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旅Q思春期事件

紅鈴理◆大膽笑容的背後

「我們來幽會吧。不可以跟大家說喔？」

小生光明正大地把話說完，就直接起身離席，轉身背對阿丈走開了。

然後假裝欣賞室內裝潢，移動到牆邊之後……

「……唉～……」

小生小聲不讓任何人聽見，輕嘆了一口氣。

豈料……

「──鈴理理？」

「嗚！」

忽然有人把手搭到小生肩上，回頭一看，眼睛閃爍着促狹光彩的愛沙與結女同學，看着小生的臉賊賊地笑着。

「我們都看到嘍～？妳是不是跟阿丈說了什麼呀～？」

「會長妳剛纔嘆氣了對吧！好像原本很緊張似的！妳跟學長說了什麼？」

「不，等等，這……！」

可惡啊！妳們兩個跟鬣狗似的！也不想想人家纔剛努力耍帥過！

「奇怪喔～？妳好像臉紅了耶～？」

「會長好可愛～！」

「煩、煩死了煩死了！這沒什麼啦！」

要是被阿丈發現了怎麼辦啊！真是受不了！這裏冷氣也開太弱了吧！

伊理戶結女◆戰國時代的戀愛結婚

離開北野異人館街後，我們從新神戶站搭乘地下鐵，轉搭了幾次電車，前往有馬溫泉。

只見南同學用一種深知內情的謎樣表情，低頭看着我手裏的情色胸罩。

太強了。

亞霜學姐也像是被痛揍一拳般往後仰倒。

「咦！這什麼啊！色到爆──！大到爆──！」

結女同學溫柔地過來關心，「嗚呀，嗯……」我回答得鬼鬼祟祟。

「噗喔咦！」

「再往前走兩步好像還有寧寧橋喔。」

還來不及回話，南同學已經把胸罩搶了過去，看了看附在胸帶上的標籤。

「簡直就像牛郎織女一樣呢。隔着一條河互相凝望……」

遭到家人反對──在那種家世門第的意義比現在更重大的時代，竟然能夠不顧家人反對結爲夫妻，或許兩人是真的很相愛吧……

然後，她看到我拿在手裏的東西，震驚地睜大眼睛。

「啊！」

「哦──！不錯耶不錯耶──！讓我想起修學旅行的回憶了──！」

「嗄？」

「什麼──……」

「嗯──？怎麼啦──？」

不用喫醋，保持風度……

「不、不是！這、這個是……」

跟他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我，怎麼會在距離感上輸給其他女生呢？雖說已經習以爲常了，但有時候，這樣的疑問──不安的感受──仍然不免浮上心頭。

「東頭同學，妳帶了一件好有意思的東西來呢～」

我很喜歡東頭同學，也知道東頭同學需要水斗。

我悄悄回頭，瞥一眼走在後面的水斗與東頭同學。

途中，我們經過一座跨河大橋。抬頭一看，紅綠燈旁的路標寫着「太閤橋」。

沒錯──男生去男生的房間，女生去女生的房間。

是H沒錯，但不是那個意思的H，是尺碼的H！

我當然會喫醋了。

南同學露出虛無的表情把標籤拿給她看……

我隨口問了一下會長，「嗯。」會長點頭說：

現在就先享受旅行吧。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啊。

不，或許也可以說是羨慕。

「有少了什麼的話要說喔。得去跟櫃檯確認纔行。」

怎麼有個沒看過的東西──這塊紅色的布是什麼……？

正想羅織藉口時，綁披肩雙馬尾的學姐（記得好像是亞霜學姐？）竟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但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在和室角落找個位置坐好，檢查了包包裏的東西。媽媽幫我一起塞進去的文庫本、替換衣物、手機與平板電腦的充電器，然後是內衣褲──

「咦～？所以是別人的東西掉進去了？看這個大小，難道是蘭蘭……？」

「H罩杯，是什麼意思……？」

「東頭同學，這個借我一下喔～」

然後嚇得後仰。

東頭伊佐奈◆常在戰場

「不、不是……！妳們誤會了！我、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混進來的……！」

「記得應該是26或27公分……」

「就是所謂的湯治啦。他們夫妻倆都是這裏的常客。」

「因爲戰國時代是以策略婚姻爲主流，這兩人卻是罕見的戀愛結婚──據說一開始因爲門不當戶不對，還遭到家人極力反對呢。」

「咦？咦？也就是說下圍是75……所以胸圍超過100公分？」

「不過後來秀吉飛黃騰達，就開始廣納側室了。」

「會長，行李都放在這邊就可以了嗎？」

「原來是這樣呀……」

「咦？等一下，小月月。H的圍差是多少來着？」

心想……爲什麼，我不能待在那個位置？

就像會長所說的，再往前走幾步就來到一座有着紅欄杆的橋，橋邊立着一尊身穿和服的女性塑像。的確是面朝太閤像的方向。

不才東頭伊佐奈很冒昧地，在生物學上被分類爲女生。

我翻動行李把紅布抽出來一看，是一件胸罩。

不像有水斗同學在的時候，我只要緊跟着他就沒事了！雖然只能依賴別人進行社交活動讓我自己都覺得可悲，但要是能夠在一念之間改變個性，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一走出車站，稀奇古怪地有着茶色招牌的LAWSON立刻迎面出現，讓我們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大概是爲了維護市容或類似的原因吧。

「沒、沒那麼大啦……！上次量的時候是98公分──」

……真糟糕，纔剛說不可以就煩惱這些有的沒的。

而且還是性感到爆炸的透明蕾絲胸罩。這、這什麼東西啊！會不會太透膚了一點！這樣豈不是連乳頭都看到了……！

不愧是天下人之妻，行動力不比一般。跟我這種縮頭烏龜相比，真是名符其實的天差地別……

我覺得有點好奇，就用手機查了一下，發現對於寧寧的申訴，信長的回信還被保存了下來。內文大概來說，差不多就是「那個禿子娶不到比妳更好的妻子，所以妳也不用喫醋，要保持正室應有的風度」。

「東頭同學，行李檢查好了嗎？」

的確最近因爲一些事情，很多胸罩都換新了，但我不記得有買過這種唯一用途就是拿來色色的東西。怎、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我跟她點了個頭，心情卻變得很沉重。我這種人遇到這種時候，就算真的少了什麼東西，也一定不敢說出口……跟人主動開口對我來說是一項太過沉重的任務，很容易就會心想「不過就是掉了一兩樣東西，算了」。

「哇，真的耶。就像京都的麥當勞一樣。」

「四處拈花惹草弄到寧寧都發火了，還直接向信長申訴呢。」

「H……？」

雖然知道，但偶爾還是會羨慕得不得了。

背後湊近傳來的聲音，使我嚇得抖了一下回過頭去。

「「……好H喔……」」

所幸，並沒有哪個包包不見。包包裏也只有裝替換衣物與書而已，我覺得無論哪裏弄錯了什麼都不可能搞丟。

「原來如此……」

「嗚欸？」

「原來東頭同學也有替自己買決勝內衣啊～！」

纔不是那個意思好嗎！

會長一邊說，一邊指了指太閤橋旁邊的廣場。剛纔想都沒想就直接走過，現在纔看到廣場上有一尊坐在底座上的豐臣秀吉像。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低頭看着我的胸部，說：

水斗正跟東頭同學肩膀湊在一起，看她用手機連連拍下的照片。不只肩膀，距離近到一不小心可能連臉頰都會貼到，不知情的人看到──就算是知情的人看到──都只會覺得是一對情侶。

奇怪？

「噗喔咦啊啊！」

「咦？」

「H……？」

「什、什麼什麼？怎麼了，小月月！」

抵達了旅館，在櫃檯領取事先寄來的行李後，大家打算先把行李各自拿到房間放好。

雖說結女同學還有南同學也在，但是要我跟今天才剛認識的人在同一個房間住宿，遊戲難度有點太高了！想起夏天那場跟班上格格不入的學習集訓，我坐立難安，視線毫無意義地四處遊移。

「寧寧──就是豐臣秀吉的夫人對吧？」

然而，結女同學顯得完全不介意，說：

「太閤……是豐臣秀吉嗎？」

也知道我……無權命令她不準靠近水斗。

「據說豐臣秀吉以前常常造訪有馬溫泉。妳看，這裏離大坂城也不遠對吧？」

「沒錯。聽說寧寧像就設置在那裏，跟那尊太閤像遠遠互相凝視。」

儘管受到生理期以及其他毛病所苦，我總是告訴自己隨時想看咪咪都有得看就該感激了，用這種理由讓自己接受女孩子的身分，但只有這次我真希望自己是個男生。

「…………H75…………」

「伊佐奈，妳的房間在那邊吧。」

跟……跟陌生人住同一個房間……

從車站沿着河岸走上坡道，就會看到一些外觀歷史悠久、古色古香的店家，或是遠遠望見像是飯店的大型建築，慢慢地讓人感覺到溫泉地的氛圍。

「H……H，罩杯……？」

「──哦～？」

「愛沙，先檢查行李再說。要又叫又跳晚點再說。」

「結女妳看！LAWSON不是藍色的耶！」

「「98！」」

拜、拜託不要做出這種雙聲道反應好嗎，嚇死我了……

南同學與亞霜學姐，兩人一起目不轉睛地觀察我的胸部，說：

「……我不認爲還有人會需要這麼大號的胸罩，但是……蘭蘭！把妳的胸罩尺寸告訴我！」

亞霜學姐轉頭一說，明日葉院同學可能是全都聽到了，一臉排斥地回答：

「……F60，怎麼了嗎？」

「「「F60！」」

這次我也加入戰局了。

60公分？不是在說腰圍吧？是胸下圍對吧？雖然說她個頭真的很小……但F60……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尺寸……

亞霜學姐扶着頭，像是要壓抑頭暈目眩的感受。

「嗚唔嗚……！小月月，妳學姐我腦袋快要生病了……！」

「學姐，振作點！不要輸給大胸啊！」

南同學她們受到謎樣傷害發出哀嚎，我則是愣愣地注視着明日葉院同學的胸部。好H喔……

明日葉院同學害羞地匆匆逃開，於是我重新打量南同學拿在手上的，那件浮誇又色情的胸罩。

從尺寸來看，應該是我的不會錯。可是，這種東西是什麼時候被放進去的……？

眼睛轉回包包裏，我發現替換衣物的底層，好像露出了一張紙條。

拉出來一看，是寫給我的字條。

『我幫妳放了一件作弊道具，給我把事情搞定。媽媽上。』

……媽媽……趁打包的時候偷放這種東西……

哪有做媽媽的會這樣強力支援女兒的初體驗？

跟着事前查好所有資料的鈴理理，大家走在木造建築林立的街道上。講到溫泉街，會給人一種滿街浴衣情侶的印象，沒想到大家的穿着都很普通。好像是因爲坡道很多，穿木屐不好走的關係。這方面鈴理理也事先跟大家解釋過了。

「怎麼一反常態變得這麼積極主動啊？實在沒想到妳會那樣堂而皇之地把星邊學長帶走。」

「別再說了。」

「怎麼好像聽到妳叫我脫給妳看？」

態度堂而皇之的，原來不是隻有曉月同學一個人。

實際上，曉月同學就眯起眼睛緊盯着會長的臀部不放。

「不準烏鴉嘴！」

「會長她啊──個頭那麼小，可是身材超棒的耶。雖然胸圍普普通通，但也因此更加突顯了安產型的臀部曲線──」

小結子這樣問我。對於這個可愛的學妹兼徒弟，我用坦蕩蕩的態度說起：

我用手臂擋住了曉月同學的眼睛。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在公共浴場穿入浴服裝就會變成常態了。

「我知道，可是……」

「曉月同學……妳都不遮一下的嗎？」

「妳就明講吧。直接說『我怕他畢業後會把我忘掉』就好。」

「小結子～！謝謝妳～！出外果然就是要靠學妹！」

我不要任何人把學長搶走。

一回神才發現，我被南同學以及亞霜學姐抓去一起鬧，根本沒那閒工夫怕生。

我無法忍受自己現在的所在位置，被別人佔走。

……以前的我會這麼說，不過這次……

聽到習以爲常的冷淡對應，我吐個舌頭裝可愛，就去跟女生組會合了。

從以前到現在，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某個特定的人來喜歡我。

東頭同學並不知道亞霜學姐的虛榮心問題，看到她身材急速變形一定很震驚吧。她「哈哇～……」叫了一聲望着那平緩的丘陵。

我只想讓好多好多人來寵愛我。什麼人都好，我只想被吹捧讚美。因爲我有着這樣的欲求，所以玩過SNS，也跟看起來比較乖巧的男生搭過訕……可是，說真的，我從來沒想過，其他人怎樣都好，我只要這個人關心我──這樣的念頭，可能一次都沒有過。

卸除了地雷系原形畢露的服裝，以及藏在胸罩裏的大量虛榮心之後，亞霜學姐現在看起來身材高瘦直挺，就像是模特兒或游泳選手。

「大姐大，妳才根本是名模身材嘛！爲什麼要做那些沒意義的事啊！」

一方面是看到紅會長這個大人物的裸體讓我感動，另一方面是她那白皙細緻的肌膚漂亮到讓人起雞皮疙瘩……但最大的原因是，她的站姿與走路的一舉一動是那麼的自然不造作，完全是慣於成爲矚目焦點的人特有的姿態。

可能是看到學姐的這些動作了，東頭同學一臉困惑地靠過來，湊到我耳邊嘀嘀咕咕地呢喃：

「妳這次……是真的要認真面對了呢。」

「只有偶爾去幫別人社團活動的忙啦～我倒想說……」

「因爲人生當中，沒有一天不需要決勝負嘛。」

「小月月妳雖然這樣說，但妳身材也不錯呀！」

「就跟妳說是這樣了啊。」

兩邊即使維持現狀，看起來感情都已經夠好了，但她們還是說要「認真」起來。

意識從沉思浮上表面時，全裸的曉月同學就站在我眼前。

「又纖細，又小巧玲瓏，該凹的地方凹……記得妳好像有在玩運動？」

我……是否認爲有認真起來的必要？

「哼哼，有沒有，有沒有？我想說只要縮小腰圍，或許可以把胸圍襯托得大一點～超努力塑身的！」

曉月同學這個人，偶～爾會說出些不像是同性的發言呢……好吧，其實我知道她是在開玩笑，而且最近好像也比較收斂了。

「哎……算是吧。這也是……原因之一。」

她們倆要爲了什麼認真起來？亞霜學姐是爲了在星邊學長畢業之後，還能跟他在一起。那曉月同學呢？目前看起來，她還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舉動，但一定跟川波同學有關。

「脫！快脫！快嘛！讓我看！」

看到她的背影，我不知爲何，竟覺得有點感動。

「（這就叫做敬鬼神而遠之啦，東頭同學。）」

「學長，要與你暫時離別了……嗚嗚。」

「不過話說回來，愛沙妳今天還滿拚的嘛。」

……一瞬間，我覺得她的表情當中，好像參雜了深思某些問題的嚴肅神色──但我覺得是自己多心，很快就把這事忘掉了。

好像是在說上午的事。那點程度就來稱讚我，反而有損我的名聲哩。

「嗯──？什麼意思──？」

鈴理理別具深意地咧嘴一笑，看着我說道。

「就是覺得害羞纔會害羞啦！在這裏全裸才叫正常，所以妳擺出理所當然的態度把衣服脫掉就對了！」

我希望學長，只看着我一個人。

明明是裸體，看起來卻很藝術，一點也不色情。讓人聯想到裸女畫或是米洛的維納斯雕像。特別是腰部的緊緻程度，同樣身爲女生都覺得簡直是奇蹟。

因爲阿丈沒有要畢業，就在那邊拿爆米花看好戲！

「那麼各位，小生先進去了。」

曉月同學說過。她「這次，有點認真」。

「順便一提，不才小妹亞霜愛沙，帶了漆黑款式過來！」

不過話說回來……不愧是校內蔚爲話題的美少女學生會，亞霜學姐與紅會長的身材都好驚人。東頭同學還有明日葉院同學更是不用說，曉月同學也因爲有在運動，身體曲線中隱藏着健康美。

他想怎樣隨便應付我都行。不對，我就希望他永遠隨便應付我。就應付我一個人。

「爲什麼要遮──？都是女生啊！」

「妳們看嘛，學長都已經三年級了耶？甄試也考完了，一進入明年很快就可以自由到校，那樣就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見到他了──想說在那之前，先讓他體會一下我的魅力～這樣？」

胡說八道！像我這麼可愛的學妹，那個沒女人愛的學長哪有可能忘得掉啊！

亞霜學姐也說了。她「這次，有點認真」。

曉月同學發出有點猥褻的「咿嘻嘻」笑聲。好吧，雖然她說得的確沒錯，但我覺得也沒必要在別人面前站得這樣腿開開的吧。

那我呢──這不知是我第幾次捫心自問了。

「我們將會秉持公平原則發表評語──！」

「妳說……認真嗎？」

「大姐大，妳沒有在玩社團什麼的吧！怎麼會有這種細到快斷掉的腰圍啊！」

「（請問一下……結女同學，那位學姐……）」

我剛纔是儘可能避着別人的眼光，身體對着置物櫃，心急地脫下襯衫──但似乎也有人不像我這樣害羞。

「小妹佩服得五體投地！超尊敬的啦！」

我……有認真起來嗎？

亞霜愛沙◆我的專屬位置

她天不怕地不怕地叉腿而立，肩膀上掛着毛巾。

紅會長也毫不遲疑地脫光衣服，用堅挺翹臀對着我們走向浴場。

在突然變成小弟的曉月同學一番吹捧之下，亞霜學姐擺出了各種姿勢。曉月同學雙手比出相機手勢，開始起鬨着說：「很好──！不錯喔──！啪嚓啪嚓！」

「太假了啦，白癡。」

「──哎，總之妳們這幾個單身貴族就看着吧！本小姐會在這三天內，讓妳們見識到什麼叫做撩男！」

聽我接受忠告坦率地這麼說，鈴理理一臉驚訝，眨眨她那雙大到讓人生氣的眼睛。

「──結女～！妳脫得太慢了喔──！」

這次換成曉月同學看着亞霜學姐，咧嘴笑了起來。

「還好啦～這次我有點認真起來了。」

好吧，有時候也要給彼此一點空間嘛。我也可以趁機擬定明天的作戰計劃……不過，假如有時間，我也想跟學長兩個人到處走走──說說而已啦。

同樣一絲不掛，同樣把毛巾掛在肩膀上的亞霜學姐這麼說了。

「真佩服妳能立起這麼精彩的失敗旗標。」

──認真。

下午大家決定分頭各自遊覽溫泉街，於是成員自然而然地分成男女兩組。伴手禮或是美食當然很棒，但以女生來說最不能錯過的還是溫泉！反正不能男女混浴，大家經過討論覺得男女生分頭行動比較方便。

「有點」不過是掩飾罷了。這兩個極少表現出內心想法的人，一用上「認真」兩個字，應該就代表了相當大的決心。

順便一提，會長的內衣全部都很H。

我總覺得把這種心情稱爲戀愛，就好像是認輸了，而且也很害羞──可是，在我的心中，的確蘊藏着無可掩飾的恐懼與慾望。

「「晚生受教了──！」」

「附近有間價格親民的公共浴場，先去那裏看看好了。」

「……加油，學姐。我……一定會爲妳加油的。」

學姐盯着曉月同學的身體上下打量，說：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這種想法的呢──

伊理戶結女◆女生一般來說不會聊這種話題，但也有些人並不普通

「咿咦咦！學姐妳根本沒資格說別人嘛！」

「不準說沒意義！我高興就好，妳管我！」

我們現在來到了女浴場的更衣室。既然準備要進入浴場，當然一定要脫衣服纔行。可是，我剛纔在想事情……加上我很少跟別人一起洗澡，因此在置物櫃前面猶豫了一下。

被我緊緊一把抱住，小結子苦笑了起來。

「諸位！任何攜帶決勝內衣的人請立刻主動申報！」

我身邊的人，水準都太高了。

要跟像她們這樣的女生一起泡澡，真讓人有點卻步……我邊想邊伸手到背後，解開胸罩的小顆背扣。

「……欸，小月月……」

「……是，大姐大……」

「……我覺得像小結子那一型的……」

「……是，像那樣個性認真又清純的女生……」

「……如果衣服一脫，發現身材超火辣……」

「……會讓人慾火焚身，對吧……」

我不知爲何產生一陣寒意，急忙用洗臉毛巾遮住了胸部。

「甚至可以說最情色的根本是她。」

「結女不用脫衣服就已經是情色女王了啦，學姐！」

「妳們在說什麼啦！」

請不要毫不猶豫地對學妹或朋友投以邪惡眼光好嗎！

「呀──！她生氣了──！」兩人像小孩子一樣嬉鬧，一溜煙地逃到浴場那邊去了。真是……她們倆湊在一塊簡直是一加一大於二，沒人制得住。

我也已經準備好要入浴了，但其餘二人──東頭同學與明日葉院同學，還沒把衣服脫完。東頭同學停在上半身只穿胸罩的狀態，明日葉院同學更是隻脫了外衣。

「妳們怎麼了？……是不是怕羞？」

這讓我想起來，之前東頭同學好像說過「就算都是女生，脫光還是會害羞」──說不定明日葉院同學也跟她屬於同一型。

明日葉院同學把手放在女版襯衫的鈕釦上，不高興地抿起了嘴脣。

「沒……沒有，沒什麼好怕羞的。在浴場脫光很正常啊。我等一下就過去，請伊理戶同學妳先去吧。」

「這樣呀……那就好。」

伊理戶結女◆四顆果實

「呼……」

「東頭同學，我也要……」

「嗚咦？」

「我這麼請求，絕不是起了色心……只是，我的……人性當中的直覺在告訴我，只要……只要能摸到它一下，某些事物或許就會產生改變……！」

我偶爾會覺得，曉月同學搞不好是天才。

明日葉院同學扭轉身子，躲避東頭同學從上方湊過來看的眼睛。

因爲巧的是，我也正好在想同一件事。

「又不會怎樣，泡溫泉就是這樣呀～小月月，妳知道嗎？這個溫泉啊，好像有出現在《日本書紀》裏喔。」

「咦咦！結女同學也要？」

曉月同學跪着挪動雙膝靠近東頭同學身邊，用前所未見的嚴肅神情，說道：

東頭同學與明日葉院同學，好像終於注意到我們的反應了。

「《日本書紀》全三十集當中，只有第一、二集是描述神代。」

──蹦蹦跳──蹦蹦跳──

東頭同學個頭比我高一點點。所以明日葉院同學跟她站在一起，看起來更顯嬌小。

「麻、麻煩妳了……」

──蹦蹦跳──蹦蹦跳──

亞霜學姐把下巴都泡進茶褐色的熱水裏，說：

「不、不會……」

「應該很快就會過來了吧。」

「一人一邊。」

說人人到。

明日葉院同學那邊，教徒也開始禮拜神明瞭。

「蘭同學……可以請妳過來一下嗎？」

「是、是喔……」

獲准了。

曉月同學坐在浴池的邊緣，回頭往後看。

「拜託嘛！一下下就好！」

這件胸罩……背扣足足有三排。可以配合罩杯尺寸，調整胸帶的長度。而且她現在扣在最短的位置……難道她覺得還會再變大？

「只、只要讓我戳一下就好！只用手指！好嘛！」

「對了，東頭同學她們呢？」

「讓各位久等了──」

我在浴池裏抬頭，仰望熱水水滴沿着肉球的下半部，從那彷彿可以做爲數學題目的美麗弧線滴滴答答地滴落。

「……不要。」

「嘿咻。」

巨大的物體，總是會凝聚人們的信仰。只要看看奈良建造了那樣巨大的大佛，這個道理就不言自明瞭。因此，面對巨大的乳房時，也必須秉持着應有的信仰心來觸碰。

東頭同學困惑不已，連連眨眼。

「總之啊，說成人間天堂沒錯啦～因爲就連神明都有泡過呀。大概吧……」

好驚人的魄力。當注意到時，我們已經化爲配合彈跳的胸部，讓眼睛上下移動的機器。

「可否准許我觸摸……您裸露的乳房？」

「至今沒能改變的，某些事物……命運……宿命……人生……受到人類智慧無法企及的某種道理既定的，某些事物……」

「那就……」

我彷彿聽見了這種音效。不，這只是錯覺。不可能因爲飽滿雙峯從胸罩的拘束獲得解脫承受重力，就發出這種音效。不，可是，我剛纔，的確……

「喔哇──！熱水是金色的耶──！」

面對四顆進逼而來的果實，我們無言了。

好舒服……今天走了不少的路，現在一泡澡，更覺得像是渾身接受按摩一樣。被人看到自己整個人懶散放鬆的模樣會有點害羞，幸好有混濁的泉水幫忙遮掩身體。

澡池裏的熱水與其說是金色，其實是混濁的茶褐色，完全看不到底。我稍微沖洗過身體後，從腳尖讓身體慢慢浸入澡池，把拿在手裏的洗臉毛巾放在浴池邊緣。

曉月同學低頭看着大澡池裏的熱水，興奮地叫道。

這句呻吟般的呼喚，出自曉月同學的口中。

但是，兩人的存在感不相上下。

像漫畫裏常常會有的場面……就是「咦──！妳胸部是不是變大了啊──？」那種景象，現實當中是不存在的。

東頭同學也跟着傾斜身子，眼睛追着她跑。

至於曉月同學則是用崇拜的眼神，注視着東頭同學的果實說：

東頭同學也是，明日葉院同學也是，明明看起來又大又重，卻完全沒有輸。你問輸給什麼？就是重力。

「不、不好意思……這件胸罩是纔剛改的，我還不熟悉背扣的位置……」

「咦！」

這是因爲──

但是，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日本書紀》？那已經不是歷史，根本是神話了吧？」

把毛巾放在頭上的紅會長，說話就像活維基百科一樣。

東頭同學的似乎稱爲吊鐘型，是把水滴狀下乳突顯得重量感十足的形狀。至於明日葉院同學，那種的似乎稱爲碗狀，呈現漂亮的半球形，可以清楚看出它們渾圓的輪廓。不過與其說是碗，不如說成大碗公更貼切。

我只能膜拜讚揚人體的奇蹟。

東頭同學一邊語氣悠哉地說，一邊在我們面前跪下。就在她彎曲上半身的那一瞬間，我看到吊鐘型的肉團稍微往下拉長了一點。

至於另一位──東頭同學則是上半身只剩胸罩、下半身只穿裙子，停在衣不蔽體的狀態把手繞到背後，好像在跟某種東西搏鬥。

「學姐，妳講話好像大叔喔。」

現實的情況……場面會更爲莊嚴神聖。

我與曉月同學互看一眼，點頭示意。

「東頭同學……」

東頭同學一臉爲難猶豫了半天，最後害羞地別開了目光。

在她的身邊，明日葉院同學用木桶舀起浴池裏的熱水潑在身上。熱水的水滴在光線反射下，照亮了她嬌小的身子。

──肉彈蹦跳！

「……？請問怎麼了嗎……？」

「某些事物……指的是……？」

「既……既然妳們這麼堅持……」

「呼──謝謝妳──」

「沒有，沒事。」

看她放鬆成這樣，真難想像她剛纔還鼓足了幹勁說：「一定要把到星邊學長！」還是說她這是在養精蓄銳？

東頭同學也照着做。當她把木桶舉到肩膀高度時，我不慎看見她的一邊胸部被上臂托起，軟呼呼地壓扁。

「我拒絕！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哈啊～真是人間天堂……」

……說到這個……

我急忙降低要求，結果反而把整件事情弄得更猥褻。

「那妳幹嘛一直湊過來看我！」

可是──一旦加上雪白的肌膚，以及不管怎麼晃都能變回原狀的彈性，就是未知的領域了。

我總覺得好像看到了什麼令人生畏的事物，逃也似的往浴場走去。

這四顆白色果實排成一列，蹦蹦跳……蹦蹦跳……就像水球一樣上下彈動，又變回原本的形狀。

我繞到東頭同學的背後，伸手抓住胸罩橫越白皙背部的胸帶。

兩個女生從更衣室那邊，光着腳穿過氤氳熱氣走過來。

我懷抱着些許的敬畏心情，解開小顆的背扣──

已經認識半年了……我還沒看過東頭同學的裸體呢……

她們的一舉手一投足，某個部位都在跟着晃……波濤起伏──

「蘭蘭……妳過來一下。」

「請、請問……怎麼了嗎？」

我們早就知道它們很大，也有實際摸過，知道它們很柔軟。

「妳可以嗎？要不要我幫妳解開？」

「連、連會長都……！」

直到唯一一位……挑戰這個奇蹟的勇者現身。

「「「「……………………」」」」

何必連這種時候都要發揮不服輸的個性呢？就在我覺得她很可愛的時候，明日葉院同學開始一顆顆解開女版襯衫的鈕釦。

我到右邊，曉月同學到左邊，各自伸手過去。

我把手指輕輕地放在被熱水弄溼的白皙肌膚上。我完全沒有使力。但只不過是這麼個小動作，指腹已經軟綿綿地沉了下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們都不禁發出含有感動、驚歎與困惑的叫聲。

這什麼啊……這什麼啊？這什麼啊！

可以無限下沉，可以無限變形。卻又彈力十足，能夠強而有力地恢復原狀。

原來不只是外表或聲音，觸感也一樣能夠蘊藏美感。

「呼啊……！再、再輕一點……──噫啊！乳、乳頭不行！禁止禁止！」

對，乳頭不能碰。就不要太詳細描述了。

因爲摩西的十誡似乎說過，不應該敬拜偶像。

只要知道它們「既漂亮又可愛」就夠了。

「……唉～……」

我不禁發出比泡進溫泉時更大的嘆息。

「總覺得從今天起，人生好像要有所改變了……」

我陶醉地仰望着天花板，曉月同學在我旁邊，有點過度熱烈地用剛纔在東頭同學的御神體上揉來捏去的手，往自己的胸部上又拍又擦。那是在試着把某種與美妙巨乳相關的因子轉移到自己身上。

東頭同學一臉疲倦，用茶褐色的熱水藏起了她神聖的肢體。

「唉……女生之間都是這樣的嗎……？還以爲那只是漫畫情節呢……」

「沒有啦～……」

「不曉得耶～……？」

我與曉月同學的目光都在四處遊移。目光遊移到另一處，看到明日葉院同學被亞霜學姐捉住，又被神情嚴肅得像是鑑識人員的紅會長把胸部上下左右摸了一頓，變得滿臉通紅。

就我一個人。明明正在泡溫泉，卻凍得硬梆梆的。

「有啊。」

「但妳泡溫泉時還很有精神呀。」

「幸好午餐有少喫一點留肚子～」

「現在正好有空位，再坐四個人沒問題的。」

──是「有過」還是「沒有」？

我頓時緊張起來，偷看曉月同學的臉色。

我們也沒多想就走過去，亞霜學姐見狀，情緒興奮歡快地跟星邊學長說：

我差點就說出這句話來，但吞了回去。

結女從旁湊過來看我的臉，說：

伊佐奈迷迷糊糊地就快要進入夢鄉，身體慢慢往我這邊倒。肩膀一相碰，就傳來一種熱水袋般的溫暖觸感。大概是因爲她泡過溫泉吧。湊近一看，感覺好像頭髮也變得更爲輕柔，臉頰也像小嬰兒般彈嫩。

也許是脫得一絲不掛帶來的解放感，讓人跨越了平時不敢跨越的界線。我們在無意識當中視爲禁忌的領域，如今被東頭同學一腳踏了進去。

「啊？什麼嘛，原來是妳們啊。」

「不、不要講得這麼猥褻啦！……雖然做的事情或許是有點猥褻沒錯。」

但這時候，結女已經空出了位子來。

「等……等一下。什麼意思？該不會……」

「經驗是吧……」

「這個可樂餅超好喫的。」

「哦，這不是學長嗎──！」

紅會長把白天穿着的絲襪脫了擺在某處，腳泡在泉水裏如此說道。

「好吧，正好休息一下。」連星邊學長也去坐在亞霜學姐的旁邊，剩下我與羽場學長就不能兩個人呆站原地了……說不定羽場學長還真的打算這麼做，但紅會長維持坐姿伸手過來，硬是把他拉到了自己身邊。

就跟妳說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了！

「南同學妳……這只是我的個人感覺啦……」

東頭同學讓巨乳飽滿地漂浮在熱水裏，讓它們像鯨魚背部那樣只露出上半部，說：

我們男生組，基本上就是在溫泉街散步然後邊走邊喫。儘管是一羣各行其政的烏合之衆，但倒是還有唯一一項共識，就是沒愛乾淨到一天需要洗那麼多次澡。

這兩個字的意思，我好歹還聽得懂。

溫泉的水溫逐漸滲入雙腳。彷彿肌肉累積的疲勞都溶解在水裏一樣，確實是很舒服。

我在熱水裏按住心臟狂跳不止的胸口，偷看曉月同學的表情。

「也對啦～可是，妳不會想聽的啦。像是當我撞見那傢伙……尷尬的場面時，都是怎麼假裝沒注意到──之類的。」

「那是因爲結女同學妳們都不肯讓我睡……」

我在旁邊這樣想，但東頭同學只是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

「我們剛纔泡溫泉，比這個更舒服喔。泉水是混濁的金色──對不對，東頭同學？」

她刻意讓坐她旁邊的伊佐奈挪一挪，在自己旁邊空出一個人的位子。

「嗯？」

是足湯。

「我覺得只有發生過什麼的人，纔會這樣回答吧。」

……原來如此。這是在幫她一把吧。

像這樣男生分開坐在女生之間，簡直跟陪酒沒兩樣……我內心悄悄嘆氣，心想這時就要靠伊佐奈了，正打算走到她身邊……

關於曉月同學與川波同學在那方面的事情，我至今都刻意不去追問。他們實際上住得那麼近，而且一住就是十幾年，會發生一兩次意外是當然的。或者也有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蓄意……但我沒有足夠的勇氣，敢去接觸朋友那種赤裸露骨的部分。

「啊，不過那個比較像是意外啦。他馬上就放手了。」

什、什麼意思？什麼尷尬的場面……再講得具體一點啦！

我們一手拿着好像是必喫名店的可樂餅走下坡道，看到一個地方有很多人在遮雨棚底下席地而坐──遠遠看起來像是這樣，但靠近一看才發現並不是席地而坐。

這對青梅竹馬，在這種時候是真的很有默契。

那我都跟他一起住了半年以上，怎麼就沒發生過這種意外？就算乾脆把那一年半的交往過程也加進去，我怎麼就沒有讓他摸過我的胸部？

「所以就到處買東西喫嗎？男生就是這樣呢。愛沙跟大家有去泡湯喔──」

話題忽然丟到自己手上，川波即刻回應，迅速脫掉鞋襪捲起褲腳，到南同學的旁邊坐下。也就是代表男生接受邀請，而且到女生的身邊坐下，藉此塑造出讓大家跟進的趨勢。

好險好險，差點就拿莫名其妙的事情壓人了。差點就沒必要地扯出另一個爭議來了。

「不錯啊！川波還有伊理戶同學也過來吧──！旅館沒有足湯可以泡喔──」

「妳跟那個痞子男是青梅竹馬，而且還住隔壁對吧～那應該有發生過一兩次色色的意外事故吧？」

「要這樣說的話，南同學也是吧？」

……不過，她一定沒看過吧。嗯。我就不信他們厲害到有機會一起洗澡。所以只有我，只有我看過水斗的重要部位……呵呵，呵呵呵……

「既然這樣，要不要至少泡個足湯再走？」

她一邊對星邊學長這麼說，一邊在自己與身旁亞霜學姐的中間，讓出了一個人的空位。

──妳有看過水斗的裸體嗎？

伊佐奈小聲打了個呵欠。眼睛也變得空洞無神，頻繁地眨眼睛眨個不停。

南同學可能也感覺出來了，立刻很有朝氣地說：

「這應該也是紅計劃的一部分吧。那傢伙連出來玩都超能幹的。」

「「咦？」」

「不要真的睡着喔。這裏沒有椅背，我很難扶妳。」

經驗。

「學長你們有去哪裏泡溫泉嗎──？」

曉月同學咧起嘴角，露出別有深意的笑臉。

「這個嘛～……妳猜呢？」

「這邊。」

妳們在溫泉裏幹了什麼好事啊……

看來這裏不收費，路過的人都脫掉鞋襪，把腳泡在石造浴槽裏。

「這下我終於知道了。原來水斗同學那樣還算客氣了呢～」

竟然問出口了──我暗自感到一陣悚懼。

她的回答是──

我結凍了。

經她這麼一說，頭髮或皮膚似乎是變得比較有光澤……感覺啦。我平常沒在仔細觀察，也看不出太大的不同。

「因爲今天起得很早～……又去泡了澡～……」

「咦？」

「意外喔……是嗎～……」

轉頭看我們的原來是亞霜學姐。仔細一瞧，還有紅會長、明日葉院同學、南同學、伊佐奈與結女，也都把腳泡在石造浴槽裏。

「喔──說得也是！反正都來到溫泉街了嘛！」

如果這是她算計好的，那算她厲害。我一邊暗自舉白旗投降，一邊坐到結女與伊佐奈的中間，光着腳泡進泉水裏。

「根本只是幸運色狼嘛！有笑點～」

「妳困了嗎？」

「幾乎都已經說出來了嘛。」

可說是溫泉街風情十足的光景。當我正如此心想，用旁觀者的態度當個過客時，一個坐在木板座位上泡足湯的人，忽然轉過頭來看我們。

「怎麼樣？是不是很舒服？」

「啊。」

「對呀～……哈呼。」

我如果去坐在那裏，就會被夾在結女與伊佐奈之間……但若是硬要忽略那個位子，又會被她發現我在胡思亂想，感覺好像更可恥。

換成是我，假如跟水斗交往的同時又跟他住在一起──可能遲早也會發生一些事情。

伊理戶水斗◆手作的手銬

「我們幾乎天天待在一起，會發生一兩次意外也不奇怪啦──我沒放在心上。」

「哦！有在賣汽水耶。我去買一下。」

「東頭同學，妳有被他摸過喔？被伊理戶同學……」

「感覺妳好像有過那種經驗？」

那個……那男的！還跟我擺出一副坐懷不亂的嘴臉！還說什麼只是朋友！原來只有胸部照摸不誤嗎！

「……東頭同學，我想問妳──」

曉月同學有些困擾地笑笑，開口了。

簡單一句話，我卡關了。

當然，我也不是沒想過。曉月同學在戀愛方面處處給我建議，像是有過某種戀愛經驗，再加上──有個男生跟她距離那麼貼近，我不可能不去懷疑。

我決定將這個答案，當成我們之間的小祕密。

聽到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我與曉月同學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東頭同學。

「是啦，畢竟很久沒有一天走這麼多路了。只是我目前還感覺不出來跟普通泡澡有什麼不同。」

「沒。旅館就有得泡了啊。」

「■■啊。」

一般人應該是不會發生這種狀況……但誰教我們都不太一般呢……

「你加油吧～……」

「不是啊，喂……」

伊佐奈終於把她的頭，靠到了我的肩膀上。輕柔的髮絲，碰到了我的臉頰與脖頸。有種洗完澡特有的潔淨芳香。我不得已，只好把手臂繞過去摟住伊佐奈的肩膀當成椅背。

「她是不是錯把我當成枕頭了啊……」

「那是你平常的行爲有問題。誰教你隨便讓女生躺你的大腿。」

聽到結女這種指責的口吻，我反駁說：「不是我讓她躺，是她硬要躺。」我發誓，我從來沒有說過要讓伊佐奈躺我的大腿。

「好吧，其實我能體會她的心情。泡溫泉讓人身心太放鬆了。」

「真的那麼舒服嗎？」

「你向來都是洗三分鐘戰鬥澡，當然不知道了。但我還滿喜歡泡澡的。」

結女稍稍抬起放在泉水裏的腳，像是做個伸展。露出水面的小腿，被水光反射得光彩耀眼。與我截然不同、毫無毛孔的雪白肌膚抓住我的目光。同時，視線又險些飄向從掀起的裙襬露出的膝頭，甚至是更上面的大腿，我只能堅定內心讓視線逃向自己的膝蓋。

「難得有這個機會，你要不要也好好泡一次溫泉？說不定會讓肌膚變得彈嫩唷。」

說着，結女塗上薄薄一層護脣膏的嘴脣露出淺淺笑意。

仔細一看，結女也跟伊佐奈一樣，肌膚變得像嬰兒一樣光滑，且帶有一絲髮熱般的紅潤……不是，也不過就是剛洗過澡的結女，在家裏都不知道看過幾次了，沒什麼好稀奇的。我卻──

「……妳想看我肌膚變得彈嫩？」

「呵呵。好像有點想看。」

我們這時，就只是正常地、理所當然地在講話。

結女的小指卻輕輕靠過來，碰了碰我放在木板座位上的那隻手的小指。

從被碰到的地方彷彿流入一道電流，使我差點痙攣抖動一下。但是，這應該只是碰巧。我只是有點反應過度──

「你皮膚這麼好又娃娃臉，泡過溫泉之後搞不好會變成女孩子唷？」

可是，她沒有把手收回去。

「……唉……」

本屆這個化作美少女集團的學生會，當然流傳出了滿像一回事的各種傳聞。但是每個成員都很有防備心，學生之間的情報網路幾乎沒接收到什麼明確的消息。

「嗯～？」

但是心機耍歸耍，卻沒聽說她有過哪個固定對象。原本大家都認爲那是因爲她的要求太高，然而到了這一刻，「因爲她的目標是前學生會長星邊遠導」這個說法頓時變得最有說服力。

我睜大雙眼，轉回去看曉月的表情。

「我們女生啊～只要成了朋友，就會變得幾乎無話不談喔。」

曉月翹起嘴角，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可惡透頂～～～！

「我們也該走了。」

伊理戶家那兩個不用說，亞霜學姐也把肩膀湊向星哥勇敢果斷地展開攻勢，學生會長則是用足湯裏的腳丫子去磨蹭羽場學長的腳逗他。雖然還有東頭那傢伙靠在伊理戶身上睡覺，讓我很不爽就是了……

「學長學長！我們來合照吧！」

結女的小指鑽進我的手裏，開始摳挖般地逗弄我的指蹼。

「看你高興的咧。」

怦咚──怦咚──我用我的指腹，感受到結女的細微脈搏。

「真心不騙。」

「沒有……」

看到曉月略顯得意地說，我覺得不太對勁。

「那愛沙就擅自跟你拍嘍！」

接着指尖來到小指根部，硬是擠進它與無名指之間，讓兩根小指互相交纏。

四周的喧囂從我的腦中消失。

「原來如此──那學生會的確是極品。」

雖然我始終無法消除心裏的突兀感，但在我開口之前，

「事情發展得這麼順利，想不高興都難啊。」

不知不覺間，我們之間的對話消失了。

說得是有道理……但總覺得，這回答好像是事先背好的臺詞。

很想。

學生會長這樣一說，「好──」曉月就跟着站起來了。

「什麼意思──？」

「怎麼啦？」

「講得好像妳很懂一樣。說到這個，我都不知道妳什麼時候變得跟學生會的女生這麼要好耶。」

很可疑。

「學～長！旅館見嘍──！」

「啊──？很麻煩耶。」

「體育祭的時候參加應援團認識的啦，大家現在感情還不錯喔。我想我應該知道很多其他同學不知道的內幕吧～」

「那麼，不可以說出去喔。」

她還是一樣笑得很賊，但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在開玩笑。

「懂不懂什麼叫做肖像權啊？」

「妳……在打什麼主意？」

「像是體育祭的時候，亞霜學姐替星哥做了便當帶來學校……還有文化祭的時候，學生會長曾經跟羽場學長一起搞失蹤。」

我必須試一試，確定這到底只是有限度地鬧着玩，抑或是──

「當然不是好嗎？路邊那些輕浮陽光系情侶引不起我的興趣。還是要有一點情竇初開的感覺纔行。」

我只能目送女生組消失在坡道上。

「我沒騙你吧？」

我彷彿聽見了小小的低呼。

我置身於包圍足湯的酸酸甜甜空間之中，在心裏按贊。

那個距離感……那種進攻手段……的確不只是在捉弄他，感覺是玩真的……

掌心接觸結女的手，感覺還是一樣的水嫩、細滑，而且小巧。我從來不覺得自己的手有多大，結女的手卻完全藏在我的手掌底下。只有這一刻，我無法不實際感受到自己是個男人。而她是個女生。

我忍不住用熱情的視線緊盯曉月的臉。「嘻嘻嘻。」曉月笑得十分下流。可、可惡啊……！這傢伙只因爲是女生，就可以這麼奸詐……！

「明明老是叫我偷窺狂取笑我，爲什麼又要給我這種情報？」

「……不準放到網路上喔。」

我想更進一步確認這種男女之別，讓手掌滑向手腕那邊。她的手腕細得像是一折就斷。只要把拇指往下繞，很容易就能圈住它。做出這種動作，簡直就像是給她戴上手銬。我只要維持這個動作，她就跑不掉。

男人心目中的女神亞霜愛沙，配上女生心目中的男神星邊遠導──要是這兩個人變成一對，確實可以說是重量級情侶的誕生……

曉月不懷好意地笑着，說：

我用指尖把結女的手指，每一根都從根部撫摸到指甲前端。全部摸過之後，再從小指這邊開始，把手掌慢慢覆蓋到結女的手上。

「喔……就這樣啊？」

「來，笑一個──！」

曉月把肩膀靠過來，裝模作樣地用耳朵對着我。真該死……！雖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拋開自尊了……！

「對耶，有個作品是這種設定。我好像在網飛上看過。」

聽星哥這麼說，我們也離開了足湯。

「是不是很想知道呀？學生會的戀愛內幕。」

我只轉動眼睛，看了看坐在星哥旁邊，那個綁披肩雙馬尾的學姐。

總之沒枉費我誘導男女生相鄰而坐，也幸好女生她們都願意配合。沒辦法，這些男生包括星哥在內，不知爲何態度都太消極了。

身旁的曉月說了。我一面發出壓抑過的笑聲，說：

「各位同學，我們差不多該走了。也不好意思一直霸佔着這裏。」

伊理戶回得不得要領，沉默地開始擦乾泡溼的腳。

看曉月對我頻頻招手，我側傾身體，把耳朵湊向曉月的嘴巴。

「……在講哪部老漫畫啊？」

真不錯！

總覺得，她今天怪怪的……那傢伙是怎麼了……？

雖然釣餌放得太明顯，但我無法不上鉤。

星哥也很有兩下子，成績優秀外加曾經是體育社團成員，個頭又高，私底下其實相當受女生歡迎。本人似乎怕麻煩而懶得交女朋友，但就連這種個性配上他那種完美條件也會被理解成「酷酷的」。完全是女生心目中的男神。

女生組不見人影了之後，伊理戶深深嘆了口氣。

曉月的呼氣搔動我的耳垂，然後，呢喃聲悄悄在我的耳膜上跳動：

我──讓無名指，滑進了結女的指縫間。

「……真的假的？」

亞霜學姐拿自拍當藉口，把手搭在星哥的肩膀上，讓胸部貼近到不能再近。

一看，不知是不是我心理作用，那張臉好像比平常紅了點。

「──啊……」

「少看扁我了。我多少也有獲得一些小道消息。」

「你真的是來者不拒耶～只要是情侶都OK喔？」

「（亞霜學姐她啊……應該會在這次旅行當中，跟星邊學長告白喔。）」

「呵呵～！」

川波小暮◆我的青梅竹馬哪有這麼合作

結女纖細的手指，彷彿比我記得的還要更細緻水嫩。我撫摸她中指的側面，然後就像她剛纔對我做的那樣，碰了碰她的指蹼。我一碰，那隻手細微地抖動一下，以極小的程度，把擋住我的無名指抬高了一點點。好讓我──更容易繼續摸。

這傢伙竟然會給我好處，絕對是有所企圖。

「比方說咧？」

「嗚……」

不知道爲什麼，儘管我無法親眼確認──卻覺得似乎聽見身邊，傳來這種簡直……像是嬌喘的聲音。

「拜……拜託，告訴我……」

「以前的動畫都很長，一看下去就是好幾個小時──」

「什麼……？」

就好像在要求我做出什麼反應。或許是我搞錯了，但這個解釋就是不肯離開我的大腦，逐漸把我的腦細胞電得酥麻。

我感覺大腦當中，有一條線噗滋一聲斷開了。

「什麼？」

「因爲我跟亞霜學姐是朋友，我想支持朋友的戀情修成正果呀。你看嘛，只要先跟你說一聲，你就會適時地幫一把不是嗎？」

……但是，輕易上鉤不是聰明的做法。會讓我今後在學生會的事情上持續被她喫得死死的。

「想知道嗎？你一定很想知道吧？只要你說：『拜託告訴我嘛～』說不定我會大發慈悲跟你爆料一個祕藏消息喔？」

一開始是指甲前端。然後越過第一關節，在第二關節上鑽着玩。

我還來不及多問，曉月已經開始跟其他女生說：「東頭同學，醒醒──結女也是，要走嘍！」東頭同學揉揉眼睛，伊理戶同學有點恍神地回答：「啊，嗯……」我就這樣失去了開口問她的機會。

說到亞霜愛沙，據說她因爲言行舉止充滿撩男小心機，從一年級開始就是個名人。其他女生如果做出同樣的言行只會丟人現眼，但有她那樣的美貌就成了強力的武器。只是據說作爲代價，其他女生都不怎麼喜歡她。

妳說……無話不談？

結女的小指碰到我的手，然後繼續帶着明確的意志，用指尖撫摸了我的小指。

星邊遠導◆請不要這樣好嗎？

在溫泉街逛到太陽快要下山，我們回到旅館，泡了個澡。然後大家決定各自做自己的事，等着喫晚飯。

我穿着浴衣，坐在大廳的交誼廳滑手機。跟學弟們結伴逛街是不賴，但任何人都需要獨處的時間。獨自享受高中生高攀不起的旅館氣氛，倒也別有風味。

「──學～長？」

我是說──本來應該是這樣。

聽慣了的嗓音讓我不情不願地抬頭一看，亞霜面露看慣了的笑容湊過來看我的臉。所謂看慣了的笑容，說穿了就是做作的討好表情。

「你在幹嘛啊～？一個人在這裏當邊緣人。」

「在享受什麼也不做的時光。」

「呵呵，真不像學長會做的事。」

說完，亞霜突然抓住自己的袖子，在身體兩側輕飄飄地晃動。

我假裝沒看見，亞霜就繞到我的眼前，側着彎腰瞧瞧我的臉，然後又在我的眼前晃動袖子。

「學長？學～長？你是不是該跟愛沙說什麼呢──？」

……真是，有夠愛做自我主張。

亞霜跟我一樣，都是穿着浴衣再披上羽織外套。剛纔被她輕飄飄晃來晃去的，就是偏紅色羽織的袖子。

穿在平常穿着打扮活生生是個地雷系的這傢伙身上，即使只是件普通浴衣，看起來竟也挺新鮮的。這傢伙只要把自己搞得正常一點，其實長得還不錯看。

我嘲諷地歪脣說：

「這就叫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意思是愛沙世界無敵可愛嗎？」

「請妳回小學去重念國文。」

「用學長語來解釋就是這個意思呀──」

我之所以在卸任之後繼續到學生會室露臉，是想看看學弟妹接任的狀況。

「一點都不高興。有妳這種妹妹，會把我給累死。」

奇……奇怪？尖叫呢，怎麼沒有來個尖叫？聽到這些不是應該興奮歡呼嗎？

我是搞不太懂，但妳們幾位會不會太沒禮貌了？

亞霜愛沙◆放閃的時候最開心

「真不愧是會長～好有度量啊～」

「嗚唔！……話裏的刺紮了我滿身……！」

「「「……………………」」」

不知道爲什麼，鈴理理她們都無言地面面相覷。

「……嗄？」

「好奇怪喔？語氣聽起來怎麼這麼火大？是不是被愛沙說中了？」

我把手肘立在椅子扶手上，託着臉頰目送她離去，一種曖昧不明、悶悶不樂的心情在肚子裏翻攪。

「什麼可以了～？」

「嗯～？什麼事呀～？」

「怎麼不祝我幸福啊！我可是讓那個學長掩飾害羞了耶！應該算大爆冷門吧！」

太過分了吧！

她像是在我耳邊吹氣般，呢喃着說了。

一瞬間我不知道這是誰的聲音，腦袋有點混亂。轉頭一看，仍然是學妹那張熟悉不已的容顏。

「……妳把我當大哥啊。」

於是，我把剛纔跟學長髮生的狀況說了出來。

「你願意──不要再當哥哥了嗎？」

亞霜一邊這麼說──一邊把她的手疊到我的手上來。就好像要抓住我似的。

「煩不煩啊！」

「好吧，就算真的是在掩飾害羞好了。」鈴理理說。「那妳也太好應付了吧。只是掩飾害羞就能這樣傻笑個沒完的話，要是發生更進一步的事情妳怎麼辦？」

「不準說出真相──！」

其實我本來是不好意思說的！本來是很想當成我與學長之間的祕密的！但既然大家堅持要聽！不得已我就說了！

「沒、沒關係啦，只要有進展就已經很好了嘛。」

「既然這樣……」

「看妳在那邊傻笑個沒完，還以爲是接吻了呢……」

「什麼辛苦了？」

一回神才發現，亞霜的表情，簡直好像切換到另一個世界那樣，已經恢復成調皮搗蛋的笑容了。

亞霜的手，使力握住了我的手。

但是更讓我胃口大開的，是保存在腦中的學長那副表情。

「我……可能有跟學長說過，我在家裏是長女……嘿嘿，很好懂對吧？因爲從小到大都在照顧小的，所以很想要有人疼。」

「繼續讓她傻笑下去才真的會影響胃口。不如干脆讓她一五一十全說出來，當成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吧。」

「……愛沙。」

「……………………」

「也沒特別努力。不如說是川波那傢伙在帶我吧？」

「──妳們看，學長是不是很可愛？不過話又說回來，我跟學長太有譜了怎麼辦啊～！」

因爲好喫嗎？這也是原因之一。

鈴理理託着臉頰說：

「少稱讚我了。被妳稱讚會讓我有種受騙的感覺。」

「到目前爲止不是一整年都沒有任何發展嗎？現在好不容易得到一點點反應，會高興到衝昏頭也不奇怪嘛。」

「咦～？妳在說什麼呀～？愛沙聽不懂耶～♪」

「跟你說，學長。我說的這些都是真心話。我是真的──覺得學長很厲害。」

哎喲～好凶喔～♪妳在生什麼氣呀～？是不是跟喜歡的男生進展得不順利呀～？

「我覺得學長很厲害。頭腦又好，是個體育健將，又很有看人的眼光。而且……不管再怎麼嫌煩，都從來不會叫我走開。」

「沒辦法啊，我如果偶爾不講得認真點，學長也不會認真聽進去，對吧？」

「喂，妳是怎麼了？平常那個聽了都替妳害臊的自稱……」

喔，小結子！出外就是要靠可愛學妹啊！

不……我在想什麼啊？真要說的話，我可不記得有當過這傢伙的什麼大哥。只是，這傢伙的眼神，不苟言笑的眼眸，簡直好像在暗示下一步──在那之後的另一階段。

「如果只是傻笑還算好的了──」這是小月月說的。「因爲遇到開心的事會寫在臉上，就表示遇到相反的事也一樣會寫在臉上呀。小鬱上身可是比傻笑要難搞上百倍呢。」

「這麼說也有道理……畢竟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比心病女更難搞了。」

「廢話少說，快說妳跟星邊學長怎麼了！」

「嘿嘿～」

然後，

對啦，妳說得沒錯啦……一整年什麼都沒發生啦……虧我還一副騙男生感情當樂趣的臉孔，卻一整年什麼都……白生了這張臉要怪我嗎……總比真的是個賤貨來得好吧……？

「──嗯～？學長，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呀？」

「妳可以開始炫耀了。」

話雖如此……其實我並沒有在擔心接手我職位的紅。畢竟那傢伙還在當副會長的時候，就已經比我這個會長更有會長樣了。我很清楚她會做得比我更好。

比起她，我真正擔心的是──

「「「……………………」」」

霎時間，小結子、蘭蘭還有小月月都猛地轉頭看向鈴理理。

「嘿嘿嘿～」

亞霜沒問過我的同意，就一屁股在我旁邊坐下。也不給我機會開溜，就把屁股硬是拖過來，靠近到跟我肩碰肩的位置。

「但你不是認真要我走。如果你真的想跟我保持距離，就不會在卸任之後繼續來學生會室了，對吧？」

「那麼，愛沙就此告辭！……建議學長還是變得誠實一點比較好唷？」

如果不再當大哥……之後呢？

「我不建議這麼做！難得的飯菜會變難喫的！」

「誰說我有心病了！」

那個措手不及的表情！原來他有一點點小期待，跟我變成那種關係啊！討厭啦，真是！看起來那麼難以捉摸，結果學長也是個男生嘛！幹嘛那麼愛找藉口呢～！

如果去掉那傢伙只剩其他三個，的確會變成是我來帶學弟……幸好川波那傢伙做事積極，讓我輕鬆不少。

「可以了啦。」

「既然妳們這麼想聽～雖然很害羞，但還是告訴妳們好了～？」

我反而還對自己的精神強韌度很有自信咧！我可是不管被女生討厭到什麼地步都沒放在心上的堅強女孩呢！

「能夠營造出讓一年級的川波同學可以率先行動的氣氛已經很棒了啦。學長只是嘴上不老實，其實還是很會照顧人的。」

「會長說得對極了！」

「對呀，學長是很可靠的哥哥。高興嗎？」

忽然間，鈴理理放下了筷子。

「恕我失禮，恐怕只有學姐以爲學長在掩飾害羞吧？既然都說妳煩不煩了，按照正常方式去理解應該就是嫌妳煩而已吧？」

「……我明明就有試着把妳趕走。」

忽然間……

「我以爲是告白成功了……」

「……並沒有好嗎……」

到底是要開玩笑，還是認真面對，選一個好嗎？

「我是認真的。」

大快朵頤旅館送來的豪華晚餐，我邊喫邊忍不住偷笑。

我歪着頭讓耳朵躲開，說：

……這……

「努力帶那些學弟呀。」

我聽見了既無意嘲弄也沒在撒嬌，極其嚴肅的聲調。

我用力推開亞霜的肩膀，她嗤嗤笑着，站了起來。

「真佩服學姐能爲了這點小事，就這樣笑得合不攏嘴。」

「不再當哥哥──也就是說……要變成男人了？……你該不會是想到那裏去了吧？」

那傢伙，搞什麼飛機啊……

「（辛苦你了，學長♪）」

蘭蘭每次都這樣！動不動就逼我面對現實！小學妹還這麼囂張！

「會、會長！這樣好嗎！」

亞霜踏着歡快的腳步，逐漸走遠。

說成誤譯都還算好聽了。

「啊，小鬱上身了。」

「學、學姐對不起！我覺得妳這樣很可愛呀！」

「嗚嗚，嗚嗚……真的……？」

「比沒事故作從容來得可愛多了！」

「……我平常，有沒事故作從容嗎……？」

「啊！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原來妳是這樣看我的！嘴上叫我師父，背地裏卻是這樣看我的！嗚嗚嗚，女生好可怕……

「愛沙，妳不用如此沮喪。」

鈴理理再次拿起筷子夾菜，說：

「比起一年前已經改善很多了。」

「這算哪門子的安慰話啊！」

「一年前的亞霜學姐，真的有那麼糟嗎？」

小結子微微偏頭。被妳講成這樣，好像現在的我就已經夠糟了？

「豈止糟糕啊。她那時三不五時就想勾引阿丈，搞得小生還親自跑去找庶務前輩，質問爲什麼要把這種貨色找進學生會。」

「我們那時候啊，關係真的夠惡劣的了～！啊哈哈！」

「一點都不好笑。小生那時候還認真想過有什麼辦法可以把妳趕出去呢。」

「那後來怎麼會產生轉變呢──？」小月月說。「我覺得兩位學姐現在看起來，感情還不錯啊──」

「這個講得太明白就不知趣了。」

鈴理理這樣說，意味深長地斜看了我一眼。有種不好的預感。

「只能說無論好壞──戀愛都會改變一個人。」

「麻煩等一下！講得好像我這女生多容易淪陷似的！」

「哦？那就講來聽聽啊，請問是怎樣的一件事？」

我如果要認真。

要做就認真做？我已經很認真了！不然我幹嘛這麼努力健身維持身材啊！幹嘛塞這麼多胸墊啊！我做任何事都從來沒有混水摸魚！你一個處男又懂女生的什麼了！

可怕的是，這個狀態到了第二天還是沒完沒了。

沒錯，我就是個膽小鬼，只敢招惹比自己弱小的人。可是我如果認真去做這件事，豈不是更惡劣？豈不是欺負弱小欺負得更嚴重？我是故意有所收斂。阿丈也是，他要是真的喜歡上我，跟紅鈴理不就完蛋了？所以──

所以──或許是因爲這樣吧，我纔會覺得糾纏阿丈很好玩。

所以。

……這跟炫耀自己進攻成功不一樣好嗎？感覺更像是……怎麼說？就好像在暴露出自己脆弱的部分……

就該對輩分比我大的──身分比我高的……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用膚淺手段換來的視線，也就只有那點價值。

「想聽！」

我那是……對，就跟在名人的粉專留言騷擾是一樣的。那種讓一個大人物被自己佔用少許時間，所帶來的滿足感。說穿了就是用別人的成就掩飾自我的渺小，最下等的自我安慰行爲。

還不夠。

「的確，妳原本看到星邊學長都躲得遠遠的。」

這時候，對，假如我加入劇團，或是用其他方式認真走上演員的道路，或許就是追夢少女的美麗起源故事了。可是，我沒有那種行動力，也沒有那份熱情。我只是懷抱着模糊的不滿足感，繼續度過每一天。

被小結子與小月月充滿期待地看着，我知道自己無處可逃了。

「對、對不起！沒什麼！我沒有在想什麼『典型的宅圈公主，笑死』！」

我是在小學生的時候，發現自己有着這樣的欲求。

「有的話應該會更堅定立場拒絕亞霜學姐吧～」

當時我正在學習成果發表會上表演話劇。如同大家所見，長得還不錯是我這個女生的唯一優點，所以那時班上當然也要我演主角。

我希望你能看着我。

但是──現在，不再是誰都可以。

最後，我心裏只塞滿這一個疑問。什麼叫做認真？你自己做什麼事都在偷懶，是要我認什麼真？

川波同學一邊在畫面上一次買下多個物件，一邊聊起這個話題。

亞霜愛沙◆我的全力

我想得到別人的注意。

看到小結子這麼驚訝，鈴理理壞壞地笑着說：

例如……我本來有點怕的高大男生，例如學長。

我想得到別人的注意。

我心裏一驚。感覺內心深處，像是冷不防地被他刺穿了。

這時候的學長，做任何事都能掌握訣竅，好像沒什麼事能難得倒他。自從他把鈴理理拉進學生會之後就更是如此。他跟紅鈴理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以爲他絕不可能瞭解我這種小人物的心情。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愛沙的全力。

你又懂什麼了？

羽場丈兒◆傻瓜

──姐～！喫飯了～！

嘆了一口氣後，我不情願地回想起，差不多一年前的那件事。

──對，妳做事很精明。什麼事情都能處理得漂漂亮亮。除了妳糾纏紅的方式以外。

把眼淚吞回去後，我滿腦子都是氣急敗壞的情緒。他憑什麼跟我講那些？只因爲是會長或學長，就有權力教訓人嗎？平常又沒跟我講過幾句話，怎麼可以那樣高高在上地訓我！

什麼叫做認真？

「怎麼不問我現在有沒有？」

往聲音來源一看，原來是本來都在安靜喫飯的伊佐奈學妹。

「本來就是吧？」

不知何時──竟被他看穿了。

糟糕，自掘墳墓了。

「……是因爲發生過一件事啦。在那之前我是真的都嫌學長煩！」

不準講得這麼理直氣壯！這女的～……！

我逃走了。因爲說中痛處的真話刺傷了我的心靈，害得我差點沒哭出來。僅剩的尊嚴只能阻止我用眼淚掩飾自己的弱小，弄得我當場倉皇而逃。

知道了成爲衆人矚目焦點的喜悅，失去那些目光讓我變得飢渴難耐。

我要你看着我。

阿丈本身並不會做出什麼好玩的反應。好玩的是鈴理理。那個天才少女、領袖魅力的集合體，一看到我纏着阿丈就會氣呼呼地跑來算帳。這讓我覺得好玩得不得了。一想到這個活像全世界女主角的女生滿腦子都是我的事情，就讓我開心雀躍到不行。

一回神才發現已經天黑了。我回到家，跳到牀上，又打又踢地發泄一肚子火氣，竟然就這樣過了好幾個小時。這是怎樣？我都被自己嚇到了。我在腦中不斷地咒罵學長，竟然一罵就是幾小時？

順利處理好第一場重大活動，我帶着滿滿的成就感跟大家解散，正準備回家時，學長對我說了這句話。

我氣鼓鼓地把頭扭到一邊，說：

我行事低調地走到藍色格子增加手上的現金，心裏卻暗呼不妙。

──大家爲什麼不肯多看我幾眼？直到昨天爲止，大家明明都那麼關心我！

每個字都重擊我的內心。

「各位同學也都想聽，對吧？」

「想聽～！」

我以爲他是在挑我學生會工作的毛病，有點不高興地回嘴：

──妳這樣就滿意了？真的無所謂的話，就把我這些錯得離譜的說教忘了吧。

然後，我就像是要保護自己一樣，心裏忽然升起一把無名火。

小月月，妳對學姐講話也挺放肆的嘛！

「妳不是很喜歡放閃嗎？那就索性放到底吧。」

這就是我的全力。

「對啊。星哥看起來一副就是不缺桃花運的樣子，很好奇你有沒有交過女朋友。」

──……我先走了。

「啊？我的戀愛史？」

──是她來找我吵架耶？爲什麼是我被念？

我聽到有人噗嗤一聲偷笑。

沒想到……

我有事沒事就想起學長的那番話搞到自己生氣，在學生會一見到學長，就活像個小姑那樣想從他的每個動作挑毛病。當他偶爾跟我說話時，我嘴上假裝沒事似的回話，腦中卻拿成篇的罵人話把他罵到狗血淋頭。

喫過飯後，大家用川波同學帶來的遊戲機，正在悠哉地玩電動玩到一半。

伊佐奈學妹發現大家都在看她，變得手足無措地說：

我就是這副德性，所以上了高中，還是隻敢找看起來文靜的男生逗着玩。

「……記得應該是體育祭的時候吧──」

這時候的我是真心這麼想。你明明什麼都不懂，明明從來沒在注意我。總是在那邊閒閒沒事幹，從來不跟我講話──少講得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

本來不過是如此單純的欲求。

鈴理理臉上浮現意味深長的淺笑，說：

被小月月吐槽，伊佐奈學妹慌得哇哇叫，但我聽了倒是有點暗爽。妳說對了，我這人就是天生的宅圈公主。除了身材以外！

──學～長！你在幹嘛呀？

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那個學長怎麼會跟學生會推薦我這個人選？跟我同屆的可是那個女生耶。紅鈴理耶。不管怎麼比較，我都不像她那樣天賦異稟。在學生會里，不管怎麼想，我都只是紅鈴理身旁的配角。

記得那時候，我應該是剛剛完成體育祭大致上的節目表。

「都說出來了啦。」

──……我認爲我有把工作做好。

「咦？是這樣喔？」

在體育館的舞臺上，我化身爲故事女主角，被班上同學大力稱讚，獲得同學家長的喝采……然後到了第二天，當我回到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時，我不禁這麼想：

「照學長那種我行我素的個性，剛開始逗起來一定不好玩吧。說不定反而不知道怎麼跟他相處呢。別看愛沙這樣，她其實不擅長跟太有男人味的男生相處，只敢對自己能取得優勢的文靜男生擺架子啦。」

「哎，總之就是這樣，她一開始並不是很愛纏着星邊學長。可是，妳們也知道，星邊學長只是看起來冷漠，其實是很會照顧人的──似乎是因爲愛沙整個人實在太可悲，所以學長才會不時找她講講話，看看她好不好。等到發現的時候……」

啊，我沒有要跟她搞百合的意思喔。這點要先說清楚。

是你要我認真的。是你要我使出全力的。

上了國中，我也寫過詩或是化過搞怪妝，總之把國中生會有的怪異行徑全跑了一遍，但還是沒有直接做出什麼行動──如果我擁有某種才華，當時或許會上傳自制影片或是用其他方式，替這份欲求找到一個出口。但我終究沒能付諸行動，大概那就是我的極限了吧。

──亞霜。妳如果要做，就認真做。

「被妳們講得好像是我先喜歡上學長一樣。一開始明明是學長先來找上我的！」

你，就是你，我的學長。

他所講的每一句話，都好像看見了我的致命要害。

而我的這種渺小……

「原來如此！亞霜學姐的確像是會爲了男人做改變的類型！」

星邊學長的戀愛史。

由於亞霜學姐現在那樣表態，學生會成員都不太聊這個話題。至少自從學長當上學生會長之後，我沒聽說過什麼緋聞──只有謠言懷疑過學長可能跟前任庶務前輩是一對──但是更早之前的經歷則不在此限。

據說學長還有在玩社團的時候，才一年級就已經被稱爲王牌選手。

再加上個頭這麼高，照常理來想不可能沒有桃花運。

「女朋友啊……」

星邊學長一邊毫無反應地遭受貧乏神的攻擊，一邊說：

「國中時期交過一個。不過秒分手就是了。」

「是喔～！」

川波同學興味盎然地叫道。

至於同樣念一年級的伊理戶水斗，則是迅速解決自己的回合後就又拿起了文庫本。明明是第一次玩這款遊戲卻瞬間掌握訣竅，現在都是這副調調。

「是什麼樣的女生啊？誰先告白？」

「就只是個普通的女生啦。沒有特別正也沒有特別醜，就很普通。是她跟我告白，說很喜歡看我玩社團，但是後來……」

「後來？」

「我只顧着玩社團，就被她甩了。」

川波同學變得一臉困惑。

「這是笑點嗎？」

「你笑吧，沒關係。是不是很像個幽默的笑話？」

「不過，女生有時候真的會這樣耶──應該說嘴上說的跟心裏想要的完全不一樣嗎……有時候會讓我覺得，妳以爲我會心電感應啊！」

「是有一點。照常理想也知道，我如果專注在社團活動上，放學後當然沒辦法跟她出去玩啦。難道她以爲我一開始跟她交往就會多出一堆時間嗎？」

「不光是女生，有些人就是沒想清楚。應該說缺乏想像力嗎……那個前女友後來怎麼樣了？」

「我覺得，她是真的很勇敢。」

〈晚上十點，地下一樓自動販賣機前見。〉

「順便說一下，這件服裝的材質意外地硬，不會讓胸部部位一拉就掉。要不要試試？」

就是因爲寫得都很對才更讓我頭痛。

「如果是平常，小生會聽取建言，但今天不管你怎麼警告小生都沒用。」

我接不下去了。只有今天，我面對紅同學只能甘拜下風。

「真不知道你在爲了什麼道歉。」

彷彿想煽動我的情緒，紅同學拉動幾下胸前的布料說：

「────────」

「……不用了……」

「無論是多麼清純的女孩，在迷戀的男生面前多少都會變得有點沒品。再說，像小生這樣成績優秀的女生講淫蕩話很讓人興奮對吧？參考資料上有寫。」

「小生一聽有如醍醐灌頂，這才知道女性的武器並不光只有胸部。於是事不宜遲，立刻一試──」

兔女郎……嗯。當下我以爲我看錯了，但無論怎麼看都是兔女郎。更進一步來說，那副被自動販賣機的燈光照亮的容顏，是我相當熟悉的人物。

不行。

我霎時覺得羞於見人，巴不得能立刻逃之夭夭。可是，紅同學一定打從一開始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轉頭越過肩膀看着我說：

自己的立場還是沒變。

我認命地走向紅同學。越是靠近她，紅同學背部的白皙肌膚就越是耀眼，使我只能把頭別開，無從掩飾窘態。

就是把我叫出來的她本人。人稱創校以來的第一天才，深受全校學生景仰的天生領袖學生會長，不知道爲什麼，穿着遊走尺度邊緣的兔女郎裝站在那裏。

「……是啦，你沒說錯。」

「────！」

就算真的不是錯覺──

我冷不防地與紅同學對上目光，心臟漏了一拍。

「小生已經決定今天不放你走了。除非你承認你對小生有性趣，否則你別想走。」

「小生偏不要。」

「……唔……」

「不管是什麼樣的事情，只要你願意說出任何自己的事情，小生都會非常高興。會讓小生覺得……小生終於，跟你來到同一個地方了。」

大概只有三不五時就被她色誘的我，纔會知道這件事。可能是骨架造就的，她身材嬌小卻屬於安產型，所以身體曲線看起來也很有女人味。

我仰望着面帶淺笑的紅同學說：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

「真是嘴硬，明明從剛纔到現在都盯着服裝與胸部之間的空隙不放。不用怕機會難得死盯着瞧，現在你想看多久都行喔。來嘛來嘛。」

而這個紅同學竟然穿起了兔女郎裝……略爲卡肉的服裝與黑色褲襪，將美妙的臀線妝點得更加煽情，甚至讓我希望她就這樣繼續背對着我──

紅同學輕輕搖晃頭上的兔子長耳朵走向長椅，撿起了脫掉的浴衣。

「小生試穿這件服裝之後，得到部分女生的高度讚賞。據她們的說法是『屁股很養眼』。」

我變得整個人躺倒在長椅上，紅同學則是往我身上壓過來。變成這種姿勢，一般來說對方應該會暫時讓開，紅同學卻用膝蓋夾住我的腰，名符其實地壓制住我。

我乖乖坐到長椅上，紅同學說「給你」給了我一罐剛纔買的飲料。同時，還不忘強調胸前春光。由於胸部跟布料之間有點空間，我很怕看到裏面走光，幸好她似乎早就拿捏好分寸了。

「爲什麼？那樣我豈不成了覬覦妳身體的爛人？」

「啊，還有一點，想讓小生懷孕請至少等到高中畢業再說。不過，『事前練習』的話要做幾次都可以喔。」

更糟的是，偏偏還是背影。從正面看就已經不知道該看哪裏了，背影更是有着挖空露出的白皙背部，服裝陷進臀肉，不管看哪裏視線都會充滿邪念。

「呵呵，你果然厲害。眼光真敏銳。」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請妳把那個參考資料扔掉。」

「不知道有多久，沒感覺到那麼火熱的視線了……自己飢渴發情成那樣，卻要小生一個人當淑女，不覺得有欠公允嗎？」

妳跟我，活在不同的世界。

我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沒人聽見也無所謂。不，應該說我講這些話，也許根本就沒打算讓別人聽見。

……的確，或許是這樣沒錯。

我幾乎是揮拳毆打般地壓抑住心中即將甦醒的禽獸，這時紅同學終於直起身子，整個人轉向了我。

按照單方面傳來的訊息，我發揮天生的薄弱存在感，偷偷溜出男生的房間。

羽場丈兒◆即使無法置信

不像我，是個連傻瓜都當不成的蠢蛋。

「……妳爲什麼就只有在我面前，會變得這麼沒品啊……」

「阿丈，你站在那裏做什麼？快點──到小生身邊來啊。」

「……這樣做有什麼好玩的？知道我在用那種眼光看妳，只會讓妳覺得噁心吧。」

紅同學一邊這麼說，一邊按下自動販賣機的按鈕，「嘿咻」一聲彎腰去拿掉在出貨口的東西。而且是讓臀部翹起來對着我。

「不是隻有女生纔會討厭黃腔。」

「……妳怎麼穿成這樣啊……」

我自然而然地，想像起那個不知道長相與姓名的女生。每天努力練社團的帥氣英雄。不是電視明星或網紅，是更貼近生活的偶像。雖然是崇拜的對象，但試試看說不定可以構得到。她受到那種可能性吸引而鼓起勇氣──然後，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構到了……

──像妳這樣的人，也絕對不可以，來到我所身處的背景。

她很清楚。紅同學她，果然清楚得很。她早就看透了我這份無藥可救、不道德的邪惡情慾。

紅同學先是對我拋了個媚眼，接着用像是突襲意識空檔的迅速動作抓住我的肩膀，嘴巴湊到我的耳邊來。

嗄？

紅同學……

「大家在玩懲罰遊戲，規定贏家可以讓輸家穿COS服。小生穿的就是這件，後來嫌換衣服麻煩就直接穿來了。」

「（──是不是很想讓小生幫你生一個了？）」

「總之先坐下吧。站着說話太累了。」

「如果是對學長幻滅了，那她真的都只想到自己呢──」

除了唯一一人──佇立於旁邊自動販賣機前面的兔女郎以外。

「要是其他男人是很噁心沒錯。但如果是你，小生會很高興。」

……那是妳的錯覺。

我無法忍住不嘆氣。

「這是因爲……你總是躲在一旁觀察別人，對自己的事卻避而不談。」

看來她只是撿起來，沒有打算穿。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分。一旦搞錯分寸超出那個本分，只會落得被迫面對自己不夠格的現實……」

是誰啊？這麼多嘴。一定是亞霜同學。

紅同學發出捉弄般的輕輕笑聲，然後用手指勾住兔女郎裝的胸口部位。

「……………………」

然而，星邊學長卻……

「哎喲，你在看哪裏啊？那邊應該沒什麼東西好看的吧。」

紅同學個頭嬌小，胸圍也普通，但屁股有點大。

紅同學坐到我旁邊，兩手拿着罐裝飲料當成暖暖包滾來滾去，說：

「紅同學……請妳讓開。」

說到旅館的地下室就是遊戲區，但可能因爲夜深了，只有機體發出微光，感覺不到他人的存在。

「但是……在那段時期，有好幾個女生遠遠看着我尖叫……實際上跟我表白的，卻只有她一個。」

紅同學開始得寸進尺，一邊稍微拉動胸前的服裝一邊挺出上半身。我爲了從她面前逃開，把身體往旁邊歪倒。

「……對不起。」

從正面欣賞紅同學的兔女郎裝扮，又另有一番破壞力。如束腰般緊貼身體的服裝，毫無掩飾地向我展現她的小蠻腰與雙峯大小。而且可能是尺寸不夠合身，覆蓋胸部的部位似乎跟肌膚之間稍留了點距離。

就好像細細回憶那段往事一樣……

「……別騙我了。我現在才發現，妳把浴衣脫了放在那邊的長椅上。妳應該是把那件浴衣穿在兔女郎裝外面過來的吧？」

「──真傻。竟以爲自己可以走出背景。」

被……被發現了？發現我遠遠望着她的背部與臀部……？

因爲那個女生的愚蠢與可悲，讓我保持不了內心平靜。

說出了語調平板，但也因此顯得毫無虛僞的一番話。

那誘惑力太強了。無論我如何告訴自己不要去看，她那如釣餌般搖晃的臀部，仍硬是吸引着我的視線。彷彿擠出服裝外的渾圓輪廓，以及隔着褲襪若隱若現的膚色，這些部位就近一看，都不由分說地喚醒我的獸性。

但我這麼做，最後也面臨了極限。

紅同學喫喫笑着。

「看來……有讓你滿意了吧？」

可是。

紅同學的臀部，落在我的下腹部上。「噁呼！」聽我發出慘叫，紅同學開心地嗤嗤笑了起來。

見我頓時繃緊了臉，紅同學離開我身邊，喫喫地笑了。

搞清楚自己的分寸。

「那傢伙本來是自己跑來參觀社團活動的觀衆之一，但分手後就沒露臉了。不知道是覺得尷尬，還是對我幻滅了……」

「阿丈，跟你說。」

紅同學把手掌貼在我的臉頰上，用拇指摸了摸太陽穴的位置。

「你或許以爲小生無所不能……但小生有些時候，也是必須付出努力的。」

「……………………」

「就像現在，小生正在努力壓抑害羞的心情。光是維持現在這個姿勢，都讓小生的臉快要燒起來了。現在也是，一邊講一邊後悔不該說出來。」

少騙我了。神情與聲調這麼平靜，還好意思講。

……可是，我早已知道，妳不是會撒那種謊的人。

「每次小生說喜歡你，都是需要鼓起勇氣的。阿丈，也許你看不出來，但小生一直都是認真的。所以，你不覺得──偶爾給小生一點回應，也不過分嗎？」

──我覺得，她是真的很勇敢。

星邊學長剛剛纔說過的話，閃過我的腦海。

學長雖然對前女友的言行略有微詞，但唯一隻對她的勇氣表示敬意。他對那個女生一定沒有多大感情，卻還是跟她交往了一段時間，我想應該就是出於這份敬意。

到目前爲止，我已經閃躲了紅同學的這種攻勢好幾次。因爲，我不夠資格。我沒資格站在這種沐浴在耀眼的舞臺燈光下，像主角一樣的人身邊。所以，我不希望這種一時的迷惘，這種像是開玩笑一般的事情，讓她受到傷害。我抱持着這一個念頭，拒絕了她的所有承諾。

可是，也許我的這種行爲，是在一腳踹開她的勇氣。

也許我並不想傷害紅同學，實際上卻一直在傷害她。

……不，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她不可能只爲了好玩，就一次次地這樣追求我。

可是，我就是不敢相信。

以往我都是隻身一人，成了常態。以往我總是被人忽略，成了常態。以往我從來沒能進入任何人的視野，這就是常態。

可是──如今，第一次有人正視我的存在。

而且是如此美麗的她──這要我怎麼相信？

「……紅同學，我──」

「這個……背部皮膚很白。像是肩胛骨，還有肩膀的輪廓之類，平常看不到的部分……」

「胸部……幾、幾乎快要……看見……」

伊佐奈絲毫沒察覺我的煩惱，把肩膀靠過來跟我貼在一塊，拿平板電腦的畫面給我看。

「啊……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現在回想起來，我不懂那段時間具有什麼意義，只覺得恍如一場白日夢。

我暫且甩開這種鬱悶感受，坐到結女剛纔坐過的位子，也就是伊佐奈的旁邊。椅墊上還有結女的些許體溫，讓我一瞬間不敢把體重壓上去。

紅鈴理◆失敗追究委員會

「異人館真的好好逛喔──比方說你看這個構圖，是不是很有感覺？」

一種比起言詞，比起態度，更無須爭辯的證據就──

……不妙。不知道爲什麼，今天好像就是那種日子。

「是喔。」

伊佐奈與結女就坐在安靜優雅的交誼廳的沙發上。伊佐奈從放在大腿上的平板電腦抬起頭來看我，但結女一看到我，便略顯尷尬地別開了目光。

紅同學忍不住發出含有困惑與驚訝的低呼，回頭望向自己的臀部那邊。

「去買個飲料。」

咦？

紅同學把她那雙大眼睛，睜得更大了。

然後，就像一陣疾風般跑掉了。

「這是……」

「你對小生的哪裏興奮了？」

「阿、阿丈……那個……」

伊佐奈把我的臉頰肉捏來捏去。我很想把她推開，但覺得現在不管碰到她身上哪裏都很不妙，使我無法動彈。

「什、什麼事……？」

「喂……妳、妳幹嘛啊？」

就在我勉強鎮住不知從何處逐漸升起的熱量時，狀況來了。

「……好。」

「……別把人講得像是存檔點一樣。」

我眼睜睜看着紅同學的臉變得越來越紅。

我把火苗悶燒般的情感硬是推到一邊，同時儘量保持平常心跟她說話。

「……呵，呵呵。」

輕撫脖頸的亮麗秀髮、白皙纖細的頸子，還有浴衣衣襟底下若隱若現的胸口，都比平時更令我難以忽視。難道是旅行這種非日常體驗使我變得如此──不，一定是在足湯經歷的那段時光，拔掉了我的理性栓子。

她渾身開始簌簌發抖，脖頸滲出像是發自情緒反應的冷汗。

……下次要穿什麼好呢？

「啊，水斗同學。」

「……有需要的時候再學就行了吧？如果一開始就要查資料，我覺得以妳的個性很快就會膩了。」

「……嗯？」

說完，她用雙手包住我的臉頰，把它往內擠。

簡直好像被我彈開似的，結女站了起來，一溜煙遠遠跑走。而且跟洗手間是反方向。

「對……對不起……」

今天還是早點睡覺吧……本來想直接倒到被窩裏的，但穿在浴衣底下沒脫的兔女郎裝妨礙了這個念頭。

已經畫到可以拿給別人看了？我好奇地靠近，正想探頭看看伊佐奈的平板電腦時……

「水斗同學，請坐～」

……意思是說，最終還是會回到我這邊嗎？

「對哪裏？」

「嗯。還有呢？」

在窗前擺成相對位置的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剛纔買了之後連拉環都還沒拉的罐裝飲料……

「還有呢？」

「嗯。還有呢？」

「臀……臀部，那個……衣服，陷進去的部分，之類……」

「我們也是～旅館裏好像有很多設施，所以我跟結女同學出來參觀一下。我正在拿白天畫的畫還有拍好的照片給她看。」

我還在大感困惑時，紅同學已經迅速從我身上下來，把自己的浴衣抱到了胸前。

我壓抑着動搖的心情一問，「咿嘿嘿～」伊佐奈開心地笑着，說：

小生迅速穿好浴衣回到女生房間時，室內只剩下蘭同學一個人。

……我想起在足湯發生的事。

剛纔絕對就快成功了！已經是那種氣氛了！都怪小生臨陣脫逃！不、不是啊，因爲真的嚇到了嘛！雖然知識上知道！可是他竟然……那個變得有史以來第一可愛的阿丈，竟然忽、忽然，變那樣……！嗚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我當然也該拿出勇氣，才說得過去。

「唔唔？」

「真、真的很對不起！小生走了！」

「你怎麼啦？是不是被男生房間排擠了？」

「……啊？」

她注意到那裏碰到的觸感了。

小生也真是！碰到其他事情大多都不會緊張，爲什麼偏偏就在那時候！白費小生裝了半天從容，那樣根本就是個黃花大閨女嘛！

「……並沒有。自然而然就變成各自自由行動了。」

小生一邊想着這種事情，一邊伸手去拉背後的拉鍊。

可是──如果妳說，妳拿出了勇氣。

所以，我實在沒有辦法……

「還是跟水斗同學在一起最安心～」

「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重生點吧。」

「妳們呢？」

水嫩有彈性的手掌心，就像上了黏膠，緊密地吸住我的皮膚。

伊理戶水斗◆一旦栓子被拔掉

然後，她用雙手扣住我的臉，讓我無法逃走，湊過來看我的眼睛。

「……………………」

就像是爲了一時感情衝動，跨越了至今冷靜守住的界線，一種宛如罪惡感的鬱悶感受，仍然留在我的心中……

「身邊都是不熟的人，讓我有點小緊張。請讓我趁現在恢復一下體力。」

「……什麼？」

……好可愛。

我實在沒有辦法。維持着這種姿勢，能掩飾的部位也掩飾不了。

在男生房間打電動打到一個段落後，我在旅館內到處走動尋找適合讀書的場所，結果碰到了熟面孔。

不要緊，這就是我們平常的距離感。沒有任何不對……

每問一個問題，紅同學就更把身體貼過來。在我的胸膛把柔軟的肉團壓扁變形，對着我的脖子呼出輕柔的氣息。一股不知從哪裏飄出的甜蜜香氣滲入腦髓，使我的大腦一陣酥麻。

「非說不可……你不說，就不讓你走。」

伊佐奈對此一無所知。所以，她就跟平常一樣，把身體貼上來跟我鬧着玩。那身體完全不同於男性，輕盈又柔軟。在耳邊用呢喃聲搔動我的耳垂。

羞紅了臉的紅同學，可愛到光是回想起來，都讓我快要失去自制力。

在心中抱頭大叫。

「……非說不可嗎？」

本來都要成功了……就差一步了啊……雖然地點有點那個……不，沒錯，雖然沒有外人在，但是在公共場所還是不太恰當……有點那個……對，小生只是作爲一個有良知的人，對場所有所選擇罷了，嗯……可是就差一步了啊……

看到她的表情，我的腦袋幾乎快要爆炸。一秒就後悔了。真不該說出口的，好想馬上消失不見。紅同學卻不肯放我走。

「……今天的勇氣……恐怕，已經告罄了……」

她噗嗤一聲小聲地笑起來，晃動着肩膀。

真想拜託她放過我。我差點沒哭出來，但我實在不覺得自己能逃出紅同學的手掌心。

「啊，會長，妳回來了。妳去哪裏了？」

「可是想畫下來就覺得好難喔──完全不知道每件物品怎麼會在它們的位置上。也許還是應該學習一下相關知識比較好？好麻煩喔……」

我在長椅上，半坐半躺地目送她跑遠……被甜蜜麻痺感的殘渣佔據的腦袋，想到的是：

──本來都快成功了～～～！

「──妳，讓我……很興奮。」

伊佐奈忽然開始用手掌，在我的肩膀還有胸膛上又拍又摸。

結女的神色讓我很在意，但先跟伊佐奈講完話再說。

小生一邊平靜地回答，一邊走向窗邊的寬廊。

我還是無法置信。

看到我這樣，伊佐奈微微偏頭。

「水斗同學這次怎麼都不抵抗呢？小心我親你喔。」

「拜託不要……只是因爲浴衣布料比較薄，不太好意思碰妳而已……」

「咦～？我都這樣對水斗同學上下其手了，你也可以碰我沒關係唷？」

沒關係纔怪！先看清楚妳掛在胸前的那兩團東西再來跟我講這些！

「嗯～……？」

伊佐奈狐疑地皺起眉頭，把臉湊向我。我別過臉想躲開，無奈臉頰被她夾住，可動範圍有限。

「今天的水斗同學……怎麼好像有點可愛？」

「妳、妳說啥？」

「應該說刺激人的嗜虐心……還是感覺逗弄起來很好玩……？」

喂，等等。這傢伙是不是在動什麼歪腦筋啊！

「嘿！」

伊佐奈用雙臂纏住我的脖子，撲過來抱住了我！

感覺有兩大團軟呼呼的東西，在我的胸前整個壓扁。我發現那種類似水球的觸感，在沒隔着多少護牆的狀態下直接傳達過來，一道閃光在腦中啪滋啪滋地奔竄。這傢伙沒穿胸罩！

「（你身體是不是變得很僵硬啊？）」

呢喃聲偷偷鑽進我的耳朵。

「（該不會是現在纔對我的胸部有感覺了吧？竟然連水斗同學的理性冰山都能溶化……這就是有馬溫泉的神力！）」

伊佐奈覺得很好玩，硬把胸部往我身上又搓又按。它那無論如何壓扁都能恢復原狀的彈力，嚇得我差點沒翻白眼。

「（欸嘿嘿，這種機會可不是常有的呢。作爲紀念，就讓你再多緊張害羞一下吧！我搓我搓～）」

「不要，快住手……！～～～！」

……我很想當第一名。只當一次還不夠，我想永遠都拿第一。

那麼伊理戶同學、亞霜學姐……或是紅會長，她們懂嗎？

曉月臉上失去一切情感，皮笑肉不笑地說：

被蛇唆使，忍不住喫了蘋果啊。記得好像是《聖經》的故事？亞當與夏娃喫了善惡知識樹的果子，被逐出樂園──

「──就是說啊。」

「……嗄？」

曉月湊過來看我的臉，笑嘻嘻地說。我頓時一陣惱火。

我腦袋跟不上狀況，只能連連眨眼。

川波小暮◆樂園放逐

「總覺得啊，我一直沒辦法讓事情結束。無論是要跟你繼續做朋友，還是要絕交，如果就這樣維持現狀，拖拖拉拉地把問題擺着不解決，以後一定會弄到無法挽救的。所以，你認真交個女朋友嘛。」

「……妳講話這樣故作聰明很怪耶。」

感覺她那像國中生一樣稚嫩的臉，彷彿浮現出一絲憂愁。

我躺在棉被上看手機時，穿浴衣的曉月忽地從門口探頭進來，往室內東張西望。

「……喂，給我等一下。妳有穿吧？」

「好噁，自己在那裏偷笑。」

在一分鐘前，我在沒有別人的交誼廳看見了眼熟的面孔。當我發現對方是伊理戶水斗與東頭同學時，令人作嘔的行爲已經開始了。

「內褲被我看到了。」

「自由行動。沒辦法，我們這邊基本上獨行俠居多嘛。」

……我並不羨慕，也並不嚮往。就像看到籠子裏的動物只會覺得稀奇，但並不會希望自己也變成那樣。

「算是啦──現在應該在各自加油吧？」

我們不能維持現狀下去，她說。

「嘻嘻嘻。我想也是。」

問題擺着不解決又有什麼不對？

「……既然這樣，又何必勉強找什麼對象？」

「欸，川波。你再找個女朋友嘛。」

「──這樣子，是不行的。」

我繼續躺着仰望曉月，說：

「我是叫妳去找個完全單身的！我也不計較了，愛找男的還是女的都行啦！」

看伊理戶水斗與東頭同學平常的相處方式，我就知道他們關係不單純。不管兩個當事人如何矢口否認，以那種距離感相處的一對男女不可能只是朋友。

「……那妳去交個男朋友不就得了？」

「妳不也是一個人嗎？女生是不是也解散了？」

「……我說啊。你真的只要看別人談戀愛就開心了？」

「…………？」

對喔，是有過這麼一件事。

「不會啦。我已經受夠自己談戀愛了。這妳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解不解決都沒關係。

──善惡的知識，是吧？

星哥也是，跟大家在一起的時候是很合羣，但本身性格應該屬於喜歡獨處的類型吧。伊理戶與羽場學長就更不用說了。

接著有一段時間，我只是繼續滑手機。

「要你管。我偶爾也想耍耍帥嘛！」

曉月抱住雙膝縮成一團，把臉放在上面，看着我說：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她說。

……原來，所謂的情侶就是像他們那樣啊。不只是身體貼近。就好像去除了所有顧慮與猶豫，兩顆心互相交融一樣……

而所謂的男女朋友，真的那麼有魅力，能讓人捨得拋棄名次嗎……

曉月掀起浴衣下襬，露出一點白皙大腿故意激我。雖然我早就不會爲了她的這點舉動驚慌失措，但覺得繼續扯下去會越陷越深，於是決定不予置評。

「……………………」

我無法理解。

……我不懂。

「大概有點像是被蛇唆使，忍不住喫了蘋果吧。」

曉月站到我的枕頭邊，低頭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到垃圾。

沒錯，有很多問題被我置之不理。我的體質一直沒治好，我沒跟老爸他們說過我們過去的關係，這傢伙又老是愛惹我當好玩。

「期待個頭。我只是以爲有個不穿內褲的女妖怪公然四處晃盪，差點沒嚇死而已。」

「現在才知道要學點常識啊。要是再早個十年，我也不用這麼辛苦啦。」

「超好玩的。沒想到可以這樣近距離欣賞學生會的戀愛場面。」

「～～～～！」

「如果我是個正常的女朋友，你就不會變成這種體質了。這是我搞出來的負遺產。今後有任何人喜歡上你，都得被迫揹負我搞出來的這個包袱。那樣……我沒辦法接受。我沒辦法若無其事地跟你相處，也沒辦法用笑容跟那個喜歡你的女生說話。就算這樣，你還是覺得可以維持現狀嗎？」

我看着曉月的浴衣下襬在眼前晃動，說：

「……喂。妳今天怎麼怪怪的啊？」

「唷喝──！我來找你玩嘍……奇怪？」

「川波，就你一個啊？其他人呢──？」

「你可得感謝我喔──因爲是我找你來的。」

我從白天就一直覺得不對勁了。她顯得有點反常──我說不上來，但就是有哪裏不太一樣。就像小石頭跑進鞋子裏一樣，讓人感覺不是很舒服。

「幹嘛忽然問這個？不是講過好幾遍了？」

明日葉院蘭◆那怎麼可能

像紅會長那樣的人，那位無人能及的人物，怎麼可能會像那樣，對男生做出那種智商降低的事情嘛。

可是，這樣又有什麼不好？又不會死人。沒有人會像玩電動那樣，把一輩子遇到的所有任務全部解完。就算解完了，也拿不到半點金錢或經驗值。

曉月明確地說了。

曉月一臉平靜地說道。

問題暫時不處理沒關係。沒辦法讓事情結束也沒關係。我能維持現狀就很高興了。雖然妳說以後一定會弄到無法挽救，但我想不到有什麼事讓我想挽救。

「只是想說，你看了都不會羨慕嗎？」

我、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泡溫泉的時候也很奇怪，一直看着我的胸部！可是，沒想到她長得那麼文靜乖巧，竟然會是那麼放蕩的女生……！我竟然還一時想過也許能跟她分享對體型的煩惱，真是蠢到家了！

我覺得很奇怪，再次仰望曉月的臉。

隨便開句玩笑卻得到意外沉重的回應，我一下子變得不知所措。

──這樣子，有什麼不行？

這時我才發現，我好像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觀察情侶。雖然走在路上也會看到情侶，但那終究是顧慮到他人眼光的表面工夫。沒有別人在看的時候，情侶相處起來原來就是像那樣……

「……真的假的？」

不過嘛，會像這樣變成解散狀態，我看不見得只是性格的關係吧？

「是啦……好吧，只要你覺得無所謂，或許是沒差。」

「可能沒辦法喔──我不覺得能找到比結女更讓我喜歡的女生。」

不，不可能。

伊理戶水斗如果沒把時間花在這種事上面，要拿第一名應該不難吧？

「上次是你來攪局耶。虧我還跟伊理戶同學求婚了的說。」

「騙你的──♪有期待一下嗎？」

「怎麼樣？神戶旅行好玩嗎？」

只是，我有一個疑問。

「是是是，好啦。」

如、如果只是肩膀湊在一塊還好，但他們竟然……！像、像那樣又是摸臉，又是臉貼臉，還摟摟抱抱……！就算說沒有外人在，這裏可是公共場所耶！

我們這邊之所以慢慢變成各自解散，是因爲發現羽場學長不知何時跑不見了。白天在星巴克，我已經目睹到學生會長對羽場學長講了某些悄悄話，所以一定是被會長叫出去了吧。誰知道他們現在到哪裏去調情了？

東頭同學看起來很乖，所以我本來還漫不經心地想像，一定是伊理戶水斗追求她……可是，在交誼廳裏發生的場面，反而是東頭同學比較主動……

如同上學期的期中考那樣，只要把花在東頭同學身上的心思稍微拿回來用功，應該可以勝過伊理戶同學拿第一名吧？

「不用擔心，看不出來的啦，衣襬這麼長。而且這樣不會透出內褲痕，反而很好啊。」

「啊──……」

「你最好是看得到。我根本沒穿。」

曉月一屁股在我的腦袋旁邊坐下，說：

我躲在走廊轉角處，除了渾身發抖之外什麼都辦不到。

沒辦法讓事情結束，又怎麼樣？

「沒什麼啦。」

「要檢查嗎──？」

我平常毫無反應，伊佐奈也沒說什麼，但心裏或許其實很介意吧，竟然趁這個機會不斷做出報復行爲。

──只要我這個體質沒治好，我就會永遠讓某人心碎。

我無法一句話說她想太多。我沒遲鈍到那種地步。今後可能還會再出現幾個人，願意喜歡這樣的我。

而我，將會拒絕她們所有人。

只因爲曉月留給我的這個傷痕。

「你或許會覺得無所謂，或許有辦法跟這個體質和諧相處，退一步找到其他享受人生的方法，然後覺得這樣也行。但喜歡上你的女生要怎麼辦？我犯的錯害她毫無道理地被甩。我這個罪魁禍首，卻作爲青梅竹馬悠哉遊哉地待在你身邊──這樣哪裏說得過去啊？」

「……或許吧。」

曉月說的，也許是對的。

也許，我一直都只有想到自己。

也許我──就是少了善惡的知識。

「──我決定了。」

曉月輕聲低喃後，忽然過來跨坐在我的肚子上。

「妳、妳幹嘛啊？」

「本來是覺得你不在乎的話就算了，但我現在知道了。有件事情我非做不可。」

曉月按住我的肩膀，一雙大眼睛蘊藏着不苟言笑的光輝──說了：

「小小──我還是跟以前一樣，很喜歡你。」

「嗯嗚……！」

大腦霎時憶起令人作嘔的記憶。我以爲我已經接受它了，烙印在身上的傷痕卻無可救藥地喚起精神上的痛楚。令人顫慄發毛的寒意撫過全身上下，反應過度的身體起滿雞皮疙瘩。

被他人的好感引發的──戀愛感情過敏症發作了。

「我幫你治好這個毛病。」

看到我的反應，曉月若無其事地說了。

像是覺得豁然開朗。

「我問你喔，小小。」

在身體不適而搖擺不定的視野中，曉月一直面帶笑容。

「──你有聽過暴露療法嗎？」

露出那種不受動搖、大膽無畏的笑臉。

聲調是那麼的甜蜜，卻不知爲何讓我覺得笑裏藏刀。

像是下定了決心。

「到時候如果你還是說不想交女朋友，那也無所謂。可是，只有我造成的這種體質，我一定要把它治好。不會讓任何人代爲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