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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嘛，說什麼自己只會拉弓，現在不是很厲害嗎？

隔着一片玻璃，林又夏從二樓往下望去，便能看見正在進行社團活動的弓道社，自陳晞站着的地方再往前三十、五十公尺以及七十公尺都各有一排箭靶。

眼前的戶外空間乍看之下是個還算高級的靶場，由此可見，學校對弓道的用心程度超乎了又夏的想像。

說起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陳晞加入算得上動態的社團。過去又夏遇見的她，總是對課外活動不太在意，參加最多次的是電影欣賞社，要不然就是跑去那種做機器人的社團，成天跟其他機械使混在一塊。

雖說用「混」這個字好像有點負面，但林又夏其實比較喜歡那樣，因爲機器人社團普遍來說不會有其他女孩子，而陳晞很明顯對男生沒有興趣——這不也挺好嗎？就算沒辦法成爲互相喜歡的關係，至少也不會被其他人搶走。

林又夏知道想法很不妥，卻無法阻止自己。她邊自我厭惡，邊盯着正爲陳晞矯正拉弓動作的學姐，甚至一旁的人連名帶姓地喊了她名字好幾次都沒注意，直到那人不耐地拍拍她的肩膀。

「妳也太在意了吧。」順着又夏的視線方向，浩瑜便發現她在看什麼，無奈地晃晃頭，「是第一次來嗎？」

今天綁着馬尾的許浩瑜跟又夏一樣，使用的是側背式書包，扣到最頂端的制服讓她顯得比旁人還要拘謹了些。

因爲那又把自己當笨蛋的語氣，又夏不悅地皺皺眉，索性把手上的書疊到對方懷裏的書堆上頭，「我可不像妳那麼閒。」

知道許浩瑜和陳晞多次在放學後見面，這讓林又夏感到心情複雜，但她也不能改變什麼。

如果對陳晞的交友圈插手過頭，或是給予太多意見的話，最後也只會有反效果，她十分清楚這點，所以在心裏決定接受狀況，無論是弓道社也好，又或是這個半路殺出來的青梅竹馬。

只是接受是一回事，感到不開心又是一回事了。

「所以？」用下巴抵住那本舊書，浩瑜講起話來有點喫力，「有看到什麼線索嗎？」

從書包裏拿出一本粉色筆記本，在閱讀的時候，又夏便把所有能用得上的資訊抄寫在上頭了。這是她的習慣，畢竟橫跨時空的代價之一，就是什麼也帶不走，唯一不會消失的只有她的記憶，動手寫下來則能更加深印象。

她翻了幾頁，找到這次筆記的主要範圍，然後將其展示給對方。

「妳的字還真醜呢。」

「喂，妳給我自己拿着！」

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手上所有書擱在走廊的長椅上，浩瑜坐在書堆旁邊，認真地讀起了又夏的筆記，嘴上還不忘嫌幾句字跡和塗改的位置。

解釋「底神」究竟是什麼，是這本書主要的目的，同時也是又夏初次聽見的概念，她甚至覺得若朝這方向前進的話，有可能會找到一切問題的根源。

用一句話簡單總結，「底神」是居住在世界樹最底層的神。

從靶場上撿起好幾支箭的陳晞先是東張西望一陣，最後才抬起頭。她和林又夏對上視線的時候，後者愣了一下，但隨即抬起手打招呼。

聞言又夏不禁再次皺起眉，「他還活着嗎？」

雖然不能繼續盯着那張側臉有點可惜，但又夏還是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陳晞身上移開，「會是轉生嗎？」

「那就先從同個姓氏的魔法使找起吧。」

顧不上爲什麼許浩瑜會發現，也懶得去探究，對陳晞點點頭後，拎起書包的又夏給予了這麼一個答案。

許浩瑜的神情不像在開玩笑，林又夏當然也清楚不管再怎麼荒謬，都是她們真的得去做的事。

「但上面沒東西吧？」浩瑜瞥了眼，和她的不同，對方的紅色徽章上頭空無一物，「妳現在能用的能力有什麼？」

收好筆記本，又夏頭痛了起來，不管是樓下貼在陳晞身上的學姐，還是她們居然真的要去找一本老舊書籍上記載的人物後代，都超出了她腦袋的處理範圍。

弓道部的成員已經開始收拾場地，陳晞當然也不例外。看見她們的行動，又夏有些躁動，細碎的神情被許浩瑜盡收眼底。

「這就交給我吧。」

有腦袋都猜得出來，陳晞的未來也變得看不見的原因跟又夏有關。如果解決了其中一個人的問題，那麼另一個的應該也能解決吧。

「所以繼承了黑暗能力的，就是霍德爾的後代，對吧？」許浩瑜沒有理會眼前炸毛的貓，「在這之前，我們得先找到巴德爾的子孫。」

人一急就會無法顧及太多，這種感受林又夏再明白不過。但這次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那麼急躁，要是錯過了這個時空的機會，到下個時空可不一定還有許浩瑜能幫忙。

那身弓道服真好看。在家的時候只看過披掛在牆上的樣子，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見陳晞穿起整套的模樣。

同是奧丁的兒子，光明之神與索爾無疑生活於第一層，黑暗之神則在某次戰爭後久居於第三層，那同時也被稱爲「死亡的國度」。

「那當然是喜歡得要命了。」

微微揚着脣角，陳晞指指旁邊的休息室，用口型要又夏再等自己一下。

在這本書的定義裏頭，世界樹分爲三層，和北歐神話有點相像，只不過沒有詳細解說每一層的不同國度，對神的解讀也有歧異。

「妳剛不是還嫌棄得很嗎？」

再怎麼說，又夏都知道自己的未來跟面前嬌小的女孩一點關係都沒有，她會如此努力想解決這件事，最大的原因是陳晞。

至少許浩瑜不認爲方法是讓自己離陳晞遠一點，這點又夏還是挺感謝她的。

每個弓道社成員手上都戴着個東西，又夏聽陳晞說過，那稱爲弽，其實也就是手套。這就沒有什麼體格的差異了，不過她還是覺得陳晞戴着的樣子要比別人好看。

當然其中也包含她不想離開這個時空的私心。畢竟就算有十個願意幫忙的許浩瑜，也不一定會有一個讓自己待在身邊的陳晞。

「……嗄？」

花了好大力氣，又夏才忍住沒把自己真正的能力說出口，最後只憋出「妳又知道沒用了？」這幾個字。

「魔力量低的話，治癒沒什麼用吧？」

雖然不是真正的無能力者，但又夏也因爲這個身分受到了不少限制，同時是害她無法順利接孩子們回孤兒院的最大原因。

明明不是什麼暢銷作品，但這本書看起來真的很破舊，裝訂也不像近代的方式，林又夏在翻閱時很擔心會弄壞它，放進書包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

「我說，妳到底是有多喜歡陳晞？」

「嗯？我也可以幫忙。」

即使知道對方所言甚是，林又夏還是用力地戳了戳自己領子上彆着的徽章。

是啊、是啊，那傢伙身邊就只有喜歡她的人了吧。又夏不滿地想着，還是沒辦法不在意樓下和學姐有說有笑的那個人。

興許是身高比周遭的女孩高出幾公分，在又夏眼裏，陳晞的樣子要比他人挺拔許多，黑色的絝似乎讓那雙腿顯得更長了。

「不無可能。」翻開《底神》的第一頁，浩瑜用手指滑過那一長串的作者名稱，最後停留在末端的一個名字，「先找到作者吧，總比我們在這用猜的還快。」

「妳別詛咒人家好不？」浩瑜嘆了口氣，「找到他才能往下找啊。」

不過，若被發現能力的真相，下場會如何，又夏並不敢想像。就算是她，也沒實際見過被「徵收」的下場，按照院長極力保護自己的樣子來看，肯定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許浩瑜說得沒錯，這個社會最讓人詬病的就是對無能力者的歧視。

過了好一段時間，讀完筆記的浩瑜才抬起頭，她把筆記本還給又夏，「不錯嘛，重點抓得很好。」

又夏的筆記上寫得很清楚，第一層是所謂「正神」們居住的國度所在；第二層則是人類的居住地；第三層即爲「底神」的據點。

沒錯。最讓林又夏不滿的，是許浩瑜也很喜歡陳晞的這件事。

她闔上書頁，「妳到底是有多喜歡她啊？」

「我好歹也戴着這個好嗎？」

「治癒。」

「不。」嬌小的女孩搖搖頭，「妳是無能力者，在圖書館的權限應該比我低吧？」

既然不想像無頭蒼蠅，那麼找到寫出這些內容的作者確實是最快的方式。雖然很不情願，不過又夏必須承認自己做事偶爾有些莽撞，這樣的她此刻對浩瑜抱有一點感謝之情，就那麼一點。

這麼說也沒錯。就算知道要找人，也不可能劈頭就問「你是霍德爾的後代嗎？」這種蠢問題，何況又夏同時預設此人就是燒了孤兒院的兇手，甚至對別的時空的陳晞痛下殺手的人，也可能是同一個「他」。

要說她對許浩瑜的不滿是從何而來，或許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吧。

書上也有提及，無論是被弟弟殺死的巴德爾還是霍德爾，在死後都有進入所謂的輪迴，只不過兩人的路徑不同。

他們的靈魂會去何處呢？又夏不禁好奇，在這個「世界」只有一個的自己，最後也會跟他們一樣嗎？她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畢竟再怎麼說，她都和那些神差得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