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文化祭準備

「抬一下那邊————」

教室裏響起班上的女生叫人的聲音。

新學期開始，決定好文化祭的內容之後已經過去十天多。

最近大家幾乎每天放學後都聚在教室，爲文化祭做準備。

不過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取消社團活動，因此也有無法參加的人。有些社團顧問會在文化祭開始的前一週取消社團活動，讓部員幫忙文化祭。

大家積極地幹着活，我則是坐在地板上揮舞吸了顏料的畫筆。

我正在給教室內使用的裝飾看板塗色。

「不愧是漫畫家的助手，上色真熟練」

「還好吧，平時總是讓我做平塗，所以我還挺擅長這些的」

雪緒扶着看板，我小心翼翼地塗着。

我還挺喜歡這種工作的。

工作平淡，成果一目瞭然，做的時候也不會無聊。

「話說回來……他可真忙」

「嗯？哦，畢竟是執行委員」

我瞥了一眼走廊，看到柿原正在和別的班的同學又或是高年級學生說話。

正是因爲他的優秀，周圍的人才會爲了依靠他匯聚到他身邊。

因此他雖爲二年級學生，卻經常位於話題中心。

就連三年級學生都會來問他的看法，足以見得其能力之強。

他向幾人作出指示之後，抱着像是別人給他的文件快步走去了。

忙成這樣還能遵守不在走廊奔跑的規定，我只能說他實在是很守規矩。

「你們在吵什麼！？」

執行委員想讓他們多幫忙準備文化祭，棒球部則是想讓新隊伍多訓練一會。

「能和解就好，那我走了……」

要是能在他撐不下去之前做些什麼就好了————。

柿原回到發生爭執的地方，大聲道。

兩人一聲不吭聽柿原說着。

兩人眼裏錯的都是對方，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們站在對方的角度上考慮考慮」

「嗯，感覺身子有點僵，出去透透氣」

這反倒讓人不禁佩服。

我扛到肩膀上，向校舍背面出發。

（也難怪他會這麼受歡迎……）

「呃……是我不對。你是執行委員，肯定想讓文化祭成功。我們想的差不多」

他們理應都不想用這麼惡劣的態度。

他們並不是討厭對方。

他闖進兩人中間，讓他們保持了距離。

不受歡迎就怪了。

「好」

「都說了，我們也有必須要做的事！？」

和她爭吵的男生我記得是棒球部的二年級王牌。

我站起身，走向出聲叫人的女生。

「柿原，謝啦。看來是我太關注自己的事了」

「「是這傢伙……」」

然後像是理解了什麼。

我看到玲靠着校舍的牆壁，面前站着一個高大的金髮男生。

集中精神做了一個小時之後，做其他工作的女生朝教室裏問了一聲。

……抱歉，這是我的偏見。

夏天的時候三年級引退，他現在好像是成了隊長。

爲什麼這個人每次都會錯過那傢伙的高光時刻。

我和雪緒也有些在意，也悄悄過去看了看。

他和差不多的人混在一起，整天一副自以爲是的態度鬧鬧哄哄的。

再加上體積很大，女生來搬應該挺費勁的。

「欸？……沒有明確說過」

「好」

走廊上原本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下來。

柿原隱隱約約察覺到原因之後，咬緊牙關嘆了口氣。

雙方的立場都不難理解……。

我看了一眼，搬東西和裝飾剩下的廢紙箱堆在了教室的角落。

這確實挺礙事的。

兩人尷尬地對上了視線。

「我去扔，丟到校舍後面就行了吧？」

但是————。

「也知道各自的苦衷吧？」

從剛纔的對話對照一下他們的立場，立馬就能明白他們在吵什麼。

這麼好找真是件好事。

「……說的也是」

就算有人想爲他分擔一些工作，他也只會用一句「沒事」給推脫掉。

之後我們集中精力默默做着看板。

「我也說了，你們憑什麼藉着這個理由一點忙都不幫！」

「你們在幹什麼！」

棒球部似乎在今年夏天的比賽上惜敗對手，肯定對明年雄心勃勃。

我把廢紙箱扔進垃圾山，拍了拍手轉過了身。

「……欸？凜太郎，你要去？」

「太優秀也挺難說的」

或許可以用超人來形容，感覺他說的話很多人都會聽。

「不好意思！有沒有人去扔一下紙箱？」

柿原鬆了口氣摸了摸胸口，這樣一來事情就順利解決了。

「「……」」

周圍人似乎沒怎麼注意到，不過柿原確實面露疲色。

「有二階堂在，應該不會出事。我們就做好我們的工作」

不懂文化祭執行委員的工作自然就無法插手。

「真青春啊」

但我回頭之後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不禁停下了腳步。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了怒吼聲。

聽到雪緒這麼說，我點了點頭。

「真青春啊」

他們需要時間冷靜。

「乙咲，公司是不是不讓你和男生交往？」

「是啊，他最近一臉疲憊，其實我挺擔心的」

要具體形容金城這個人的話，就是品行不太好。

一個是急於準備文化祭的執行委員，另一個則是想加緊訓練新隊伍的隊長。

「好啊，那我要碳酸的」

站在最前頭的女生應該是文化祭執行委員。她拿的文件和柿原剛纔拿的一樣。

「……抱歉，社團活動確實很重要。我一直覺得社團活動不值一提，想讓你們往後放一放，不過你們也是在爲目標努力」

一個是想讓文化祭成功的執行委員，另一個則是爲了明年贏得比賽不得不讓部員加緊訓練的棒球部隊長。

「……好，那就拜託你們了！」

「……二階堂啊，佑介君去那邊了」

雖說只是紙箱，但這麼多還是挺沉的。

聽到柿原這麼問，兩人點了點頭。

雙方的立場確實相同。

「唉……棒球部是想多訓練訓練，班裏則是想多準備一下文化祭對吧？」

「明天我們會減少一些訓練時間，搬重物的時候儘管開口」

「行，那我繼續了」

「嗯，交給你了。作爲補償，回來的時候我給你買飲料」

「啊，志藤君！你知道柿原君在哪裏嗎？」

看熱鬧的人不知何時回到了原本的工作上，就彷彿無事發生。

那份優秀使得一些女生向他的背影投去了熱情似火的目光。

我目送二階堂追着柿原離開教室，和雪緒繼續做起了看板。

正如她所說，確實有一個地方堆滿了其他班扔的垃圾。

這個女人憑藉一己之力，讓那個彷彿無所不能的柿原佑介變成了一個可憐鬼。

「柿原君可真厲害」

「嘿咻……」

隨後便看到其他班的幾個男生和幾個女生正在相互瞪着對方。

就這樣不知不覺過了大約一個小時。

我用膠帶把廢紙箱打包了一下，拿了起來。

「啊，志藤君，幫大忙了！對對對，校舍後邊有扔垃圾的地方，就交給你了。那裏應該有別的班扔的垃圾，挺容易找的」

口頭禪是〝真了不得〟。

「你們知道對方的立場吧？」

他好像是什麼B班的金城。

教室裏頓時鴉雀無聲，幾名同學探出頭看了看走廊出了什麼事。

他留下這句話，再次急忙離去。

「嗯，謝謝你」

總覺得他每句話都很有說服力。

我們事不關己，悠閒地看着他們。

其實我並不瞭解他，更不知道他的口頭禪，但這樣一來應該能說明他是什麼人。

雖說只是傳言————據說和他混的那羣人品行都不太好。

這一點就給人的印象不太好。

————還有一件事可提可不提，兩個金髮站在一起有點晃眼。

玲的髮色很漂亮就是了。

無論怎樣，他們似乎沒有注意到我。

趁現在從他們後面溜走吧。

「要不要跟我偷偷交往？」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我下意識地藏到了垃圾山後面。

這個蠢貨突然說些什麼。

（而且我爲什麼要藏起來……！）

這個狀況迅速遠離纔是上策，留下來反倒讓我動彈不得。

我纔不喜歡留下看別人告白。

而且還偏偏是那傢伙————。

「我最近當上模特了，你知道吧？已經要了好幾個藝人的郵箱，可以說是策馬奔騰了。和我交往，你以後肯定賺」

「……」

他說他最近當上了模特，我完全沒聽說過。

如果是真的，可能確實很厲害。

他長得也不醜，也不是不可能。

「和我一起逛文化祭吧？趁這個機會公開也沒事兒吧？對象是我，大衆肯定能接受」

「沒必要道歉。……是金城叫你出來的？」

瓊膠、礦泉水、黃豆粉和紅糖濃漿。

我歪頭回想自己的發言。

（初戀啊……）

她沒有一絲能稱得上心動的感情，露出的表情略帶疲憊。

「……沒什麼」

「那就好。……和示範的一樣，這個做起來挺簡單的，理應不怎麼難。要注意的就只有火候，一開始用的是大火，千萬不能移開視線，煮沸之後換小火就行了，儘量不要加大火力，降低出事故的概率……」

「志藤君真的好厲害」

等到沸騰又換成了小火。

「啊？什麼什麼意思……」

「啊？嗯……說沒也沒，說有也有」

「我記得她好像叫柚————你怎麼這麼一副表情」

要是繼續說下去，我很有可能會想起小學的那件事。

「要是算上幼兒園的告白就是有一次，要是不算就是一次都沒有」

「什麼意思？」

「啊？」

玲語氣淡漠地說道，不見絲毫動搖。

金城用力皺起了眉。

玲立刻點了點頭。

我到底在忍耐什麼啊？

再怎麼說我也不能把五六歲的告白當成炫耀的資本，雖然這份感情確實來自我很看重的人，但我覺得那和上了高中之後懷抱的感情不一樣。

玲微微一笑，走到了我的旁邊。

「「哇……」」

我看向玲，她居然鼓起臉頰鬧起了彆扭。

「你又會做飯，又體貼……和你在一起真的讓我很安心」

「纔沒有！」

二階堂堅決否定了我的說法，在肚子前搓起了指尖。

感覺就像是一點一滴偷偷裝滿的容器裂開了一道縫，裏面的〝某些東西〟漏了出來。

事情沒有鬧大，我摸了摸胸口。

之後只需要倒進做球形冰塊的製冰盒放一個小時就做好了。

————這是什麼意思呢？

「當上偶像這種事兒挺多的吧」

「志藤君，能麻煩你教我們水信玄餅怎麼做嗎？」

「這樣啊，那我就繼續忘着吧」

「這是什麼意思？」

「……嗯，好」

「凜太郎，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拿出餐盒裏的水信玄餅，包含二階堂在內，稍微懂點做飯的人都發出了讚歎聲。

「嗯，他說有話要和我說，然後突然就要我和他交往」

二階堂作完指示，其他人便回到了各自的工作上。

所以我並沒有把它算進去。

「你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偶像也是女人，你最好乖乖答應了我」

看到玲擺出一副強迫我也沒用的態度，金城咋了下舌頭。

說的話就像是小嘍囉一樣。

「……總之，你沒有被奇怪的男人纏上就好。不然我就白爲了你們的夢想拼命忍耐了」

「沒那麼多，但也不是沒有。有的人說想留下回憶，也有像剛纔那樣迷之自信的人。說實話，有些煩人」

看到二階堂沒什麼異議，我鬆了口氣。

「哈哈哈，你太抬舉我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過抱歉，我不會和你交往」

「！真好喫！」

「上幼兒園的時候，有個女生特別黏着我，她說長大後想和我結婚」

材料有這些就夠了。

我正集中注意洗着鍋碗，二階堂留在原地不知爲何突然這麼說，我不禁抬頭看向了她。

「先把瓊膠和水按照規定的分量放進鍋裏，大火加熱直至沸騰，然後小火攪拌」

「……你是說真的？」

「我再說一次，不好意思，我不會和你交往，也不想和你交往」

我說明的同時把材料放入鍋中，開了大火。

看到玲被告白的現場之後過了幾天。

如果事情嚴重起來，我就打算衝出去。無事發生真是太好了。

這樣一來，我也算是爲班級出了一份力。

「我扔完垃圾突然看到面前有人告白，結果就出不來了」

「說起來，你被人告白過嗎？」

「……騙你的，我沒有孩子氣到因爲這點事就大吵大鬧」

「……哈？你怎麼回事」

◇◆◇

比起剛認識的時候，她一臉嫉妒地看我和夏音開玩笑，剛纔的表情明顯生氣得多。

總覺得她像是已經見慣不慣了。

「考慮到等待時間，我把在家裏做的拿過來了。還不知道味道怎樣，大家一起嚐嚐吧」

「……志藤君」

要問我想說什麼，那就是我並沒有輕視這份感情。

「然後呢？」

我想起當時朦朧的回憶，心中不禁有些溫暖。

我現在對她自然沒有戀愛感情，只是滿心希望她能過得好些。

我需要收拾用過的鍋碗，便留了下來，給海綿滴上洗潔精洗起了鍋。

這股預感讓我煩躁不安，我搖了搖頭轉換了注意力。

「嗯？哦……我知道這不可能，好像是回了一句可以當她男朋友。我們從幼兒園畢業上了不同的學校，已經十多年沒見過了」

我不能對這份感情置之不理。

可以說是小孩子的可愛戀愛。

「時不時攪拌一下，加熱兩分鐘。時間一到，拿起鍋用冷水降溫三分鐘至溫暖狀態」

我按照說明的順序完成了水信玄餅的坯子。

只有幼兒園的那個女生能和這個詞匹配到一起了。

「是這件事無聊嗎？」

對我來說這件事能到此爲止也是好事。

我露出乖巧的笑容朝二階堂看了回去，然後看向了手邊的材料。

「到時候大家在前一天做好確認一下，今天就先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吧」

「好啊，不知道能不能教明白，不過我會盡力的」

「不知道，但一定是我不想聽的」

當天的小喫除了這個還有其他的。出於罕見，這個水信玄餅應該會成爲主推的菜單。

我從垃圾山後面走出來，玲察覺到人的氣息立刻看了過來。

「嘖……我絕對要讓你後悔」

「嗯，只有這點的話應該也沒什麼難的」

現在算是試喫環節，我把放着水信玄餅的紙碟放到他們面前，然後他們便用牙籤喫了起來。

她就像是在害羞。

「大家還在準備，我們也回去吧。讓人覺得偷懶就麻煩了」

本應如此，我卻感覺這股安心感另有來路。

……總而言之，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

不過就連這副模樣都蘊含着一股可愛的魅力，讓人不禁有些開心。

這一天，離文化祭只剩大約一週時間，我在家庭課教室裏站在幾名同學面前。

「是嗎？那就這樣吧」

「抱歉」

「嗯？」

「你要是方便，後夜祭的營火上可以一起嗎？」

————我就知道她遲早會問我。

我們學校的後夜祭除了舞臺表演，還會在操場中心生營火。

雖然會生營火，但並不會跳舞。

老師們會帶上慰問品，在營火附近還能看舞臺的節目，每個人都能隨心所欲地享受這段夜晚時光。

「啊，我知道你會上舞臺，等表演完之後就好……」

我考慮了一下，垂下了目光。

如果我拒絕她，她一定很受傷。即便戀愛經驗單薄如我，這點兒小事我也是懂的。

「……抱歉，我已經和人有約了」

即便如此，我的回答也早已決定。

「啊……這樣呀。沒關係，我就是問一問」

「謝謝你找我，我很開心」

「嗯，下次有機會我再來找你」

「嗯，好」

二階堂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是好，不過最後她選擇了從這裏離開。

或許我一開始就這樣做會更好。

我撒了那麼多謊，讓她誤會這麼深。

我覺得自己被他們耍得團團轉，但二階堂不一樣。

把她耍得團團轉的人是我。

這樣一來就產生了一個問題。

我明白自己這是在沒事找事。

我唯一的救贖就是我們並沒有表明彼此的關係————。

「欸？」

我終於發覺到了這一點，愧疚感油然而生。

那該怎麼辦。

正當我打算先回教室的時候，校服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明天下午一點在車站前集合！別忘了帶樂器！』

從二階堂的角度來看，我沒有這樣做的道理，但我還是想讓那傢伙的努力得到回報。

「要是沒辦法，就讓雪緒女裝……不，不能這樣」

消息已經變成已讀，我立刻回了一句『明白』。

她歪頭疑惑離開了教室。

我洗完鍋碗，擦乾手抱住了頭。

但這應該很困難。

「你要多留意一下佑介君」

（我真是多管閒事……）

嗯，要考慮的事情太多感覺肚子好疼……。

但我還是下意識地說出了口。

上完舞臺我應該會和柿原堂本他們一起，要是他們和人有約，我就去找雪緒————。

明天終於要開始第一次合奏了。

身爲朋友，這麼利用他實在不太好。

「……嗯」

雖然我對她說已經有約，但其實根本沒這回事。

不過，剛纔的發言不管怎麼聽都像是有女生找我。

爲了不讓別人看到我們在一起的樣子，我特意拒絕了玲的邀請。

「……嗯？」

再怎麼樣我也不能無緣無故地對她說「我不想和你一起過文化祭」，感覺事後會很麻煩。

如果一定要和一個異性在一起度過一段特別的時光，我希望那個人是玲。

我打開屏幕，看見和柿原、堂本加的羣聊發來了消息。

「……二階堂！」

必須想一個好方法————。

這是我的真實想法。

這條消息是堂本發來的。

哪怕一眼都好，我希望她能看到柿原。

她正要走出教室，我朝她的背影叫住了她。

她驚訝之餘回頭看向了我。

和男生在一起可能會招致不必要的誤會。

（……我只能想到玲的臉）

那傢伙應該也不會答應，而且我也不想讓人誤會我對女裝後的稻葉雪緒有好感。

「……？嗯，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