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少N留影紀念「……可不可以三個人一起拍……？」

◆　伊理戶水斗　◆

每到暑假將近尾聲，就會迫使我想起那一天的事情。

兩年前的8月27日。

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收到情書的日子。

當時我對戀愛多少還抱持着一點希望，留下了愚蠢但卻幸福洋溢的記憶。

而在今年，我同時也想起了另一個日子。

去年的8月27日。

在那個連LINE都沒收到半點音訊的日子，我發現在去年同一天發生的事情，已經成了令人懷念的過往雲煙。我既不心痛，也不悲傷，發現這一天，已經成了懷着空虛心情沉浸在微溫舊情中的日子。

本來，我們應該要一起慶祝的。

這天應該會成爲一個紀念日的。

但我們太幼稚，連迎接週年紀念日的資格都沒得到。

就從徹底痛悟到這個道理的意味來說，8月27日對我而言不是紀念日，而是忌日。

是從戀愛這種一時的迷惘中醒悟的日子。

是我心中的戀情死去的日子。

◆　伊理戶結女　◆

8月27日。

隨着暑假即將結束，這個日期逐漸逼近我的眼前。我一邊看着行事曆App的日曆，一邊同時回想起人生當中最幸福與最苦澀的回憶。

前年的這天，我人生當中的第一次告白成功了；去年則成了只能不幹不脆回憶過往的空虛日子。

不過，今年就不同了。

那個只會期待奇蹟發生的沒膽女人已經滾了。現在的我明白主動出擊的概念。我不會再空等別人來幫我，我可以主動採取行動了。

咦？

當然了。都已經分手了，怎麼可能還來慶祝開始交往的日子？

〈爲什麼要問我？〉

我一不小心就認定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會有行程，但那男的現在也已經有朋友了。不像國中時期豈止朋友，恐怕連熟人都沒有。想像到他拒絕我的可能性，我才終於想到這一點。

水斗願意在紀念日那天排其他行程，我反而應該高興──因爲這就表示，以前的我在他心中的存在感沒有那麼強烈。

雖說一個是朋友，一個是家人，但半年前的我，絕對想不到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抬頭仰望藍天。

東頭驚訝地眨眨眼睛看着我，神情顯得很困惑。我也是一樣的心情。

「我說你啊。」

是說這兩個人，到底有沒有約過像樣的會？

「久等了。」

〈妳說得對。抱歉。〉

今天是什麼日子，我當然也還記得。但是，我已經沒有義務將今天視爲特別節日了。我就是這麼想，纔會答應東頭的邀約。

我已經發誓要超越過去的自己了。我心裏希望他能喜歡現在的我勝過綾井結女。既然如此，怎麼可以再去依賴過去的紀念日？

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麼氣成這樣。

畢竟這是她的初次約會嘛。身爲過去幫助過她的人，當然會想替她加油一下嘍。我鄭重聲明，絕對不是因爲只有我完全被排擠在外覺得不甘心！

我如此心想，於是開啓LINE，打開了與水斗的聊天畫面。

好吧，其實看完電影就回家了。或許沒必要神經兮兮的吧。

丟出單方面指責對方的長篇大論後，過了幾分鐘，水斗給了回覆：

「這樣……啊……」

他本來就沒義務爲我空出那一天。

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想把那個懶在家裏的男人帶出去，讓他暫時忘記繼兄弟姐妹的立場，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欸，你最近有事要出門嗎？〉

可是，我就是覺得無法原諒他。無法原諒水斗竟然變成那種男人──爲了區區前女友，就輕視跟現在好朋友的約定。

至於東頭的打扮，我以前有看過，就是寬鬆的綠色調上衣搭配寬鬆的米色裙子，給人奇幻作品裏村姑般樸素印象的服裝。最近都看她穿帽T配褲子，要不就是鬆垮垮的T恤等毫無時尚潮流可言的裝扮，現在穿得這樣人模人樣的顯得很新鮮。

就在我事不關己當觀衆時，結女眼睛轉過來瞪着我。

某個只不過是男朋友跟女生待在一起就囉囉嗦嗦個沒完的小屁孩啊，多學着點吧。

看，我多麼地從容不迫啊。

真是想出了個好點子。不對，照東頭同學的個性，可能並沒有把這視爲約會──大概就只是真的有想看的電影吧。

「看電影啊……」

「好麻煩喔──……」

過沒多久，東頭同學傳來：

……也許我錯失了機會。

其間，我沒有傳任何回覆。這段不自然的空檔，或許已經把我的心境傳達給了水斗。

本來是沒有這個計劃的。我原本打算在電影院那邊隨便找個地方跟東頭會合就好。然而狀況有了變化。結女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加入我們，叫東頭到我們家來，而且把我趕出了家門。

聽到聲音，我轉頭一看，只見兩個女生低頭看着坐在長椅上的我。

……會不會有點怪？算了管他的，傳吧。

對……水斗在乎的，是名叫綾井結女的前女友，而不是我。

看到東頭的眼睛變得比平常水亮有神，嘴脣也帶有光澤，我恍然大悟。

手指幾乎是自動地，把憤怒轉換成了文字。

在小屋頂形成的陰影下，車輛頻頻從我眼前駛過。我就坐在離家很近的一處公車站的長椅上。

我一面這樣找藉口，一面傳訊息給東頭同學：

一看到這個訊息的瞬間──一股火氣直衝我的腦門。

但沒想到──東頭居然會找那女的一起來。

……雖然那樣，也讓我有點不甘心就是了。

我打開了跟東頭同學的LINE聊天畫面。

「……去哪裏好呢──……」

說不定只要我開口拜託，水斗就會把那天空出來。我不是本來就是這麼計劃的嗎？拿紀念日當藉口去約會？

「又不會怎麼樣──就只是看電影而已啊？」

因爲他就只有這種時候，真的很會體察別人的心思。

「好歹表示點什麼吧。」

〈你不是因爲想跟東頭同學出去玩纔會列入行程嗎？是你自己決定的不是嗎？結果只要我之後叫你空出來你就會照做？你不覺得這樣對東頭同學很失禮嗎！〉

雖說兩個當事人沒有那個意思，但我可沒那麼不識相，會在人家初次約會的時候跑去當電燈泡──

〈27日。〉

雖然我大致上想得到該說什麼，但是……

……話又說回來，他那天有空嗎？

「呼……」我嘆一口氣，讓腦袋冷靜下來。

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細細體會這項理解得太遲的事實。

「對呀。因爲我如果不盯着東頭同學，她可能會穿着平常那種帽T出去玩。」

〈我應該把那天空出來嗎？〉

能夠適度引起水斗的興趣，又像是約會的地點……！原來還有這招啊──……！

她如此回覆之後──

中間隔了兩年的紀念日。

〈難得有這機會嘛，那就一起去好了！〉

〈東頭約我看電影。〉

我心裏一驚，戰戰兢兢地打字：

我斟酌了一下訊息內容，寫道：

雖然感覺他們總是黏在一起，但都只是在圖書室聊天、放學一起回家，或是泡在對方家裏，我看根本沒一起去哪裏玩過吧……

幾秒鐘後訊息顯示已讀，沒過多久就收到回覆：

不對，一不小心佩服過頭了……這樣啊，我被捷足先登了啊。

◆　伊理戶水斗　◆

〈聽說妳要跟水斗去看電影。加油！〉

結女一邊說，一邊輕輕推了一下東頭的背。

「對這套穿搭的感想，我上次已經講過了吧。」

我應該先問問他有沒有計劃纔對。

感覺好像很難過，又好像很寂寞──噢，我懂了。這就叫做「心痛」吧。

不……這種想法，本身就很膽小。

「……………………」

對水斗來說──對我們來說，8月27日已不再是什麼紀念日了。

「原來是爲了檢查東頭的穿着打扮，才把我趕出來啊。」

真的，不懂爲什麼。

我纔不是那種人呢。

一問之下才知道，那女的好像跟我LINE完之後，就跟東頭約好了。那女的是不是沒聽過厚顏無恥這個成語？明明是她叫我以東頭爲優先──好吧，開口的是東頭，所以無論是我還是結女，都沒有對不起誰就是了。

其中一人──結女難得穿着褲裝，把黑色長髮紮成了馬尾。上衣也是露出上臂的短袖款式，看起來比平常成熟了些。

〈對啊～〉

〈結女同學要不要也一起來？〉

訊息內容很簡單，但我感覺其中含藏着深刻的反省。

〈有。〉

電影！

我們說好晚上有事時不要直接找上門，而是用LINE聯絡。況且如果我特地跑去房間問他：「你8月27日有空嗎？」我心裏在盤算什麼就要全部露餡了……

豈止如此，那女的居然也答應了。

我正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時，水斗傳來了訊息。

東頭垂頭喪氣，厭煩地說。女生真是辛苦，我深感同情。假如東頭生爲男兒身，就算居家服跟外出服是同一件也不會有人講她吧。

「不～行！在家裏我不會念妳，但是出門在外一定要打扮得像樣點！」

原來……他沒有爲了我，空出那一天啊。

帶着兩個女生看電影啊……

接着又傳了這個訊息：

我在等人。

〈什麼時候？〉

我打開手機瀏覽器，搜尋適合出門散心──不，我不再打馬虎眼了──適合約會的地點。雖然上次去水族館其實玩得還滿開心的，但就算我主動開口說：「一起去遊樂園吧！」想也知道他只會回我一句：「嗄？纔不要。」必須找個水斗多少會感興趣，而且可以約會的地點……

「就是啊。我已經聽他說過了喔？」

「今、天、的！說出你對今天的東頭同學的感想！」

今天的～？

又不是天氣或氣溫，一個人的容貌哪有可能每日更新啊。

但結女恐怕不會服氣，我不得已只好找話讚美東頭。

「我覺得比平常的帽T好看。」

「就沒有更好的講法了嗎！」

「……嘿嘿。」

「東頭同學，不可以被這樣稱讚就害羞！太好應付了！」

這傢伙今天怎麼特別難搞？

正在這樣想時，結女一副深感遺憾的態度嘆一口氣，然後側眼看向了我。

「我呢？」

「咦？」

「我、說、我、呢？」

糟了。原來她要我稱讚東頭是爲了這個在佈局啊。

都已經稱讚過東頭了，現在不能再來忽視結女……可惡，耍這種小手段……

我抬頭看着穿搭略帶成熟風格的結女，想想可以說些什麼。

「……髮型。」

「咦？」

「難得看妳綁馬尾。」

「哦哦～兩手捧花呢。」

「妳願意借我？我很少看推理小說呢。」

換成東頭的話我不會特別在意，但這傢伙不可能毫無理由就在外人面前跟我做肢體接觸。

「水斗同學，你蹺起二郎腿擺一下跩臉嘛。然後我來靠在你肩膀上。」

一方面是答不上來，而且該怎麼說呢？這個對話有點像──

「沒有啦，也不是說討厭──只是我比較喜歡好結局，基本上來說。有人死掉好像就不能算是真正的好結局了。」

三個人一起出來玩，從結果而論是做對了。

不過嘛，還真的是犯規級的──或許沒這麼誇張吧，但的確很適合她。

◆　伊理戶水斗　◆

爲什麼要特地把我夾在中間……我雖然心裏不解，但她輕拍了幾下椅面催促我，我也不便視若無睹。於是我就被結女與東頭左右包夾，在座位上坐下。

好，接下來看我怎麼逗他──正在這樣想的時候……

之前水斗說他現在比較懂得掩飾，但從這個前提來看的話，就能明顯看出他很在意我的一舉一動。視線的動向或是超乎必要的僵硬表情，在在訴說了水斗的心境。

不……這實在有點超過……我、我沒打算要做到這種地步的──……！

「這有可能成立嗎……不過找找看好像會有。」

「可以說幾乎沒看。只有從裏染天馬的臺詞學到一點。」

「也是──……不過，也有一些推理小說是沒出人命的喔。」

即使已經轉過彎道，我一時之間仍無法動彈。

「想看嗎？我很喜歡那個系列喔。」

「那邊有虎之穴，走到對面有Melonbooks。」

「不過即使是日常解謎，結局常常一樣苦澀就是了。」

「噢……是呀。平常綁馬尾會跟曉月同學重複。」

「咦？怎麼回事？有什麼好笑的！」

「原來還有這種作品啊。好像很有趣。」

「我對動畫導演不是很熟，多謝妳推薦。」

雖然這樣好像在利用東頭同學讓我或多或少有點內疚，不過反正是她本人開口約我的，況且東頭同學似乎也玩得很開心，就當作是各取所需吧。

「我覺得真正的花不會說自己是花。」

「今天要看的是哪一種電影？記得是動畫對吧？」

「某個推理系列的偵探的名字啦。就是一個爲了賺錢買藍光之類的動畫周邊，靠推理解決殺人事件的高中生偵探。」

「不曉得有沒有辦法設定成解謎成功後被害者就能復活？」

就像是趁着講話的機會，抓準了時機。

「說來說去啊，還是登場人物歡笑收場的作品讀起來最開心了。無論是輕小說還是純文學都是。」

我假裝完全沒發現，繼續聊天。

「如果是假死情節應該有吧，或者是回到過去預先解決事件之類的。」

我們走在鬧區裏往電影院前進，結女若無其事地跟東頭聊天。

我偷看了一眼水斗的臉色。

「就是青春類型加上一點科幻。大家都很推薦，我想看想很久了──」

「那類作品只是沒有插畫，其實讀起來就跟輕小說差不多。」

結女與東頭都越聊越把身體靠向對方，結果變成從左右兩邊一起推擠我的肩膀。

「裏染天馬？」

「不要玩異世界後宮系輕小說封面的哏啦。」

他一臉平靜地跟東頭同學聊天。

「啊，那種的我也喜歡。」

公車轉彎了。

車門噗咻一聲關上，公車上路了。

坐我左邊的結女悄悄伸出右手，把我的手肘拉過去摟住。

「原來如此。」

「可是會有人死掉耶。」

「涼宮春日？」

我們隨着公車砰咚匡當地搖晃，東頭越過我探頭看向結女。

……總覺得，好像是我輸了……！

聽了我的補充，「哦──」東頭說了。

「啊，後面有位子喔。」

我從後面看着她們，心裏悄悄感到不是滋味。

「再往對面走的話，還有感覺強者雲集的電子游樂場喔。」

聽到她含蓄地問，我一時沒能回答。

「推理小說向來有很多作品角色設定鮮明，我覺得東頭同學應該也看得下去喔？」

「真佩服你這樣就聽懂了……」

結果直到公車抵達目的地車站之前，我都一直把胸部按在他的手臂上。

「說到這個，結女同學妳有多少御宅方面的知識啊？我知道妳很少看輕小說，那漫畫是不是也都沒看？」

「來，這裏。」

她從對面的東頭看不見的位置，慢慢地與我越貼越近，漸漸就快變成了剛纔東頭開玩笑想擺的姿勢。只有胸部維持在快要碰到但沒碰到上臂的位置，真佩服她的平衡感……好像有股甜香。似乎不是平常洗髮精的香味，是擦了香水嗎？

結女輕輕碰了碰紮在後腦杓的頭髮，說：

「建議妳還是多少接觸一下二○○○年代的經典作品吧。哼……哼哼。」

我跟着先上車的兩人，走向公車的最後面。

只是我絕對不會告訴她本人就是了。

我實在忍不住了，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傢伙想幹嘛啊？

「被我媽媽鍛煉出來的。我家的家訓就是『中途放棄『只狼』的傢伙等於放棄了人生』。」

「東頭同學很會打電動嗎？」

畢竟上次我纔剛誘惑他失敗，假如就我們兩個，氣氛可能會有點尷尬。就這點來說，只要有東頭同學在就不用擔心，而且我也可以配合東頭同學毫無顧慮的行爲，或是對水斗趁虛而入。

「時空穿越系對吧！我大多都喜歡！」

耳畔彷彿聽見一種細微的嘻嘻笑聲。我往旁瞄一眼，只見結女意味深長地對我使了個眼神……這是在玩什麼遊戲啊？

竟然捉弄我當好玩……我上次好心給她面子明明還跟我生氣，真是有夠雙重標準的。

東頭微微偏頭說了：

現在如果放開他……就覺得，好像是我輸了……！

「妳討厭有人死掉的故事？」

◆　伊理戶結女　◆

「呵呵，開心嗎？」

「噗呼！我也很萌馬尾喔。露出後頸最性感了──噗呼呼！」

而這男的如果只有我們兩個還可以光明正大地講我，但在東頭同學面前諒他不敢。

呵呵呵……奏效了，這下子奏效了。

導致──位置調整到僅有毫釐之差的胸部，軟綿綿地壓到了水斗的上臂。

「我有看過這個導演的其他作品喔。從作風上來說，我覺得水斗同學應該會喜歡。」

左邊的結女，已經變成了跟我手挽手的姿勢。

「嗯……？是這樣啊──」

爲了儘量躲開碰到右肩的東頭與左肩的結女，我自然而然地縮起身體。

「拜託一下！不要就你們兩個在那裏搞小默契啦！」

在沒人坐的橫排座位，東頭先坐下移動到最旁邊。本來以爲接着結女會坐到她旁邊，沒想到──

「……哼哼。」

我的身體硬生生地倒向旁邊。

「我們去坐吧。」

「這附近御宅類的店真多呢。」

……明明只是搭公車前往目的地，卻把我搞得好累。

她在東頭旁邊空出一個人的距離坐下，叫我去坐在那個空位。

「～～～～！」

我決定努力忽視結女的行爲。

我一邊跟他們聊着平淡無奇的話題，一邊輕輕碰觸水斗的側腹部逗弄他。太過分黏着他對東頭同學也不好意思，所以最多隻能做到這樣，但只要想到他是強忍着不做反應就不禁覺得好玩。

公車來了，於是我們依序上車。

「……你喜歡馬尾嗎？」

到了電影院，我們到售票機付錢領取東頭幫忙預訂的電影票。因爲是學生票，所以差不多等於一本單行本的金額吧。很合理。

付款完畢後，結女說了：

「我先去一下廁所。東頭同學有需要嗎？」

「我不用。慢走──」

東頭輕輕揮手目送她離開。

影廳還要再過一段時間纔會開放入場。我到門廳的等候長椅坐下。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很多人等着看電影，有的在滑手機，有的則是忙着聊天。

「嘿咻。」

接着，東頭也到我旁邊坐下。

我們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東頭心神不寧地一下子左右搖晃身體，一下子又看看熒幕反覆播放的電影預告。看她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但領票手續處理得那麼順暢，我不覺得她是不習慣看電影。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時，她讓身體稍稍前傾，湊過來看坐在旁邊的我的臉。

「那個……水斗同學。」

「嗯？」

「你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嗄？」

意想不到的問題，讓我回答的口氣不小心變得有點衝。

東頭神色變得更加不安，說：

「沒有啦，只是從搭公車的時候，就覺得你的表情好像有點僵硬……希望是我誤會了！」

搭公車的時候……噢，我懂了。

我盡力不對結女的胡鬧做出反應，結果好像擺出了臭臉。那這就是我的錯了。

「啊。」

◆　伊理戶水斗　◆

──難道不是因爲，我知道她一些絕不會表現給水斗看的模樣嗎？

雖然覺得有點在意，但還來不及再問東頭一次，大熒幕已經開始播出看電影時須遵守的注意事項了。它說觀影過程中禁止交談，我只好閉上嘴巴。

我們邊聊邊走進昏暗的影廳，找我們的座位。

……應該是我杞人憂天了吧。

「我可以單推水斗同學一輩子。」

面對垂頭喪氣顯得很喫不消的東頭，我說：

◆　伊理戶結女　◆

「嗚噁噁～」

只有這個靠小說是感受不到的。好吧，雖然偶爾也會有一些小說異樣具有畫面感，到了只能用「作畫超強」來形容的地步，但是用視覺來享受仍然別有一番風味。

「再說雙人座不是都在兩邊嗎？會看不清楚熒幕吧。」

我小聲叫了一下坐我右邊，正在把隨身物品放到椅子底下的結女。

我們在圖書室認識，第一次講到話的那天……東頭就像是把自己的存在當成一種罪過似的，用戰戰兢兢、擔心受怕的神情和我交談……

剛纔東頭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在害羞……

「……怎麼了？」

總覺得有人在看我……我轉向跟結女相反的方向，看看左邊的座位。

東頭似乎幫我們訂到了相當好的座位。我們三個並排坐下的位子，正好在影廳的中央附近。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可以把大熒幕看得很清楚。

我儘可能用溫柔的語氣，掰出一個說得通的理由後，東頭仍然顯得有點不安，說：

就在我盡情欣賞電影時，有一隻手動作輕柔地，蓋住了我放在扶手上的手。

或是害羞地說她喜歡水斗的哪些地方……

東頭又不是綾井。

結女抬起頭來說：

怎麼了？我臉上沾到什麼東西了嗎？我認真地如此懷疑，於是摸了摸臉頰與額頭等處，但什麼都沒有。

「很有動畫特有的衝擊性。」

東頭同學在笑，這項事實，讓我感到如此寬心──難道不是因爲，我知道一些事情嗎？

「本來以爲這樣會比較划算，結果仔細一看，還不如正常用高中生票價訂兩個位子比較便宜。」

「大概是重視調情勝過看電影的座位吧？」

就發現東頭正盯着我的臉瞧。

遺憾的是，我又被夾在兩人中間了。

但同時也爲她高興。我不是在硬撐。是一種純粹的喜悅心情，從我的內心深處油然而生。

我們一邊聊感想，一邊走出影廳。

「（什麼事？）」

「不管妳有多搞不清楚狀況，我都不會生氣。」

東頭同學那些像是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女孩子一樣，既不特立獨行也不我行我素的另一面──

因爲東頭同學看起來，笑得是那麼的開心。

這種鬆了一口氣的心情，真的只是這樣嗎……？

坦白講，我感到有點羨慕。

所以──她應該沒有在隱藏什麼纔對。

……………………

嗯？

「咦？妳原本想預訂情人座？」

我放心地靠到椅背上，看着大熒幕播出的電影預告。我其實還滿喜歡看電影預告片的。該說是會引發想像力嗎？總之有種猜測預告外部分的樂趣。美中不足的是我常常會看預告就覺得滿足，結果電影本身就沒看了──不過話說回來，在電影院看電影時聲音聽起來真的特別吵。就是預告特有的那種「登──！」音效。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好……因爲我太缺乏跟朋友出門的經驗……有點擔心是不是我害你覺得無聊了。」

「欸，你看他們……」「哇！原來是真的啊……！」

由於我知道她有着那樣的一面，因此我必須堅決而篤定地說：

她不會不必要地意氣用事，也不會受到多餘的妒意所困，能夠以想跟對方在一起的純粹心情爲優先；或許是這點讓我真心佩服她吧……

「那就是所謂的抽象手法嗎？好像看得懂又好像看不懂……」

像是穿着打扮被稱讚露出的欣喜笑容……

「那不會在家裏看網飛就好？」

電影還滿好看的。可能是因爲我不常看動畫的關係，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但看不懂反而也滿有趣的。水斗與東頭同學似乎就是喜歡這部片的那種部分，從剛纔到現在一直在說「那裏是這樣」、「那個是那種意思」討論個不停。

「還滿厲害的。」

平常看她總是我行我素活得不在乎他人眼光，但有時卻又像是清醒過來般觀察起別人的臉色，侷促不安地變得畏畏縮縮……差不多每三天，就會出現一次這樣的瞬間。

東頭縮起肩膀如此呢喃。

我想大概是因爲，東頭同學做到了我們做不到的事吧。

我一面感到不解一面如此回答，然後繼續看電影。

真的嗎？

「笑什麼啊。」

東頭低呼了一聲，急忙把手收回去。

「沒事，妳誤會了。剛纔是因爲……我很少搭公車，所以有點小暈車而已。」

「……………………」

東頭頻頻撥弄着瀏海，自然而然地露出了軟綿綿的笑容。

「放心吧，我還記得我們的約定。」

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告訴她：

「我看你們是一輩子不會理解電影約會的情調了……」

「是嗎～？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常常生氣……」

「就是啊──特別是後半段的敘事方式……」

嗯？

「（喂。）」

「（哼。你別理我不就好了？）」

「接下來要做什麼？」

其實從當初認識的時候，她就一直是這樣了。

我站在遠處，看着水斗與東頭同學緊挨着坐在長椅上。

我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但轉過頭去的時候，只看到暑假電影院水泄不通的人潮。

「（不好意思……）」

水斗跟東頭同學說話時的表情極其自然而柔和，既不像是從前對我的珍惜呵護，也完全不像現在流露敵意的態度──是一種不會對女友或前女友露出的，只屬於東頭同學的表情。

「（不會。）」

東頭急忙別開了目光──或者應該說，是讓目光遊移。

這樣就行了。

電影開始了。

碰到對方的手不是什麼稀奇事──但是平常總是擅自拿我大腿當枕頭的傢伙，怎麼只是手碰到一下就這麼慌張？我覺得有點在意，往旁偷看了一眼。

「（看電影的時候不準鬧我。）」

「（好、好啦！我知道了啦！臉這麼兇幹嘛！）」

沒有爲了水斗，在隱藏真正的自我纔對……

「那不是在生氣，是在訓妳。」

「……嘿嘿。」

「不用擔心。」

我關掉手機電源，看着長了攝影機臉孔的男子被逮捕，不久燈光就漸漸暗了下來。

那是在我拒絕東頭的告白，與她變回朋友時做下的約定。

◆　伊理戶結女　◆

怎麼可能嘛。

「不要擅自把我變成偶像啦。」

劇場版動畫獨有的華麗壯闊作畫，映現在整個巨大熒幕上。

「（妳敢妨礙我看電影，我就讓妳替我出錢……）」

「沒！沒有……」

我會永遠當妳知道的我。

東頭有時候，會在我面前露出這種表情。

「我沒計劃。」

「啊……所以，要解散了嗎？」

「嗯──這樣好像有點可惜耶……反正時間也剛好，要不要去喫個飯？」

「咦！可以嗎！」

「沒什麼不可以的呀。啊，記得跟家裏說一聲喔。」

「遵命！」

東頭同學莫名有幹勁地拿出了手機。

就在這時，水斗說：

「那，我去個廁所。」

「嗯，好。東頭同學不用嗎？」

「不用──」

水斗快步消失在廁所裏。

我發現東頭同學拿着手機，愣愣地注視着他的背影。

「……東頭同學？怎麼了嗎？」

「沒有，只是……我反應可能太慢了……」

東頭同學臉上浮現軟綿綿的陶醉笑容，說：

「在昏暗的影廳裏看着水斗同學的側臉……就覺得，好像在約會喔……」

「嗚！」

好久沒受到打擊了。

她那情竇初開的氛圍，使我世故的一顆心就像照到陽光的吸血鬼一樣滋滋冒煙。

「妳不排斥喫披薩吧？」

「看了總覺得有點火大。」

「感覺東頭同學，好像不會介意一個人看電影呢……」

「再過不久就不能拿成長期當作體重增加的藉口了喔。」

「下次又有什麼好片的話，我們再一起去看嘛。」

不像我的心情一路盪到谷底，東頭同學臉上浮現幸福洋溢的靦腆笑容。

兩個邊緣人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有說有笑的。很高興妳們這麼容易開心。

看着面無表情比V字的東頭，以及一臉詫異的我合拍的照片，我忍不住吐槽。

看到東頭倒了滿滿一杯可樂，結女說道。

「你很煩耶！你這皮包骨怎麼這麼粗神經啊！」

「嗯──……借我一下。」

「那下次就看真人電影吧。偶爾看看也不錯。」

東頭把手機還給我。

「呃，嗯，也是啦。現在也許不稀奇了吧。」

「比V字。」

「硬要說的話可能是爸爸吧……？」

「一般不都是一個人看嗎？」

不知道最近還有沒有什麼有趣的電影……我把手機拿出來。

「啊，啊嗚，嗚啊──……！對不起，對不起！枉費妳一番好意……！」

「……就是呀。這樣一想，就會開始懷疑情侶關係的意義呢。」

東頭同學用一本正經的神情說：

「我也只會注意動畫電影……而且暑假快結束了，大概不會有什麼新片上映喔。」

「呣……既然這樣……」

「妳都不看體重計的喔！」

「東頭同學妳……該不會真的是長在胸部上的類型吧？」

我們暫時離席前往飲料吧，我拿了紅茶，結女拿了柳橙汁，東頭拿了可樂。

「也沒好到哪去，我都不知道我是誰了。」

「啊。」

「是不排斥……」

當我跟坐在對面的結女拿着菜單討論時，旁邊的東頭不知怎地顯得心神不定。

「……看來我們需要教妳的可能不是化妝之類的表面功夫，而是更根本的、女生該有的思考方式……」

「妳是我女朋友啊？」

假如東頭同學說得沒錯……那麼就跟她的看法一樣，我也有點覺得其實不當情侶或許也沒差吧。

「這是什麼？」

坐在對面的結女驚愕得差點沒翻白眼。

「我懂。」

「沒有，只是……」

她讓我跟她的臉進入鏡頭，然後咔嚓拍了張照片。

就在我眯起眼睛看着自己已經失落的寶貴事物時，「啊！」東頭同學突然叫了一聲看向我這邊。

東頭頻頻偷瞄我們的臉色，接着怯怯地說了：

「不曉得耶？上次量體重是體檢的時候，所以不知道。」

「沒錯！就是這樣！跟放學回家時稍微繞去其他地方又不太一樣！」

瞧她講得含糊其辭的。跟別人一起看電影，無論是要看什麼還是時間都得配合對方，怎麼想都很麻煩吧？要不是約我的是東頭，我根本不會來。

「等……！」

「說得也是──只要不是愛情片都行。」

「啊──我懂！在外面跟家人以外的人一起喫晚飯，有一種非日常的感覺對吧！」

結女有點像是怕說話刺傷她，笑着說：

「是啊，一般都是自己去看吧。」

「……可不可以三個人一起拍……？」

「妳在LINE上跟我說『加油』，該不會就是這個意思吧！」

東頭一邊喫比較早送來的薯條，一邊語氣輕鬆地說。

「「夠了妳。」」

她輕輕地左搖右晃，說：

「咦？那是什麼的分數？累積了很多會怎麼樣？」

後來我們放棄披薩，點了一份大家一起喫的薯條，然後我點焗烤飯，結女點蒜香辣椒義大利麪，東頭點了漢堡排。當然也不忘加點飲料吧。

「啊！喂……」

讓家庭餐廳店員帶位，我們在半開放式座位坐下。「要點餐的時候請再叫我。」對着留下這句話就離開的店員，結女回答：「好的──」

雖然表情不帶半點甜蜜氛圍，但假如把雙人照設定成桌面背景還要堅持我們沒在交往，恐怕誰也不會信。

「沒、沒關係沒關係。也怪我沒跟妳解釋清楚。」

如果妳們願意那麼做，那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東頭，怎麼了？」

「另外點一份東西大家一起喫或許不錯喔。」

「我是第一次跟朋友晚上喫外食……有點小感動……」

「那就披薩或薯條吧。」

「……那就……」

比起能爲了這點小事感動的東頭同學，偷跑耍低級手段誘惑男人的我真是貪得無厭……

東頭把我的手機搶過去，然後開啓相機功能。

她拍好跟結女的雙人照後，又回到我身邊來，把手機還給了我。

◆　伊理戶水斗　◆

有權不準男朋友跟其他女生做這種事？……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這種關係也太小心眼了。

「好呀。我不太注意這方面的資訊，其他還有什麼好片嗎？」

「硬要說的話，大概之後會去開房間的是情侶，不會去的就是朋友吧。」

「低級分數得兩分。」結女宣告追加謎樣分數。

她拿別人的手機要做什麼啊──正在懷疑時，只見她設定成前鏡頭，然後湊過來跟我肩膀靠在一起。

「妳討厭愛情片？」

「啊！妳別──」

我跟結女偏着頭，看着東頭的臉。

罪惡感連連刺痛我的胸口。我怎麼有臉利用這麼純樸的女生啊……

「終於開始擔心熱量問題啦？」

「其實我是第一次跟別人一起看電影，沒想到還滿開心的。有同伴可以立刻講感想真好。」

「水斗同學，你桌布用預設的啊？」

「才、纔沒有……反正我都是長在胸部上……」

咔嚓。

雙人照就這樣完成了。

「不要太愛偷看啦。」

「呣呣……」東頭看着照片陷入沉思，然後說：

東頭再次從我手中搶走手機，移動到對面座位，跟結女肩靠肩。

「你又懂了？」

當首頁顯示在畫面上時，身旁的東頭探頭過來看。

「就算看了也不記得上次是幾公斤。」

「……東頭同學，低級分數得一分。」

「妳們要喫什麼？」

「告白失敗的時候，我本來還在想說『啊──我沒機會跟水斗同學約會了──』……沒想到還是辦得到呢。」

「來，給你。」

我拿起放在桌邊的菜單。

「找乾爹嗎！」

「那這個怎麼樣！」

「披薩啊……」

「桌布背景圖片。」

啊，在電影院關掉電源後就忘了開了。我等手機開機。

「來，比V字。」

「三位嗎──？」

「……反應真的很慢耶。」

東頭慌張地揮動雙手。

「啊，沒有啦，那個！我只是想說！仔細想想，我們三個人是第一次一起出來玩嘛！雖然常常一起待在家裏！所以，那個，想說留個紀念……這樣……」

紀念。

聽到這句話，我跟結女自然而然地互看對方。

──不是想到有事瞞着東頭而尷尬地互使眼神。

我們倆是不約而同地感到驚訝，然後恍然大悟。

我與結女在心中的某個角落，一定都還留有疙瘩。

8月27日。我們在東頭的面前，都刻意不把對於這個日期抱持的複雜心境表現出來。

我們雖然跟東頭待在一起，但對於今天這個本該成爲紀念日的日子，心中的某個角落必然多少懷着一種哀悼。

前年是紀念日，去年是忌日。

既然如此，從今年起就把它變成另一種紀念日也不錯。

這麼一來……或許就能夠改寫那份苦澀的回憶。

面對我們的沉默，東頭不安地望向我們。

「是……是不是不可以？」

「當然可以。」

我立刻斷言。

「只不過是因爲拍雙人照妳都沒在客氣，現在卻忽然懦弱起來，讓我一時有點訝異而已。」

「對呀。」

結女也輕聲一笑，像是要拉東頭加入般說道：

「我們三個一起拍吧──留作紀念。」

我收到了以下訊息：

的確，我一開始是有打算利用東頭同學。但那是因爲，我那時還把今天當成「跟伊理戶同學成功交往的紀念日」。

「只要妳別做出一些多餘舉動就沒事。」

「好的！麻煩你了！那就再見了──！」

「……！」

「今天真的很開心──！」

幾乎於同一時間，我的手機也登楞一聲收到LINE的通知。

「……………………」

「……噗哧！」

◆　伊理戶結女　◆

「我如果找到什麼不錯的電影再聯絡妳。」

去年也做錯了。

「嗯，我也是。」

「我懂！可是不要這樣烏鴉嘴啦！」

後來我們一邊喫送來的餐點，一邊針對「相片墜煉裏只有死人照片」的說法辯論了一番。

我倆肩並肩，走在被街燈、房屋燈光與路上車燈照亮的夜晚人行道上。

「幹嘛？」

所以，我不會再有多餘的舉動──只要當成今天看了好看的電影，就夠了。

我稍微笑了出來。

東頭同學開開心心地揮手，就消失在公寓大樓的入口之中。

以一個可能性來說……

「……………………」

「……喂。」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擠在兩人座位上，拍了紀念照。

「……………………」

水斗半睜着眼看我，我晃動着肩膀小聲地笑。

「我跟你說。」

我也許無法像以前的我，那樣地讓他爲我着迷。

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了。

彷彿只要有這張照片，就能讓我心懷這份希望──

「……嗯？是川波啊。」

聽到水斗側眼看着我拋過來的一句話，我渾身抖動了一下。

「……………………」

「……現在又不往我身上靠了？」

看着這張又是我擠中間的照片，我心想：

〈現在連學校同學之間，都在傳伊理戶同學跟東頭同學是一對耶。〉

「呵呵，會放在相片墜煉裏的那種對吧。」

我們在家庭餐廳聊得太久，太陽早就下山了。由於讓東頭同學一個人走夜路回家有點可憐，於是我們送她回家。

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們之間的牽絆會消失──我感覺東頭同學，教會了我這一點。

水斗拿出手機，「喂？」放到耳朵旁邊。

然後，東頭說了：

是曉月同學傳來的。

水斗興趣缺缺地說完，視線轉開不再看我。

我看着前面叫他之後……

「我……我改變心意了。」

「是喔。」

……我如果一跟東頭同學道別就開始展開攻勢，豈不是好像把她屏除在外？我不喜歡那樣。

等完全看不見東頭同學的背影后，我們才轉身踏上回家的路。

「這張照片……感覺好像有人會死耶。」

「咦？可是你們看嘛，不是常有那種哏嗎？就是失去家人的男人看着全家福的照片那樣。」

但是今年，我或許沒有做錯。

「……你如果弄哭東頭同學，我會生氣喔？」

〈結女，出了什麼狀況了？〉

希望水斗與東頭同學，能夠永遠做好朋友，一輩子不分離──

所以，現在的我應該能夠心無芥蒂地這樣想：

「對，就是那個！」

「這我可能無法保證喔。」

今天是我跟水斗還有東頭同學，三個人第一次一起出去玩的日子。

水斗看着前面回答我。

「東頭同學！氣氛，看氣氛！」

前年我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