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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樣，是怎樣？

陳晞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只覺得腦袋鬧哄哄地，後來又夏跟老闆娘究竟爲何而爭執起來，都像蒙上一層霧般記不太清了。

將弓袋靠在牆邊，那是這個房間少數空閒的位置。明明有客房，但除了陳晞原本的雜物以外，還多出許多原本不存在的東西，不少物品上都貼有便利貼，用小孩子般的字跡寫着「又夏」。

她坐在牀沿發呆，一直等到浴室的門被推開，纔回過神。看向聲音的來源，眼前的女孩子穿着明顯不符合身型的T恤，勉勉強強纔看得到露出來一點的短褲，陳晞因此皺皺眉。

「……那不是我的衣服嗎？」

「是～嗎？」林又夏拿下原先蓋在頭上的毛巾，擦去髮尾上的水滴。

雖然語氣聽來有點不滿，但其實陳晞不介意。

火災過後，她陪着又夏陸陸續續買了點衣服，數量並不多，頂多算得上堪用，所以讓那傢伙在家裏穿自己的衣服，是陳晞本人也默許的。

只不過偶爾會有些不好意思，若自己能夠再矮几公分，也許就能更合身了。沒打算繼續爭執下去，她別過頭，將視線從自發地取出吹風機的林又夏身上移開，拿了換洗衣物就走進浴室。

用手向空中一揮，微溫的水便從頭頂淋下，黑髮隨之流潟散落於平坦的背脊。陳晞閉上雙眼，耳裏只聽得見水流的聲音，和老闆娘與又夏的對話，一同迴盪在腦海當中。

告白的場面，除了在小說裏讀到以外，她從來都只在電影或影集裏看過。陳晞對於自己此刻有些接近彆扭的情緒感到無奈，甚至找不到來由。

是因爲林又夏沒有主動說嗎？也不是，畢竟放學時她們沒待在一起；難道是因爲沒能目睹現場嗎？但這不可能，陳晞清楚自己和愛看戲的性格天差地遠。

他人之事與我何干？她邊將身體擦乾邊想着，她過去從來就沒在意過身旁的男同學跟哪個別校女生告白。不過說到底，若真要把林又夏放在「他人」這個區塊，陳晞倒沒有那麼願意。

推開門，她便看見躺在牀上滑手機的那人朝自己看過來，那副笑着的模樣，再怎麼說都不像只是個外人。

放下手機的又夏坐起身，拿過對方掛在脖子上的毛巾，「妳今天也洗很快呢。」

「就只是把身體洗乾淨，不需要多久吧？」

「嗚，怎麼有人在人身攻擊？」

陳晞端正地坐在牀沿，跪坐着的又夏拿起方纔就沒收的吹風機，上頭還有點餘溫，在冷氣房裏還挺溫暖。

隨着又夏的彈指，轟轟作響的聲音充滿整間房，也掩蓋了其他的聲響。

這是莫名其妙的儀式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大概是某次林又夏在稱讚陳晞的髮質後，便形成的共識。就算當天再怎麼累，她總是會將那頭黑色的中長髮給吹乾。

停下魔力供給，吹風機也停止運作，房內迴歸安靜，鼻間仍然充斥着那個味道，不過因此而心神不寧的陳晞並不討厭這樣。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而這什麼也沒做的行爲，似乎又在無意間惹她生氣了。一直到熄燈，藍色夜燈被點亮後，又夏都沒和陳晞說話。

本來陳晞以爲自己又要莫名地被罵了，沒想到沉默過後，又夏輕笑起來。

除了吹風機的噪音外，閉着雙眼的陳晞什麼都聽不見，最後驚覺就連思緒都被和自己相同的沐浴乳香味侵襲，明明剛纔思考的事好像快要有答案了。

她抬起手，檯燈便被開啓，照亮了整張桌面。

陳晞停下手，在腦袋裏斟酌用詞。

事情的確如此，在陳晞邊說着要寫作業邊站起身之前，林又夏就這麼任由她半躺在自己身上，只是在她拉開書桌椅時碎唸了些什麼，陳晞沒聽清。

「稱不上好玩吧。」遮住雙眼的瀏海終於被撥開，陳晞感到輕鬆許多，「還在練習拉弓而已。」

「有那麼糟糕？」

她將雙眼睜開，眨眨眼，試圖適應黑暗。得益於夜燈，沒花上多少時間，很快地，又夏的臉便映入眼中。

她考慮了一下，最後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任憑後頭的人替自己將稍稍糾纏的髮絲梳開。

那人沒好氣地說着，讓陳晞滿面疑惑地點點頭說着：「好吧。」然後便開始寫起作業。

「我不知道。」最後獲得的是個像壓根沒考慮過的回應。

跨過縮在被子裏頭，明顯正在鬧彆扭的人，陳晞拉開薄被的一小角，在不影響到對方的狀況之下鑽了進去。再怎麼說這也是她的牀，有被子蓋是天經地義。

陳晞最初想選的是射擊社，只不過在去年，就因爲校方因素停辦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進入弓道社，想着或許多少對用槍時的準確度有幫助——當然她沒和又夏說過這個想法。

林又夏嘆了口氣，「全校大概就只有妳不知道吧。」

畢竟這傢伙無論在哪種時候看來都一副有餘裕的樣子，爲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得更努力點纔行。

雖然和她用的是一樣的盥洗用品，但陳晞總覺得林又夏散發的氣味不太一樣。興許這就是普通高中少女會有的特殊味道？陳晞也不是那麼確定，畢竟和她靠得那麼近的女高中生，也就只有又夏一個。

就算沒看，她也知道後面的人正在煞有其事地點頭。雖然林又夏不會、也無法加入社團，卻還是吵着和陳晞一起參加了體驗。

被抓着的人似乎因爲手上突如其來的觸感而有點慌張，掙扎想將手臂抽回，可又夏並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

「妳有交過男友，所以應該知道吧？」

陳晞不太理解，不過仍是乖乖地照做。

「唉。」又夏捉住放在兩人之間的手，放回自己的眉間，「再摸幾下。」

她在心裏慶幸着不會被林又夏看見自己無力的模樣，雖然在剛認識的時候昏倒的醜態就讓她看光了，可至少其他事也要稍微保持一點形象。

雖然只有一盞小夜燈，視線稍嫌模糊，但她或許知道爲什麼會有男孩子開學不到一週，就急着跟這個人告白了。

放鬆身子向後靠，從後頭傳來了溫暖的觸感，陳晞覺得還挺舒服，也就不顧那個人有點慌張地問「爲什麼這樣啦」的語氣。

她知道這傢伙是不會拒絕的。雖然沒有理由，不過她就是知道。

「妳在氣什麼？」

「什、什麼？」

或許有點過分，但反正她也不會把自己推開。

「總覺得會到學期末還在學拉弓。」

發現自己思考時居然停下了手，陳晞趕忙重新動作，卻感覺到對方剛纔平緩下來的眉間此刻又皺起來，這令她稍稍慌張。

「體驗那天我可是連拉都拉不開呢。」又夏停下梳理頭髮的動作，雙手在陳晞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妳太厲害啦～」

如果把我換成她喜歡的人，測量到的脈搏會更快嗎？陳晞不禁這麼想着，可是如果更快的話，是會窒息的吧。

要說對於身邊的誰抱持稍微喜歡一點的情感，陳晞只想得到林又夏。可顯然學姐們說的喜歡是另一種定義，也許是得喜歡到那種會在校門口告白的程度？

回想社團活動的景象，陳晞不禁感到有些丟臉。

等對方放棄掙脫的念頭，又夏纔再次開口：「感受到了嗎？」

「妳知道妳情商真的很低嗎？」

在知道陳晞最後選擇弓道社時，林又夏看來疑惑，但並沒有追問原因，這令她鬆了一口氣。要對着那雙眼睛若無其事地說謊還挺困難的，找班導的那時已經經歷過了，除非必要，不然她不想再嘗試一次。

緩過氣來的陳晞嘗試去理解又夏的話，才發覺從掌心傳來的心跳，正透過皮膚直擊自己。

「沒事啦。」

分明沒睡着，但林又夏放任陳晞摸了好幾下後，才嘟噥道：「……幹嘛啦。」

平時躺好以後，林又夏都會再和她聊幾句話才道晚安，今天卻只有一片寂靜，令陳晞有點不習慣，發現自己忽然忘了該怎麼入睡。

「欸？」

「嗯？」

就算想破頭，她也不知道如果是那種喜歡，心裏該是怎麼樣的感受，或許得要弄清楚，才能知道現在的自己有沒有喜歡的人吧。

不知道何時開始，陳晞已經不是那麼排斥這種距離了，連她自己也驚訝，雖然偶爾還是會想着，怎麼有人可以擁有如此精緻的五官。

在今天發生的所有事裏面，陳晞突然想到其中一件令她有點在意的。社團練習中途休息時，爲了保持好學妹的形象，即便不想，她還是和幾位學姐聊了幾句。

總覺得不說什麼好像很怪，於是她邊小幅地移動手指，邊思考著有什麼話題可以說，而且還得是那種沒有刺激性的，因爲她不想惹林又夏再生氣一次。

這年紀的女孩子就是這樣吧，開口閉口就是戀愛話題。雖對戀愛一知半解，但陳晞還是勉強地參與了一下談話，只不過當問到有沒有喜歡的人時，她什麼也答不出來。

「真拿妳沒辦法。」林又夏的語氣中有些無奈，她抓住陳晞不敢停下的手，然後向下移動，經過嘴脣、越過頸脖，最後貼上了前胸。

「弓道社好玩嗎？」毫無意外地是又夏率先打破沉默，她們之間一直如此。

據說某個感官功能被奪取以後，其餘的會變得更加靈敏，此刻或許就是這樣。

小心翼翼地把右手從被子伸出來，然後用食指輕輕順了順那人緊皺的眉間。她在書上讀過，對貓咪這麼做似乎可以讓其放鬆下來，即使清楚林又夏並不是貓，不過陳晞還是想那麼試試。

這傢伙也會緊張啊，她此時才認知到這點。

她抬起頭，和林又夏對上了視線，即便看不清楚，但這張漂亮的臉大概也是漲紅着吧。

「不會啦，說不定妳下個月就可以變國手了。」

「喜歡一個人的話，」又夏停頓了一下，「妳的心會告訴妳。」

又夏這樣像是完全沒經過腦袋一般的發言，令她笑了出來，「真的是就好了。」

「就讓我這樣待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