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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是穿着國中制服的自己，和身穿水手服的又夏，在海灘脫了鞋子，一起踩着海水散步。

這段過去陳晞不曾遇過，所以特別開心，嘴角弧度從未掉下來。又夏看起來也很高興，眯着眼笑的模樣，很是漂亮。

又夏說着她經歷過的故事，而陳晞只是默默地聽，刻意走慢了速度，讓她牽着自己向前走。她喜歡這種感覺。

因爲又夏，她纔有辦法走到現在，也是因爲又夏，她才能察覺到自己的能力，甚至可以說是遇見又夏，她纔會是神之子。

如果沒有又夏，她就誰也不是了。

世界末日對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最讓陳晞感到痛苦的事，只有失去林又夏而已。

她睜開眼，便看見泛着眼淚的浩瑜，而再更後面，則是和自己平行躺着的又夏。

「早安。」陳晞說起話稍顯沙啞，彷彿已經睡了好幾個月。

不知所云的發言讓浩瑜笑出來，她又打了一下陳晞，「到底多愛賴牀？」

不費吹灰之力，陳晞便讓自己、浩瑜和又夏回到地面上，她轉頭看向亮着微光的大樹。

「謝謝妳。」她喃喃地說。

陳晞抬起頭、閉上雙眼，三種相異顏色的光點圍繞在她身旁，然後抬起手，便在又夏和浩瑜四周設下了結界。連身在其中的浩瑜都能感受到結界的強大，甚至有些畏懼。

她朝浩瑜點點頭，接着轉過身，往秋天的方向走去。秋天此時已經半跪在草地上，而正在和管理者纏鬥的兩隻老虎，狀態看來相當不穩定。

如果是夜晚的話，天空一定會被那些色彩斑斕的魔法照亮，並且染上顏色。不過，陳晞並不覺得會有多美，畢竟這些魔力根本就不屬於此刻的使用者。

機構會將魔力抽取出來，並強加於這些傀儡身上，用來達成各種目的。她也曾是其中一個提供者，不僅如此，還替機構做過不少骯髒事。雖然又夏替她解開了束縛，但陳晞並沒有因此原諒自己。愧疚感不會消失，她也仍會繼續贖罪。

來到這個時空以後，她就不曾那麼做過了。陳晞深吸一口氣，將雙手的掌心相對，這次僅有兩種顏色的記憶碎片飄散在四周。然後她彎曲手指，把兩隻手緊扣在一起。

機構派來的人瞬間消散於空氣中，留下黑色的殘影，他們用魔力製作出來的刀劍和槍械勉強多維持了幾秒，最後也都跟着消逝。

秋天有些詫異地回過頭，看見整個人亮着光的陳晞，她鬆了口氣，然後便失去意識。老虎似乎想保護主人，邁開步伐向秋天跑去，卻因爲魔力不足而無法繼續維持形體，最後也化成藍色的光點。

蹲下身確認秋天的狀況後，陳晞轉過身，對着浩瑜比了OK的手勢。

然後她撿起自己不知何時掉在一旁的手槍。槍身還有些微餘溫，讓她皺起眉頭。不過此時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所見之處已經陷入一片黑暗。

那個和自己有點相像的男人，冷冷地瞪着她。

「夏天的戀愛，什麼的。」浩瑜抬起頭，和陳晞一起看向世界樹，「和林又夏。」

「要再一次嗎？」

接下來呢？又該往哪裏走呢？沒有又夏走在前面，她覺得自己就像流離失所的小狗。

陳晞單膝跪下，將又夏抱了起來，「沒事的。」她輕聲說着。

而旁邊的浩瑜身旁圍繞着藍色光暈，「……永恆的夏日。」她將原本擺在雙眼前的手拿開，皺緊眉頭，「真有妳的，林又夏。」

鳥鳴，海水拍打岸邊的聲響，以及槍響。

「我不會還手的。」張哲瀚只是淡淡表示。

她忍住沒掉淚。又或者已經哭不出來了也不一定。

接着，陳晞聽見浩瑜在說話，不過聽不太清，而現在再說什麼也都沒有必要了，所以她只是晃了晃頭，替手槍上膛，機械的聲響迴盪在安靜下來的空氣中。

世界一點一點地恢復光芒。不過沒那麼簡單，本來是黑暗的地方，就像被滴管吸取並濃縮那般，逐漸成爲一個人型，陳晞起初辨認不太出來模糊的臉龐，但最後恍然大悟。

今日，便是衆神死去之日。烏爾德的聲音迴盪在她的腦海裏。

陳晞苦笑了一下，「喂，你真的超怪。」

「做得好。」靠在樹幹上的又夏用盡力氣，對陳晞豎起大拇指。她露出笑容，但任誰都看得出來十分勉強。

「嗯？」

陳晞愣了一下，才認出來，這是她當時打造時光機的材質。雖然已經認不出是哪個部分，但上頭由自己所下的制約很好辨別。

額間感受到金屬的冰冷，她扣下扳機，卻發現怎麼按也無法按到底。嗅到龐大的魔力氣息，陳晞睜開雙眼，便看見大樹閃着和自己的記憶碎片相同顏色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草地，也因此能看清在樹下的浩瑜和又夏。

讓又夏放棄一切，離開每個時空，令事情變得越來越糟的罪魁禍首，就站在自己面前。

「再見了，陳晞。」本想抬手摸摸陳晞的臉，但已經虛脫了的又夏怎麼也辦不到，於是她只能用指尖輕觸懷抱着自己的手臂。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真抱歉。」對方的語氣裏不見一絲歉意。

「嗯？」他聳聳肩，「事到如今，妳就開槍吧。」

「找到了？」

「再見，又夏。」

至今她仍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而又夏也不會陪自己去找答案了。

「不解釋嗎？」

踩在枯草上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陳晞沒有回頭。浩瑜走到她身旁，遞給她一塊機械殘骸。

（下集待續）

陳晞向前一步，將又夏稍微抬起來一些，樹的亮光變得更加強烈，最後，便再也見不到又夏了。

原本翠綠的樹葉，一瞬間變得枯黃。幾片枯葉掉下來，落在陳晞周圍，和泛黃的草地幾乎融爲一體。她拿下一片停留在她頭頂的葉子，然後長舒了一口氣。

「明明再等一下就能自己死了，真可惜。」張哲瀚的臉色蒼白，露出了有些難看的笑容。

「……張哲瀚。」陳晞抬起手，「不，弟弟。」

「妳這傢伙，最後也不能真心地稱讚我嗎？」又夏晃晃頭，「我真的沒辦法了，抱歉。」

黑色的煙霧圍繞四周，和穿着醫師袍的哲瀚對上視線，陳晞嘆口氣，用槍托撥亂自己的瀏海。

「和樹一起出現的。」

握緊了手，那塊碎片幾乎要刺進掌心，陳晞並不覺得痛。

「再見了。」

「我寧可相信你只是異象。」她垂下眼簾，「不然我還真是容易被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