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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怎麼了？」

許浩瑜咬着冰奶茶的吸管，眼前撐着下巴的林又夏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她看不太習慣，心裏總感到不舒服。

本不想插手別人的家務事——因爲她們住在一起，所以許浩瑜就算再怎麼不甘心，也確實認爲這兩個人之間的事就得稱作家務事。

爲圖方便，她們今天早上約在陳晞家門口見面。陳晞跟在走出門的人後頭，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就連說起話也稍顯尷尬，和林又夏道別的時候，更有點彆扭，讓許浩瑜跟着兩人不自在了起來。

平時的林又夏有點笨，感覺做事跟講話都沒經過大腦，至少在她眼中是如此。

浩瑜過去就曾在魔法使學校聽過這個名字了，除了長得好看以外，成績也在前段班，兩者加乘就足以成爲校園風雲人物。

再怎麼說，這個人物設定應該都會像漫畫上的角色吧，總是高高在上，身邊簇擁着許多跟她差不多層級的人，可林又夏不是那樣。

國中的林又夏在學校沒什麼笑容，朋友似乎沒幾個，和現在是判若兩人。雖然在魔法使的選修課上，她也沒什麼和其他人說話，但至少她在陳晞身旁時，比以前的氛圍柔和多了。

許浩瑜並不討厭這傢伙，不過要說喜歡還真不可能，畢竟她似乎是此時離陳晞最近的人。勉強地維持一段算不上朋友的關係，最決定性的理由，是她們兩個此時是合作伙伴。

雖然不知道這個笨蛋究竟是從哪知道那麼多奇怪資訊的，可許浩瑜在讀過不少文獻以後，決定相信她。

反正光是從眼神，就看得出來林又夏有多喜歡陳晞，要說是想利用自己對陳晞做什麼壞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啊，哇啊啊啊～」

「有病喔？」浩瑜翻了個白眼，「妳們昨天不是去夏祭嗎？」

在向陳晞髮出邀約的時候，非常乾脆地被拒絕了，這令浩瑜有些不服氣。

還以爲對方會因爲自己離開這個街區許久而答應邀請，沒想到居然被捷足先登。都得怪這兩個人的未來是一片漆黑，如果看得見的話就能早點約她了。

林又夏憤恨地咬下一口蛋餅，「對！就是！」

「該不會妳告白被拒絕了？」看對方因自己的話而一臉驚愕，早就預料到的許浩瑜嘆口氣，「真不愧是妳。」

「不，她纔沒有拒絕好嗎？」

「那是答應了？」

「……是也沒有。」

「喂！妳給我順便看一下！」

原來什麼都沒有是那麼可怕的，當她這麼想的那瞬間，就開口了。

她的家境並不寬裕，幸虧擁有比較罕見的能力，只要好好上政府的課，家裏便能定時獲得一筆可觀的補助。缺點的話，大抵是身上的「制約」吧。在還不太懂事時，浩瑜經常會不小心把別人的未來說出來，每每那麼做，背後的烙印就會作痛。

在掛着特殊證件的公職人員面前，她就得把看見的東西說出來，許浩瑜也是在那時候摸透說謊的技巧，同時慢慢地成爲習慣。

這是一種詛咒，也是種束縛。

這傢伙是承認自己好看了是吧？真是有夠討厭的。

興許這就是她接受林又夏存在的理由，爲了讓自己能更像人一點。

「我就看不到啊。」

「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這挺像她的作風啊。」光是想像，就能看見陳晞困擾的表情，許浩瑜忍不住想笑，但此刻並不適合這麼做。

「好了啦。」把蛋餅的紙袋折成小方塊，又夏沒好氣地說着：「妳確定我們不會被告擅闖民宅嗎？」

當時的陳晞除了外表以外，與現在相差不大，第一天上學時，牽著名人母親的手，看來十分膽怯。要說是虛榮也好，或者歸咎於對方和自己對視時的眼神，是許浩瑜先朝陳晞走去的。

「會說別人糟糕的人才糟糕吧？」

在電視熒幕上看過的女孩子出現於面前，總會因而訝異。

「妳別在那幸災樂禍！」

因爲能力比較特別，許浩瑜經常得脫隊去上專屬課程，這令她和幼兒園班上的其他孩子格格不入，而每次見到她回教室，唯一會展露笑容的，只有陳晞一人。

「要是真的那麼喜歡她，就讓她喜歡妳啊。」

果然是徹頭徹尾的笨蛋吧。許浩瑜這麼想着，自己剛剛可一點都不像個專業的說謊家。

她平時不會像那樣和陌生人搭話的，就算那個人待會要死了也一樣，是避免牴觸制約的好方法。那天爲什麼會和林又夏搭話，浩瑜把所有的理由歸因於自己還是存有那麼一點人性，就算感到身上的烙印稍稍發疼。

那麼小就懂得趨炎附勢，她也挺佩服自己。

哪個叔叔會遇到車禍、哪個阿姨會生病，基於擔心的心情，她總是會脫口而出，每當這種時候就會被帶去輔導。

用像看白癡的眼神看向對面那徒有外貌的人，再次嘆口氣的浩瑜伸出食指戳戳自己的太陽穴。

「嗄？」

「我知道我會不會被抓，妳的話我就不知道了。」

跟這傢伙處好關係，也沒什麼壞處，她就只是個喜歡陳晞喜歡得要命的人而已，跟邪惡的自己不一樣。浩瑜邊敷衍正在鑽牛角尖的林又夏，邊默默想着。

懲罰如此輕微，是因爲當時浩瑜還是孩子。長大後就不那麼輕鬆了，幸好她在好幾次的輔導課程裏，早就學會乖乖閉嘴。

許浩瑜抬起手看看錶，打斷還在碎唸的又夏，「喫飽沒？要出發了。」

看不見，比死了還可怕。那個景象是一片黑，不只是伸手不見五指，還令人喘不過氣，光是注視就足夠令人感到恐懼。

「我感覺不到！」

「這可是在關心妳耶？」

或許她只有我了。坐進陳晞身旁座位的許浩瑜總是會這麼想着。現在回憶起來，應該是自己只有陳晞纔對，就像老是躺在牀上等待她回家的布偶，那只是一種緩解寂寞的方式。

她們會一起在幼兒園的一角看書，又或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底下，望着外頭車水馬龍，然後童言童語地聊些不着邊際的話語，就像每個孩子會做的事情。

「妳那張臉啊。」浩瑜用食指在空中對着又夏的臉畫了個圈，「雖然性格很糟糕，但長得還不錯，說不定她會被妳騙喔。」

這倒不是真話，或該說她不那麼希望。看着林又夏的表情變化，脫口而出的那句話瞬間變得令人後悔，杯底的冰塊此時也讓她牙疼。

和陳晞相識，要追溯到好久以前了，記憶甚至稍有模糊。幼兒園時雖然已經被分發徽章，但魔法使和機械使尚未有個別的課程，她就是在那時候認識陳晞的。

明明過了那麼久，在見到陳晞的第一眼，卻還是希望她身邊只有自己，未免也太過惡劣，仔細去思考，那就是種失去的感受吧。

在陳晞朝她們走來的時候，纔剛覺得自己稍微變得善良的浩瑜，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個人不只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