集中精神了。

因爲書籤就是爲了讀書而存在的。

「……不過，那個人送的禮物實在是很漂亮呢。」

他當時似乎爲要送給專屬女僕西婭的禮物而感到頭疼，但那或許只是爲了擴大話題的一個引子吧。

現在想起來，當時我給他提出的建議未免有些過於僭越了。

不過，從他還是按照我的建議做出了選擇來看，我的判斷並沒有錯。這讓我很安心。

「說不定……他也是爲了給我買禮物，才把那個圖書館列入計劃的。」

我很想對下答案，但問這個似乎有些不合時宜。

只是爲了讓我享受，爲了讓我休息一下，爲了買禮物，最重要的，爲了讓我開心。

他到底花了多少時間來考慮這個計劃呢——

「——全都是爲了我……」

我眯起眼睛，凝視着桌上的兩個書籤，把手放了上去。

（……這樣讀書又會變得困難了。）

雖然她拐彎抹角地說着，但我還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啊，不用在意，我上去就好。不勞煩你特意下來。」

「……嗯，原來他，送了這個啊……」

然後，似乎是爲了掩飾承認這件事的羞恥，又重新切入了正題。

「沒問題。」

她說話的樣子開始有些坐立不安。

最後她話鋒一轉，滿臉通紅地承認了下來。

（以我的身份承認去約會，實在有些冒昧……但我不想否認。）

「如果你覺得談話的時間太長，可以隨時結束哦，我知道你很珍惜自己一個人的時間。」

「那麼，那個……正題是……」

「我可沒有撒謊的必要。對了，他送了你什麼禮物？」

傳來了圖書室門被打開的聲音。

當我打算拉出椅子時，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動作，微笑着說「沒事的」，搶先伸出了手。

「我們好久沒有這樣說話了呢，雖然還只是打招呼而已。」

她本想否認，但似乎又想到了什麼。

雖然他用語言告訴過我「很開心」，但沒想到連禮物也有這樣的含義。

要是哪個男生看到她這副模樣，一定會爲之着迷的。

（——但我覺得並非如此，只是不好直說而已。）

「那、那個……那我直接進入正題可以嗎？」

坐定後，我們繼續對話。

「不，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而已。當時時間匆忙，很快就離開了，不好意思呢。」

「……」

梳理整齊的亮麗紅髮，寶石般紫色的眼眸，以及端莊美麗的容貌。

坐在桌子對面的艾琳娜時而戳着食指，時而微微撅起嘴脣，一邊無法冷靜似的目光閃爍，一邊說着話。

「你、你……和那傢伙，貝雷特，上週末去約會了對吧？」

「既然是和他約會過的你，一定懂得這是什麼意思……吧？」

當時，有個人正氣勢洶洶地騷擾露娜，說着：「你一個男爵家的人，居然兩次拒絕我的邀請。」艾琳娜則剛好路過，她挺身而出，對那人說：「你找我的『朋友』有什麼事嗎？如果有正當理由的話我可以聽聽。」，幫助了露娜。

在這個世界上，地位低的人理應最大限度地操勞。

「你不必客氣」這種話，由我這個地位說出來是不合適的。

「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被稱爲「紅花姬」的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突然抬起了頭。

「是的，非常開心。全部都是新奇的體驗。」

但如果我不這麼說，艾琳娜大概會更加拘謹。

「不用在意。」

那是在上學的時候。

正因爲我們有着相同的想法，我才能如此斷言。

「四葉草象徵着幸運，羽毛象徵着跨越現狀，對吧？」

「你說得這麼直白真是幫大忙了。啊，不過……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嗯。」

所以我遵從內心，坦坦蕩蕩地承認了。

「也許在艾琳娜小姐看來很樸素，他送給我的是這兩個書籤。」

能成爲我第一次玩樂的對象……

無論別人怎麼看，那段時光對我來說都是寶貴的。

也許是爲了不讓這份心情進一步膨脹，艾琳娜把目光從書籤上移開，憂鬱地眯起了眼睛。

正當我回想當時的情景時，艾琳娜已經走上了二樓。

「這樣嗎？」

「我知道了。」

（看來她是有什麼事要找我談談。不過，她那副無懈可擊的樣子……真讓我羨慕。）

艾琳娜並非是會惹是生非的人，也不是會無理取鬧的人，我抱着安心的心情，回答她。

說完這番話，她的表情也放鬆了下來。

在回顧了兩天前的經歷之後，我從書籤上挪開手，站了起來。

「……哈啊。我只會對你這麼說，真羨慕你呢。」

「……大概就是一直牽着手這個程度吧。」

「那、那太好了。你們約好下次約會了嗎？」

「是、是這樣嗎？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

「你說的沒錯，不過以羽毛爲主題的禮物，也象徵着友情加深的證明哦？」

我拿起書籤給她看，但她並沒有觸碰它們，只是直直地凝視着。

這份禮物，這段回憶，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是我珍貴的寶物。

「你、你們一直牽着手的嗎!? 」

原來書籤裏還蘊含着這樣的含義，我都不知道。

「知道了。」

我確認了一下嵌在牆上的掛鐘，然後從二樓往出入口看去——那裏站着一個預料之外的人。

「沒錯。」

「是、是這樣嗎？」

臉頰傳來一股熱氣。

「啊！那、那種事……！那個……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喔、喔哦……然後，那個，怎麼樣？和那傢伙約會，有沒有很開心？」

（一直以來，她給我的印象都是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原來也會有這副模樣啊。）

如果不是他的話，應該不會產生「還想再一起玩」的想法吧。

就在我邁開腳步，去尋找今天要讀的書的瞬間。

「沒有的事。」

要是她每天都來圖書室的話，我也許會相信她的說法。

她這樣的做法讓我很高興。

露娜曾經得到過艾琳娜的幫助。

「作爲經常收到各種男生送的禮物的艾琳娜小姐，這麼說嗎？」

「我、我可沒有那個意思，只是你這麼說的話，看來我確實做了件有些失禮的事啊。」

一想到這裏，我的心中就隱隱作痛。

「誒，禮物？那、那傢伙居然……這樣啊。真讓人羨慕呢，我從沒收到過他的禮物。」

大概是認爲「不應隨意接觸別人看重的物品」吧。

「這、這樣啊……」

「……」

「那個，我最想知道的是……你們之間有沒有發生什麼很有約會的感覺的事呢？」

「早上好，艾琳娜小姐，我這就下來。」

我很能理解貝雷特想和她搞好關係。

（嗯，就管理員來的時間來說未免太早了……）

「那個，他還送了我一份禮物哦。」

本來，應該是地位更低的我走向她，但她沒有這樣做，想必是有自己的原則在。

「傳達出的這份心意……讓我非常羨慕。比起高價的禮物，我更想要一份飽含心意的禮物呢。」

「哪裏奇怪呢？」

「嗯嗯。所以，那傢伙也是想通過這份禮物，傳達『和你約會我很開心』這層意思吧。」

「那我們先坐吧，今天我比平時來得早，所以用不着特別在意我的時間。」

「就是這樣。」

「啊，原來你在這裏啊。早安。」

「但那只是因爲他在護送我，並沒有特別的含義。作爲被護送的一方，就應該這樣。這是姐姐大人教給我的。」

這讓我感到意外。

艾琳娜是少有的，能不顧身份對待他人的貴族，而且人品也很好。

「是那個人真的太好了，真的。」

「我認爲這個問題太欺負人了。」

「等、等等……這有點奇怪吧。」

「那麼，今天來是爲了什麼事呢？是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嗎？」

那是她們首次見面，艾琳娜用機靈的謊言幫助了露娜。

「看來艾琳娜小姐也很喜歡他呢。」

「沒錯，那時候多謝您的幫助了。」

「爲什麼選擇了這些書籤，他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呢。你注意到了嗎？」

「因爲，一看就知道，這是一份爲你精心挑選的禮物啊。」

「確實護送的時候牽着手是沒問題的，但通常情況下那隻發生在有臺階或者路不好走的情況下……吧？」

「誒？但是，姐姐大人她……」

「所以說，也許她是爲了拉近你們的距離而騙了你吧？」

「…………」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艾琳娜的話醍醐灌頂，我回想起當時的情形……在我伸出手的時候，他似乎有些爲難，甚至還有點驚訝的樣子。

現在，我才知道自己說了多麼奇怪的話。

（姐、姐姐大人……在這件事上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一陣強烈的羞愧感開始在我心頭翻騰，這大概是我有生以來最羞恥的一刻了。

＊＊＊＊

「啊，是艾琳娜大人！」

「噢，是真的。」

在我穿過正門，正在寬敞的校園中和西婭一起走向教室所在的那棟樓的時候。

我發現了大概是辦完了事，從另一棟樓走出來的艾琳娜。

「嘿！艾琳娜！」

「啊！……喂，不要那麼大聲喊我好嗎？嚇了我一跳。」

「抱、抱歉抱歉。」

呼喚她的瞬間，她的肩膀猛地一震——然後（板着張臉）走了過來。

當然，我會被她責備。

「哈啊，西婭也真不容易呢，主人是個這麼無禮的人。」

「才、纔沒有那種事哦!? 」

「呵呵，謝謝你爲我着想，貝雷特大人！」

「誒，連西婭也看出來了!? 」

雖然我想逃走，但很快就被艾琳娜抓住了。

西婭似乎也不願和主人分開，怯生生地去拽住他。

我察覺到西婭跟上了話題，又嘗試了一次，但我還是錯了。

「……」

「那、那個，艾琳娜大人……」

羞恥得如坐鍼氈的我，只好一邊撓着臉頰一邊仰望天空，逃避現實。

「啊，對了對了。剛纔由於某人的緣故，我還沒說完呢，那個髮飾和項鍊真的很適合你啊，西婭。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是新買的嗎？」

「……」

「真是的……你這樣命令好朋友互相對立，難怪別人會誤會你是壞人啊。你腦子這麼好，是時候學一學了。」

「咦～？等等，貝雷特你在跑什麼？」

「西婭啊，你的主人爲什麼這麼不中用呢？就算不那麼做作，我也不會把西婭撇在一邊說話的哦。如果真的有那種話題，會是貝雷特也跟不上的那種。」

從女僕那裏得到反駁，讓我很高興。於是我煽風點火……但那是錯誤的做法。

「是、是的。誒嘿嘿……」

艾琳娜用冷淡的目光注視着我，西婭則露出飽含深意的笑容。

「那、那只是個玩笑而已……」

「喔！就是就是！西婭你再多說兩句。」

「……要、要是早知道，我就不說話了。真是超級羞恥啊。」

我恍然大悟，原來西婭那飽含深意的笑容就是這件事。

「……」

「好！西婭你快狠狠地說她兩句！」

「正是因爲我和西婭都看出來了，我纔會跟你說的。你一露出那種奇怪的語氣，我們就發現了。」

「能把你的玩笑當成玩笑聽進去的人，一隻手也數得過來吧？」

——而微笑着的才女，正從圖書室二樓的窗戶向外看，觀察着這般親密的光景。

「這個啊！是貝雷特大人送給我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