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洗刷過去的污名

當我醒來時，感覺到背後是地面的堅硬觸感。

「你睡得還真香啊。」

一道無奈的嗓音傳入耳中。

我睜開眼睛，發現有一雙感覺很強勢的天藍色眼眸正探究着我。

「唔……已經早上了嗎？」

我的腦袋像是蒙着一層霧。看來有點睡昏頭了。

呃，這裏是……

啊，對了，我們和莉特一起打倒剪刀手惡魔之後，在返回洛嘉維亞王都的路上紮營過夜。

「真是的，爲什麼我得和你睡同一個帳篷啊？」

莉特噘着嘴抱怨。

「這確實是委屈你了，但你的隊友都逃掉了，要是你在魔王軍四處徘徊的情況下獨自旅行的話，不是很危險嗎？」

因此，莉特和我們暫時組成隊伍一起旅行了。然而，莉特和我們在立場上是相互敵對，艾瑞斯擔心她會使計搗亂所以很反對。

經過了多次討論，最後決定讓我一直跟在莉特身邊監視，艾瑞斯才總算同意了。而在確定睡覺也要一起的時候，這次換露緹不高興了，莉特也抱怨連連，真是夠了。

「唉。」

我嘆了口氣後，原本噘着嘴的莉特便露出鬱鬱不樂的表情。

「怎樣啦，幹麼嘆氣……」

「啊，哦……連續戰鬥讓我精神上有點疲憊。抵達洛嘉維亞王都之後，或許可以借用浴室泡澡來放鬆一晚呢。」

我試圖用這番話搪塞過去，但莉特還是一臉陰鬱地盯着我。

「呃，那什麼，我也沒想到艾瑞斯會那麼固執啊。我只是覺得你一個人太危險才決定一起旅行的，但其實繞路找個城鎮再分開也沒關係，一定會有冒險者或衛兵願意和你同行吧。預計還要再紮營一天，你打算怎麼辦？有必要的話，讓蒂奧德萊負責監視的工作也行。她和我不同，是個武人，想必不會講多餘的廢話吧。」

「我又沒說討厭和你在一起。」

沒錯，事到如今還縮什麼縮。我抱着平常心坐到牀上。

「牀的事情真的不後悔嗎？一定是雙人牀比較好啊，我也想讓莉特小姐用最頂級的牀。反正才用沒幾天，現在只要付差價就讓你們換成雙人牀。」

「他們不是南沼區的人，但好像是幾年前移民過來的，所以比起其他衛兵，他們對南沼區沒那麼反感。」

「喔，畢竟一直在戰鬥嘛。我也是會有心情低落的時候，並不是你的錯。」

安排完牀的配送工作後，我前往北區的衛兵駐地。

「去買雙人牀吧。」

兩張牀靠攏在一起，莉特睡在我只要伸手就能摸到那張可愛睡臉的距離。我輕輕碰了一下她從單薄的夏季蓋毯伸出來的手。

「昨天才說完，今天就來了啊？」

莉特站在全新的牀旁邊露出幸福的笑容，我也難掩嘴角笑意地走了過去。

「來。」

我們都沒有躺下，只是坐在牀上對看着彼此。

一和二。也就是說，如果一不能容納二的話就算不盡，也無法把二分成一和一。我思考着這種漫無邊際的事情，逃避面對眼前問題。

莉特沒有理會正在互相調侃的我和史託桑，既雀躍又認真地比較着那些牀。

我沒有回答，而是在牀上躺了下來。

莉特紅着臉這麼說完，便羞澀地笑了。

「總之，我又沒說不願意……！所以你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

應該由我主動接近莉特纔對，讓她不會再感到不安。於是，我在避免吵醒莉特的情況下，悄悄定下了明天的計劃。

「……想、想發牢騷的話，我可以聽你說喔。」

「不愧是莉特小姐，真是好眼光。」

在洛嘉維亞的那夜，我和莉特在小小的帳篷中近得幾乎肩並肩地睡在一起。相較之下，我們現在是把牀靠在一起。儘管觸手可及，但並非肩並着肩的距離。

「那是……因爲……」

「抱歉讓你久等了，沒出什麼問題吧？」

「欸，雷德！你覺得選哪個好？我喜歡這個看起來牢固一點的！」

「雷德……」

「這是用據說只有在獨角獸棲息的森林裏生長的白馬樹＜White Horse Tree＞製成的，請看！這優美的紋理、微微散發的森林氣息，而且宛如獨角獸的角一般強韌又柔軟。我可也很少經手如此逸品喔。」

外面還有蟋蟀在叫，是有一點時間沒錯。

＊＊＊

這樣也很可愛！

不過，我之所以作那個夢，應該是因爲白天史託桑說了那番話吧。

莉特這麼說道，氣得像自己纔是當事人。我見狀笑了笑……然後……

「問你喔，我剛纔露出了什麼表情啊？」

莉特一個人坐在牀上，說着「快點、快點」催促我。

莉特背過身去，我在她背後可以聽到像是在尋思措詞的嘟囔聲。

「唉，看來和原先來買牀的時候相比，你們感情進展了很多啊。早知如此，一開始就買雙人牀多好，瞧你這沒出息的。」

「不是啊，你剛纔還在問爲什麼要跟我睡同一個帳篷耶。」

「……不過，算了。」

「要是忙着處理事件，疏忽了我和莉特在佐爾丹的幸福生活就太浪費了吧？」

「表情？」

「我和你不屬於同一個隊伍，正好可以當彼此訴苦的對象呀。就、就發發牢騷而已沒關係吧？離艾瑞斯他們醒過來還有點時間。」

艾爾這麼說完，臉上泛起笑容。看來是那兩個衛兵負責照顧艾爾的。我記下那兩人的長相，簡單向他們道了聲謝，然後離開衛兵駐地。

「我明白你講的話有道理，而且我也是個冒險者，並不會因爲帳篷裏有別人就隨意抱怨。」

「快點睡吧？」

「沒、沒關係，你不用道歉。反正艾瑞斯最近總是在抱怨我，我早就習慣了。」

＊＊＊

當然，原因不止如此就是了。

「是夢嗎？真懷念啊。」

「我知道啦。」

「雙人牀啊……」

兩名衛兵在艾爾身後揮着手。

今天是來買雙人牀的，所以我也有種豁出去的感覺。該怎麼說呢，因爲史託桑是熟人的緣故，害我有點難爲情。

「……很難受的表情。」

就在這時，我醒了。

最先投降的是莉特。雖然她很主動，但內心其實很容易害羞。她拿起枕頭擋住紅通通的臉龐，慌張地動着雙腳。

我有些猶豫，但莉特這番話有幾許擔心我的意味。的確，最近我的加護等級終於漸漸被追上，我對於能否跟上今後的戰鬥感到很不安。

莉特愉快地聽着史託桑的推銷話術。話說回來，這不會貴得嚇人嗎？

我吹熄燭臺的火，只剩下從窗戶灑進來的月光照亮房間。在月光之中，莉特緩緩拿開擋住臉的枕頭，她臉頰泛紅，微微抬眸看我，那雙漂亮的天藍色眼眸正顫動着。

「……也是，那你可以隨便附和幾句嗎？」

到頭來，若是追究我的「引導者」加護有哪些問題，只會得出我的任務已經結束的結論吧。如果我自己找不到能夠超越「引導者」職責的目標……雖然不曉得有沒有那種東西，但找不到的話，我就無法再和露緹一起旅行了。

「呃，嗯。」

枕頭後面傳來了聲音。

莉特就這樣背對着我，嗓音變尖地這麼說道。

「快點上牀呀。」

「雷德真是的，臉那麼紅。」

＊＊＊

就算很貴，以莉特的資產而言也算不了什麼吧。要是因爲我的自尊心而導致莉特不能買想要的牀就太遺憾了。比起爲此妥協，我更希望她買下自己喜歡的東西以免後悔。

她的反應出乎我的預料，我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莉特臉色微紅地打斷了我的話。

隔天，我和莉特來到史托姆桑達傢俱店，目的是購買昨晚決定好的雙人牀。

她現在穿着寬鬆的睡衣，脖子上也沒戴方巾。她一邊搖曳着一頭金髮，一邊用手拍了拍牀。

在洛嘉維亞森林道路那一夜的記憶。

「莉特當時也是像這樣睡在旁邊呢。」

「嗯，好啊。」

晚上。房間裏有一張雙人牀，以及我和莉特兩人。

「艾爾，我來接你了。」

＊＊＊

「咦，呃，這個。」

「你爲什麼要忍啊！這些不都是艾瑞斯的錯嗎！」

「我都來買雙人牀了，沒出息這個污名就還給你了。」

此外，莉特最近不知道怎麼了，一直對我們的日常生活＜慢生活＞會不會結束感到很不安。

「雷德。」

史託桑那張嚴肅的臉上露出帶有傻眼意味的笑容。

「雷德先生。」

「我也知道自己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和辛勞啊……對不起。」

「嗯。雖然有點害怕，但有兩個人很好的衛兵在，所以沒問題。」

「唔！」

史託桑那張嚴肅的工匠臉孔轉變成笑咪咪的營業笑容，走向了莉特。

莉特的態度驟變。到底是怎麼了……我的表情難道有那麼奇怪嗎？

「我還以爲要到事件結束你們纔會來呢。」

這時，她叫了我的名字，我嚇了一跳，以爲她醒了；結果她依然一臉幸福地熟睡着。難道我出現在她夢中了嗎？

去買牀的時候，因爲讓艾爾一個人待着很危險，我們就來拜託衛兵們照顧他。

「雷德，過來一下。」

我唯獨在這個時候纔會產生想要依靠別人一下的想法吧。莉特重新轉向我，起初只是靜靜地聽我說。然而，隨着話題深入，她就開始替我對艾瑞斯的措詞感到憤慨與不甘心，彷彿這些事情發生在她身上一樣，不斷變換着表情。

「好，我這就過去。」

「嗯。」

我張開雙手邀請莉特。

在那陣騷動平息後，史託桑這麼對我提議：

我夢到了莉特，莉特也夢到了我。明明只是這點程度的小事，卻在意識到之後，臉龐就瞬間滾燙了起來。

莉特睜圓雙眼，彷彿要藏住滿溢的感情似的用雙手遮住嘴巴。

「來、來了！」

「噢。」

莉特閉着眼撲到我身上。

由於她用力過猛，我們在牀上輕輕彈了一下。

「心跳得很快呢。」

莉特把自己的胸抵在我的胸口，這麼說着笑了起來。

「你說誰呀？」

她不說我也知道……當然是我們兩人。

莉特把額頭靠在我的肩膀上，環到我背上的雙手更加使勁。兩道怦通跳動着的心跳觸碰在一塊。

那頭美麗的金髮摸起來就像絲綢一樣柔順。莉特的脣瓣印在我的脖子上，就連從緊貼的身體傳來的莉特體溫也很惹人憐愛。

莉特的手原本隔着衣服觸摸我的背部，這時迅速往下移動，從腰部伸進了我的衣服裏。她的手指直接碰到我的後背，我因爲幸福感而顫抖了一下。

「莉特。」

我叫了聲她的名字，她便抬頭凝視着我。那微微張開的雙脣溢出難耐的吐息。

「雷德，我……」

我與莉特額頭相貼，雙手移到莉特睡衣的鈕釦上。

解開一顆鈕釦後，纖瘦的膚色鎖骨和肩膀便看得一清二楚。

再解下一顆鈕釦，那豐滿又姣好的胸部便敞露開來，雙峯間還滲着汗珠。

莉特的手也碰向我衣服的扣子。解開後，手指在我的胸口上摩娑。她的掌心溫熱，稍微冒着汗。

「對不起，我的手都是劍繭，很粗糙吧……因爲從小就一直練劍……」

我親了下莉特的額頭，戀戀不捨地放開她。

「而且還躡手躡腳的，好像在顧慮我們呢。」

接着，她緊緊抱住我。我們裸露的胸口緊貼在一起。

我用右手解開莉特睡衣的下一顆釦子，那敞開的胸部晃動了一下。她顫着身體，保持接吻的姿勢陶醉地眯起眼睛。

莉特抬起泛紅的臉，剩下的右手也貼到我的臉上，接着她飛快地將臉湊近，我們的嘴脣重疊在一起。

莉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完，又一次，這次是輕啄了一下我的嘴脣。

莉特難爲情地低下頭。我用左手握住莉特的右手，將其貼到我的臉上。

我們就這樣看着彼此，害羞地笑了。

「唔！」

「這樣啊，嘿嘿……那我們睡吧。」

「我就要這雙手。」

這時，房間外有動靜。我和莉特分開雙脣，不由得停下了動作。

「我也一樣喔。」

「抱歉，我本來也只是打算跟你打鬧一下，但途中就忍不住喜歡的心情。」

「我說莉特，看來今天還是……」

「嗯，睡吧。感覺我們兩個明天都要忙起來了。晚安，莉特。」

「真是的，雷德明明很帥，卻這麼沒出息。」

我的手朝莉特的胸部伸過去……

「唔……討厭，害我又要忍不住了！晚安……我就把期待放到事件結束吧。」

莉特帶着幸福的笑容作一次深呼吸後，把解開的睡衣穿回去，並閉上了雙眼。

「好像是艾爾去喝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