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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計劃》 · Irene309 · 3057 字

遠眺箭靶,隨着時間過去,箭矢落下的位置,已漸漸向紅色圓心靠近。

「Nice~」

穿着便服的學姐今天沒有綁馬尾,她邊拍手邊走向陳晞,然後把一罐冰水丟給學妹,塑膠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陳晞雖然有點驚訝,還是順利地接住。

「謝謝。」

「看妳今天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本來還想叫妳回家休息呢。」

通常只有準備參賽的人會想參與週六上午的自主練習,可自從開學以來,陳晞幾乎沒有缺席過。

本來還擔心會不會替學姐帶來麻煩,幸好她們早就把休息室當成另一個家,如果有學妹願意來,待着的她們也樂得開心。

比起箭術,弓道更在意的是「心」。也就是說,保持心平靜氣,對於射箭這件事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比起正式的弓道,她們學校的社團更偏向娛樂性質,否則弓道光是前面的準備就得學上一年半載,心浮氣躁的高中生是不可能待得下去的。

隨着練習時間的拉長,陳晞甚至考慮未來繼續學習這項技能。說實話,她真的對射箭還挺感興趣,當然這身林又夏讚不絕口的練習服也是其中一個理由。

她搖搖頭,「抱歉。」

射箭是心靈的一面鏡子,似乎有位值得尊敬的老師是這麼說的。陳晞打從心底認爲,自已這樣的半吊子,一點也配不上這句話。

「畢竟我的心靈就是那麼污穢。」她這麼想着。

「沒事喔。」

脫去練習服、保養完器具以後,陳晞向社長以及副社長道別。雖不擅長與女生相處,但和這兩個學姐待在一起還挺舒適。

興許是若只有她們兩個在場,就不會像十來個女孩子羣聚時那麼吵鬧,想到這裏,陳晞才發覺自己果然還是不習慣面對女性。

確實是靜不太下心。爲什麼林又夏就可以像沒事一樣呢?這令陳晞稍有不滿。

光是看到洗完澡後穿着寬大T恤的她,就會有種奇怪的感受,她卻還是像過去那樣鑽進自己的被窩裏頭。

這絕對不是剛接吻完的人會做的事,可林又夏就是那麼做了。

不,退一百萬步想,就算沒接吻,林又夏的那句話也等同於告白。

這世界上是沒有永恆的,就算是她,也辦不到把時間永遠停在同一秒

今天大概是不會了,畢竟又夏和許浩瑜早上是一起離開的。想過要問她們的目的地,陳晞最後還是忍住沒有開口。這兩人能好好相處是再好不過了,她並不想幹涉太多。

那個人不可能是霍德爾的後代,更不是所謂的轉生——就算沒有許浩瑜的認證,但林又夏的直覺這麼告訴她,如同潛意識叫囂着要自己趕快發動能力一樣。

從緊閉的雙眼流出了幾滴淚水,她無法否認那不含任何情緒。右手捂着應該是胃所在的部位,陳晞想直起身子,卻怎麼都做不到,疼痛之下,她不停乾嘔,意識幾乎要隨之遠去。

開學後,因爲學校的課程剛上軌道,打工時間銳減,陳晞的心裏總有些過意不去,於是即便老闆娘再三拒絕,她還是堅持在自主練習後去冰店幫忙,通常這天林又夏也會在鯛魚燒店打工,而且老是會跑來冰店要飲料喝。

「沒事,我們回家吧。」她將陳晞又抱緊了一些,「我想回家了。」

面對讓人恐懼的魔力,就算是林又夏也束手無策,她清楚自己能做的,就只是逃跑而已。

女孩子的嘴脣原來是這種感覺嗎?陳晞的心裏又多出好幾個問題,不過這都是不可能直接去問又夏的。

她幾乎是喘着大氣朝冰店跑去,在見到陳晞的那一刻,一切就都不重要了,身體上的疲累隨之煙消雲散。

風依然吹着,鳥鳴仍不絕於耳,中午的豔陽打在高挑的少女身上,和那張眉頭緊鎖的臉龐形成強烈對比。

深吸一口氣,陳晞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過了幾秒便發現辦不到。滑遍手機裏頭所有可能的資訊,不只沒有老闆娘的名字,就連林又夏、許浩瑜也憑空消失。

就算記憶碎片再怎麼完整,在那麼急迫的狀況下發動大規模的能力,對林又夏的體力還是一大負擔。

嘟嘟聲戛然而止,本來鬆了一口氣,緊接而來的卻並非冰冷的女聲,甚至也不是轉接語音信箱,而是一片寂靜。

臉色蒼白的陳晞搖搖頭,伸手替又夏擦去臉頰上的血跡,她咬着牙擠出:「怎麼了?」

小小的手輕拍着陳晞的背,「沒事的,沒事。」

就是這樣才令人生氣,分明主動做了,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這不搞得像是隻有自己在在意嗎?

她閉上雙眼,努力在鬧哄哄的思緒裏面理出一點邏輯,這大抵是陳晞心中自己的唯一優點了。

停下腳步,眼前的景象讓陳晞不禁發出疑惑,原先該是冰店的位置,此時是一片空無一物的土地。

「欸?」

矇朧之間,林又夏的聲音竄進耳朵,她用盡力氣睜開雙眼,那張好看的臉便映入眼簾,作爲背景的則是亮着日光燈的冰店,令陳晞此時只能承認順着臉頰流下的,是喜極而泣的眼淚。

捧起陳晞佈滿淚水的臉龐,林又夏只覺得心疼與自責,明知道她不受「時間」的影響,卻還是在那瞬間發動能力,如此莽撞的自己就像個笨蛋。

如果真有那種能力就好了。林又夏默默想着,現在的她其實就只是想要待在陳晞身邊而已。

堂堂的黑暗之神是不會那麼做的。又夏不僅無法認同男人自稱爲霍德爾,更不能同意他嘴上說的,所謂「創造永恆」的謬論。

「有沒有哪裏受傷?」

可是若不喜歡,是不會那麼做的。一想到這,在見到林又夏那張臉的時候,陳晞就一點也靜不下來,連今早面對穿着淺藍色襯衫的又夏,她都沒法平心靜氣地看待。

那瞬間,陳晞的背後滲出一層冷汗。

光是想到林又夏這個名字,就會記起在嘴脣上的觸感。即便只有幾秒,或許那根本稱不上是接吻,但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眼前的空地顯得刺目,她脫力般地跪下身,此時也顧不上直直落地,發出碰撞聲響的弓袋。

那個人說着安撫話語的語調充滿擔心,將自己擁入懷裏的臂彎十分溫暖,鼻間縈繞着和她相似的香氣,其中還摻了一點鐵鏽味。

要我對她感興趣什麼的,難道她喜歡我嗎?不,這怎麼可能。再怎麼說,和林又夏配得上的,就只有那種高大有氣質的文青帥哥了,她也很明顯是喜歡那種類型的男孩子吧。

愣在原地許久,衝擊過頭的陳晞纔想起有手機這東西。

上一次有這樣的恐懼感,是那天獨自顧店的時候,雖然沒嗅到魔力的氣味,更沒看見那名詭異的客人,但卻與那日的感受無異。

早上還傳過訊息,也沒有動到設定,這種事不可能發生。翻遍腦海,終於記起那串數字的陳晞鍵入又夏的門號,緊握手機的右手止不住地顫抖,肩上的弓袋像是隨時都要滑落一般。

她退後一步,先是確認路牌,再看了看四周,確實都是她熟悉的景物,可眼前該是冰店的地方,上頭卻沒有任何建築物。

腦袋就像當機了一樣,陳晞找不到其他方法。就算去報警,該說些什麼?打工的地方消失了嗎?不,不會有人相信的。

在口袋摸索了一陣,纔好不容易用顫抖的手取出那個薄薄的長方形物體,但不管是聯絡人資訊還是通訊軟體,她都遲遲找不到老闆娘的名字,甚至連冰店的電話都消失無蹤,即使試着找尋地圖,也沒有這個地標。

一直到許浩瑜昏倒在腳邊時,林又夏纔看見那間老屋子的角落佈滿鮮紅,隨着鯛魚燒店老闆的現身,血腥味與腐臭味同時撲鼻而來。

抬起手抹抹臉,又夏學着陳晞搖了搖頭。

撐住膝蓋,腦袋高速運轉的陳晞,試着在腿上使力讓自己站起身,下一刻卻被打回原處。

「我還以爲妳不見了。」顫抖着說出這句話,陳晞差點覺得自己連一個詞都要說不全。

在路口站定,陳晞不自覺地用手指撫上嘴脣,驚覺自己在做些什麼的時候,即便四下無人,她還是不禁羞紅臉。

身旁的弓袋消失了,陳晞原本握在手上的手機更是已不在原處。

此刻手錶顯示的時間是上午七點,又夏利用能力回溯了大約五個小時,這時候許浩瑜應該還待在家,無疑是最安全的作法。

一瞬間,腹部的噁心感捲土重來,即使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但這不適她再熟悉不過。

拆了?這不可能,平地上一點痕跡也沒有,何況昨天老闆娘還好好地在夏祭擺攤,怎麼可能說拆就拆?

林又夏和老闆娘沒有家人,相關的人只剩下許浩瑜的父母——可他們搬回來後住在哪,她一點頭緒都沒有,遑論拿到聯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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