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第四章 她不願現身的理由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紙城境介 · 2.6萬 字

◆ 道倉美陽 ◆

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羨慕那些被稱爲御宅的人們。

自懂事起,我就是那種無論被要求什麼都能做到的類型。學習上從不卡殼,運動上從不落後,就連課外學的鋼琴,我也能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彈會高難度的曲子。

但是,卻不知爲何……我從未在比賽中拿過第一。

考試得過滿分,運動會上跑第一也是理所當然,但唯獨鋼琴比賽,我從未獲得過一等獎。總是有比我演奏得更獨特、更富激情的人存在,我從未被評價爲最好的那個。

那份小小的自尊心受挫,是持續到幾年級來着?

有一次,小學課堂上要求我們寫作文。題目是《我喜歡的事物》。稿紙發下來,面對着只印着方格的紙,我像往常一樣握起鉛筆,打算隨便應付過去——就在那時,我察覺到了異樣。

我什麼也想不出來。

該寫什麼,我一點頭緒都沒有。如果是社會實踐活動或讀書感想文,我都能流暢地寫完,並得到老師和周圍大人的表揚。然而,一旦被要求『寫你喜歡的事物』,我的大腦瞬間就停止了運轉。

不可能這樣的。

我掙扎了一會兒。像這樣卡住還是第一次。周圍傳來沙沙的鉛筆書寫聲,這讓我更加焦躁。

就在我僅僅爲此就浪費了將近一半課堂時間的時候,有點小聰明的我終於明白了。

我根本沒有喜歡的事物。

這對我的打擊很大——大到彷彿世界都顛覆了。如果那是我獨處的空間,我或許已經開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淚了。但黑板上的時鐘指針毫不留情地前進着,我不得不動筆。我總算填滿了那張400字的稿紙。

就在那時。

——老師!請再給我一張!

我記得,是個男生。一個同學這樣說着,邁着輕快的步子走到講臺,向老師要了新的稿紙。

其實,因爲太過震驚而沒注意到,這樣的情景在那堂課上已經重複了好幾次。

那個孩子超時了好幾分鐘,向老師提交了大約十頁稿紙的大作。

這對那個孩子來說,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先試着發了條消息,但完全沒有顯示已讀的跡象。

一大早就這樣,真讓人擔心今天會怎麼樣。

升入高中前,我染了粉色挑染。考上了全國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還做這種事,果然還是因爲想哪怕一點點也好,成爲少數派吧。我想離那些自由不羈的前輩們更近一點。卻又因爲害怕成爲異類,所以平時選擇了不顯眼的染法。

◆ 伊理戶水斗 ◆

「看起來很困呢。難得今年提前完成了準備工作」

文化祭當日的早晨是嚴重的睡眠不足。

請不要誇獎我以外的人……就算我這麼想——

如果我這麼說的話……前輩會生氣嗎?

她想說的那個人是我,這點我還是明白的——但是,這和她那萬念俱灰般的、寂寞的表情對不上。

所以。

結女催促着我,推着我的背把我從客廳推了出去。

「倒也不是熬夜了……就是,有點沒睡好」

「對、對的對的!」

「鑽牛角尖的時候,放鬆一下不是最好嗎?你看,不是常有洗澡的時候想出解決辦法的情況嘛」

我立刻把慌張藏到表情後面,

相反,性格獨特的前輩們,或許連找工作都會很困難。

這傢伙對伊佐奈也挺過度保護的呢。雖然我可能沒資格說這話。

「你不知道她的聯繫方式嗎?」

我是從誰那裏獲取了熱情——您真的不明白嗎,前輩。

但是,我卻無法跟上前輩們談論的科幻、推理和輕小說話題。

腦子昏昏沉沉地下到一樓。往客廳一瞧,已經穿戴整齊、精神抖擻的結女正在餐桌前喫着吐司。廚房裏是由仁阿姨的背影。老爸……還在睡嗎?

感覺再待在這裏更危險,我迅速喫完了吐司。結女見狀,拿起了靠在椅子旁邊的包。

不是東頭前輩……而是希望您能看着我。

——缺少的熱情,從別人那裏獲取就行了。

初中時加入文藝部,說白了,就是一種常見的逆反心理。因爲周圍沒有人在看書。總之,我想成爲少數派,想變得與衆不同,所以我敲開了文藝部的大門。

吐司已經變得油汪汪的了。

「我和峯秋叔叔之後也會去的哦~!」

進入高中後的半年裏,我逐漸接受了。樣樣通樣樣松。對誰都能笑臉相迎的八面玲瓏。我接受了這達不到理想的現實,接受了說到底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結女稍稍探身到桌子上,壓低聲音不讓廚房的由仁阿姨聽見。

「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麼,但如果是想了也得不出答案的事情,不如先集中精力在眼前的事情上?說不定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契機解決它呢」

你到底,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麼?道倉——

「那傢伙怎麼可能起那麼早。行李嘛,要麼是根本就沒帶,要麼就是隨身帶着……」

雖說如此,我在文化祭當天其實也沒什麼事可做。現場調度是吉野的職責,既然插畫和劇本都已完成,我的工作就已經全部結束了。雖然確實有一次要當聲優的安排,但那也是下午的場次了。

太危險了……。有些放鬆警惕了。

吉野擔心地沉下了臉。

「不會是感冒了吧?好擔心啊~!」

「……沒人接」

「是啊……」

「……嗯」

前輩。

然而,您不明白嗎,前輩。

從誰那裏獲取了熱情。

「……黃油,還沒加夠嗎?」

那之後,她留下一個萬念俱灰般的笑容,便轉身離開了。沒有詳細解釋她那句話的真意……。所以我就一直像個無法讀取文件的電腦一樣,反覆思考着那句話的含義。

「沒人見到過她……我還以爲她是不是一早來了又去了別處,但好像連行李都沒放在寄存處」

——我究竟是從誰那裏獲得了熱情,您真的不明白嗎?

我覺得,如果是爲您而寫,我就能寫出來。我覺得,如果能得到您的誇獎,無論怎樣的故事我都能創作出來。從您那裏獲得熱情,我才第一次,對自己創作的東西感受到了熱度。

逃進洗漱間的我和結女,互相看了看對方,輕輕嘆了口氣。

內容我明白。因爲我也在學習。但我無法投入熱情。就像無法對課堂上被迫學習的數學高談闊論一樣,對於僅僅是爲了和前輩們聊天才讀的小說內容,我燃不起一絲一毫的熱情。

我羨慕那些因爲動漫話題而興奮不已的同學。我羨慕那些在SNS上失去冷靜的人。我羨慕那些在直播中爲遊戲角色癡狂的人。我羨慕那些能夠如此熱愛某物,甚至讓周圍人側目的人們。

大概,我即使步入社會也不會太辛苦吧。

但唯獨此刻,我無可救藥地感到自己低人一等。因爲我被無情地告知,我缺乏成爲一個有魅力的人所必需的要素。

伊理戶前輩。

——我想,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彷彿要將那份熱情注入我體內一般——您對我說了。

但是,能做的事情直到昨天都已經做了。現在只能相信那些努力是正確的了。

他有那麼喜歡的事物,以至於區區十頁稿紙都覺得不夠。

「不管怎麼說,都要等到晚上——」

「是啊」

「如果那樣還是不行的話——」

看着苦笑的結女,我想起來了。說起來,去年是工作直到最後一刻才完成,還在學校留宿來着。清晨屋頂的空氣感在腦海中復甦。

大概,就是從那時起吧——我開始羨慕那些被稱爲御宅的人們。

文藝部是個包括我在內只有五個人的小社團,前輩們個個都是個性鮮明的人物。對於這樣的前輩們,只有處事圓滑的我,施展着撒嬌的本領,高效地掌握了寫作能力,並因此得到了他們的誇獎。

我羨慕那些擁有我所致命缺失的東西的人們。

我拿起牙刷,重新振作起精神。

被她帶着點怒氣這麼一說,我只好無奈地拿出手機。

無論是自我表達的方式,還是自我分析的冷靜,都悲哀的、一點都不可愛。

這點我也是有過經驗,但那樣的話會不會一起洗澡效果更好啊。……兩種都試試看吧。

用那熾熱的眼神。

道倉的聲音,一直在腦中迴響……。

「晚上什麼~?」

手機應該開着機。看來不像是忘了充電導致沒電關機了。

於是試着打了電話。

我覺得,就算粉絲只有前輩您一個人,也完全沒關係。

「伊佐奈還沒來?」

用我一直以來憧憬的眼神。

結女委婉地提醒道,我便看了一下我的手邊。

「啊……腦子,還沒完全醒過來……」

我一邊反問,一邊把吐司送進嘴裏。軟塌塌的。

「啊,是這樣啊。真好啊,感覺很嗨呢!」

「水斗同學,你快聯繫一下她!」

我回應着注意到我的結女,迷迷糊糊地在她對面坐下。那裏已經擺好了烤好的吐司和黃油。我拿起黃油刀,開始在烤成焦黃色的吐司上塗抹黃油。

「感覺有點懷念呢。最近你總是一副諸事順利的樣子,很少見你這樣犯糊塗了」

「早」

「是嗎?」

「不會還在睡覺吧?」

但,

「啊~……是在說文化祭結束慶功宴的事情……」

我的嘴角放鬆下來。

突然從近處傳來由仁阿姨的聲音,我和結女都嚇得肩膀一抖。

身後傳來由仁阿姨的聲音,像是在追趕我們似的。

是您對我說的,前輩。

「水、水斗君,差不多該走了!那啥,趕快去刷牙!」

「那能解決問題嗎?」

「是啊!一直沒找到機會問,結果就這麼拖到現在了!」

「誒誒!? 文化祭當天哦這可是!? 」

「(那我給你做個膝枕,讓你放鬆一下)」

不知何時已經從廚房出來的由仁阿姨,一臉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俯視着我們。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我那小小的自尊心徹底崩塌了。

結女也一早就去了執行委員會,老實說,我很閒。所以,我本打算在完成後的逃脫遊戲會場轉一圈,確認完各種事項後,就和伊佐奈之類的一起逛逛校園打發時間。當然,如果結女那邊執行委員會有空了,也打算叫上她。

就在那時。

「正因如此,也不能完全排除她把今天當作臨時假日的可能性」

話雖如此,她會在自己參與的插畫公開的日子裏矇頭大睡嗎?去年她可是正常來了的……。

掛斷一直無人接聽的電話,我說道。

「我再打幾次,如果還是聯繫不上,我就去她家看看情況」

「……你居然知道啊。她家在哪」

「去過好幾次了」

「吵死了!不許炫耀!」

這是對你使喚我的回敬。

就這樣,文化祭正式開始了。

外來遊客如潮水般穿過執行委員制作的拱門湧入校內。招攬客人的聲音此起彼伏,臨時的喧鬧充滿了整個學校。

經過我們二年七班教室前的人們,每次都會發出感嘆。

「畫得好好!」「這個真是學生畫的嗎?」「該不會是請了職業畫的吧?」「但這是顏料畫的誒?」「我喜歡這個波波頭的女孩子!」

好評如潮。客流量也同樣可觀,開場不到十分鐘就開始排起了隊。

伊佐奈那傢伙,要是能來的話就能聽到這些誇張了啊……真可惜。

確認完評價後,我獨自離開了教室。不是爲了一個人寂寞地享受文化祭。而是因爲還有另一個我想去確認的班級展品。

來到體育館後,似乎是正在彩排中。場內燈火通明,舞臺上身着各式奇裝異服的演員正在唸着臺詞。

這不是那傢伙的班級。是在排隊候場嗎?

這麼說來,應該還沒進側臺——這麼想着,我環視了整個體育館。

有了。

在側臺的入口處,有一羣人幾乎是從正側面觀看着舞臺,道倉美陽就在其中。

結女像是鬧彆扭似的撅起了嘴。

……不過話說回來,讓我和伊佐奈兩個人一起逛文化祭,麼。還真是變得挺從容了啊。既然不會招來喫醋,反倒讓我覺得有點寂寞,真是奢侈的煩惱。

「嘛,算是吧……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是不安吧」

「那就是說就是其中某一位吧!? 說清楚啊!前輩——!」

腦袋瓜轉得倒是快。都鎖定到結女和明日葉院了嗎。

「你的劇本我也看過很多遍了。如果自己沒法去相信的話,我就多說幾遍給你聽。沒問題的」

我快步逃離了現場。

「不用看我也知道!一定非常合適!」

「是誰都無所謂吧。那我先走了」

一看到出口前張貼的"想出去的話就在這裏接吻。不行的話就擁抱(意譯)"的告示,明日葉院就迅速給我來了一記抱摔,然後對在外等待的學生們平淡地說教起來。對明日葉院來說,擁抱似乎也是擒拿術的一種。那麼討厭的話,無視指示不就好了嘛。

道倉眨了眨眼睛。

「一個人在這幹啥呢?還夾着本文庫本」

「那就好」

「誒誒~……?這種日子裏?雖然很符合東頭同學的作風……」

「我先說清楚,請您不要誤會」

這樣說着,我看向自己的女朋友——也就是結女,她便不停地眨着眼睛,

「確實呢」

「去年我們辦了個叫大正浪漫咖啡廳的活動……我被迫穿着大正風的女學生裝走來走去」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懷疑,連我也不免動搖。

「您可以去忙您的了。和女朋友約會去吧」

「大正風……!好棒!」

「誒?」

「正因爲事到如今無法改變了,才……吧。能修改的時候沒在意的事情,突然就開始在意起來了」

「那你要不要陪我們巡視?」

結女輕輕招手,一旁的明日葉院同學則是沉默地瞪着我看。這兩人,上臂都戴着文化祭執行委員的臂章。

「如果那真的是花心,我覺得你不說出來反而更好,大概」

明日葉院帶着責備的語氣說道,拉了拉結女制服的衣角。

「去年你跟我一起做過了吧。巡視各班的展品」

感覺明日葉院對我別說好感了,根本就是敵視,但按這說法,難道也比無視要強嗎?

「前輩」

「帶着東頭同學走走唄?她肯定沒法一個人逛吧」

「巡視?」

「……花心」

「誒?我是想說我來也——」

「那我就陪你們去吧。反正不用被迫玩Cosplay,比起去年要輕鬆多了」

「誒?」

道倉斜眼看向空中,小聲嘀咕着。

「如你所說這是工作的一環,況且我們也不會像真正的情侶那樣打情罵俏吧。我的女朋友可不是那種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嫉妒的小氣傢伙。對吧?」

「啊,明日葉院同學……原來你喜歡這種啊?」

「啊,水斗」

……不好。說漏嘴了。

「……是要假裝成情侶嗎?我和這個人?」

「饒了我吧。我還想和你長久相處呢」

不是作爲演員的緊張,而是對腳本感到不安嗎。

對我來說,那傢伙能這麼我行我素倒是件好事,但唯獨這次有點遺憾。我本來想着,要是讓她聽聽那塊招牌上的好評,她肯定能更有自信的。

全然不顧正用毫無溫度的語氣激烈斥責着的明日葉院,結女緊閉着嘴脣盯着我。

「那就好……」

「可是,那個明日葉院同學居然抱住了男生哦,哪怕只有一瞬間?你什麼時候把她追到手的?」

明日葉院眼睛閃閃發亮,向結女探出身子。

「不安?」

道倉猛地抬起頭,看向我。

「總是忍不住會去想啊。那個臺詞這樣說真的好嗎,會不會難以讓人理解什麼的……」

「事到如今已經改不了了吧。我覺得想明白點會比較好哦」

「和前輩可能有關聯的執行委員——誒?……是哪位呢?」

「工作中,說的好像是文執一樣……」

「謝謝。心裏稍微舒服些了」

「我並不討厭歷史。真不愧是伊理戶同學。連文化祭的展示活動都這麼知性又時尚」

——我究竟是從誰那裏獲得了熱情,您真的不明白嗎?

我諷刺地歪了歪嘴脣。她是想說我別對修學旅行時那件事耿耿於懷吧。

「但有男生在的話就更不容易有疏漏嘛。去年不是還有班級搞了針對情侶的佈置嗎」

「伊理戶同學是他的姐妹吧。太奇怪了吧」

「打發時間咯。中午前我都無事可做了」

我走近道倉,「喲」地向她搭話。

道倉掩飾般地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怎麼臉刷白的。在緊張嗎?」

「別在人脆弱的時候說這種話啊,前輩——那不得迷上您了嗎?」

明日葉院說着,抬頭緊緊盯着我的臉。那眼神帶着幾分敵意。

常有的事。剛送出去的一瞬間新的修改方案就不斷在腦中浮現——肯定是因爲從當局者轉變爲旁觀者的緣故吧。

「懂你意思」

「啊,真過分。是我會被甩爲前提說的吧,剛纔這句話」

「想是這麼想的,但她好像睡過頭了。還沒來教室」

「倒不如說,你這邊沒問題嗎?東頭同學不會給你好臉色看吧」

我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被特殊對待了,本不該點破的。

面對這十分合理的意見,結女有些慌張地呻吟道。……不過去年去的那個鬼屋,我們可是很理所當然地被當作情侶對待了啊……。

「很不巧,她在工作呢」

總覺得路上男生們的目光變得帶刺了起來,但我決定當作沒注意到。

道倉噗嗤地漏出了小小的笑聲。

「……伊理戶同學」

那個鬼屋,不知爲何今年也被同一個年級的同一個班級繼承了下來。

明日葉院臉色越發難看,

明日葉院似乎並沒有特別起疑。這下結女也該重新繃緊神經了吧。剛纔那下有點不小心了。

「如果剛纔那樣算花心,那相撲選手就找不到老婆了吧」

「………………」

「讓外人來做執行委的工作……」

因爲早早地就無事可做了,我便尋找着能夠安靜看會兒書的地方,正巧在走廊那頭碰見了熟知的二人。

說起來確實有個那樣的鬼屋來着。

明日葉院,這怎麼有點像異世界作品裏的女主角了?你當初接近我的時候倒是也這樣做啊。

就這樣,我決定和結女以及明日葉院一起逛一圈文化祭了。

「是……啊。是的吧。肯定是的!」

「要是普通男生,她根本連碰都不會碰一下的!」

「啊」

「Cosplay?真的嗎?」

道倉注視着那隻手,訕訕一笑。

對着苦笑的結女,明日葉院有了反應。

「嘛,既然是工作需要,我幹就是了……」

「這傢伙是那種會對對象進行抱摔,甚至差點折斷脊椎的人嗎」

「可是……明日葉院同學又可愛……感覺性格也合得來……」

「那……那倒也是……」

和其他傢伙一樣,明日葉院也以爲我和伊佐奈在交往。從那個角度來看,和其他女生假裝情侶算是一種背叛行爲吧。

從那之後又就沒在跟那傢伙見過面了。爲什麼會露出那麼寂寞的表情那樣說道,若是這般追問她自然是簡單事,但我也明白那一刻不是應該追問的時候。

「謝、謝謝……。雖然提議的人不是我啦……」

這樣說,我將手輕輕搭在道倉單薄的肩頭。

「性格?」

我承認她確實長得還行——但性格?

「……而且,身材也好」

她小聲嘟囔着,猛地湊近我。

「你心裏清楚的吧?你並不是對胸大的沒興趣這件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拜託你別在公衆場合繼續說這個了」

我想回答說我感興趣的是你,跟胸大胸小沒關係——但考慮到時間地點場合,還是閉了嘴。總之以後得把進攻點分散一點纔行了。

「事到如今我不會再被其他女生勾引了啦。對方也沒那個意思」

「真的?」

「真的真的」

明明最近已經消停了不少,結女麻煩的一面卻時隔許久又暴露了出來。嘛,大概是當執行委員工作太累了吧。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給她打氣。

對伊佐奈明明已經變得很寬容了,沒想到會因爲明日葉院變成這樣。這也說明結女對她評價很高吧。感覺就像是被她迷住了一樣。

等到明日葉院說教結束,結女也暫時收起了矛頭。真是讓人提心吊膽。她應該還好好記得吧,我們可是按同樣流程分過一次手的人啊。

離開鬼屋前,我向開始邁步的結女問道。

「怎麼樣,今年的文化祭」

「目前爲止還算順利吧。好像也沒出什麼像樣的麻煩」

「那不挺好」

「別說得事不關己啊?能防患於未然,多虧了你去年提議的那個系統哦」

「啊哦……好像是有這麼個東西來着」

我是真的剛想起來。就是那個通過事先記錄並共享鬧事者特徵來防患於未然的系統。爲了讓自己班級的方案通過而提議的,結果卻莫名其妙地得到了現任學生會長賞識的麻煩玩意兒。

「該怎麼辦?外面的攤位要收掉嗎」

縈繞於後頸的不安感無法平息。

果然還沒來學校啊……。

『水斗?現在方便嗎?』

「喂」

還以爲是伊佐奈,但來電畫面顯示的名字是南曉月。

躺在病牀上的道倉淡淡地笑了笑。

我立刻把手機取出。屏幕上顯示的是結女的名字。對此心中萌生的一絲失望,令我不禁對女友感到一陣愧疚。

「不能再看看嗎。看上去也不是會馬上下大雨的樣子」

『伊理戶君~!快回來啦~!佈置場地的人手不夠啦~!』

「所以我纔會說。別什麼事都大包大攬」

又說了一遍後,結女便和明日葉院一起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距離道倉班級的戲劇開演,我記得還有30分鐘左右吧。無論身體再怎麼能康復,扭傷了應該不可能好得這麼快。

「——比東頭前輩,更高的評價」

伊佐奈還沒有現身。也不回消息。

……你說什麼?

「確實,如果是會長的話,就算你不說也會準備相同的系統——不,是會準備更高效更合理的系統吧,所以這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業績」

無論是作爲家人,還是作爲戀人。

「喂?怎麼了?」

真該問問凪虎女士的聯繫方式的。要不再打個電話試試看能不能叫醒她——

就在這時,手中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鞋櫃內部由隔板分成上下兩層,上層放室內鞋,下層放室外鞋。現在只有隔板上放着室內鞋,而放室外鞋的下層,只散落着一些潮溼的泥土。

「對不起哦」

「腳嗎?」

難道說……不打算來了嗎?

明明這一個月來,爲了文化祭這麼努力過了?

「最開始覺得,把交代的事情做好就行。能夠藉此得到前輩的誇獎就行。可是,慢慢的,慢慢的,……心裏,開始想要更多的東西……想要更多的誇獎,想要得到最高的評價,想要——」

我在教室裏被使喚來使喚去的時候,它既沒有停歇,也沒有變大,只是給世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霞霧。

「已經緊急找了人代演了……正式演出,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我屏住了呼吸。

出乎意料地被坦率誇獎了,我一時措手不及。旁邊結女投來了溼漉漉的目光。

道倉那班的劇,我記得差不多就是這會兒開始吧。作爲參與過製作的一員,我還是挺想去看看的。但——

難以拭去的疑慮驅使着我,來到了樓道出入口。一排排陳列的鞋櫃映入眼簾。在灰色的方形櫃子之間,女生們紛紛拍掉頭髮上的雨珠,在鞋櫃間穿行而過。

「前輩……看來,我比自己想的要更加貪心啊」

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大概是積累至今的疲憊,被正式演出前的緊張放大,隨之惡化才導致的結果吧。人的身體,總是會挑關鍵的時候掉鏈子。

用怯懦的低聲。

「我就知道,前輩您肯定會這麼說」

我在牀邊的圓凳上坐下,看着把臉埋在白枕頭裏的道倉。

「你說的這套,不都是男女主角什麼的去當這個代演嘛。我這個角色纔是路人哦」

簡短回答後,我掛斷了電話。

我漫不經心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沒有任何通知。雖然給伊佐奈發了消息,但連已讀標記都沒有。

雖然也有一絲寂寞,但這一定是值得高興的事吧。

「一邊看看情況,一邊準備雨天用的備用場地」

道倉露出一臉自責的神色,抿緊了嘴脣。

一覺睡到中午這種事,放在休息日的話倒是常有的事。但我的心中,莫可名狀的擔憂開始逐漸顯現。

帶着一絲寂寥——像是放棄了似的。

「別對吉野擺出這種抱歉的表情啊。她待會兒會來的。不然她可能會開始鑽牛角尖,覺得是自己的錯。會影響到下午的公演的」

「抱歉,水斗。我們得走了」

「天氣預報明明沒說要下雨的……」

感到回嘴也很麻煩便沒再說什麼,此時走廊的窗戶傳來啪嗒啪嗒的被什麼拍打的聲音。

「過度的謙遜是惡德。既然取得了好結果,就應該引以爲榮纔對」

小雨。不眯起眼都看不太清的雨點,淅淅瀝瀝地開始落下。

面對明日葉院的確認,結女手指抵着下巴嗯地陷入了沉思。

那傢伙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好了,又剩我一個人了嗎。

伊理戶結女在這種時候,本該是個不擅長立刻做決定的人。但積累了學生會經驗的她,正在逐漸擺脫我所熟知的、那個怯弱膽小的個性。

道倉露出一個比平時略顯僵硬的笑容,輕輕笑道。本來是打算說些緩和氣氛的話的,反而讓她費心打圓場了。

明日葉院一臉驚訝地抬頭看着我的臉。

「前輩……」

「同時肩負那麼多任務,還能樣樣都很好地完成收尾。不能出席正式演出確實挺遺憾的,但正因爲大家看到了你至今爲止的努力排練,代演的人才會接受那個任務吧?你已經盡力了。你的這些努力,才能讓你的作品完整地呈現給大家——你應該感到驕傲」

「你說吧。這會兒沒在忙」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快到中午了客人也少了些,我也得以喘息片刻。反正也沒什麼特別的事要做,我一邊聽着招攬客人的聲音和商量接下來該去哪裏的交談聲,一邊眺望着走廊窗外的景色。這煞風景的陰沉天氣,與這祭典的喧囂實在是不相稱。

「算是吧。就算我不說,那個會長自己應該也能想到吧」

不,這也不算誇獎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會兒已經改良過了吧。

而明日葉院本人則一臉平靜地說道,

結女沉思片刻後,轉向明日葉院。

「道倉她,因爲身體不適被送到保健室去了。好像排練中還受了傷……」

我對那樣的她說道。

拉開保健室的窗簾,只見潔白乾淨的牀上,道倉一臉愧疚地抬頭看向我。

「好的。我覺得可以」

我從口袋裏取出手機。

一如她曾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道倉用手背遮着眼睛,向我吐露道。

——我到底是從哪裏獲得了熱情,您真的還不明白嗎?

「沒事。要務在身,先做好工作那邊吧」

「是嗎。總覺得有點像戀愛漫畫裏的文化祭篇啊」

看着她的樣子,我有些感慨萬千。

我與她們擦肩而過,打開了伊佐奈的鞋櫃。

是的。她已經盡力了。這理應值得驕傲,根本無需爲此煩惱。

眯起眼睛,正準備重新觀察鞋櫃內部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除了自己班級的劇本,道倉還負責了我們班級劇本的撰寫,在此之上還要作爲演員參加排練和幫忙協調演出方面的事情,甚至還有執行委員會的工作。會累垮也是理所當然的。

「……什麼意思?」

所以我都說了應該多排點班次的。

我隨手正打算關上鞋櫃門,但在此之前有什麼東西在我心中咯噔一下。

「……收到」

什麼……? 到底是什麼?

「……道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最終,我也只能想到一些平庸的安慰話。

「對不起……」

不是執行委員的我也能知道嗎?

「你還……看起來並不太好啊」

「……看來是趕不上正式演出了」

道倉呆呆地瞪着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嗯……。大概是扭傷了」

一種莫名的不祥預感,在我後頸附近躁動不安。

我完全不明白她話中的含義。這讓我感到無比不安。

明日葉院猛地瞪了我一眼。好歹我也是這所高中的學生,算不上外人吧。

『有件事姑且讓你知道一下……』

滿臉是蒼白的。與其說是身體不適,更像是精神上的消沉。

「那個系統,是你提議的嗎?」

一時間,只有時鐘滴答作響的聲音在空氣中飄蕩。遠處傳來的文化祭喧囂,簡直像是別人耳機裏漏出的聲音。

「外人不要插嘴」

線索連接起來了。

爲什麼道倉在我去看練習的時候,露出了依依不捨的表情。

爲什麼道倉從一開始就和伊佐奈氣氛緊張。

爲什麼道倉在看到伊佐奈畫的招牌時,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多虧了前輩,我才找到了自己能力的用武之地……因爲前輩填補了我欠缺的熱情……所以,讓我做前輩心中的第一就好了……。就算在別人心中是第二第三,只要能在前輩心中,我能是第一的話……」

「這種東西……沒什麼可比的吧。劇本和插畫本就……」

「我明白。……我都明白」

「……既然如此,把注意力集中在劇本上不就好了嗎。爲什麼非得這個那個都包攬下來……」

「可是」

道倉一定,是將自己心中最柔弱的部分清晰地表達出來了。

「前輩確實認可了我的才能……但我,卻認可不了我自己」

實在是……實在是太過意料之外。

不過……聽她這麼一說的話確實如此。

我愕然地僵在了椅子上。

「前輩您誇獎的是我寫出來的劇本……誇獎的是寫出劇本的才能……而不是,我。這點我明白……。明白是明白……但我比我想的要更加貪心……想讓前輩明白,我的才能遠不止這些……」

創作者也是人。

我本以爲自己比那些不識貨的傢伙們更懂得這個道理。

但是,我最終還是——將她們當作了作品的生產裝置嗎?

只關注着她們的才能,沒有把她們當作人來看待了嗎?

「……但結果,卻變成了這樣……麻痹的感覺又上來了……好難爲情……」

或許正是這種怠惰,招致瞭如今的局面。

這種想法明明是完全不符合邏輯的。

孤寂的校舍後方,孤獨創作者的獨白在繼續。

「爲啥要道歉?」

——我或許,是對創作者這種生物抱有了幻想。或許是我一廂情願地認爲,生活在純粹、不摻雜質的才能世界裏的人,與凡夫俗子們所煩惱的那些麻煩情感是無緣的。

我現在,已經察覺到伊佐奈在哪裏了。

即便說是才能,那也不過是人性的一個組成部分。

這種可能性已經被排除了。我通過結女向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的接待人員確認過,沒有疑似伊佐奈的學生走出校門。因爲根據那個系統,接待的學生會仔細留意進出人員的特徵,如果伊佐奈通過校門的話他們一定會注意到。畢竟她有那麼顯眼的特徵。

從那之後大約過了九個月……伊佐奈超乎想象地回應了我的期待。她成長到了當時的我無法想象的地步,以世間無人能及的速度觸摸到了高處。

如果校舍內被排除了,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地方。

如果覺得麻煩,那本該徹底維持商業關係。

「……伊佐奈」

道倉移開遮在眼前的手,從纖細手指的縫隙間凝視着我。

被隔板分隔開的下層。

她就在學校場地內的某處,但不在校舍裏。

怎麼可能不害怕。

人跡罕至的校舍後方,零落於灰雨中的東頭伊佐奈。

與伊佐奈的成長相比,我有所成長嗎?我本以爲自己是在慶光院先生那裏積累了經驗,至少增長了知識。但實際上,在認真面對某個人這個基本點上,我和當初與結女在同一個屋檐下互相較勁的時候,並沒有多大差別吧。

難爲情——

這對我而言僅僅是想象……但看到雨中溼透的伊佐奈的身影,這點想象還是能夠做到的。

朋友什麼的——乾脆不要就好了。

除此之外,道倉告訴了我一個最關鍵的信息。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作品被人看到,居然這麼可怕,這麼羞恥……」

即使不及那部作品——《人間失格》的程度,所謂創作,也許或多或少,都是將人本應隱藏的部分公之於衆。

或許,我本該說些什麼。

窗外,雨依舊下個不停。

作品被否定時,就會感覺像是自己被否定了一樣。

本該走到她的身邊。

將伊佐奈拖入這個殘酷荒野般世界中的人,是我。

所謂「既然是創作者就該接受批評」,不過是利好批評者角度的說辭。被他人否定是可怕的事情。雖然也會有人被批評慣了變得麻木,但也絕不會有誰是樂於接受的。

「拜託,您了」

只要是人,只要還伸出在人類社會當中,就不可能完全與情感無緣。

「只要享受眼前這幅畫逐漸完成的過程就行了。只要埋頭在畫畫上,其他什麼事情都不用去思考。給水斗君看的時候,感覺也像是這個過程的延伸……給吉野同學她們看,被她們誇獎,也終究沒有跳出這個框架」

——所以,我身負使命。一個將你的才能恰當培養,並送往世間的使命。

散落在鞋櫃下層的潮溼泥土。那證明了伊佐奈是在開始下雨之後來到出入口,並且一度把鞋子放在了那裏。換上了室內鞋的她,卻在沒有讓任何人看到的情況下,立刻又重新穿上鞋子消失到某處去了。

伊佐奈沒有走出校門。

我從出入口走到外面,沐浴在正好讓人猶豫要不要打傘的、令人煩悶的細雨中小跑着。

她究竟,在這裏駐足了多久呢。

作者與作品是兩回事。雖然人們的看法可能不同,但無論如何,那都是消費者一方的心態。想必無論哪種類型、哪位作者,都不會有人不把自己的作品視如己出吧。伊佐奈如此,道倉也是如此。

那麼我呢?

——難爲情

理所當然的願望。

明明被人看到只穿着揹帶褲的裸體都不覺得羞恥,卻覺得被人看到創作作品的過程很難爲情。

——但是。

「拜託了」

創作者也是人,並非製造作品的機器,他們同樣會有嫉妒心,會有希望被某人認可的心情——

這種不成熟的地方,跟結女這番拉扯之後應當是徹底畢業了纔對——這種想法,一定在我內心的某處紮根了。

「……創作的時候,不用思考別的事情」

會這麼,伊佐奈又重複了一遍。

——被同班同學看着畫畫,總覺得怪難爲情的。

在這點小雨中,竟能溼透到如此地步。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13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第四章 她不願現身的理由插圖(1)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13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 第四章 她不願現身的理由 · 第1張插圖

如果是因爲自己的作品被堂而皇之地張貼在文化祭這種場合,而感到難爲情的話。

哪裏是伊佐奈會覺得可能做到的地方?

我本應該意識到,那些泥土所揭示的事實。

「直到現在,我從沒在意過。插畫的發佈完全交給水斗君處理,我只考慮自己的工作……但真沒想到,竟然會這麼……」

「請您……去看看現場的表演吧。雖然因爲太過貪心最終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我的作品,還請前輩過目」

「前輩……趁着這次出醜,我可以再拜託您一件事嗎?」

——嘛,遲早有你喫苦頭的時候。允許失敗,是小鬼才有的特權。

發佈創作成果這件事,在現代社會過於普遍,以至於讓我誤以爲這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接吻不可能,但抱抱肩膀什麼的還是可以的——我曾經對那個傢伙這麼說過。

公開作品——問世,就意味着要與那份恐懼戰鬥,克服那份羞恥。

凪虎女士的聲音,在我腦中沉重地迴響着。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13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第四章 她不願現身的理由插圖(2)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13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 第四章 她不願現身的理由 · 第2張插圖

是回家了嗎?

我踩在溼潤的泥土上,輕聲向她喊道。

怎麼可能不羞恥。

已然是一年前的。

在內心的某個角落,我依然覺得與人打交道是件麻煩事。

她會——努力鼓起勇氣吧。

我曾經這樣說過,決心將一切賭在伊佐奈的才能上。

如果伊佐奈不露面的理由,是因爲難爲情的話。

提議公開插畫的人是我。

但是,我不會允許自己保持着不知道的狀態。

說着,伊佐奈再次將目光投向潮溼的地面。

我這一生,盡是可恥之事,寫下這句話的是太宰治。而以此開篇的,正是以太宰本人人生爲原型創作的私小說。太宰一定深知,這一行爲意味着暴露自己的羞恥之處,所以才選擇了那樣的開頭。

散落在放置室外鞋的空間裏的——潮溼的,泥土。

那傢伙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去克服那份羞恥心吧。

當時檢查鞋櫃內部的時候,我本應該立刻意識到的。

哪裏是可能做到這件事的地方?

我是不知道的。

將自己喜好、理想、幻想具象化的東西展示給人看——怎麼可能毫不在意。

「總感覺……給大家添麻煩了呢」

髮梢正滴落着水珠。

直到這時,伊佐奈才抬起頭,注意到了我。

在如霧的細雨中,伊佐奈斷斷續續地開口道。

我沒能理解。

但此刻,我感覺她似乎在尋找着某些話語,於是我選擇了等待。

長袖已完全溼透緊貼在肌膚上,若不是還有學校規定的毛衣,胸口一帶恐怕會變得相當不妙吧。

我自幼從小說中尋求的,正是這種人的本質部分。毫無虛飾的、赤裸的人性。唯有這些,才讓我觸摸到人生的實感。寫下《西伯利亞舞姬》的曾祖父,也一定對將不加掩飾的自我付諸文字感到恐懼和羞恥吧。所以他才誰也不給看,任其在書齋中蒙塵。

我從未真正地,與她感同身受過。

東頭伊佐奈向我告白的那個校舍後方,她背靠着校舍的外牆,凝視着溼漉的地面。

她有些尷尬地,浮現出一個曖昧的、像是強扯出來的笑容。

我記得伊佐奈也這麼說過。

要說我的作品,最多也就是大概一年前給結女和伊佐奈讀的小說那種程度,要論自己花費時間,注入信念和靈魂錘鍊出來的作品被別人看到會是什麼心境,我是不知道的。

——如果你又遇到了其他想支持的人,你覺得你還能像對伊佐奈那樣,給予同等的支持嗎?

「……………………」

對於這樣的我,還有什麼話能對她說嗎?

事到如今,我原本打算怎麼做呢?是打算把伊佐奈帶到淋不到雨的地方嗎?明明知道伊佐奈爲何會在這裏。伊佐奈是正在她曾經最鼓起勇氣的地方,試圖從過去的自己那裏汲取那份勇氣。

汲取那次告白時的勇氣。

——是嗎。既然如此。

「伊佐奈」

我也來效仿當時的我吧。

「現在的你該做什麼,我並不清楚。表面的技巧和流行趨勢或許可以教你,但對於從未創作過任何東西的我來說,如何面對『創作』這件事本身,我並不明白。所以——」

我配合着伊佐奈的節奏,緩緩說道。

「——把你想說的話,按你想說的順序,慢慢告訴我。整理的工作,由我來做。」

伊佐奈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隨後,像是卸下力氣般微笑起來。

她將後背從校舍的外牆上移開,與我面對面,開口說道。

「水斗君」

「嗯」

「其實……那塊招牌的插畫,我並不滿意」

「嗯」

「總感覺被什麼絆住了腳。雖然不清楚那是恐懼,還是羞恥……但如果水斗君,能稍微縱容我一點的話,或許能想辦法克服」

彷彿是從心底自然流淌而出一般。

伊佐奈說道。

「所以……你能,陪我一起嗎?」

像是交換一樣,伊佐奈從我這裏拿走了手機。看着她全身赤裸地窺視着屏幕,滑動手指的樣子,我領悟到她打算做什麼。

以前,曾在浴室門口打過照面。但是像這樣,看到完全的全裸還是第一次。這是當然的。我和伊佐奈並沒有在交往。怎麼可能看到普通女性朋友的裸體呢。

「誒?」

肩帶倏地從伊佐奈的肩頭滑到了上臂。

啪沙一聲,脫下的胸衣落在了更衣室的地板上。

「因……因爲我覺得,比起裸體被人看到……畫被人看到,根本不算什麼……」

從罩杯中解放出來,失去了支撐的兩團隆起,「噗咚」一下沉重地受到了重力的牽引。

我沒怎麼警惕,轉身面向女子更衣室的門,拉動了門把手。

伊佐奈用顫抖的手指指着我的背後。藍色的長凳上,放着溼透的學校書包。

終於,伊佐奈的手指停了下來。

自裸體素描。

就在這期間,伊佐奈把手繞到了支撐着她那用「豐滿」都不足以形容的胸部的胸衣背後。我立刻明白了她現在手指放在什麼上面。

伊佐奈用手捂着嘴,呼吸急促。是因爲太過羞恥,還是太過緊張,亦或是太過興奮。以這傢伙的性格來看,最後一種可能性最高。

「哈啊!? 」

「怎麼了?」

「那你趕緊解釋一下啊……!不管怎麼說,這也太離譜了……!」、

伊佐奈打了個噴嚏,微微顫抖。淋溼之後一直全裸着,身體發冷是理所當然的。但她並沒有打算穿上衣服,只是一心一意地繼續描繪着自己真實的模樣。

微微溼潤、泛着光澤的白皙肌膚上,穿着水藍色的胸衣和內褲。各自點綴着小小的藍色蝴蝶結,是成套的設計。

離開保健室已經過了30分鐘——道倉班級的舞臺劇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面對眼前袒露的景象,我只能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請把屏幕……對着我」

「啪嗒」一聲,搭扣解開了。

伊佐奈現在應該正感到羞恥得恨不得立刻消失。儘管如此,她卻試圖將這永遠銘刻在自己身上。試圖不忘記這份每次回想起來都會讓人想在地上打滾的羞恥。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13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第四章 她不願現身的理由插圖(3)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13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 第四章 她不願現身的理由 · 第3張插圖

在吉野送來替換衣物之前,先讓伊佐奈進更衣室擦乾溼透的身體。我當然是在門外等候。

「你這傢伙……總是超出我的想象啊……」

我用雙手捧起啓動了前置攝像頭的平板,將屏幕朝向伊佐奈。屏幕上應該映出了伊佐奈自身的裸體。就像穿衣鏡一樣。

門剛開了一條縫,一隻白皙的手就從裏面倏地伸了出來。

伊佐奈像是受驚般縮起肩膀,承受着我的視線。

「阿嚏!」

這過於出乎意料的狀況,讓我什麼也說不出來。而伊佐奈,正滿臉通紅地凝視着這樣的我。

——這樣一句,聲援。

我嘆了口氣,再次將目光轉回伊佐奈身上。

她只接過了平板,稍微操作了一下,立刻又還給了我。

伊佐奈絲毫沒有要遮掩的樣子。吊鐘型的白色隆起,以及在其中心綻放的粉色圓形花瓣。或許是因爲被雨淋溼,微微起着雞皮疙瘩,櫻桃般的圓形突起也飽滿地膨脹着。

僵住的我,總之先把視線轉向了一旁。因爲我覺得繼續看下去,或者產生任何感想,都是對結女的背叛。

「這樣一定就沒問題了。我究竟是什麼……好像有點明白了。只要明白了這一點,就感覺充滿了力量」

這在藝術上有什麼意義,我並不知道。但是伊佐奈本能地覺得這是必要的。將此刻當下的自己,不是用照片,而是用自己的手描繪留存下來——她直覺地感到這對自己是必要的。

親眼目睹正欲破繭而出的創作者的身姿,我心中湧出的並非感動,也非信仰。僅僅只是——純粹的——

「喂!」

「那、那是當然!」

還沒來得及抗議,我就在女子更衣室裏踉蹌了幾步,背後傳來門"咔嚓"一聲關上的聲響。

爲了覆蓋掉作品被人看到的羞恥,所以就讓我看她的全裸嗎!?

「結、結女同學的話,我之後會向她道歉的。所以,請好好地看着……。不、不然的話,我脫掉就沒有意義了……」

加油啊。

「請……請看」

「對……對不起,水斗君——我只想到,這個辦法了」

「對、對不起……?」

「——水斗君」

於是,我們決定先讓伊佐奈換掉溼衣服,便朝着更衣室走去。

聽到門後傳來的聲音,我把手機收進口袋。

「那個……能開一下門嗎?」

我還沒來得及制止,伊佐奈的手指已經用力了。

伊佐奈像是下定決心般屏住了呼吸。

因爲背靠着門、堵住我去路的伊佐奈,身上只穿着內衣。

我想,這就是覺悟。

在這曾告白的場所,說着宛如告白似的臺詞。

要這樣到什麼時候。我不可能對她伸出手。這一點我可以斷言,但即便如此,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感覺自己內心的某種東西就要壞掉了。東頭伊佐奈這位女性朋友的裸體就是如此暴力。

看着那個,伊佐奈開始用手機畫起畫來。

對着那曲線玲瓏、女性化且肉感的身軀,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在灼熱地刺痛。幾乎要覺得美麗了。幾乎要覺得下流了。但我將所有這些感想全部扼殺,強令自己成爲一個冷靜的觀測裝置。

但是,伊佐奈說道。

「——好啊,樂意之至」

等待期間,我瞥了一眼手機的鎖屏界面。

我們班不需要更換特殊服裝,所以沒有在教室裏設置更衣室。因此決定使用體育課時用的女子更衣室。雖然沒有替換衣物,但我們聯繫了吉野,請她幫忙準備。

我也同樣,鞭策着逐漸疲憊的手臂,持續爲她捧舉着映照她身姿的平板。

「……謝謝。已經可以了」

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窗外持續淅淅瀝瀝下着的雨,彷彿將這個異常的空間與世界隔絕開來。

「你幹什——」

用帶着顫抖、彷彿立刻就要哭出來的聲音。

伊佐奈不安地摩擦着大腿。視線被那個動作吸引,作爲回應,伊佐奈那纖細的腰肢輕輕抽搐了一下。

那太好了。

伊佐奈低頭看着手機屏幕,露出了微笑。

辦法?她說辦法?伊佐奈的話語在我腦中毫無意義地空轉。

她有些礙事地用胳膊肘擠壓着豐滿的胸部,手指在手機上飛快地操作着。她反覆復地審視着平板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身體,力求儘可能詳盡、細緻地描繪出來。

我轉過身,剛開口,就僵在了原地。

我依然別開視線嘆了口氣。

那姿態拼命、奇特,卻又彌足珍貴。

「要是因爲這事導致她鬧分手的話,你可得負責啊」

不明所以的我只能照做。我急忙打開那個書包,從中取出熟悉的手機和平板,遞給伊佐奈。

我放下了舉着平板的手臂。

伊佐奈,在我的面前變得全裸。

「……不過,既然我說了會陪你」

接着,伊佐奈把手放到了內褲上。她緊緊閉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一口氣將其褪到腳邊。露出圓潤的臀部,把彎下的腰直起來後,她用腳「啪」地一下踢開了掛在腳踝上的內褲。

我苦澀地歪了歪嘴角。

那真是太好了,但是……

爲了真正地走向世間面對衆人的檢驗。

「書包裏的手機和平板……請幫我拿出來……」

伊佐奈像是感受到什麼刺激般扭動身體,掛在胸前的兩團巨大的隆起隨之搖晃。到底是喫了什麼才能長那麼大。簡直不像是現實存在的。

就在我快要瘋掉,卻仍勉強維繫着腦中那根細線時,伊佐奈用乾澀的聲音說道。

只能照做了。

「喂……!」

平板上啓動了相機應用。而且用的是前置攝像頭。這是要我把這個對着她?

「……呼……呼……」

她反覆地進行着縮放操作,確認完成的效果。然後稍微移動手指做了些修改,像是打開了氣球口子般,長長地舒出了一直憋着的那口氣。

我別過臉說道。

「……啊、啊……全、全部,都被看到了……啊……」

「書……書包……」

我給出了與那時不同的回答。

爲了成爲一位真正的創作者。

那隻手猛地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拽進了更衣室。

「既然這樣,差不多該穿上衣服了吧……」

「誒?啊,對不起……讓您長時間看了不雅觀的東西……」

「不是……」

「?」

伊佐奈注視着我的臉,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然後她眨了眨眼睛,原本消退下去的臉紅又迅速恢復了。

她可能終於察覺到了吧。

察覺到我從剛纔開始,就連耳朵根都紅透了這件事。

「……唔嘿嘿」

伊佐奈像是鬆了口氣似的笑了笑,撿起腳邊的胸衣,然後戲謔地對我說。

「要是想看的話……隨時都可以給您看哦?」

「……免了」

我可不想成爲出軌男。

聽到這個回答,伊佐奈開心地笑了,伸手穿上了胸衣的肩帶。

就在那時。

「東頭同學,在嗎——?我把替換衣服拿來了——」

「——嗚呀!? 」

彷彿被背後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嚇到,依然全裸的伊佐奈撲向了我。

兩團巨大的脂肪塊壓在我的胸膛上,下意識環抱的手臂傳來光滑肌膚的觸感,與此同時,女子更衣室的門被打開,吉野探進了頭。

「——來——了……」

她在白色的病牀上撐起上半身,正打開放在膝蓋上的便當盒。看到拉開窗簾的我,她坦率地露出開心的微笑。

「要多久?」

之後,聽到插畫修改傳聞的女孩子們陸續趕來,開始了諸如「男性角色要怎麼改!? 」「我在想是不是把脖頸線條再刻畫一下」「呀——!」之類的對話。

「東頭同學……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是伊理戶君的愛好嗎?」

「不是。是這傢伙」

被修改的部分是大腿。

在裏面的南同學回過頭,看到伊佐奈的打扮,揚起了眉毛。

「我再回答一次,要是做了,我還穿着衣服才奇怪吧」

說起來,我直到現在纔想起。

我能明白道倉欲言又止的那句話。

「和伊佐奈,以及另外一個人」

「誒?好啊好啊!請您儘管吩咐呀主人!? 」

「還好背景用了純色。水彩的話,即使疊加顏色下面的顏色也會滲出來……按照這個感覺,其他的插畫我也可以修改嗎?」

比原來的插畫稍微豐滿了些,過膝襪的襪口微微陷入了肌膚。也就是所謂的,有肉感的狀態。

「胡說。這根本就是你的個人趣味吧」

就這樣,修改後的插畫,由我、吉野和南同學一起湊過去看。

「我從吉野前輩那裏聽說了,東頭前輩還沒來。……您是去找她了吧?沒關係的。確實那邊更應該優先……」

吉野臉變得通紅,開始簌簌地發抖。雖然想老實地說聲真不錯啊,但她眼看就要撲上來的架勢,所以我插進她和伊佐奈之間進行防禦。結女或者南同學撲過來和這傢伙撲過來,意義可是大不相同的。

怎麼想都是我們不對。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13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第四章 她不願現身的理由插圖(4)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13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 第四章 她不願現身的理由 · 第4張插圖

「喂……!」

到了下午,一直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雨也停了。

終於來到教室的伊佐奈,帶着調色盤和洗筆筒,踏入了用黑幕隔出的準備室。

「你對我所期望的並不是那種事吧。我們又不是在交往」

「等、等一下!至少把替換衣服留下啊!」

看着那大腿,伊佐奈"嗯哼"地發出了滿足的嘆息。

「不巧,已經喫過了」

「話是這麼說啦……」

是因爲我最初給伊佐奈的要求是"畫出不色情但看起來色情的畫"呢,還是因爲她參考了自己的身體呢,伊佐奈對女孩子的肉感有着異常的執着。看來文化祭用的插畫,其實缺的就是這個。

「爲什麼這麼想?」

「那個……吉野同學」

「……您是來道歉的嗎?」

彷彿說到心坎裏了,伊佐奈得意地笑了。

那麼,連內衣都脫掉了的伊佐奈,又怎會有敵手呢。

我用大拇指指向吉野,吉野立刻臉紅慌張起來。這種反應,可是會暴露你是認真的,最好別這樣。

我這麼一問,伊佐奈一邊往調色盤上擠着顏料,

「我去看了。就在剛纔,喫午飯之前。主角回到原來世界時的演出,和劇本配合得確實相當不錯」

道倉把微笑換成了有些困擾的表情,說道。

「……下雨的時候,您在外面啊」

伊佐奈沒有理會吉野的糟糕狀態,繼續說道。

「對吧?對吧?」

「久等了……」

「……就這點?」

伊佐奈的筆觸毫無猶豫,啪嗒啪嗒地疊加着顏料。先鋪上一定程度的顏色,再用鉛筆勾勒輪廓線。這與通常的步驟相反,正是因爲修正方案在她腦中已經完全成型了才能做到的吧。

腦子轉得真快。下雨的時候——也就是說,正是道倉班級舞臺劇上演的時間。

一邊回答道。

不知伊佐奈是否察覺到自己就是導致吉野過熱的原因,她怯生生地、帶着顧慮地用向上看的眼神對吉野說道。

確實很快就結束了……但她一直糾結的就是這點事嗎。

吉野帶來的替換衣物,不知爲何竟是女僕裝。

「……………………」

「因、因爲只有做女僕咖啡廳的朋友那兒……有多餘的衣、衣服嘛……」

吉野的眼神遊移得簡直快要打起轉來,但鑑於我剛纔和全裸的伊佐奈單獨待在女子更衣室裏,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給她穿女僕裝還算好的了。

「招牌的插畫……我想稍微修改一下」

喂。這傢伙出現幻覺了啊。

「呀嗚!呀嗚嗚嗚……!」

「您真是不搪塞我呢」

她看到了全裸抱着我的伊佐奈。

……怎麼可能阻止她啊。

「和誰一起呢?」

軟乎乎的——原來如此,是肉感啊。

「很快就結束」

吉野彌子的時間停止了。

是誤會——這話我沒能說出口。

幾秒鐘後,門被緩緩地關上了。彷彿要逃離現實一般。

——就算因此沒能看到我創作的舞臺劇。

但是。

「……我再確認一次,你們真的沒做吧?」

回過頭來詢問我的伊佐奈,眼眸中閃爍着愉悅的光芒。

身着輕盈飄逸女僕裝的伊佐奈從更衣室裏走了出來。她一絲不苟地,連帶着荷葉邊頭飾也好好地戴在了頭上。明明只是替換溼掉的制服而已,根本不需要戴這個吧。

畫筆伸向了角色的下半身。可愛系女生是個雙馬尾配過膝襪、一眼就能看出是美少女的角色。但即便如此,她總能賦予角色某種真實感,這正是伊佐奈畫風的厲害之處。

我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伊佐奈的肩膀。

「誒?……爲、爲什麼……?」

誰規定選項有兩個,就只能選其中一個了?

「我有一個任性的請求……可以嗎?」

「褲子……褲腳溼了哦」

由於是文化祭活動用的服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裙襬長度也大約到膝蓋。然而,被白色腰帶束緊的腰身所襯托出的胸前部分,其衝擊力卻絲毫未減。

「就這點而已哦?」

「……啊……雨淋的」

「這個超棒的……該怎麼說呢……看起來軟乎乎的……」

在創作中,將自身直白的慾望或羞恥的部分毫無畏懼地融入作品,被形容爲"脫掉內褲"。

「別瞎猜」

我站在她身後,端詳着招牌。那是六個嚮導角色中,屬於可愛系女生的那塊招牌。現在掛在入口處的是熱情繫女生的那塊。

「……不錯」

伊佐奈本人則是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跪在了靠牆立着的招牌前。

正當我感到有些意外時,吉野輕聲說道。

「我讓他們調整了開演時間」

我在牀邊的圓凳上坐下,道倉的視線落到了我的腳邊。

那裏已經,既無恐懼,也無羞恥了。

青春感,真實感……以及潛藏在這健康畫風之下的、確鑿的性癖……。

「隨你喜歡。讓走過這教室前的人都心頭一跳吧」

「您是來與我共進午餐的嗎?」

正當吉野一臉糾結地皺着眉頭時,更衣室的門咔嚓一聲打開了。

和伊佐奈、吉野一起喫完午飯後,我離開教室,走向保健室。有件事必須向道倉報告。

那正是,東頭伊佐奈不加掩飾的她自己。

要說哪邊緊急性更高,那確實是伊佐奈那邊。要是放任不管的話,她說不定會感冒。

我簡潔地回答道,道倉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事實上,檢查的時候我立刻就覺得在文化祭上展出也沒問題,但看着大腿修改後的現在這個版本,我卻在斟酌這是否真的可以展出。

「好的!」

又看到了(看起來像是)溫柔回抱着她的我。

「如果前輩您有那個意思的話,我倒是完全沒問題哦」

嘛,其實就算穿着衣服也不是不能做,但這種對自己不利的事還是保持沉默爲好。看來這傢伙,外表看起來挺張揚,實際上卻沒什麼經驗啊。

「我說過我在執行委員會里有門路吧。以保障你代演的練習時間爲由,請他們和後面的班級調換了順序。也因此,就算在找到伊佐奈之後也完全來得及」

「居、居然這樣……僅僅是爲了答應我的請求?」

「這理由還不夠嗎。最想讓我看這場舞臺劇的,不就是你嗎?」

雖這麼說,實際上我只不過是打了個電話而已。沒什麼好炫耀的。我第一次覺得,她在學生會真是太好了。

我在圓凳上向前傾身,直視着道倉的臉。

「我會看着你的。只要你還想創作些什麼的話」

這是我,這個給予她熱情的人的義務。

道倉眼中映出動搖,視線遊移不定,最後逃到了膝蓋的被單上。

「請別這樣——我真的,會喜歡上您的」

「那就是你的自由了。我不可能回應就是了」

「前輩的女朋友,比我更可愛嗎?」

對着像是爲了矇混過關而開玩笑說道的道倉,我沒有迴避地回答道。

「你應該很清楚纔對」

「……誒?」

「你們最近不是經常聊天嗎」

聰慧的她,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睜大了眼睛。

「……真的嗎?」

「真的」

這本來是絕不能透露的事,但這也算是,表明我的誠意。

道倉哧溜一下稍微挪了挪屁股,把肩膀埋進了枕頭裏。

「請不要露出那麼遺憾的表情嘛。學生會什麼的,頂多也就兩年的事不是嗎?」

我在正坐的膝蓋上握緊拳頭,向凪虎女士宣告。

確實市場調查很重要。但那只是商業技巧,並非強制義務。

我半開玩笑地這麼說,伊佐奈立刻慌了神想擺手,結果差點把拿着的紙杯裏的果汁灑出來。

「水、水斗君」

……想得太遠了。現在,必須先面對眼前的事情。

這是我爲了不輸給凪虎女士氣勢的反擊,但旁邊的伊佐奈獨自一人開始慌了起來。暫時先不管她吧。

「自己的事情……我想能夠自己判斷。不想完全依賴水斗君……」

「……? 京大」

伊佐奈用拘謹的語氣向我搭話。

我不覺得伊佐奈能像企業Vtuber那樣熟練運營SNS。但伊佐奈的語氣很認真,我想或許沒必要阻止她好不容易邁出的這一步。

今年的文化祭,亦是與去年不同理由的格外疲勞。真心祈禱明年的話能夠安穩度過。

我帶着幾分自嘲地歪了歪嘴角,說道。

即便如此,這也是無法逃避的。

「嗯」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她在思考。用她那優秀的頭腦,思考着今後的事情。

問題堆積如山的上午過去後,迎來的下午本以爲會順利無事地結束——卻遭遇了種種麻煩。

「我已經是多餘的了?」

如果這樣的人沒能充分發揮出自己的才能,我會覺得是非常可惜的事。

如果今後還能發現像她們這樣的人種——

「這也沒什麼不好吧?這種事因人而異。確實,和粉絲直接交流的創作者比起以前可能變多了,但那就像在學校一樣,只是擅長交際的人比較顯眼而已。並非必須如此。你選擇適合你自己的方式就好」

我從教室的窗戶俯瞰着正在操場上搭建的後夜祭篝火,靜靜地嘆了口氣。

「那麼,還有一項工作必須處理掉」

「那當然」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事到如今還特地重新來要這種許可——你小子,是有啥虧心事瞞着老孃吧?」

「是嗎……?」

文化祭的收尾工作結束後的第二天,我把一個點心禮盒放在了桌上。

不能一直含糊其辭地矇混過去。儘管當事人之間已經達成了共識,但這個人一直逼着我們成爲戀人。因爲她認爲那是對她女兒好。

她重新坐好,端正姿勢,默默地收拾了一會兒喫了一半的便當。等便當盒裏徹底空了,她像是依依不捨般地凝視着空盒子。

伊佐奈來到我旁邊,俯瞰着正在搭建的篝火。

「我本意就是支持你畫出你自己喜歡的畫。既然那個結果產出的作品被人需要,那自然就是這樣」

凪虎女士訝異地眯起了眼睛。

「……總覺得,好像很擅長隱瞞出軌的男友呢」

有這份自知之明的話,說不定她這奇特性格反而會意外地受到粉絲歡迎呢。

「……是的」

「沒問題啊。你看老孃像是那種會絮絮叨叨說什麼插畫師不穩定的煩人家長嗎?」

「是的」

「不成敬意的東西就趕緊拿回去吧」

「給你添麻煩了……各種方面」

但一定還有其他像伊佐奈這樣,無法融入學校的人存在。

對於那尚未確定的大學時光,我真心開始期待起來。

「……原來如此」

「得去跟你的家長打個招呼了」

「水斗君也是,吉野同學也是,賬號的粉絲們也是……還有,編輯先生也是。喜歡的,都是我畫的畫裏、我自己喜歡的部分呢」

「有兩件事想跟您談談。第一件,伊佐奈輕小說那個工作正式確定要接手了。今天編輯給了回覆」

「不如說請務必審覈過……我很怕自己會說些奇怪的話……」

其中最要命的是,偏偏在結女擔任聲優的時候,爸爸和由仁阿姨出現了。就連在學生會活動中鍛鍊過的結女,面對這種狀況也難免僵住,差點釀成播出事故。要是我當時不在旁邊,真不知道會怎樣。

「……是嗎」

過了一會兒,道倉用不再動搖的聲音說道。

比想象中要多啊。看來她並不總是在隨口胡說嘛。有點意外。

「我……要加入學生會」

道倉像是要笑着揮散我的失望般微笑道。

也肯定會有像道倉這樣,因爲過於適應學校這個場所反倒喫虧的人存在。

和大家一起做某件事,這種行爲果然還是與我的本性不符。我所追求的一定是人的個性,對集體活動的一致性那類事物並無興趣吧。愈發覺得自己不適合學校這種場所了。

「期待你的表現」

凪虎女士一邊這麼說,一邊啪啦啪啦地撕開了點心禮盒的包裝,嘎吱嘎吱地喫起了裏面的餅乾。看來似乎並非她說得那麼不成敬意。

「我認輸了……那確實,看來是贏不了呢……」

「嗯」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帶來的就不會是點心而是結婚申請書了」

「才、纔不是那樣!我希望您今後也能幫我……但是……如果還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依賴的話,我怕會變得只會唯命是從……那樣的話,水斗君也會覺得沒意思吧……」

那剛纔這句話得記下來。等結女無緣無故懷疑我的時候可以用。

「嗯——……大概有六成認真的程度吧?」

「……好,我決定了。」

我也明白,並不是因爲沒喫飽。

「在那之前,我會從您女朋友那裏多多學習,成長到足以與前輩抗衡——成長到與前輩並肩而立也不覺得羞愧的優秀女性。當上學生會幹部的話,和紅會長也能建立人脈,看來很方便呢」

我不否定工匠類型,但必須讓他們展現出自己積累的東西——展現出自我,否則就無趣了。

「前輩,您的升學去向是哪裏?」

「……首先,之前你提過的輕小說那個活,我接」

我理解了她的意圖,臉上也浮現出微笑。

「那個……我之前,一直在害怕……」

「是的」

真是個聰明人啊……雖然省了我不少事,但我的心理準備還沒完全做好。

「這不是可喜可賀嘛。是想得到我這個監護人的許可嗎?」

不過,這些麻煩也都順利解決了,本年度的洛樓高中文化祭終於迎來了閉幕時刻。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不羈地,欣慰地。

「……我連這種事都沒明白。別說搜索自己的相關討論了,連回復都沒自己檢查過……對於支持我的人,我一點都不瞭解……」

「嚯哦……嗚、嗚哇……」

伊佐奈有些懊惱地說道。

我輕輕笑了笑。

「那我們就說另外一件事」

「不,倒不如說添麻煩的是我。讓你不安了,抱歉」

「等有必要的時候,我會調查然後告訴你。我就是爲此存在的吧。」

她手裏拿着一個紙杯。裏面大概是吉野爲小型慶功會採購來的果汁吧。

「但……光是那樣的話,我覺得自己會慢慢地無法自己思考了」

凪虎女士一邊嘎吱嘎吱地嚼着餅乾,一邊用嚴厲的目光盯着我。

「區區一個高中生還帶着點心禮盒上門,看來是有相當難開口的話要說啊。不會是給伊佐奈肚子搞大了吧?」

「內容要由我審覈。即使這樣也可以的話」

很明白嘛。

「還有……水斗君管理着的SNS賬號,我也可以發點什麼嗎?」

「最終Boss還留着呢」

她用手撐着臉靠在桌上,用銳利的目光盯着我,彷彿要看穿我的意圖。

「工作,嗎?」

確實,只會按照指示創作的創作者,跟AI沒什麼兩樣。

「請您允許我,今後繼續支持伊佐奈的工作」

面對日本頂尖的大學,道倉美陽依然輕鬆地如此宣言。

「你覺得我會因爲能隨意擺佈你而高興嗎」

「除了插畫和通知以外?」

「你原本還打算贏的嗎?」

身旁的伊佐奈正緊張地正坐着。這情形簡直像是來談婚論嫁的,但我該說請把女兒交給我的伊佐奈的父親卻並不在桌子對面。或者說,我根本一次都沒見過他。我都開始懷疑他是否真實存在了。不過我確信他肯定是個被凪虎女士壓制得死死的苦命人。

「那我也去京大。應屆考上去」

既然如此——這個事實就不能再隱瞞了。

「——我有女朋友了。並非伊佐奈」

我想從凪虎女士這裏得到的許可,換言之就是——

身爲有女友之人,今後是否還能繼續出入您並無交往意圖的女兒的房間——這件事。

如果是普通的父母,是不會允許的吧。正因爲我自己也這麼想,才必須做個了斷。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凪虎女士低頭看着空了的點心盒,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個死腦筋。瞞着老孃不就得了」

「我做不到」

「也就是說你們倆,從一開始就徹頭徹尾只是朋友關係?」

「不」

這也不能隱瞞。

「一年多前她向我告白過——然後我拒絕了」

凪虎女士的眉間皺起了皺紋。

我繃緊了身體。

那眉間,彷彿凝聚着這位豪放磊落的母親的怒火。

「你小子……就這麼一直出入被你甩了的女孩的家?」

「是的」

「明明另有正牌女友?」

「是的」

然後,將手指抵在地上。

我強忍着不發出呻吟,微微抬手向伊佐奈示意『我沒事』。

對着突然說不出話的我,凪虎女士唾沫橫飛地吼道:

「彼此彼此」

然後,那隻拳頭朝着我的喉嚨——

「別動不動就把死活掛在嘴邊!看老孃不宰了你!!」

「你想怎麼改?要是改動太大,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名字價值可能會降低……」

「老媽是個不太會認輸或者說承認失敗的人……但她心裏其實是認可的。就像玩格鬥遊戲,她也會一邊噴對面角色太輪椅,一邊老老實實地看回放總結練習」

「該怎麼說呢……通過這次文化祭,我切身感受到了支持者的可貴……所以,那個……作爲我的資深粉絲,我想從水斗君和吉野同學的名字裏各取一個字……」

「老媽!住手!快住手!」

「所以啊,就是這點讓人火大啊,你這小子——」

「——但是,我家閨女被這種臭小子纏上,也是老孃管教不到位」

說着,凪虎女士散發着如同仁王像般的憤怒氣場,用估量般的眼神看向我。

我必須賭上我的全部存在,去面對她們。

「沒、沒事吧……?……哇,額頭都紅了……」

我在地板上,重新擺好正坐的姿勢。

如果伊佐奈再稍微軟弱一點,這種關係就無法成立。

根本沒有選擇的必要。

能感覺到伊佐奈倒吸了一口氣。

凪虎女士的右手如同撲向獵物的蛇般伸出——在我眨眼之前,就隔着桌子擊中了我的額頭。

「是啊……」

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措手不及。

「你小子女朋友也有了,家裏人也都活得好好的吧!不是還說要繼續支持伊佐奈的工作嗎!就這還說什麼死也無所謂?少他媽在這裏說些違心的屁話!你現在就該趕緊他媽的跪下來磕頭求老孃原諒你!都到這地步了還耍什麼帥啊,裝給誰看啊!啊!? 」

「辛苦了,水斗君」

「……我是個貪得無厭的人」

伊佐奈發出了驚訝和擔憂的聲音。

唯有如此,才能回報她們的溫柔,她們的堅強。

「只是加個姓氏。最近插畫師用像人名的名字也變多了」

「如果不能得到您對我和伊佐奈關係的認可,我死在這裏也無所謂」

「去死吧,臭小子」

「裝你媽呢!睜眼說瞎話!!盡耍些嘴皮子功夫!老孃現在要聽的是你那難堪的真心話!要是真心想得到原諒,就他媽給老孃說實話!!」

「是嗎……?我感覺她到最後好像還在生氣……」

違心……。

……說實話。是啊,我本該知道的。在決定和結女複合的時候,在把一切曖昧不清的事情都用真心話交談清楚的時候,我就該知道,真心與人相對,就需要說實話。

「好的。那麼——」

「——所以,請讓我負起責任,負責照顧好這個被我這混賬纏上了的她。拜託您了」

開始投稿插畫時決定的伊佐奈的筆名。那是源於我開始擔任她製作人時說過的話。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垂下了頭。

「這樣一來,就是家長公認的摯友了呢」

聽我這麼說,凪虎女士嘴角不對稱地歪了歪,露出瞭如同猛獸般的牙齒。

我——將仍在作痛的額頭,抵在了地板上。

——我身負使命。

「……我……這算是被原諒了嗎?」

而我不可以讓她們中的任何一人感到不安。

凪虎女士的太陽穴抽動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間。

「明明做出了選擇卻無法捨棄……明明無法成爲戀人卻無法停止做朋友……想讓她們幸福的人有好幾個……我只不過,是個僥倖被允許這麼做的傢伙罷了……」

過了一會兒,凪虎女士用帶着幾分冰冷低沉的聲音開口道。

「有」

一股彷彿上半身要被轟飛的衝擊襲來,我的後背重重砸在地板上。

——卻是一把抓住我的前襟,強行把我拉了過去。

凪虎女士粗暴地甩開想要勸阻的伊佐奈,越過桌子握緊了拳頭。

我只是重複着早已決定的事情。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呼——……——凪虎女士長長地、細細地嘆了口氣,抬頭看向天花板。

「所以從今往後,老孃會好好盯着你的。儘管放手去幹吧,臭小鬼」

伊佐奈像是要支撐我似的把手放在我的肩上,開心地笑了。

我能做的只有這個。

我今後也要繼續和結女交往。要繼續支持伊佐奈。要引導道倉。

「……水斗君,老孃來給你解說一下我現在的心情。」

「就算被老孃揍個半死,你也有自信能讓伊佐奈幸福嗎?」

「老孃現在就想立刻把你那張可愛的小臉揍個稀巴爛,然後扔到門口——這是有爲人父母理所當然的想法。但是……和你打交道也一年多了。理性上我能理解,你小子不是抱着輕浮的心態來招惹伊佐奈的。你自己跑來坦白這件事也算加分項。雖然圓滑得讓人火大。——所以,水斗君,老孃問你」

「這一下就夠了嗎?」

用羅馬字寫的使命兩個字,讀作『shimei』。雖然伊佐奈說「就取『使命』(譯:日語讀作shimei)這個姓氏(譯:日語讀作shimei)了!」什麼的模仿西尾維新的樣子,但我覺得這種名字辨識度太低了,作爲筆名有點微妙。

「水斗君!? 」

伴隨着遠去的腳步聲,這樣的話語傳入了我的耳中。

「老孃可是會真宰了你的」

既然如此——我哪還有餘裕去耍帥。

接着是客廳門關上的聲音。

伊佐奈拿出手機,將屏幕轉向我。

「行啊。如果我可以的話……隨你使用吧」

她站起身,踩着桌子,用彷彿要用視線將我壓垮般的眼神瞪着我。

「啊,對了。關於這個呢……筆名,我可以稍微改一下嗎?」

「請便」

我將那難堪至極的、糟糕透頂的內心,老老實實地暴露出來。

「筆名?啊哦……確實,之前那個挺隨便的」

所以,我誠心誠意,乞求原諒。

「是的,大概沒問題了」

「反倒是作家用不像人名的名字變多了啊——你想加什麼姓氏?」

我被粗暴地推開,再次滾倒在地板上。

如果結女再稍微心胸狹窄一點,這種關係就無法成立。

確實……我並非真心想死。最多也就預估會被揍幾頓……。但凪虎女士是想說,是什麼就該說什麼。她在告訴我,此時此刻,是不允許曖昧言辭的場合。

我只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混賬小子罷了。

上面打出了她的新名字。

「你接下來也要成爲專業人士了。打起精神好好幹吧」

我沒什麼實感地喃喃道,在身旁跪下的伊佐奈好笑地微笑了。

「嗯,在學校說過了。她不知道爲啥哭得稀里嘩啦的」

我抬起頭,凪虎女士的身影已經不在客廳裏了。

「好累……」

伊佐奈開心地說道。既然她能這麼開心地說出來,那肯定是好事吧。

「這樣啊……」

凪虎女士啐了一口,隨後,粗暴的腳步聲開始向客廳門口移動。

「這……我倒是不介意,你跟吉野說過了嗎?」

「從今往後——我就是水吉 Shimei了!」(譯:這裏姑且這樣保留,之後可能就翻譯成水吉志明了)

當我持續將額頭抵在地板上時,聽到了一聲像是嗤笑的哼聲。

我茫然地望着凪虎女士消失的走廊方向,伊佐奈擔心地走了過來。

我能感覺到旁邊的伊佐奈在害怕。她縮着肩膀,像是在等待風暴過去。

我一邊抬起頭回答,一邊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勉強撐起上半身後,我咬着牙忍受着額頭陣陣抽痛,再次看向凪虎女士的臉。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 過去的戀情不肯結束

  1. 01插圖
  2. 02Q侶不肯那樣稱呼「我就是討厭你這種地方。」
  3. 03前Q侶要看家「我在自己家裏這樣,有什麼好奇怪的?」
  4. 04前Q侶準備開學「有沒有很寂寞啊?」
  5. 05前N友做體檢「……有股汗味。」
  6. 06前男友照顧病人「小事一樁。」
  7. 07前N友候汝入夢「我剛纔,做了什麼……!」
  8. 08前Q侶要■■〈上〉「請以結婚爲前提,跟我交往。」
  9. 09前Q侶要■■〈下〉「臭狂熱分子。」「臭宅男。」
  10. 10Q侶互贈禮物「……好想死……」
  11. 11代替後記 各話一言感想
  12. 12Gamers特典 -- 前Q侶的日常快照 Gamers的偶像崇拜
  13. 13Meronbooks特典 -- 前Q侶的日常快照 Meronbooks的禁忌領域

第二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2 即使不再是戀人

  1. 01插圖
  2. 02前Q侶的日常快照 黃金週的度假方式
  3. 03前Q侶換座位「…………0•325%…………」
  4. 04前Q侶互相依靠「……誰教我現在是姐姐。」
  5. 05前Q侶外出過夜「不客氣。」
  6. 06前Q侶互相競爭「不要把我當笨蛋!」
  7. 07前N友不會喫醋「謝謝妳跟水斗做好朋友。」
  8. 08東頭伊佐奈不知何謂戀愛
  9. 09後記──幸福新年號

第三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3 青梅竹馬還是算了吧

  1. 01插圖
  2. 02前Q侶的日常快照 暴風雨之夜的侵略者
  3. 03東頭伊佐奈駕到「有什麼好提防的?」
  4. 04東頭伊佐奈大改造「請不要把我說得像NS狼一樣!」
  5. 05川波小暮不肯接受「這怎麼回事啊,伊理戶!」
  6. 06南曉月不肯放手「結N,一起去廁所吧──!」
  7. 07前青梅竹馬想做旁觀者「啊!!!!!!」
  8. 08前青梅竹馬寂寞難耐「……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你了啦。」
  9. 09青梅竹馬還是算了吧〈前〉
  10. 10青梅竹馬還是算了吧〈後〉
  11. 11後記──現實創角

第四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4 初吻宣戰

  1. 01插圖
  2. 02未來Q侶的日常快照 入夜的電話
  3. 03前Q侶想尋求刺激「不準說我帥。」
  4. 04前N友蒐羅Q資「同居第三年的Q侶……?」
  5. 05前Q侶回鄉下① 西伯利亞的舞姬
  6. 06前Q侶回鄉下② 黃昏的結束
  7. 07青梅竹馬去游泳池「掩飾得不錯嘛。」
  8. 08前Q侶回鄉下③ 名爲初戀的傷痕
  9. 09前Q侶回鄉下④ 初溫宣戰
  10. 10後記

第五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5 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

  1. 01插圖
  2. 02前N友照顧病人「……聽說傳染給別人就會好,是真的嗎?」
  3. 03東頭伊佐奈不受迷惑「……那個……要不要回房間?」
  4. 04兩對前Q侶看家「──我也是個男人,好嗎?」
  5. 05少年少N留影紀念「……可不可以三個人一起拍……?」
  6. 06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
  7. 07前Q侶傾訴煩惱
  8. 08後記

第六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6 那時沒能說出口的六句話

  1. 01插圖
  2. 02「我覺得,妳很厲害。」
  3. 03「很可愛。」
  4. 04「或許吧。」
  5. 05「喂?」
  6. 06「對不起。」
  7. 07「謝謝妳。」
  8. 08後記

第七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7 但願此刻暫時停留

  1. 01插圖
  2. 02喜歡的人就在家裏
  3. 03想讓你臉紅
  4. 04妳眼中的我
  5. 05一定是因爲有你守護
  6. 06但願此刻暫時停留
  7. 07代替後記 復活的各話一言感想

第八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8 該讓我見識你的全力了

  1. 01插圖
  2. 02約個人這麼難
  3. 03異國Q調的平行約會
  4. 04氤氳旅Q思春期事件
  5. 05讓你見識我的全力
  6. 06讓我見識你的全力
  7. 07後記

第九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9 只有求婚還不夠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保證有趣的道路
  3. 03第二章 命中註定的對象
  4. 04第三章 邪念戰爭
  5. 05第四章 告別過往時光
  6. 06第五章 比翼鳥展翅之時
  7. 07終章 只有求婚還不夠
  8. 08後記──戀愛喜劇的事件視界

第十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短篇

  1. 01即使是看不到的地方也不能掉以輕心。既然做着不習慣的事Q那就更要小心。
  2. 02前N友的結N同學偶爾會用Line過度撒嬌
  3. 03BD1 特典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現N友
  4. 04願櫻花仍會綻放
  5. 05漫畫1卷附錄 遲來的放學後約會
  6. 06漫畫4卷附錄 後背的光景
  7. 07Sneaker文庫公式同人誌短篇「結N的鳴叫」

第十一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BD特典 IF線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現女友

  1. 01BD1
  2. 02BD2
  3. 03BD3

第十二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0 只要能伸出手,妳就在那裏

  1. 01插圖
  2. 02如此開始,如此日復一日
  3. 03祕密的滋味甜如蜜
  4. 04普通N生的告白
  5. 05到手的事物,耀眼的幻覺
  6. 06只要能伸出手,妳就在那裏

第十三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1 反正你也不明白

  1. 01插圖
  2. 02序章 似曾相識的出發前狀況
  3. 03第一章 互相依偎的第一天
  4. 04第二章 混亂迷失的第二天
  5. 05第三章 深入探尋的第三天
  6. 06第四章 推導結論的第四天
  7. 07終章 兩人專屬的(?)第五天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2 男人只有一個

  1. 01插圖
  2. 02幕間一
  3. 03幕間二
  4. 04第二章 青春地獄邪道祭文
  5. 05幕間三
  6. 06第三章 箱庭的極樂
  7. 07幕間四
  8. 08第四章 男人只有一個
  9. 09終章 通往世界的大門
  10. 10後記

第十五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3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1. 01插圖
  2. 02四年後 某天的工作通話
  3. 03第一章 畫師對角S設計無法接受的理由
  4. 04第二章 編劇要與我商談的理由
  5. 05第三章 她們詢問我去向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不願現身的理由正在閱讀
  7. 074年後/某一日的工作通話
  8. 08終章『那個時候』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