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個人這麼難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紙城境介 · 1.5萬 字
伊理戶水斗◆與黑貓的遭遇
我像平常一樣跟伊佐奈閒扯淡之後回到家,看到一隻黑貓在打盹。
當然,我家可沒有開始飼養寵物。真要說起來,這隻貓也只是個身穿黑色貓耳、貓尾與煽情服裝玩Cosplay的人類罷了。
躺臥的模樣,簡直就像在藉由主人留下的餘溫取暖似的。
所幸,我認得這個像胎兒般蜷起身子,把黑色長髮披散在牀單上的傢伙。
「……這傢伙在幹嘛啊……」
低頭看着繼妹的睡臉,我不禁發出傻眼與困惑參半的喃喃自語。
她穿着迷你裙,而且衣服胸前與腹部全部挖空,暴露程度可比泳裝。只要稍稍改變視角,乳溝或內褲就有走光之虞。
我把從黑色裙子底下伸出的雪白大腿逐出視野,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狀況到底是怎麼來的?
她到底想要我怎麼做?
伊理戶結女◆學生會旅行計劃
「話說結女同學,下個月的連假妳有什麼安排嗎?」
十月三十日。
期中考考完,也想好要送給水斗什麼生日禮物了;正好就在這個心情徹底鬆懈的時刻,紅會長問了我這個問題。
「連假?也就是……」
「從二十一號到二十三號的三天連假。」
說話聲調一如往常地英氣凜然的會長,頭上戴着可愛的貓耳。
這是今天她一進學生會室,就被亞霜學姐一句:「萬聖節快樂!」戴到頭上的東西,我的頭上也有戴。當時我一下子沒聽懂,但今天是十月三十日──萬聖節的前一天。而日本的萬聖節不知從何時開始,又多出了「Cosplay之日」這一層意義。
平常似乎就以Cosplay爲興趣的亞霜學姐,此時還在從瓦楞紙箱裏拿出各種服裝,放到明日葉院同學的胸前賊賊地笑。明日葉院同學一臉失魂落魄地隨便她,我們則是拿她當犧牲品,獲得了短暫的和平。
「這樣很好啊!」
翻身的瞬間!從我觀察東頭同學累積的經驗,我知道這個動作性感到令人驚愕。
眼瞼微微睜開一條線的瞬間,我發現身旁站着一個人。
「是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號對吧?」
如果水斗也能一起去,就可以讓媽媽他們擁有自己的時間了。
我用迷迷糊糊的意識,迷迷糊糊地回想前一刻的記憶。記得剛纔──
……是好夫婦日。
「什麼……」
「「怎樣?」」
光兩個人的話也就算了,團體旅遊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有進展嘛!嗯!正常啦正常!
「────!」
奇怪?我……睡着了啊。
紅會長與亞霜學姐脖子一轉,一齊往我看過來。
我不記得有跟學姐們明講過,我喜歡水斗──姑且不論純粹只是想看別人Cosplay的亞霜學姐,我看紅會長絕對是蓄意犯罪吧?是文化祭的時候穿幫的嗎?還是說,是據說擅長觀察人性的羽場學長告訴她的……?
本來……是這樣打算的……
……我的意識從淺眠之中浮上表層。
「那邊不就剛好有個東西可以用嗎?」
「使、使手段……」
缺乏防備的胸口還有臀部都讓我好在意。只要想到現在水斗可能正盯着我看,難以言喻的悸動就在胸中撲通撲通直響,使我滿心忐忑不安。
我不能睜開眼睛,所以也不能確認短裙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只知道沒有邋遢地把內褲全部露光,但裙襬有可能被壓亂了。沒、沒怎樣吧?內褲沒有露出來吧?我正在裝睡,所以連腿的位置都不能調整……!
怎、怎麼會偏偏在這種時候……!連僅有的一點點計劃都亂掉了!
那種的一般來說,不是都要在好幾個月前先預訂嗎……
後來的事就不記得了。
千錯萬錯就不該動那個念頭,心想反正只有水斗以及學姐們看到,穿穿文化祭時不能穿的略嫌暴露的服裝或許也不錯──
如果是長假還能理解,可是才三天連假耶?
我與亞霜學姐一臉爲難地面面相覷。她說得也對,那個水斗絕不可能跟我一起參加我這個圈子的旅行。該如何說服他纔好呢……
「沒……沒有……」
……不對,不對,不對!不準退縮。我已不再是從前的我了。我已經改頭換面了!
「怕普通約沒勝算,那就只能用上不普通的方式了,不是嗎?」
紅會長這樣說,指了指放在亞霜學姐身旁的瓦楞紙箱。
「對。應該會是二十一號出發,三天兩夜。」
「這次旅行……我可以帶我弟弟一起去嗎?」
亞霜學姐邊說邊面不改色地想脫明日葉院同學的襯衫,遭受到激烈反抗。
「不然還能有誰?反正他那個人大學推甄已經通過,閒得很。結女同學也是,去徵求妳弟弟的許可吧。他一副就是對旅行不感興趣的樣子,妳得使盡手段把他哄騙去纔行。」
「親戚有門路……?」
而且更重要的是……除了盂蘭盆節回鄉下那次之外,我從來沒跟他一起去旅行過。
「二十三號……記得好像是勤勞感謝之日?」
「小生正覺得男生只有阿丈一個人太可憐了。那就這樣吧,愛沙,妳也去約星邊學長一起參加。」
神戶是在兵庫吧。從京都過去的確不遠。
那個東西──也就是暴露程度可比泳裝的,那件黑貓COS服。
伊理戶結女◆仙人跳(看着辦)
當然,其實我也不認爲能帶跟學生會無關的水斗一起去啦……!
怎、怎麼使啊?
雖然覺得這樣問很厚臉皮,但我還是開口了。
那是什麼樣的親戚啊?
我急忙重新閉上眼睛。同時,睡着之前的記憶也鮮明地重回腦海。
這就表示她們跟羽場學長還有星邊學長曾經旅遊外宿,卻半點進展也沒有──
面對在心裏拉起防線的我,紅會長嘴角浮出得意的微笑。
我就裝出一副毫無防備的姿態誘惑他,假如……他真的出手了!我就以現行犯逮捕他,逼迫他承諾跟我一起去旅行!
「十一月沒有什麼重大活動,小生想借這趟旅行在學生會內部辦個聯誼。小生親戚那邊有門路,有辦法訂到很好的旅館。」
「那是我們跟庶務前輩三個人一起去的那次吧。學生會一起去的是北海道。」
我想起了東頭同學。想起那個把水斗當朋友所以徹底卸下心防,整天毫無防備地在水斗面前暴露出不該給異性看到的姿態,那個天然女夢魔的行爲舉止。
「嗯?什麼事?」
「記得有馬溫泉好像是在神戶~?這次地點還滿近的嘛~」
我坐在水斗房間的牀沿,等着房間的主人回來。我低頭看看自己的一身打扮,弄得自己坐立不安,又毫無意義地在房間裏東張西望──
結果我還來不及反應,學姐們就把這件衣服硬塞給我,說什麼:「這件借妳,記得照片傳給我喔!」「穿不穿是妳的自由,有東西可以用卻擺着不用就怪不得別人指責妳爲小孬孬了喔。」斷了我的退路。
這跟自己主動獻殷勤的感覺完全不同。穿給他看跟被他看到根本是兩回事!穿給水斗看的時候他會因爲有所戒備而比較收斂,但是被他看到的時候,簡直就像把赤裸裸的慾望直接發泄在我身上──
「是啊。搭電車單程一小時。如果直接往返,連學生都負擔得起。」
難得人家約我,就一起去好了。我不在家的話,媽媽他們也可以享受夫妻專屬的時光──咦,十一月二十二日?
「我沒有什麼計劃,爲什麼這麼問?」
「……………………」
「原來學生會有辦過旅遊啊……也就是說……」
水斗他,正低頭看着我。
「……那個,我想確認一下。」
「……嗯~……」
「妳說……旅行嗎?」
沒想到會長非但沒拒絕,反而像是聽到一個好主意似的拍了一下手,望向亞霜學姐。
這說不定是天賜良機。畢竟我很少有機會外宿,讓媽媽他們擁有自己的時間──如果不光是我,水斗也能一起暫時離開家……
總而言之,我不敢穿着這件衣服主動出擊,於是決定埋伏突襲放學回家的水斗。我的打算是用奇襲手段讓他心生動搖,然後立刻發動那個兄弟姐妹規定!就這樣讓他答應參加旅行。
「呵。」紅會長帥氣地苦笑了一下,說:
「上次是哪裏來着?德國?」
怎、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仔細想想,我好像沒出去旅遊過幾次。媽媽很忙,我又是個書蟲,印象最深刻的,好像就只有小學與國中的修學旅行……?
「是這樣的,小生正在策劃小旅行。」
三個高中生跑去德國!行動力會不會太強了一點……?
亞霜學姐一邊說,一邊把布料面積無異於泳衣的服裝放在明日葉院同學身上比比看。
長得可愛,聰明伶俐,具備領袖魅力,而且還是有錢人?老天究竟要賦予她多少優點才滿意啊?
「鈴理理她家啊,有錢到好笑的說。」
對現在的伊理戶結女來說,這點顛覆性思維只是小意思!
可是,後來過了大約一星期,今天紅會長催促我:「差不多該確定人數了,妳快去約他。」於是封藏了一星期的那個東西,終於被迫解除封印。
我要重現那套作法。
「……旅遊啊……」
就是那個裝有各種COS服的紙箱。
「但是家中規定也不少,麻煩得很。相對地,有些事情一般學生辦不到,但小生就有辦法。例如訂到有馬溫泉的頂級旅館。」
都怪我反射性地假裝沒醒來,害我現在想爬起來也不行。完全錯失機會了。我只能緊閉眼瞼,感受着就站在我旁邊的水斗散發的氣息,以及落在我身上的視線。
如果是十一月的另一個節日──三號那天,倒是有重要的事。
「妳說這次,也就是說以前也辦過嗎?」
的確,這是一個打瞌睡造成的偶發狀況。但是,我本來就打算用這身裝扮逼他就範!這不是被他看到,是我假裝被他看到,其實是故意秀給他看!
我睡着了。
「咦!我去約嗎!」
「咦,有馬溫泉?」
我一邊極其逼真地發出夢囈般的低喃,一邊把側躺的身體轉成正躺。
「啊──小結子好像不知道?」
沒錯……那是在十月底。當時會長命令我帶水斗參加學生會的旅行,但因爲那時生日這個重要的日子即將來臨……我就把這件事暫時擱置了。
哥白尼革命、哥倫布的雞蛋、戈耳狄俄斯之結。
如今,我第一次自己嘗試──明確瞭解到了其中的原理。
──輕輕一搖。
因爲我感覺得出來,轉動身體時的力道……
輕柔地……搖晃了我的胸部。
啊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被看到了……!絕對被看到了!換作是我也會看!要是東頭同學的胸部在晃動,我也一定會看的啊!
更糟的是我把雙臂在頭部兩側張開,躺成了毫無防備地暴露出身體的姿勢。感覺得到他在看我。儘管視線並不會伴隨着觸感,我卻覺得不設防地朝向天花板的圓凸雙胸,正被他目不轉睛地細細鑑賞!
再加上我這麼一翻身,裙子的狀態就更無從判斷了。
裙襬有沒有亂掉?雙腿會不會張太開?可是不自然地把雙腿併攏起來又會被他發現我其實醒着……!嗚嗚嗚,內褲搞不好走光了……!我記得今天……嗯,穿的應該不是太土氣的款式……──那樣的話,讓他看到一點點,或許也沒關係……?
就在一堆事情開始在腦中打轉時,狀況來了。
我被輕按了一下。
有人用手指,戳了戳我裸露的大腿。
咦……?咦?咦咦!
我、我被摸了?水斗摸我?本來還以爲照水斗的個性,應該會什麼都沒發生就結束了的說!
因爲我睡着了?我清醒的時候還耍帥假裝不感興趣,結果一沒人盯着就給我變成禽獸?這、這個卑鄙小人!悶騷色狼!窩囊廢!
嘰的一聲,牀鋪的彈簧發出了擠壓聲。
是水斗把膝蓋放到了牀上。然後,我感覺有人把手壓在我的腰部旁邊。
咦?他想做什麼……?他想做什麼!
些微的呼吸,逐漸靠近我的身體。從腹部附近,徐徐往我的臉部靠近。呼吸經過我的胸部上方,往暴露在外的鎖骨,吹上一口滾燙的嘆息。
啊……!啊,啊……!感覺酥酥麻麻、刺刺癢癢、暈頭轉向──
看到學長依然皺着眉頭不說話,我繼續發動攻勢:
「聽說還可以賞楓,這個季節去正是時候。」
十一月二十二日,好夫婦日。經她這麼一說,好像是有個這樣的節日。在那天送爸爸他們一段夫妻相處的時間,或許的確算得上一種孝行。
討厭啦~看我故意扭動身體,學長一邊嘆氣,一邊去會客沙發那邊坐下。
「不知爲何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嘛!都是會長叫我穿這件衣服約你啦!」
「……所以呢?」
「可以帶這傢伙去的話,我就去。」
「…………旅行?」
「──對喔。說得也是……」
「──啊,把妳吵醒了嗎?」
也許鈴理理是在給我機會。那個不懂得反省自己,活像鄉下老媽一樣催我什麼時候纔要進一步發展關係的天才妹,或許是在對我大發慈悲。
「它在兵庫縣,東頭同學……」
亞霜愛沙◆不惜褪下小惡魔的外衣
一聽到是那個天才學姐的提議,不知爲何就覺得這個意味不明的行動也好像有它的意義在了……
「……喂。該不會要等到我開噴,這個纔會結束吧?」
「爲什麼就只有這種時候這麼不客氣啦!」
「對了,學長,最近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呀?」
「亞霜啊。以前當會長當得沒多認真的我來講或許沒啥說服力,但妳別老是在學生會室這樣胡鬧啦。這樣會變成不良示範的。」
我們學校好歹也是歷史悠久的明星學校,有這種學生沒問題嗎?
我用最有魅力的抬眼攻勢,迎接打開學生會室房門的學長。
「啊──?哪有什麼好玩的啊。班上那些傢伙都進入了考生模式,變得超難約。雖然說是無可奈何,但總覺得好像被排擠了。」
「……所以,妳說想找我做什麼?請妳有話直說。」
沒理會我們之間的奇妙緊張感,伊佐奈無憂無慮地偏了偏頭。
伊理戶水斗◆同行的條件
結女偷偷抬頭看我一眼,說:
「……唔欸?」
我輕輕搖擺着裙襬,把倒了綠茶的茶杯放在學長面前。還不忘趁機向前彎身,把胸口露給他看。不過,只能說不愧是一整年都沒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學長。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就拿起了茶杯。
「就、就是……」
「要妳管。亞霜妳沒資格說我啦。」
「咦?什、什麼條件……?」
我對神戶旅行不怎麼感興趣──但如果是這樣,或許去一趟也不錯。
「從二十一號開始的連假,會長在計劃大家一起去旅行啦!去神戶!你看嘛,十一月二十二日不是叫做『好夫婦日』嗎!所以我想說,那天如果能找你一起去旅行,就可以替媽媽他們安排夫妻相處的時間……」
聽到我喃喃自語,結女說:「怎麼了?」眼睛轉向了我。
話又說回來。
儘管她特地約我一起去的理由……美好的解釋要多少有多少。
也就是剛剛被我抓住肩膀,推開的那個人。
「呃──」結女像是試着回想,視線飄向上方說:
「──等一下,現在還不行──!」
已經十一月了……到畢業之前,只剩四個月。
「咦?是這樣喔?」
它融合中國風設計與女僕裝特有的荷葉邊塑造出俏麗風格,是我特別喜愛的一件款式。由於衣服是胸口大開的設計,我費了一番勁才擠出乳溝,但這對我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
我指着伊佐奈,說:
「會長有說過,或許可以訂到有馬溫泉的旅館。」
雖說伊佐奈的不諳世事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但我還是覺得她得學點最起碼的常識,否則哪天成爲作者發表作品的時候會丟臉──
「神戶啊──神戶有什麼可以玩的?喫牛肉?」
我正面注視着那張臉,呆愣地開口說:
身高一百八十七公分的學長,從二十公分以上的高度低頭看着我這身模樣,詫異地皺起眉頭。哎喲哎喲,瞧你好像看到一個可疑人物似的。可以再興奮一點沒關係唷?
會長?那個學姐啊……這讓我想起來,文化祭做企畫簡報的時候,那個學姐也是穿着COS服現身。難道她很愛玩Cosplay?
「有馬溫泉!我有聽過這個地名!」
結女在我牀上坐成W字形,用力拉扯了一下迷你裙的裙襬。伊佐奈面無表情,死盯着她的這個動作不放。儘管沒寫在臉上,看來這位小姐內心相當興奮。
就在我眼前,傳來女孩子的聲音。
「竟然說什麼噴……天都還沒黑呢,不可以喔,主人?」
「請問妳這隻小黑貓,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打瞌睡?」
看到結女抬頭盯着我的臉等答覆,我一時感到難以啓齒。
由於犯人的手法實在快速果決,就連親眼目擊的我都沒能做出任何反應。竟然讓我親身體驗到了推理小說當中偶爾會有的「光明正大地犯案反而不會被發現」的那種圈套。
我走到靠牆的櫃子那邊,動作俐落地準備茶水。學長靠在椅背上託着臉頰看着這樣的我,說:
「來來,主人請進。愛沙馬上爲您端茶。」
「……咦?」
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別人的身體當然嚴重缺乏常識,但在別人的房間裏穿着黑貓裝呼呼大睡的傢伙,相比之下缺乏常識的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花了幾秒鐘,才弄懂她口若懸河的一番解釋。
當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推開逼近我的那個肩膀,霍地坐起身來。
結女與伊佐奈,不約而同地眨了幾下眼睛。
「所以纔會到早就卸任的學生會找人陪呀?學長你這人就是怕寂寞♪」
「主人,歡迎回家♪」
既然是紅學姐計劃的旅行,參加的應該都是學生會成員,我去不怕打擾到人家嗎?
……我不要那樣。
「…………咦?」
「哦~話說回來,神戶縣在哪裏呀?很遠嗎?」
可是……那樣的話,只要結女去旅行的期間,我到川波家裏住兩天不就行了?
「什麼?那爲什麼要穿成這樣?」
也沒什麼特別理由,總之她今天臨時決定到我家坐坐。所以,當我發現有隻黑貓在我牀上睡得香甜時,東頭伊佐奈就站在我旁邊。
「肉麻死……」
不過,今天的我可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退縮。這是因爲今天,我可是身負讓學長參加神戶旅行的重大任務!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旅行?」
我、我還有很多事情都沒準備好!就算你是我的前男友,我覺得還是應該照順序來!我不知道怎麼說啦,總之像這樣縱慾而爲會讓我怕怕的──!
「我、我只是,想找你,做一件事……」

「是。到府上叨擾了~」
我是說過我跟伊佐奈閒扯淡之後回家,但可沒說回家之前有跟她說再見。
東頭伊佐奈態度一派輕鬆,這樣跟我打招呼。
越想就越覺得時間不夠。學長很會照顧人,上了大學之後一定會交到很多朋友,會去參加酒局,也會認識漂亮的女大學生……高中時認識的死纏不放的學妹,很快就會被他遺忘。
也就是結合旗袍與女僕裝造型的中式女僕COS服。
看到我噗嗤嗤地笑,學長用鼻子輕哼了一聲。學長即使嫌煩,說了半天還是會陪我閒扯淡。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那種有一搭沒一搭、懶得理我的反應竟然讓我越看越上癮。
雖說是受到上司的指示,她不惜穿上平常很少穿的大膽暴露服裝,也要找我一起做的事──究竟是什麼?坦白講,我完全想像不到。
「關於旅行的事……我只有一個條件。」
而好奇心似乎勝過一切的她,沒徵求任何人的許可,就好像理所當然似的開始戳戳這隻貓的大腿,又把臉湊向她的胸口。
學長嘶嘶有聲地喝茶時,我一屁股坐到他旁邊。我還順便試着輕觸了一下他的膝蓋附近,但學長連眉毛都沒挑一下。果然不好對付。
我裝不下去了。
「不、不準叫我小黑貓……」
「什麼~?學長你指什麼呀?嗚唷嗚唷~」
「愛沙沒有在胡鬧啊,學長?愛沙可是非常認真的!」
「……神戶不是縣。」
「沒有啦──只是覺得Cosplay女高中生的肌膚超情色的,一時忍不住就……」
雖然我並沒有喜歡學長……可是,我不要那樣。
「…………東頭同學…………?」
王道的貓耳Cosplay已經讓給小結子了,所以我選擇來個變化球。
由於還有自由到校期間,因此實際上會更短。
意思就是:快趁這個機會做點什麼。
或許是在用高高在上的眼光,把機會送到我手上──總覺得越想越生氣。
總之不管怎樣,我不會就這樣放他畢業。
因爲這樣的話,豈不是好像被他獲勝退場似的……一次就好,至少有那麼一次──我希望他能認真起來,好好看看我。
想讓他那雙總是幹勁缺缺的眼睛,變得認真起來。
「──那你想出去玩,一定很難吧。」
既然這樣,我或許也該……
不亂開玩笑,不挖苦人,不找藉口──
──認真地告訴他,比較好?
「學長,是這樣的──」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旅行。
我本來是打算這麼說的。
本來是打算洗心革面,認真拜託他的。
可是──啊──!我哪有辦法說做到就做到嘛!以往我都是邊亂開玩笑邊跟他講話的啊!哪有辦法忽然就嚴肅起來啦!
「啊?──是哪樣?」
學長詫異地皺起眉頭,看着我。
「……這、這個嘛……那個,對啦,愛沙是想跟你說!昨天愛沙抽轉蛋中了大獎!」
「妳說過了。妳不是還用Discord送截圖逼我看?」
「啊……我、我忘記了。那就……啊,有了!『Ape英雄』出補丁了!等更新之後要不要一起打雙排?」
「是無所謂,但這種事需要穿COS服說嗎?」
「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副怕生樣唷?」
亞霜學姐把嘴巴湊到明日葉院同學的耳邊,像惡魔一般對她呢喃。
當然怕了。
……那男的是怎樣?他是東頭同學的責任編輯嗎?
可是,這樣能參考的範圍還是有限,她的說法是想畫氣氛十足的非日常風景,卻礙於缺乏想像力。這是因爲東頭家基本上興趣都偏向室內派,幾乎從不出外旅行什麼的。
「女生的話是所有人吧~」
「看,小結子都這樣說了耶?」
這時,原本置身事外地盯着電腦的明日葉院同學叫出聲來。
咦?我知道她已經跟亞霜學姐還有明日葉院同學認識,可是連紅會長也是嗎?
「既然已經有約就沒辦法啦。是說伊理戶同學,妳跟學生會的成員們處得還真好耶。」
「回到正題,這下就有八個人蔘加旅行……」
明日葉院同學吞吞吐吐地說完後,多少有所顧慮地瞥了羽場學長一眼。
奈須華同學我行我素地邊喫便當邊說:
算了,沒差。反正本來就不是隻有我們倆的旅行嘛!可是這麼一來,那男的可能會變得到哪都跟東頭同學在一起……這下該怎麼辦……
「我偶爾會傳LINE給她們~雖然明日葉院同學幾乎都不回我就是了。」
學長隨便斜看我一眼,像是憋不住笑意般揚起嘴角。
畢竟有過東頭同學這個先例,不能保證絕對沒有個萬一。況且明日葉院同學應該也有把水斗視爲競爭全年級榜首的對手放在心上──這世上也不是沒發生過競爭心態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狀況……越是去思考這個問題,就覺得跟我開始對水斗產生好感的契機越相似,真讓人不安!
「(──一整天都可以跟鈴理理在一起唷?)」
「咦?」
放學後,全體成員在學生會室集合,紅會長看着我與亞霜學姐說了。
「愛沙……纔沒有在怕。」
我明明知道學生會固然重要,但曉月同學對我來說也同樣……甚至是比那更重要。
「竟然能夠一塊兒去旅遊,感情可不是普通的好哪。」
「雖然比當初預料的多花了點時間,但不要緊,還在預測範圍內。結女同學,關於增加人數的事情妳也可以放心。只有他一個人參加的話確實是有點太孤單了。」
會長二話不說就答應讓東頭同學參加。可是,水斗之所以提出讓東頭同學同行作爲條件,並不是因爲「沒人聊天很寂寞」什麼的。
「嗚……我、我纔沒有用那種……充滿邪念的眼光──」
認真地。
「謝謝會長。」
「學長。」
「期待妳的伴手禮喔,結女!既然是那位會長企劃的旅行,感覺好像很有得玩呢!」
就如同大家所看到的,學生會是個女生佔過半數的空間,因此時不時地會冒出男生很難加入的話題,但我從沒看過羽場學長爲此感到尷尬。感覺得到一種身經百戰的氣場。
「咦?是這樣喔……?應、應該說,妳們原本就覺得我會怕生嗎……?」
而她似乎正好跟水斗透露過這方面的煩惱。
「可、可是……不是聽說除了學生會之外,還有其他男生參加嗎……」
「對呀。紅會長邀請我……所以,三天連假沒辦法一起去玩了。對不起喔。」
「咦?……啊──嗯!就是啊!」
早……早就穿幫了……?那我剛入學的那段時期還那麼拚命維護形象,到底都在耍什麼呆……?
她似乎原本就會拿輕小說的封面或插畫照着畫,畫的都是人物,但最近似乎對背景也開始產生興趣,在網路上找了很多資料。
「愛沙希望──你能跟愛沙,一起去旅行。」
「妳每次講話像這樣支支吾吾的,大多都是有事情要拜託我。妳大概是很想聰明又瀟灑地約我吧,但這樣只是拐彎抹角,根本沒意義。妳沒那方面的才華,有話直說就對啦。」
大概必須要光憑這樣就能斷言「已經變成好朋友」纔有資格成爲正牌社交強者吧。正當我看破世間道理時,曉月同學咕嘟一聲嚥下紅豆麪包,說:
「嗚……」
……仔細想想,好像有一陣子沒跟曉月同學出去玩了。
「看來妳們都各自約到人了。」
然而,其實我知道。知道她儘管這麼開朗,跟誰都能做朋友,手機通知從來沒有中斷過,其實卻比誰都要更怕寂寞。
「嗯?那是當然的了……妳不方便嗎?」
「那是因爲小月月是社交強者啦!」
我把體重壓在放到學長膝蓋上的那隻手上,往他挺出身子。
什、什麼時候認識的……曉月同學與人親近的能力,看在我眼裏簡直是脫離常軌。
亞霜學姐講話頂撞紅會長。
而就在這時,我又提出了邀約──雖說地方很近,但溫泉已經算是夠脫離日常生活的景點,於是水斗就想到,或許可以趁機給東頭同學提供一點靈感。
見我雙手合十道歉,麻希同學說「是這樣啊~」手肘支在桌上說:
「(從早到晚,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唷?不管是早上剛睡醒的表情,還是晚上打瞌睡的表情,全部都隨妳看個過癮唷?這些表情,其他同學都沒有人看過唷?)」
伊理戶結女◆不讓她寂寞的方法
「最近又是學生會的交接又是辦活動,有一段時間都沒空檔。照紅那種喜歡旅行的個性,我早就猜到該來了……更主要的是──」
「請妳下流黃腔不要開得這麼直接好嗎!羽場學長也在耶!」
「咦?請等一下。」
「妳說跟人家變成好朋友,是所有人嗎?」
所以。
「……要我跟男生一起去旅行,就實在,有點……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希望學姐可以准許我不參加……」
「學姐妳說八人……該不會是把我也算進去了吧?」
「……不是,學姐。雖然妳這麼說……」
從極近距離內,湊過去看着學長的眼睛,說:
「是吧,小月月!」
就在我的腦袋準備開始打結時,學長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乾,然後嘆着氣說:
「聽妳講得高高在上的,那我請問妳。」
曉月同學的嘴巴離開正要大口咬下的紅豆麪包,睜圓了眼睛。
「鈴理理妳自己有沒有約到?約阿丈同學,而且乖乖穿着COS服!」
「因爲學生會光聽就覺得很要求紀律嘛!可是體育祭的時候跟她們講到話,發現比想像中平易近人多了~結果我也跟她們變成好朋友了!」
「還是說……」他說。
我嚇了一跳抬頭看學長的臉,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說:
「嗯,我會記得買的。」
曉月同學這才終於開始啃紅豆麪包,一邊像松鼠一樣細嚼慢嚥一邊說:
「沒、沒有……能夠跟會長去旅行,那個,是很讓人動心,只是……」
也許已經沒有多餘機會讓我失敗。
「是的,他還好。假如他敢對明日葉院同學動手動腳,我會負起責任給他好看的。」
「我們一起泡溫泉嘛──!互相幫對方洗澡嘛──!讓我看妳光溜溜的咪咪嘛──!」
「不管怎麼看都很怕生吧~」
「是旅行吧。」
「咦?去神戶旅行?」
「約我去旅行讓妳怕成這樣喔?太廢了吧。」
也許學長很快就要走了。
「廢……!什麼叫做太廢了啊,竟然這樣講!誰說愛沙怕了!」
「反正鈴理理會出錢嘛──不去豈不是很喫虧嗎?這可是妳最喜歡的鈴理理提出的企畫喔──?」
我跟亞霜學姐一起噘起嘴脣。至於羽場學長本人則是一如往常地化作背景,嚴肅認真地繼續做學生會的工作。
亞霜學姐霍地抱住了明日葉院同學,打斷她的話。
「南妹之前還說伊理妹會怕生,擔心妳會不會怎樣的說呢~」
聽說最近,東頭同學開始正式練習畫畫了。
想到這些,我當然會怕了。
「蘭蘭也一定要去──!不然多沒意思啊!」
怎、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越是想找藉口,離原本想講的話就越遠!
請你,不要把我變成高中時代的回憶。
「不~用擔心啦!人家是小結子的弟弟,不會是那種很輕浮的男生啦!對不對?」
「不──準──!」
曉月同學的表情,跟平常一樣開朗。
……即使如此……
……怎麼感覺很奸詐……
學長露出比我調皮上千倍的笑臉,低頭看着我。
「用不着小生特地去約。不管到哪裏,有小生在就有阿丈在。」
「不,可是,男生就是男生啊!竟然要我跟男生去旅行……」
「(妳不想幫鈴理理洗背嗎?)」
「嗚嗚嗚嗚嗚~~~……!」
明日葉院同學就像惡魔附身的人被驅魔師淨化那樣痛苦呻吟。
就連我也知道,明日葉院同學對紅會長的感情已經超出尊敬的範疇,達到信仰的領域了。並不是只有戀愛中的人,纔會想要更親近自己喜歡的人事物。
「(我怕妳會後悔喔……一個人度過孤獨的三天連假……心想──要不是那時候拒絕,現在已經跟鈴理理一起泡溫泉了的說~)」
「──哎喲,好了啦!知道了啦!我知道了!我去就是了嘛!」
「好耶──!」
真不知道亞霜學姐怎麼那麼會煽動他人的慾望……
「那麼蘭同學也決定要參加了吧?」
不曉得有沒有聽見剛纔那篇惡魔的呢喃,紅會長神色自若地如此下結論,說:
「那麼小生重複一遍,這下就有八個人蔘加旅行,女生五人、男生三人……說到這裏,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
「其實小生訂到的房間,是六人房跟四人房。所以如果可以男生女生再各找一個來參加,人數會更剛好──」
再來兩個人,男女生各一。
要加入這個團體,必須是相當值得信賴的對象。最好是跟會長他們認識,或是不會因爲怕生而破壞旅行氣氛的社交人才……
我的腦中浮現出我最好的朋友,以及她的青梅竹馬的臉龐。
如果是那兩個人,就完全符合要求了。
只是有一個問題──
「……?怎麼了,伊理戶同學?問我的話很抱歉,我這邊沒有人可以約喔。」
──只是有一個問題,就是其中一人,是明日葉院同學最討厭的那種有點輕浮的男生。
我停頓了有一段時間,但既然訊息已經顯示已讀,我得快點回覆,而且要回得自然,否則會讓他起疑。
儘管我並不想回到從前,也不想往前走。
雖然是講電話,但我敢保證。
「夠了夠了,不要這麼輕聲細語的!」
「那麼,我們走吧~」
不過話說回來,像這樣擺明了在開玩笑的話,這傢伙就不會怎樣呢。但想想也是,如果連這樣都不行就會影響到日常生活了。
殘影,不會永遠殘留下去。
沒關係,解析度低一點更有效。川波點了漢堡排跟白飯,我開始滑手機。
「…………啊,我想到了。」
──啵。
「我看妳是覺得總之只要加句『可愛』就能裝得像吧?」
但是,跟這傢伙一起的時候,我們大多時候都保持沉默。我們彼此都不會因此而尷尬,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喫過飯了沒?〉
我故意不跟他貼太近,保持在只能感受到些微體溫的距離,往家庭餐廳走去。
「讓你久等了♪」
「啊~……怎麼辦啦~……」
「已經不只是有涼意嘍。最近泡澡都開始會心懷感激了。」
而我再也無法那樣厚顏無恥,爲了這種事感到高興。
「……………………」
「好、看、嗎?」
用正常方式開口是不行的。那男的可是自我意識過剩到沒人能治的地步──我要是開口約他去旅行,他鐵定會心生誤會搞到戀愛感情過敏症發作。
「好看嗎?」
手機發出通知聲,我反射性地把它拿起來。
「啊──……好看啦好看啦。以妳的這種身高,穿起蘿莉控會喜歡的衣服是真的很搭。」
找死嗎──?
「──既然這樣……」
……要是換成我以外的人,大概不會有這麼多問題吧。
「呵呵呵呵呵。」
再補充一點,就是他也知道我到現在還像個傻子一樣沒把那場失戀放下。
川波在公寓的入口大廳跟我會合,一轉頭看到我就擺出一副看到珍禽異獸的臉孔。
這個閃過腦海的比喻,讓我不經意地想到……
是川波的訊息。
「還要玩下去啊!是說妳講話幹嘛拉長語尾啊?也太注重細節了吧。」
季節,已經進入十一月了……
可是,我好歹也是個女生,竟然要開口約一個男生去旅行,怎麼想都是滿滿的企圖吧。而且還是溫泉耶?完全就是在說「我們從早到晚黏在一起,連洗澡的時候都可以耍甜蜜唷」!結女到底是怎麼約到伊理戶同學的啦!
這傢伙真是夠了。明明就是那種體質,爲什麼要講這種扇風點火的話?
〈又喫那個啊~不覺得有點膩了嗎?〉
我完美隱藏起內心的殺意,用可愛的小碎步走過去,佔據川波身邊的位置。
當然,我是說看在他的眼裏啦。
我把枕頭抱進胸前,在牀上翻來滾去。
「喔~……──喔?」
但應該無所謂吧。
「妳……到底是有多不服輸啊……」
我直接當作沒聽見,逼近過去用滴溜溜的大眼睛抬眼看他。
川波當場僵住了好一會兒,然後抽動着嘴角說:
坐我對面的川波也一樣,邊喝水邊流暢地滑動手機熒幕。殊不知小學的時候我們倆的個性其實幾乎正好相反,只能說環境真的會造就一個人。
〈不會裝就不要裝。〉
最麻煩的是,就算對方實際上沒有那個意思,只要那傢伙自己這麼覺得就算出局。
只要把整件事弄成開玩笑就行了。
維持這個模式的話,不管我做什麼他都不會當真。這樣要提旅行的事也簡單多了。我真是個天才!
「(呈現的感覺也很重要啊。是不是?)」
是我想太多了嗎?反正又不是就我們兩個,伊理戶同學還有東頭同學之類的熟人也會參加啊。我這樣緊張兮兮地開口,說不定反而顯得有企圖──
但是我──確實很想補償他。
「這下該怎麼辦好呢~~~」
不管誰聽到都會說是傲嬌一個。
就像秋天掉在地上的蟬殼,現在的我們沒有內在關係。
被抓包了。
看到附上嘔吐表情貼的訊息,我微微噘起嘴脣。我只要拿出真本事,要裝可愛還難得倒我嗎?
只有我知道他有那種難搞的體質,一旦察覺到別人對自己有戀愛上的好感,就會引發蕁麻疹或噁心反胃等症狀。
簡直就像是準備分手的情侶……或者,一家人?
我一邊迅速瀏覽累積的通知,一邊輪流對幾個羣組聊天回訊息。根據結女的說法,像我這樣同時跟多個羣組聊天好像堪稱「神乎其技」,但我早就習慣了。漏掉任何一個話題反而會讓我坐立不安,忍不住都要回覆。
那現在呢?
以我來說嘛,好吧──因爲他已經知道,最起碼我以前曾經對他有過那種意思。
〈妳如果說要煮給我喫,我可以考慮一下喔?〉
南曉月◆贖罪的小丑
很好。
沒有太多時間讓我蘑菇。結女已經跟我說過,希望我今天就能開口約他。
我們走進常去的家庭餐廳,讓店員爲我們帶位。我自然而然地在靠牆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單「嗯──」了一聲歪頭說:
〈小心被我掌握你的胃喔♪〉
結女約我去參加學生會長主辦的旅行。
傲嬌一個。
這時候的我,替自己做了個大改造。
想戰就來啊。我打了一段反擊的訊息:
跟結女她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會滑手機但不會停止聊天。會覺得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費。
自從學習集訓那次以來,結女一定有在瞎猜我跟川波的關係!實在很想跟她說,我們之間的關係沒她想的那麼有笑點啦!是很敏感又負面的關係好嗎!拜託不要出於一時好奇就扇風點火啦!就因爲我老愛對她的大小事情插嘴!雖然她這種喜歡戀愛話題的個性也很可愛就是了!
川波看着手機,自言自語般地說了。
青梅竹馬的關係,早已隨着感情破裂而消逝。現在的我們是前青梅竹馬兼前情侶──換個說法,只不過是過往關係的殘影。
〈還沒喫的話,我們去家庭餐廳吧。〉
你可別誤會了。是結女要我約你,我纔會開這個口!
要是我像這樣翻來覆去的時候,有人能幫我解決就好了~~~
問題是,結女提出了一項條件:
那時候的結女,絕對是在偷笑。
──男生房間那邊還能再住一個人,妳要約川波同學一起來唷。
說到這個,蟬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失去蹤影的?
「爲什麼~?起司很可愛啊~」
以前,那是因爲我們是鄰居。
我嚇得抖了一下之後渾身僵硬。
我這是「在大學迎新活動企圖把純潔新生打包帶回家的女人」的Cosplay好嗎──?
「……唉。」
後來,是因爲我們是情侶。
「會長,如果是這樣,我有想到人選──」
所以整件事都充滿了可能性。從頭到尾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像是還有譜。
「差不多該把冬衣拿出來啦。」
我不經意地想到,既然我們各自高興怎樣就怎樣,爲什麼要一起來喫飯?其實不用聯絡,也不用約碰面,自己愛去家庭餐廳就去也不會怎樣。爲什麼我們卻好像理所當然似的坐同一桌?
荷葉邊較多的女版襯衫,搭配平常很少穿的裙子。髮型也不是馬尾,而是放下一頭長髮。鞋子是女子力全開的圓頭樂福鞋,從頭頂到腳尖,不管去到哪裏都是個上得了檯面的「標準女生」。
我該怎麼約他呢?
「妳這種打扮的女人最好是會喫這種東西。」
這件事本身當然是棒到不行。本來還覺得被拋下了好寂寞,所以能夠被約讓我的開心程度加倍。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香烤起司嫩雞。」
留下的只有傷痕。只有我讓這傢伙受到的傷害。
我不知道有什麼方法。
只是可以肯定的是,繼續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要不要跟我,去泡溫泉?」
川波看着我的臉,嘲諷地彎起了嘴脣。
沒錯。
爲了補償他,要我扮演小丑多久都行。
伊理戶結女◆捫心自問
「結女──!那件事OK嘍!」
曉月同學在學校這樣跟我說,我高興地合起雙手。
「妳真的約到他了!不愧是曉月同學,說做就做!」
「就只是開口約一下啊,不需要多少時間啦~」
「……………………」
就是說呀。
根本不需要什麼時間或Cosplay,對吧?
「話又說回來,這次旅行團人好多喔~」
曉月同學一邊說,一邊彎着手指一個兩個地數,說:
「總共加起來十個人對吧?根本是修學旅行了嘛。」
「嗯。不過會長說人這麼多不好逛,所以到了當地就會分組各自行動……是不是該替你們安排一下兩人獨處的時間?」
「這是我要說的好不好!」
曉月同學先是這樣奚落我,「不過……」接着視線稍微飄向旁邊。
「這次──可能有點認真。」
「真……真的?」
我,有認真面對這件事嗎?
我卻自然而然地想到:
「嗯。」
「說不定──真的會拜託妳喔。」
摸摸在那無人經過的神社,被煙火照亮,伴隨着決心相觸的部位。
無意識之中,我摸摸嘴脣。
她並沒有直接問我。
曉月同學臉上浮現的笑意,顯得有些成熟。
我猛然反應過來,說:
我想曉月同學,可能根本沒有半點那種念頭。
在她的視線前方,川波同學正在跟水斗說話。
──我,有認真面對這件事嗎?
有認真地──想變成另一種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