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給父親的教訓

某個昏暗的酒吧裏有一位初老的酒保和一個全身西裝的男人。

男人面色通紅，一看便知他喝了很長時間的高度酒。

他拿起面前裝着威士忌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痛苦呻吟。

「————真是墮落」

「！」

另一個男人對他如此說道。

這個醉醺醺的男人叫天宮司秀介。而這個剛進店的男人————志藤雄太郎則是坐到了他的旁邊。

「一杯冰鎮威士忌」

「好」

雄太郎要了杯酒之後，把身上的西裝外套掛到了椅背上。

秀介則是露出怨恨的目光瞪着他。

「你……你這個想收購我公司的人居然敢出現在我面前！」

「這不好嗎？我們不是大學同學嗎？」

「事到如今怎麼還提這個……！」

秀介正要激動起來，結果被酒嗆到狠狠咳了幾下。

儘管如此，他的精力似乎還很充沛。他沒有大喊大叫，而是瞪起了雄太郎。

「你好像挺不順利的。爲了收購你們，我仔細調查了一下」

雄太郎喝了口威士忌潤了潤喉，對秀介如此說道。

天宮司集團的經營狀況實際上正逐漸瀕臨危機。

幾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一點。

「真是屈辱……我居然不得不依靠你」

雄太郎喝了一口威士忌，望向了玻璃杯裏的冰球。

雄太郎露出嚴肅的目光看着秀介。

「雄太郎先生聯繫了我，讓我來接你……」

「嘖……你兒子的性格肯定和你一樣差」

「————爸爸」

秀介的表情就像是擺脫了心魔，他喝了一口水，而不是酒。

「！」

「……談了談合作的事。今後我們天宮司集團會和志藤集團相互合作共同發展」

吹着夜風走到附近的車站似乎也不錯。

他終於認識到了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了恐懼。

「我和你有緣分。你不覺得同爲讓親生孩子受苦的人，我們應該相互鑑戒嗎？」

「鑑戒啊……」

「你和他認識吧？志藤凜太郎人怎麼樣？」

「他雖然很誠實，但心眼有些壞。可愛的是，他有時候會被自己的感情左右————他是我的英雄」

「……我、我……到底對柚香做了什麼」

柚香戰戰兢兢地走到了他面前。

「……你還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關於合作的事，等我清醒的時候再詳談吧」

「……我父親臨終前的最後一句話，就是讓我把天宮司集團打造成全日本第一的企業。他對當時就每況愈下的經營狀況視而不見，把一切推到了我身上」

他是該叫出租車，還是該叫人來接他呢？

此前一直抑制的感情洪流化作眼淚流了出來。

「……這樣啊。那得找個機會謝謝他」

秀介看向了自己的杯子，最後他將其拿起，碰了一下雄太郎的酒杯。

「真的是……我以前究竟做了些什麼。真沒想到會被志藤雄太郎的兒子給教訓。我記得……他叫凜太郎吧」

「你的判斷很合理」

「……這有什麼問題？」

他想起此時此刻正在酒吧裏的那個男人，皺起了眉頭。

「我兒子還把我當父親看待，把我這個只會工作的機器當成有血有肉的人。所以，我現在能理解珍惜自己所擁有的東西的感覺」

「天宮司集團能活到現在，都是多虧了那些和我父親一同奮鬥的人拼命工作。根本沒有我插手的餘地」

秀介這麼告誡自己，隨後邁開了步子。

她從壓抑的環境中解放了出來。

雄太郎搖了搖酒杯，然後碰了一下秀介的杯子。

「你一直都在埋怨自己命運不濟，無時無刻不想從父親施加的重壓下逃脫」

「你要怎麼做？」

「確實，我自己也很驚訝」

「怎麼這麼掃興，虧我還想聊聊以前的事」

秀介一臉無奈，輕輕摸了摸柚香的頭。

「真是可惜」

「……」

「爸、爸爸……」

他就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回憶裏，對着冰球目光出神。

對女兒做出的蠻橫之舉在他腦海中閃過。

「什、什麼！？」

「！」

無論如何，回家之後得先跟女兒道個歉。

「……那個男人還真有兩下」

有什麼話能形容他呢？這麼一想，柚香只有一個詞能形容他。

雄太郎一派輕鬆地回應。秀介則是狠狠瞪着他，咋了下舌。

「嗯……呵呵，他是我們的恩人」

「？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什麼，沒想到你居然是這麼愛笑的人」

秀介捂着臉，止不住地顫抖。

聽到凜太郎的名字，柚香擦乾眼淚笑了出來。

他臉上充滿了後悔以及對女兒的愧疚。

看到他的模樣，秀介向他投去了訝異的目光。

目的地是他們共同生活的家。

雄太郎回想起前幾個月專門彙總了衆多資料前來交涉的凜太郎，不禁笑出了聲。

秀介倒吸了一口氣。

秀介走出酒吧望向了天空。

「我今天來這裏，是爲了和你做個交易」

「我打死也不和你喝酒」

看到他的眼神，秀介明白這番話並非玩笑。

他立刻看了過去，然後看到了自己的女兒————天宮司柚香。

「你不明白嗎？你在把自己曾經受過的痛苦施加到你的親生女兒身上」

秀介低着頭，哼笑了一聲。

「————」

要爲天宮司集團而活。

秀介罵了一句，雄太郎則是面露笑容。

「————好，我答應你。既然已經知道我正在把我父親施加給我的施加到我女兒身上，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必須下定決心做出改變」

「你要是願意發誓改變對待女兒的方式，尊重她的自由，收購這件事可以就此打住。我還可以順帶接受你女兒之前提出的企業合作」

而志藤集團和天宮司集團未來發展壯大則是另一件事。

這也是其公司內部供養着許多優秀人才的證明。

聽到父親這麼問，柚香思考了一下。

一個女孩兒出聲叫住了他。

「呃……你們說了什麼嗎？」

「……好。今後我會一直用這件事告誡自己」

「天宮司集團是你從你爹那兒繼承的吧」

秀介被雄太郎的話戳到痛處，睜大了眼睛。

柚香和她的爸爸一起乘上車，在夜路中穿梭。

「其實收購天宮司集團不是我的主意」

「那傢伙的兒子似乎爲了幫你求過他。……真的是，害得我酒都醒了」

這曾是父親對他常年施加的咒語。

「這麼多年是我對不起你。你活着不是爲了公司……更不是爲了我。今後你就按照自己的希望活下去吧」

「是我兒子的意思。你女兒差點就要和不喜歡的人結婚，爲了幫你女兒，我兒子——凜太郎求我收購天宮司集團」

秀介說完之後，在櫃檯上放下了自己的那份錢。

柚香的眼角浮出了淚花。

「煩人……從創立公司一直順風順水的你懂什麼」

「交易……？」

然後他披上外套，站了起來。

「……所以你就想利用你女兒彰顯你存在的意義？」

「有方法可以讓天宮司集團的經營狀況得到改善。只要我們攜手並肩，甚至有可能更進一步」

看到他冷汗直流的樣子，雄太郎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