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千層酥組合

「這裏啊……」

我仰望着矗立在面前的大廈。

這是玲所屬的超卓傳媒的大樓。

我與這些地方從無緣分，因此在進去前稍有些緊張。

不過待在這裏也無濟於事。

我長出一口氣，朝大廈走去。

「呃，不好意思」

「你好，有什麼事嗎？」

「我叫志藤，和千層酥組合的乙咲約好在十二點見面。能麻煩您幫忙聯繫一下嗎？」

「……請稍等一下」

我對前臺說出乙咲的名字之後，對方便讓我在此稍等一會兒。

突然跑出一個高中毛頭說出她的名字，對方看我的視線帶了一絲驚訝。不過，這也無可奈何。

我等了大約兩分鐘。

電梯下到一樓，玲穿着一身便於活動的衣服走了出來。

「久等了。裏面有些複雜，我來帶路」

「啊、嗯……」

「嗯，怎麼了？」

「呃……就是感覺你和平時的氛圍有些不一樣」

「是嗎？」

平日裏披下來的頭髮在後腦勺紮了起來，給人一種活潑好動的感覺。她穿着黑色的汗衫，上面套着白色的無袖背心，下身穿着短褲，潔白無瑕的大腿露了出來。

「……欸？」

「不是。不是這個」

我們爬了大概十層，來到了一條長長的走廊。

玲慢慢推開那扇重重的門，我跟着她進入了練習室。

夏音目瞪口呆。我從三份便當裏拿出一份遞給了玲。

電視上經常會見到這兩個人，她們注意到我，對我投來饒有興趣的目光。

「「……」」

我問她是不是不喜歡便當裏的東西，她搖了搖頭。

「來」

「哎呀呀……玲是看到我這個知己朋友和其他人要好嫉妒了呀。真可愛！」

「算是吧。我不想讓你們覺得玲平時喫的東西很一般，就稍微下了些辛苦」

「這也有，但也很嫉妒夏音突然就變得和凜太郎很親近。都有」

而她最聞名的地方就在於，男裝之後其貌美甚至男生都會起嫉妒之心。

「給，這是你的。————怎麼了？」

「我還挺喜歡你的坦率一面的。今後多指教咯」

「沒關係吧。你可是被偶像叫了名字哦？作爲粉絲不是會欣喜若狂嗎？」

這張吵吵鬧鬧喋喋不休的嘴宛若一隻嘰嘰喳喳的鳥兒。

可惡，我原本還想裝得溫柔一些把這一關過去。

「當然。給玲做便當的時候，我不會用袋裝或是冷凍的食品」

「欸……真的假的？這個醬燒漢堡排是親手做的？」

「這些莫非都是練習室？」

「你看，我沒錯！」

我也是交往了一段時間才知道的——現在這個社會，玲這樣老實的人確實不多見，她總是有話直說。

嗯，出乎我的意料，夏音是那種調戲起來很有意思的人。

感覺她很奸猾，就像是個謀略家一樣————雖然我不太想這麼說，她看起來與我完全相反，實際上我們很相似。

「多指教就……我會妥善處理」

「初次見面你就和夏音這麼要好」

「你們……是不是太鬆懈了？我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不要隨隨便便就說我是朋友……這樣會有麻煩吧？」

她說得確實沒錯。

這邊——我順從她的話，被她牽着手乘上了電梯。

千層酥中定位最活潑好動的角色——夏音撓了撓頭，如此說道。

「這棟大廈五年前剛剛重建。大公司就是厲害」

或者說，這裏的門全都像是隔音門。

雖然沒錯————。

「一般情況下誰會對藝人擺出這種態度！？你也太厲害了吧！？」

她屬於冷美人的類型————硬要說的話，更像是王子。這便是她受歡迎的地方。

「是啊。雖說是全民偶像，但也別覺得所有人都是你們的粉絲」

這傢伙肯定比玲還麻煩。

「噗……哈哈哈哈哈！果然和聽說的一樣，凜太郎真是有趣！」

來到裏面，頓時便看到一面貼滿了鏡子的牆壁和巨大的揚聲器。

「你早說啊！白裝了！」

「不行。她們很期待」

說起來，我只知道玲的真名。

「嗯？你不願意被我們說成朋友嗎？」

然後她的肚子發出了很大的響聲，搖晃的便當勾去了她的視線，她的雙目開始左右搖擺。

「既然沒有不願意，我怎麼叫都可以吧？我們的確還只是相識，但終有一天會有深交，所以這麼說也沒錯」

「玲，歡迎回來。這個人就是你說的〝凜太郎〟君？」

「那是什麼」

與她身旁的另一人相比就更是如此了。

「我不是粉絲」

「〝凜太郎〟君，麻煩你真不好意思。我實在有些在意玲這麼黏着的男生究竟是什麼樣的。希望沒給你留下壞印象」

「總、總感覺……自己就像完全輸給了他」

玲果斷向前走去，拐過一個拐角。

是我漏了什麼嗎？困惑與不安相互纏綿，我頓時看向了玲。

「呃，倒也沒有不願意……但是當成相識不好嗎？」

「嗯？看來你很餓啊。你要是實在想喫，給你也不是不行」

或許是聽到我的回應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滿足，美亞開心地露出了笑容。

「啊，我和她們說過不少關於凜太郎的事。像是嘴有些壞、平時會裝老實」

「哎呀，真不好意思，有些麻煩你了」

「這次我可是有優勢的。我有權隨意處置這些便當」

「嗯。他帶來了便當」

我客氣地笑了笑，使出渾身解數讓嗓音變得溫柔。與之相對，她們兩人的神情則是一臉驚訝。

我在夏音面前晃了晃帶來的便當。

「……我可能和你不太對付」

我不想讓玲丟臉，因此做得相當認真。

「性、性格真差勁！」

隨後————我又看到有兩個人靠在練習室的牆邊談笑着。

其也無愧王子之稱，比起可愛，其容貌更顯俊秀。

「嘁，算了。話說回來，你一上來就叫我名字也太冒昧了。我們連朋友都不是」

「……感覺你這態度好窩火」

「什麼呀！話說回來，我只從玲那裏聽過你的名字！你也只知道我們的名字吧！」

太緊迫的時候除外————。

「別這樣，朋友變多不是好事嘛。交上新朋友我和很開心，凜太郎君」

便當裏除了醬燒漢堡排、炸雞塊等肉類，還有土豆沙拉、蘆筍培根卷等等。

總覺得我被一個很了不得的人盯上了。

玲不知爲何鬧起了彆扭，撇開了視線。

「隨便你說！————不過，我和玲簽了合同，不得不給你就是了」

我把用布包着的便當盒放到她們面前，打開給她們看了看。

我覺得嫉妒這種感情很難對人說出口，但對她來說似乎並非如此。

「這還挺花錢的……」

「我說，我不能把便當交給你然後直接回去嗎？」

「……確實是這樣」

「確實如此————深交是什麼意思啊」

「嗯，廚藝比聽說的還要厲害呢。你是爲了我們才做得這麼講究嗎？」

「哈啊……爲什麼要期待我這麼個小人物」

剛纔那居然叫要好，這傢伙眼是瞎了嗎？

「真搞不懂你！？」

夏音剛纔眼神裏還充滿了挑逗，現在則是傻了眼。

「嗯。音樂類的藝人比較多，所以公司裏有許多練習室」

也就是說，這兩個人已經知道我平時的樣子了。

她是千層酥的第三名成員——美亞。

「什麼！？不止態度，莫非連話都是假的！？」

「我有些小看凜太郎的交流能力了。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和她們打好關係」

走廊裏房間不少，每個房間都分着一個房間號。

她最大的特徵就是紅色的雙馬尾。儘管知道自己與她同齡，但她的模樣仍顯年幼一些。

醬燒漢堡排並不是袋裝食品，而是親手製作的。炸雞塊的雞肉則是用醬油和大蒜做的醬汁醃了一整晚。

「……你真老實」

隨後，先前還氣呼呼的夏音表情突然一轉。與此同時，她旁邊的美亞也不禁感嘆。

走廊深處有間看似隔音室的房間，大門十分厚重。

但這也僅限於長相，她的體型與玲不分伯仲，滿是女人味兒。

我只知道夏音和米婭的藝名。

「啊、呃，我也很想讓自己喜歡的千層酥三人組喫一喫自己的便當，所以十分感激。不用在意這些」

「……沒什麼」

「深交就是深交。這就隨你解釋了」

「打好關係……？你要是真這麼覺得，我只能說你眼睛瞎得厲害」

來到這裏，我才終於明白。

包含玲在內，千層酥三人和我住的就是兩個世界。

在感性上，又或是在其他方面。

雖不至於水火不容，但要問能不能相互容納，答案可能是不能。

————但不管怎樣。

「你們快喫便當吧。倒也和冷熱沒關係，反正越早喫越好」

「啊，對啊。那我就好好嚐嚐，點評一下你能不能擔任起照顧玲的生活起居————真好喫！？這個炸雞塊真好喫！？」

「你反應可真多……」

剛一入口，她就作出瞭如此反應。

某種意義上，這傢伙的點評可能會很受歡迎。

「嗯，比我想得還好喫。冷了還脆脆的……醬燒漢堡排也出乎了我的意料，不僅軟還沒有爛掉。而且多蜜醬的味道比商店裏賣的都要美味。也難怪玲想把你收下」

「你的點評反倒是很完美……」

「我只是在說真心話」

三人各有各的個性，這應該就是千層酥的長處了。

僅僅只是夏音和米婭，不同點就已經這麼多，玲的反應與兩人也是截然不同。她正在專心致志地喫便當。

她全神貫注，精力全都放在面前的便當上。

稍微有點嚇人。

「還、還好吧？算是及格了！有這個本事，讓你照顧玲也可以！」

「及格……你不是第一個說好喫的嗎」

「那就好。要是還給我們帶便當，還會給你看。這就是說，我就是這麼喜歡你做的飯」

「提前交換是有意義的！能隨時聯繫很讓人放心」

（果然……完全不一樣）

「差不多兩個小時吧。我自己說可能不太合適，你不覺得能這麼近看我們表演，機會很難得嗎？而且對我來說，有觀衆在會更興奮一些」

「凜太郎，謝謝你。很好喫」

「你可以懂嗎？你的便當會讓我回想起『普通高中生』的感覺。這真的很難得」

「別這麼薄情啊。要不要看看我們的訓練呢？」

繼續待在這裏只能礙事。我背向三人，走向了練習室的出口。

「是啊……這點小事倒也無所謂」

「你知道嗎？我們的演唱會門票定價特別高，倒賣的門票更是高出了幾倍。不過，倒賣比定價高並不合規……但還是會有粉絲買下，它就是這麼有價值。你可真是撿了大便宜」

「凜太郎君」

「……怎麼樣？」

或許是聽完我這句話覺得很滿足，玲站到了練習室中央。

我與她們沒有高低差，但是前方————在我觸手可及的位置上，她們不知爲何遙在遠方。

「……那我差不多回去了。我任務完成了吧？」

「嗯嗯。啊，順帶一說，我要給你的不是工作用的，是生活用的，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話說回來————宇川美亞、日鳥夏音……這完全就是真名啊。

「說得也沒錯」

————爲什麼這傢伙也露出了一副期待的眼神在看我啊。

「我、我知道了」

站在中央的玲轉過身，夏音和米婭緊接着也轉了過去。

她們就彷彿是站在舞臺上。

「啊，玲。今天你怎麼辦？要是和平時一樣，我就做好飯等你」

我不管夏音，看向了美亞。

嚴辭拒絕回去很容易，不過……我感覺這樣做會讓玲一臉傷心。

夏音抓住我的肩膀，讓我當場坐了下來。這個位置正好能從正面看到她們三個。這對粉絲而言確實是上好的特等席。

「我以爲你是個傲嬌角色，沒想到這麼坦率」

外行人只能流露出一些普通感想，想必這就是讓她們躋身一流的原因吧。

「能動。感覺開始消化了。身體已經充滿力量，很精神」

這一定是因爲玲的身體很特別，還是不要深究下去了。

讓人驚訝的是，三人各不相同的動作此時此刻毫無二致。

三人擺出收場的姿勢，鞠躬的時候氣喘吁吁。

「這纔對嘛。我們也會努力加油的」

隨着玲的倒數，三人一同開始了舞蹈。

她們喫得一乾二淨。盒子很輕。

「呃……美亞，謝謝你。讓我有了一段好回憶」

「訓練？」

「凜太郎」

「我沒喫過，不過感覺能懂……是嗎，好喫就行」

「誰知道呢。但是感覺很溫馨」

一、二————。

最後，我又和夏音交換了聯繫方式，我的新朋友欄裏，多了兩個偶像。

呃，這傢伙應該沒這個意思吧。

「感覺會很長」

不否定即是說她們兩人也是一樣。

「我的便當？」

「一個普通人做的便當到底有什麼好的……？我還是有些不太懂」

「我、我知道了……畢竟機會難得」

「……什麼啊。誇得一點都不遮掩，稍微有些噁心」

「你的身體是什麼構造啊」

「是呀。當學生還要當藝人的話，壓力會一點一點積攢下來。雖然現在很充實很開心……但我有時候會羨慕正常度過高中生活的同學」

「……嗯，我知道了」

演唱會似乎到此就結束了。

「嗯，拜託了」

反正回去也沒事幹，就聽之任之享受這個狀況吧。

我側眼看了一眼玲。

在一排同班同學的名字中，混入了一個稍顯不同的名字。

「確實是這樣……」

沒有損失就是賺。這句話意外地動人心絃。

從激烈的曲子，到柔和的抒情曲，再到活潑可愛的歌曲，千層酥三人都能夠完美演唱到最後，跳到最後。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身，拿起了她們的便當盒。

但不知爲何，只有屬於她們個性的一部分清楚表露在了臉上。

我不禁拍起了手，玲看了過來。

「沒錯。我們接下來要從頭過一遍下場演唱會的節目。那場演唱會正好是我們的兩週年紀念演唱會，我們三個人都很認真」

夏音坐在她身旁，嘆了口氣。

然後她同站在旁邊的夏音、米婭對上視線，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們同時還唱着歌。

這曲子我知道，這是她們的出道歌。

「看好了」

「倒也可以……你沒事找我吧？」

「怎麼了？」

我終於明白玲喜歡我做的飯的原因了。

玲鬆下一口氣，面露笑容，一抹汗水順着臉頰滑落。

「就和我的拍手一樣。……很厲害。看到了好東西」

邊跳邊唱————其辛苦就如她的汗水錶示的一樣。

聽到美亞的話，玲點了點頭，夏音則是默默撇開了臉。

「等一下！既然要換聯繫方式，別丟下我！也和我換！」

「誇、誇就誇了，你有意見！？怎麼了！？想我再多誇誇！？那我誇了！很好喫！都能比上高檔烤肉店的頂級牛背肉便當了！」

「我知道了，那我回去了」

「這樣就換完了。晚上和休息時間我能陪你聊一聊，你要跟我聊一些有意思的話題哦」

「有啊，尊敬的念頭比來時更強了」

「能讓我縱情夸人的，除了她們兩個幾乎沒有別人！你可要謝謝我！還有就是謝謝你給我們做便當！還有什麼沒懂的嗎！？」

「對了，機會難得，要不要和我換一下聯繫方式？你和玲已經換過聯繫方式了吧？」

「那、就好」

我們拿出各自的手機，加了聊天軟件的好友。

「你都喫完了啊……你喫這麼快，下午還能動嗎？」

「怎麼了……」

美亞開心地走向揚聲器，做起了一些外行人看不懂的操作。

揚聲器同時播放出了她們的曲子。

出口誇獎還一臉不滿，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就外表來看，她絕對是傲嬌角色纔對。這是詐騙嗎？

就立場而言，我招架不住玲。

「你到底是要怎樣啊……」

「我不會告訴別人，你放心吧」

「哼哼！有沒有產生一絲尊重！」

我做了些考慮，少用了些油，多下了些功夫，但也不可能這麼快就開始消化。

「這麼一說確實感覺像撿了便宜……」

她們與剛纔氛圍完全不同。

「說到頭，人生沒有損失就是賺了！快，快坐這裏！」

「……啊，原來是這樣」

「我可不打算在這種東西上費心思。你最好不要期待」

「再見」

「……嗯，再見」

再見，是嗎。

美亞的話讓我莫名有些在意，我帶着困惑離開了練習室。

今天的經歷讓我決定了一件事。

玲回家之後，就立馬跟她說一下吧。

她要是肯答應就好了————。

「你們考慮完〝那件事〟了嗎？」

「嗯。我覺得沒問題。夏音呢？」

「……我一開始有些反對，不過現在知道他是個能信任的人。……挺好的呀？我也覺得沒問題」

「————謝謝。那，今天晚上我就告訴他」

◇◆◇

時間剛過晚上八點。

早早回到家的我正在給玲做飯。

菜單是淋上番茄醬汁的肉餡洋白菜卷和清湯。

捲心菜買的時候比較便宜，今天就多用了些。

番茄醬汁是用番茄醬做底，用的是一些本身味道就不錯的東西。

「……差不多該回來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確認時間。隨後，入口立馬傳來了開門聲。

緊接着，又響起了拖鞋擦過走廊的聲音。

「我回來了。稍微遲了。對不起」

全力彩排完演唱會之後她一直在訓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對。

乙咲玲失去未來即是代表另外兩人也會失去未來。

「但是這樣一來————」

與此同時，我下定了決心。

「啊，還有一句話，雖然跟這些沒關係————剛來的時候，玲說我做的飯很溫馨……今天美亞用言語表達出來之後，我又重拾了自信。但要是按工資製做飯，和餐飲店就沒什麼區別不是？我覺得我要是收下了這個，可能有一天會忘記那份溫馨」

「今天是肉餡洋白菜卷。和上面的醬汁一起喫吧」

玲進到客廳，臉上有些疲倦。

玲兩眼放光，豎起了一根手指。

就是這樣。我終究還是害怕了。

上面寫着我構思出來的新合同內容。

「這個還你」

「有些不一樣。那所公寓全是一室一廚一廳，三個人太窄了。我們三個人都會租同一層的房間生活。但是一層有四間房。我們只有三個人，有一間房不會租」

這是切切實實的好處。

「我覺得沒有。搬家很費功夫，凜太郎生活場所就算改變，生活水平也不會提高」

「既然凜太郎要這樣……這樣也可以」

我用手指敲了敲筆記本最後一行字。

「玲」

「那我去了。謝謝你」

「這一點會讓夏音的爸爸妥善處理」

「今天讓凜太郎去練習室，是因爲夏音和美亞說想親眼見一下。看一看能不能住在一起……她們的結論是〝沒問題〟」

「除了迫不得已的情況，禁止留宿」

「這也沒關係。她們已經答應了」

「但是，往來會很麻煩」

需要的不是義務，而是對人的關心照顧————這麼說可能有些裝模作樣，但簡單來說玲所追求的就是這些東西。

我之所以會要求房租和其他的一些東西，是因爲我人並沒有好到要白白爲她做這些。

玲一如往常大快朵頤，看見她這副模樣，一股滿足感油然而生。

「————我知道了。既然讓你接受了我的條件，我也接受你的條件吧」

和偶像住在同一所公寓，同一層樓，並且還是隔壁————這傢伙有沒有注意到，僅此就已經有不菲的價值。

我無法在如此重壓下生活下去。

「謝謝你」

「就算付了這些，想必也不夠十萬。與之相對，我想減少我的工作量」

「有問題？」

「欸……？」

她爲什麼不提前告訴我————想必是因爲告訴我就算不上審覈了吧。

這是她當工資交給我的五十萬日元。

「對吧？」

「……爲什麼？」

緊接着，我取出筆記本，在桌子上展開。

她頂着溼漉漉的頭髮來到餐桌前，莫名帶着一絲嫵媚。每到這時，我就無法直視她。

「所以，我也有一個提議」

我對玲沒有提過，離她的演藝公司最近的車站也是離我打工的地方————優月老師的工作地點最近的車站。

「……是嗎」

「是、是嗎……」

再就是————。

「但、但是，和不熟悉的男人住一層樓，夏音和美亞不會討厭嗎？」

和她強行要我叫她名字的時候一樣，給人一種不容分說的感覺。

我把放了鈔票的信封放在了玲面前。

「然後呢？搬家準備什麼時候開始比較好？我倒也沒太多行李……」

「不能過夜有些不好辦。但是凜太郎說的這些，大概是對的。所以我覺得應該答應」

收下之後，我一直沒用，保管了起來。

「等一下，給我等一下！這麼做不可能通過入住審查吧！？我和你們不一樣，只是普通高中生啊！？」

「是啊」

「怎麼了？」

「我問一下，離公司近就是說在最近的車站附近對吧？」

玲要是到了該考慮隱退的年齡倒還不提，她今後還能繼續活躍，若是出現了醜聞，她們很有可能會失去未來。

「你還挺聽話的啊」

「嗯。十分鐘左右就能到公司和車站。去學校三站」

「啊，說得也是……」

「欸……」

離得最近的車站是同一個的話，就能騎自行車去。

「公寓走廊從外面看不見，去對方房間也看不到。而且只是住在同一個地方，不會被人說住在一起。房間隔音也很好，私生活有保障」

她很懂我。

我對她這副表情有印象。

「我今後要開始獨居。這不是剛決定的，是和家人、和另外兩名成員商量完決定的」

「希望下週前準備好」

「……嗯。怎麼想也沒有壞處」

「沒事。我也剛做好」

金錢往來並非必要。

「不，與之相反。問題太少了」

「夏音的爸爸其實是房屋中介的人。所以已經決定好租公寓了。夏音和美亞也會住進去。離公司也近，效率比較高」

「那就好」

「……這是不是太便宜我了？」

一股討厭的感覺油然而生。

「太快了吧」

她乖乖去了浴室，大約二十分鐘後回到了客廳。

「就算你露出一臉的失落也不行。年輕男女住一個房子裏本身就是怪事。今天我重新認識到了這點。要是因爲我的緣故毀掉了你們的夢，我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首先是結束工資制。乙咲玲要支付的只有這個家的房租、光熱費以及做飯用的材料費。廚具壞掉的時候另作商量。據情況而定，會用我的存款購買」

正如人世間無數主婦和主夫並非工資制一樣，既然要以此爲目標，我也要置身於相同的環境。

「對。凜太郎要租下那間房。房租應該比這裏高，但是我來付房租，所以沒問題」

「看你這個樣子，怕不是倒頭就睡……先去洗個澡吧。我給你把飯熱着」

「我想更新合同的內容」

「難道說————」

是這因爲在她的理解中對我構不成利益吧。

「也就是說，你們要住一起嗎？」

「這個也是我喜歡的……！我開動了」

「怎麼回事？」

某種意義上，這可以說是爲了將來做的預習。

「就如我寫的一樣。首先，週三晚上、六日中午和晚上我不會做飯。話雖如此，我會提前做好，能趁熱喫。這方面是因爲我的打工。畢竟打工的日子決定好了」

我真沒想到今天的見面居然有如此含義。

優月老師下週差不多就要開始給原稿做最後加工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又得去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