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

東頭伊佐奈不受迷惑「……那個……要不要回房間?」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紙城境介 · 2萬 字

◆ 伊理戶水斗 ◆

不是我自誇,我曾經去過同年級的女生的家。

同樣地不是我自誇,那個同年級的女生,當時是我的女朋友。

對,我真的不是在自誇。

因爲我只有去過女朋友的家,並沒有去過女性朋友的家作客。

『水斗同學,你明天要不要來我家?』

東頭伊佐奈晚上打電話給我,開口就是這句話。

「爲什麼?我又沒事要去妳家。」

『怎麼這麼冷淡──不是有我在嗎?』

「我不用去妳家,妳也會自動過來啊。」

『問題就在這裏啊,這裏。』

「這裏是哪裏?」

『因爲我幾乎天天去水斗同學家報到,結果我媽媽……』

「怎麼,終於捱罵了?」

『沒有沒有──她說希望可以到伊理戶同學家裏拜訪一下。』

「啊──」

原來如此。有着正常思維的父母親當然會提起這件事了。大概吧。

從東頭平常說話的內容推斷,她的母親似乎是一位個人特質頗爲強烈的人物,但看來並沒有缺乏這方面的社會常識。

『可是可是,你不覺得特地把媽媽帶去朋友家,感覺有點煩嗎?』

「是有一點。」

寫着東頭的門牌,位於走廊上的盡頭。是邊間戶。

『嗯啊……是偶──……』

東頭輕輕拉一拉衣領,低頭看看自己的穿着。T恤裏的部分都快從衣襟露出來了,我也不免別開了目光。

「真的。總不能每次都是妳蛙人飲食吧。」

『……你不想來?』

「不會,沒問題。我去。」

『不要緊──……我幫你開門喔──……』

看到她那副德性,我露出傻眼的表情。

既然強調今天,可見平常大多都在家吧。這方面跟川波家或南家有點差別。

接着,我沒多想就把視線轉向隔壁房間的方向。

「又是『答謝』又是『賠禮』的,從講法聽起來就很那個……」

「呼啊~……」

「我倒是比較嚮往你們家喔。兩層樓獨棟──」

「這是我的房間。」

『你玩弄我的感情!媽──!』

假如我說要去東頭的家,那女的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抱歉……我一直睡到剛纔──……呼啊……」

「妳這是迎接客人的打扮嗎?」

東頭只穿着較大尺寸的T恤與寬鬆的短褲,擺明了剛睡醒沒換衣服。

「那是爸爸媽媽的臥室──彎過轉角就是客廳了。」

不過話說回來,她不是說過會先把房間打掃乾淨嗎?東一張西一張的講義,該不會是暑假作業吧──嗯?

『說得也是。』

「我之前就在懷疑,妳媽媽以前是太妹還是什麼的嗎?」

「這下更不想去了……」

而且因爲沒繫腰帶什麼的,T恤衣襬被大胸部撐高,在肚子前面像門簾一樣晃動。可能是穿舊了,衣服領口都松成了荷葉邊,白皙的胸口若隱若現,大腿也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短褲外。

看來是真的還沒睡醒,踩上去的時候,她被臺階的邊角絆到──

『拜託嘛~~!我媽媽會宰了我的──!』

東頭一邊頻頻揉眼睛一邊轉身走進玄關。

可是,話又說回來……

「是吧?出門的時候最輕鬆了。嘿嘿──」

「這樣啊~那麼請跟我來~」

『唔嗚──……水斗同學,你要小心喔?我們家裏沒有預備那種東西的。』

「我不想去了。」

「真羨慕。這是住二樓住了十五年的人的真心話。」

我嘆了一口氣。

我看向隔壁房間。

「不,不用了……」

還沒走兩步,離玄關很近的位置就有一扇門,東頭打開了它。

很明顯不是迎接客人該有的穿着──而且我好歹也是個男的。

東頭慢步走在從玄關往右邊延伸的走廊上。

最後東頭說『我會把房間打掃乾淨等你來的』就掛了電話。

……嗯嗯?

手機的另一頭,傳來有些不安的聲音。

是我多心了嗎?再說我也沒有整天觀察它是怎麼晃的……

「又在給我找麻煩……憑什麼我得去拜訪妳的家長?」

『咦?那、那個那個,假如你有那個打算的話,呃~希望相關事宜可以由男生這邊做準備……』

電話掛斷了。也是,現在才下午一點。畢竟在放暑假,或許怪不得她。就慢慢等她換衣服吧。

「去換衣服啦。我等妳。」

『沒有啦~我媽媽沒當過太妹,她天生就是粗魯。』

前一刻的迷惘像是一場幻覺,我答得很快。

走廊往前延伸幾公尺後往左轉。轉角前的盡頭還有另一扇門。

「挖人隱私。明天看我把妳扒光。」

「……妳該不會是剛睡醒吧?」

「呼啊~……你可以坐牀上沒關係喔。」

明天跟妳媽媽見面時,要是她心想「這小子今天是來扒光我女兒的嗎」那該怎麼辦啊!

不過也是,對方的請求十分合情合理,其實我也滿樂意上門拜訪的……再說我對東頭的家,倒也不是完全不感興趣。我的書櫃都被她翻遍了,我也應該去以牙還牙一下才公平。

因爲對現在的我來說,比起沒必要遵守的義務,更重要的是不讓東頭寂寞。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5 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 東頭伊佐奈不受迷惑「……那個……要不要回房間?」插圖(1)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5 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 · 東頭伊佐奈不受迷惑「……那個……要不要回房間?」 · 第1張插圖

「好險好險,嘿嘿~……啊,水斗同學,你要拖鞋嗎~?」

「媽媽正好出門,晚點再打招呼就好──爸爸今天不在家。」

「我家也沒有。換句話說,就跟平常一樣。」

東頭家位於稍微遠離大街的大坪數純住宅大樓。

『真的嗎?』

「離玄關還真近。」

東頭的聲音頓時開朗了起來:

……她應該沒資格跟我抱怨吧?

……嗯?她剛纔……?

「請別拘束──」

「嗯啊~……對喔,我還穿着睡衣……」

「啊──沒關係……我等一下就換……總之你先進來……」

東頭歪着腦袋,「嘿咻!」用膝蓋爬上了毛巾觸目驚心地亂丟的牀上。

「笨蛋快住手妳這色胚!」

「喂,東頭嗎?」

雖然東頭的缺乏防備心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至少以往都還會穿成可以出門的樣子。可是,現在這身打扮卻是隻限自家的……

「咦──?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跟川波還有南他們家不同,這裏的門似乎不會自動上鎖。我順利走進大廳,坐電梯前往她事前告訴我的門牌號碼。

「我沒妳那麼豪放。」

剛纔……胸部,好像……晃得有點大……?

頭髮睡亂沒梳的東頭出現了。

東頭邊打呵欠,邊脫掉涼鞋踩上玄關臺階。

東頭的房間嘛,大致上就跟我想像的一樣。

「……哎喲喂呀。」

「那邊是?」

有個塞滿文庫本的書櫃,塞不下的書就放在書桌、牀上或地板上堆成高塔。除了書之外,還有學校講義以及脫掉的襪子等等丟得到處都是,感覺完全就是充滿東頭風格的房間。

『所以嘍,我就跟媽媽說,先跟水斗同學見個面就好。』

「歡迎──……」

『挖人隱私?』

──一晃!

『呵呵──好像要結婚一樣呢。』

「我是不是該先跟叔叔阿姨打招呼?」

真的沒關係嗎?我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踏進了東頭家的大門。

東頭讓到一邊,請我進房間。

『沒事啦!她只是說想跟水斗同學好好答謝兼賠禮道歉啦!』

我以前有送她回家過,所以來過大樓的門口。但每次都是在大廳門口說再見,這還是我頭一次實際走進去。

「少說三個字。我是說把妳的書櫃扒光。」

我隨便在地板上坐下後,東頭關上了門。

我本來是這樣想的,但還沒從包包裏把書拿出來,房門已經喀嚓一聲打開了。

『真的不願意的話,就算了……』

站在門鈴前,我拿出手機打給東頭。

無意間我的手動了一下,碰到了某種像是布料的東西。

這是什麼?顏色是玫瑰紅,附有兩個碗狀部位──

………………,………………

…………這應該是胸罩吧?

這個隨便丟在牀上的東西,擺明了就是胸罩。跟以前看到的結女那件不一樣。差別在於尺碼。根據本人陳述,記得東頭說她是G罩杯──

真是夠了!根本就不是可以招待客人的狀態!

我火速別開目光,不去看掉在旁邊的胸罩。

但視線朝向的地方,又接連發生了新的意外。

「嗯~……」

在牀上一屁股坐成W字形的東頭……

一邊以剛睡醒特有的迷糊聲音發出呻吟……

一邊用雙手抓住T恤的下襬,往上一拉。

感覺不像想要看自己的肚子。

那種掀起衣服的方式與速度,擺明了是──準備要脫衣服的動作。

東頭的肚臍露出來,肋骨也露出來,然後T恤卡到了上面的部位。

T恤的衣襬,把那個往上託了起來。

受到重力所牽引,那個的下半部從T恤底下跑了出來。

到了這個階段,我才終於發現到了──剛纔我爲什麼會覺得哪裏怪怪的。

原來她……沒穿胸罩。

雪白的半月形肉團,在沒受到任何布料保護的狀態下,暴露在掀起的T恤衣襬外面。

我一瞬間驚呆了。

「……嗄?」

「當然是因爲我剛剛還在睡覺啊。」

「沒有啦──本來是想在睡前打掃的,結果……啊,糟糕。昨天穿的忘記收起來了。」

「剛纔那一瞬間,就把我嚇出一身冷汗了……」

……這個動作讓T恤衣領鬆弛地下垂,使得仍然沒用任何東西包住的兩團白色球體硬生生地走光。幸好我即刻別開目光──但是,只有白色對吧?沒有看到什麼粉紅色的部分吧……?

「真要說起來,妳怎麼沒穿胸罩啊……」

東頭慢慢用兩條手臂隔着襯衫抱住肚子,凸顯出胸部的線條。

東頭嘟嘟噥噥地小聲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等了半天才終於抬起頭來。

我決定給她點教訓,於是稍稍壓低聲音說:

「嗯……!」

她總算露出了疑惑渙然冰釋的表情,把T恤衣襬拉回到肚子底下。

然後,她開始上下搖晃上半身。

這一瞬間的掙扎,成了命運的關鍵。

要是真的宰了她,漂亮或巨乳不就都沒意義了?

「如何?我穿的款式還滿性感的吧~」

「抱歉讓你受驚了──」

「得意忘形到這副德性……!妳最好稍微感謝一下我的紳士風度!」

那位女性看到站在走廊上的我,眉毛一挑。

「哎呀~……真不好意思……」

「嘿嘿~害羞的水斗同學好可愛喔~!來嘛來嘛,再靠過來一點嘛!」

「完全睡昏頭了。我沒有搞懂男生待在我房間裏是什麼情形……」

在重要部位即將無可挽回地暴露在外之前,我大聲成功制止了她。

「快住手妳這笨蛋!」

維持着露出下乳的姿勢,不解地注視着我整整好幾秒鐘。

給她三分顏色,她就開起染坊來了……!

東頭把摔到臉上的那東西攤開來,放在自己的胸前比比看。

「真的?」

我整個僵住了。

「沒……沒有,那個……怎麼說……好吧,你沒注意到的話……就算了……」

「我纔要被妳嚇死了啦!」

「我每次都是一睡醒就下意識脫掉。」

「咦?」

大概是這種反應適得其反了,東頭開始得寸進尺,用雙手托起自己的胸部。

「剛纔……乳頭凸起來了。」

東頭把這件什麼睡眠胸罩的隨手一扔,低頭看着自己的胸部「嗯~」偏了偏頭。

東頭下了牀步步逼近我,使我只能退後逃開。

「喂!」

「波濤洶湧──♪」

爲了讓東頭換衣服,我暫時來到房間外面。

被我全力吐槽後,「唔嘿嘿。」東頭難爲情地笑了。

「…………嚇我一跳…………」

我反過來逼近東頭。於是她也跟着後退相同距離。

……體諒妳個頭。有在難爲情的話不會多少臉紅一下啊。

卯足全力一邊讓目光遊移一邊滿嘴藉口的東頭,忽然大叫一聲,蹲下去把身體遮起來。

「睡覺的時候會脫掉嗎……?」

好吧,我一個男人不會懂胸罩的拘束感,所以給不了什麼感想就是……

我定睛盯住東頭的眼睛。結果東頭的眨眼次數明顯變多了。

雖說由仁阿姨看起來也很年輕,但這位女士更是凍齡有術──就算說是東頭的姐姐我也會信。但我沒聽東頭說過她有兄弟姐妹。

真是……那傢伙不知道親密也要講禮儀嗎?就算對方不是戀愛對象,照常識來講也該有個最基本的服裝儀容吧。

隨着牀鋪的彈簧嘰嘰作響,東頭的兩團突起部位柔軟地搖晃。只不過是缺少了胸罩支撐就有如此大的改變,從搖晃的方式甚至能感覺出它的重量以及柔軟度。

「與……與其說,可不可以……我高興都還來不及了……可是應該說需要心理準備嗎……這麼突然會讓我心情上來不及接受……剛、剛纔我只是有點玩過頭──啊!」

「怎麼了?」

東頭正打算脫掉T恤的雙手頓時停住,她疑惑地看向我。

太……太容易讓人趁虛而入了。

「嘿……嘿嘿。我好像有那~麼一點太興奮了喔~?──好痛!」

「真的!」

「……一定要穿胸罩嗎……」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難爲情的。所以纔會用開玩笑的方式掩飾過去啊,請你體諒一下。」

東頭抓着衣襬,沉默了半晌後說:

東頭攤開隨手扔在牀上的黑色布料給我看。這一件看起來有點像是短版的小可愛,沒什麼纖細私密的感覺。

「可以摸對吧?」

「咦……」

東頭把胸罩塞進毛巾堆裏藏起來。

「好像是要穿上這個纔不會讓胸部變形喔。」

「妳這樣也太不小心了。而且房間也完全沒收拾……」

總覺得她的臉,看起來好像有點泛紅。

雖說這傢伙本來就是處處不設防,但是在自己房間裏更明顯。這已經完全超越信不信任我的層次了。她完全沒建構起自己房間裏有外人在時該有的行爲機制。

「要換成一種叫做睡眠胸罩的東西。看,就是這個。」

「不要自己靠過來啦!」

請妳這位女性朋友好好想想,什麼叫做不能跨越的界線。

「怎麼了呢~?甩了我的水斗同學~?甩掉的女生的咪咪有這麼令你在意嗎~?」

沉甸甸的分量,讓手指都陷進了T恤裏。

對方是一位又瘦又高,彷彿寶冢女演員般威風凜凜的女士。

「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是喔……」

我被迫別開目光,從視野邊緣看到東頭邪惡地咧嘴一笑。

……不過就這層意義而論,我剛纔假裝想對她出手,或許是做得有點過分了──當然我已經跟她解釋過我不是認真的了。

「沒有啦,我如果不細心保養的話媽媽會宰了我……說白白糟蹋了她賜予我的漂亮巨乳。」

「伊佐奈──起來了沒有啊──?──哦?」

「不是,那個,這個~……」

「不會。」

東頭半開玩笑地說,露出鬆弛的笑容。

「──我回來了!」

「……真的可以?」

聽到這個聲音伴隨着開門聲傳來,我心裏緊張了一下。

「……啊!」

首先前提是,我這是第一次實際看到女生的下乳──況且直到這一刻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東頭會沒穿胸罩!

「水斗同學會不會比較喜歡我不穿……」

「……妳說昨天穿過的東西,該不會是現在掉在我旁邊的這個吧?」

「妳準我摸,對吧?」

被G罩杯乳房勾住的T恤,讓東頭掙扎了一瞬間。

我二話不說,一掌往東頭的腦袋拍下去。

「很柔軟的喔~?我可以準水斗同學摸摸看喔~?」

我背靠牆壁,抬頭看着天花板。呆站在別人家的走廊上感覺實在有點尷尬。況且她說她媽媽就快回來了──不對,以這個場合來說,要是跟我說今天家人都不會回來才大有問題。

然後……

「原來妳還會注重這個啊。」

我拈起胸罩的一個小角落,把它用力扔向了東頭。

有人從鄰近房間的玄關走了進來──不對,是回來了。

「一定要。」

東頭在牀上維持着W坐姿,對我低頭賠不是。

「那妳怎麼沒穿着這個?」

她穿着讓身材更顯苗條的褲裝,背脊也挺得很直。雙臂雙腿也都毫無贅肉,看起來沒有東頭說的那麼粗魯,不過從男生般的短髮可以感覺出性格的蛛絲馬跡。

「……打擾了。」

總之我先向這位女士──應該是東頭的母親打聲招呼。

東頭媽媽(暫定)說了聲「嗯嗯?」皺起眉頭,讓整張臉逼近過來。我不禁稍微往後仰倒。

「你這小子……該不會就是『水斗同學』吧?」

「我……我是。我叫伊理戶水斗。」

初次見面竟然就叫對方「小子」。

我一面受到某種難以言喻的壓力震懾,一面用詫異的眼神回看她。這位女士身高竟然跟我差不多。

東頭媽媽(暫定)偏着頭說:

「不是啊,奇怪了……伊佐奈那丫頭的死黨,怎麼可能會懂禮貌到初次見面不忘報上姓名?」

哪門子的偏見啊。

「伊佐奈跟我說過『水斗同學』是個不愛理人又壞心眼的混帳邊緣人,哪裏會是你這種相貌堂堂的溫和型男?」

「喂,東頭──!妳在別人面前把我說成什麼了啊!」

「嗚哇哇哇!」

房門裏傳出慌慌張張的碰撞聲響。

幾秒鐘之後門開了,東頭探出臉來。雖然依舊穿着當成睡衣的T恤,但荷葉邊衣領裏可以隱約看到胸罩肩帶,看來有把內衣穿起來,還好。不,好個頭,還是露出來了好嗎?

「怎麼忽然兇我──啊,媽媽。」

「伊佐奈。」

東頭媽媽(確定)眯着眼睛低頭看着女兒,說:

「不會說『妳回來了』啊?」

「媽媽,妳回來了!」

凪虎阿姨說着,把一個木盤子放在桌子的中間。是餅乾。

「哈!辦不到。你是女兒第一次帶回家的死黨,當然要好好招待招待嘍?」

東頭媽媽用拇指很快地指了我一下,說:

「見面很成功呢。」

「我、我哪有笑咪咪的啦……」

凪虎阿姨走進廚房,東頭則是搖頭晃腦地走向客廳的沙發。接着東頭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一邊看着我一邊猛拍身邊的椅面,於是我也在那裏坐下。

「我的名字的漢字,第一個字是Nagi,第二個字是Tora。猜得出是哪兩個字嗎?」

「咦──?又不會怎樣,反正沒有要出門嘛。」

「好!你們就結婚吧!」

「抱歉不是剛出爐的。不過嘛,應該還是很好喫啦,大概。」

「哈哈!她好像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啊。真是太謝謝你了。」

「好啦。喫吧。」

「是啊。」

「好像是……好吧,總比被討厭來得好。」

「咦?他就是水斗同學呀。」

「這是你的。隨便喫一點吧。」

「真是太好了呢──水斗同學。媽媽要是不欣賞你,可能已經把你揍扁了喔。」

「什麼問題?」

我盛情難卻地品嚐餅乾(好喫)時,凪虎阿姨豪爽地在我對面坐下。

「哦?」

我們聊月底的新書聊了一下後,凪虎阿姨從廚房走了出來。

寫作凪虎──直接念成「Nagitora」不像女性的名字,所以應該是……

聽起來還真像少女漫畫的臺詞。

雖然她之前就說過對誰講話都很客氣,原來對爸媽也是。感覺真不可思議。

我偷偷向身旁的東頭問道:

「謝謝。」

凪虎阿姨豪爽地發出哈哈哈的笑聲。看來母女感情很好。

「太過分了!我被家暴了!」

東頭湊過來看我的臉,說:

「……的確是這樣。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像東頭這麼合得來的傢伙。因爲我以前也是個沒朋友的人。」

東頭顯得不太服氣地說:「嗄──?換衣服很麻煩耶……」好吧,我不是不能體會妳的心情,但希望妳作爲一個人,起碼要有最低限度的羞恥心。

我只是覺得叫她「伯母」好像有點怪怪的,這麼問沒有別的意思;東頭媽媽一聽,神情愉快地笑着說:

「是真的啦~不是跟妳說過他長得超可愛嗎?」

「想不到你腦袋挺靈光的嘛!第一次就能唸對我名字的人,目前你大概是第五個!」

「伊佐奈從以前就完全沒半點合羣性可言。好吧,雖然比淪爲隨處可見的路人甲好太多了,但一個死黨都交不到倒是讓我挺擔心的。當伊佐奈笑咪咪地跟我聊起你的事情時,我可是高興得很喔?」

「哎呀──哈哈哈!抱歉我不該懷疑你,水斗小弟!誰叫你跟事前的印象差這麼多嘛!」

「只要妳願意穿得端莊一點,我會考慮。」

「……是說伊佐奈,妳這是什麼德性?這是客人上門時該有的穿着嗎?」

「就這小子?真的?」

「今後想來我家隨時可以來喔!」

「想請教一下您的名字。」

「哦。你這男生真有意思。」

「是。否則我就得稱呼您『伯母』了。」

凪虎阿姨沒回答我的疑問,開始在走廊上快步移動。

「伊佐奈妳少對別人家的小孩亂講話,傳出去能聽嗎?只會給他點顏色瞧瞧然後踢出家門而已啦。」

我看凪虎阿姨根本不知情吧?

穿着T恤加短褲的東頭,不服氣地噘起嘴脣。

凪虎阿姨咧嘴露出狂野的笑容。雖然帥氣到如果我是女生可能已經被迷死了,但這位女士真的不管說什麼都是命令語氣耶……

「怎麼念?」

「伊佐奈,妳還沒喫吧?雖然晚了點,我現在來弄午飯。水斗小弟你在家裏應該喫過了,就喫些點心吧。」

我的腦袋一時沒跟上狀況。

「不對吧不對吧!說錯了吧?怎麼沒說成受身動詞!」

「明明就有……噢,錯了,不是笑咪咪是笑嘻嘻吧?她那副樣子看了就肉麻!」

凪虎阿姨悠然自得地蹺起二郎腿,大口咬碎了餅乾。好像當成煎餅在喫似的。

「哦~……」

「……是不是念Natora?」

「別、別這樣啦,水斗同學……講成這樣我會害羞的……」

連人數都不確定而且還挺多的。雖然的確是有點特別的名字,但比起一般所說的閃亮名字要好多了。附帶一提,我之所以能猜到是形容海風的『凪』,是因爲女兒的名字跟海有關(「伊佐奈」的發音是鯨魚的古稱)。

我與東頭一起跟在凪虎阿姨後面,來到走廊轉角後面的房間。

「沒什麼好驚訝的吧?身爲疼愛女兒的母親,會有這種請求不奇怪吧。我對看人的眼光很有自信,確定你一定能讓我女兒幸福。我要你娶伊佐奈,滿十八歲之後立刻就娶。」

「咦?」

「我的名字?」

「嗯──……」

「我纔是照顧她了。」

「嘿,水斗小弟。鄭重向你道聲謝,我女兒受你照顧了。」

那跟把人揍扁有哪裏不同?

我一邊被驚人的壓力嚇得上半身後仰,一邊心想:「該不會……」

一回答的瞬間,東頭媽媽──凪虎阿姨豪邁地一笑,用力拍了我肩膀好幾下。

「就我所知,願意跟我這不識相的女兒來往這麼久的人,就只有水斗小弟你一個。看樣子你們是真的很合得來喔。關於這方面你說呢?嗯?」

「答對了。」

阿姨說得好,請再多說她幾句。麻煩妳教教這傢伙一般該有的常識。

一碗親子丼輕快地擺到東頭的面前。該說令我大感意外嗎?柔軟滑嫩的蛋汁看起來就像是餐廳賣的。東頭連一句「我要開動了」都沒說,抓起大碗就開始扒飯。還真的就像狗喫飼料一樣。

「哈哈!」凪虎阿姨心情愉快地笑了一下,然後往自己的膝蓋上一拍。

不過話說回來,竟然允許女兒穿得這麼不得體,到底採用的是哪種教育方針?我看東頭對世間常識的生疏就是家裏教出來的。

凪虎阿姨一個人笑嘻嘻地說:

「(喂,東頭。妳該不會……沒跟妳媽媽說吧?)」

總之只希望她別再猛拍我肩膀了。

「是,喫過了。不用麻煩了。」

我看都沒看東頭的臉就這樣說。現在要是轉過去看東頭的臉,會從T恤衣領看到她的胸口。

「伊佐奈,妳今天的午飯是親子丼。乖乖坐着等我弄好。」

「好耶──」

「……不,這樣反而不錯。妳今天就穿這樣吧。」

「奇怪?水斗同學,這時候不是應該說『我纔是受她照顧了』……?」

「……嗄?」「咦?」

「阿姨您自己做的?」

「啊,是昨天烤的那些。」

「個人興趣。沒有一點小樂趣的人生過起來太沒勁了。」

「水斗小弟,聽說你是學級榜首的優等生啊?在那種明星學校能有這種成績,真了不起。我看伊佐奈這輩子,不可能認識第二個像你這樣的績優股了。所以嘍,你就要了她吧。」

「抱歉,可以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東頭倏然俐落地舉起一隻手,做出宣誓般的動作說了。「很好。」東頭媽媽點點頭。這是在幹嘛?當兵?

「好的──」

「喔……沒關係,我不介意。」

像她這種類型的人,興趣竟然是烘焙……雖然很意外,不過自然不做作的講話態度讓這種興趣頓時變得帥氣很多。她這種不受旁人印象影響的灑脫個性,讓我覺得跟她女兒東頭有些相通之處。

「伊佐奈。我問妳一下,這小子是誰?」

東頭髮出「嗚~」的呻吟聲。又不會怎樣,我只是陳述事實,沒誇張到需要害羞吧。

東頭嘴脣黏着飯粒說:

我與東頭都愣住了,好半天沒恢復過來。

東頭媽媽用品頭論足的眼光看我……啊──真是麻煩。

凪虎阿姨雙臂抱胸打量女兒的穿着,說:

「再說,你明明還是個小鬼卻想到要給我面子!我很欣賞你,水斗小弟!跟伊佐奈在一起太糟蹋啦!」

「呃……請等一下?」

房間採用寬敞的客餐廳一體化設計。往裏面走有個寬廣的陽臺空間,洗好的衣物毫無遮掩地晾着。

「第一個字是Nagi,第二個字是Tora……是不是形容海風的『凪』,然後是動物的『虎』?」

嗄?哪裏不錯了?妳指的是荷葉邊衣領滑落肩膀,把整條胸罩肩帶露出來的穿着打扮嗎?

沒告訴她東頭已經跟我告白過,而我拒絕了。

東頭縮成一團,說:

「(怎、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爲什麼?)」

「(我、我怕我那樣說……水斗同學,會死得很慘……)」

我閉口不言了。

然後,我看到了凪虎阿姨直勾勾射穿我的銳利眼光。

我渾身開始冒冷汗。

不無可能。

雖然我沒親眼見識過凪虎阿姨有多暴力……但她施加的壓力說明了一切。在警告我「敢讓我女兒傷心你就死定了」。

她乍看之下像是隨便對待女兒……其實根本寵得要命。

說不出口。

說出口就沒命了。

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坦承……我已經甩了她。

「嗯?怎麼樣?這個主意不壞吧?如果你也不討厭伊佐奈。」

「不是,那個……我只是把她當成朋友。」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跟死黨結婚有什麼不好?她是有可能給你添麻煩,但你別擔心。只有身體是我打造出來的,保證極品。」

凪虎阿姨豎起大拇指說。「嘿嘿。」東頭做出害羞的反應。害羞個什麼勁啊,她剛纔講妳的方式差勁透了好嗎?

跟死黨結婚有什麼不好,是吧……

如果只是分租一個套房,我退讓個一百步或許也會覺得可以接受。但這件事就……

「哼。」

所以,即使她向我告白之後被甩,竟然立刻就說要跟我一起回家,我也只能接受這種奇怪的要求。

「嗚噁噁~」

這位女士是不是把高中生當成低等生物了?

哇哈哈!凪虎阿姨像個海盜一樣大笑。

而且只要結了婚,就不怕再被這個問題擾亂心情了……

「他家的話有別人在不是嗎?我出去一下讓你們倆獨處,妳要是沒膽不敢出手我就宰了妳。」

「……也是。」

那時,我是第一次看到東頭伊佐奈受傷的模樣。

爲了不讓賴在我心中不走的那傢伙哭泣,我選擇──讓東頭哭泣。

「我看你這副表情就知道,你是屬於嫌麻煩不想談戀愛的類型吧。」

凪虎阿姨爽快地哈哈笑了兩聲。

──想也知道他是在硬撐好嗎?笨耶。

「唉~……」

凪虎阿姨咧嘴一笑,然後還真的出去了。

「咦?要是做得到我早就做了。」

國中交往的情侶上了高中就會分手,是吧……

東頭聽了我的回答,有好一段時間,沉默地呆站原地。

她從不跟別人打交道,臉部肌肉不夠靈活。或許只是因爲這點小理由,使得情緒沒有顯現在臉上。

「什麼事──?」

我無法對她說什麼,也不能就這樣甩頭走人。那時我覺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旁守候着她。

「誰叫他忘了帶大爆桶。」

「你真是什麼都不懂。小鬼頭就是這樣──就是像你這樣的類型才更該結婚啦。」

我甩了妳,並不是因爲妳對我沒有吸引力。

「聽好嘍,水斗小弟?所謂的已婚人士啊,就是已經從戀愛這種麻煩世界金盆洗手的人才能獲得的頭銜啦。」

無庸置疑地,那是一次取捨與選擇。

「妳想想辦法勾引這傢伙。」

除了T恤的白色與胸口的膚色之外,彷彿還有水藍色的布料映入我的視野下半部。

覺得必須負起甩了東頭的責任。

──不好,所以……現在如果剩下我一個人,會讓我有點害怕。

「是啊。我們現在還會一起打『魔物獵人』咧。」

「……啊──水斗同學。」

然而……

如同我跟過去國中時期的綾井那樣,或許我跟她也會更進一步發展。

所以,同樣地……

「我知道。」

知道我跟東頭,也許不能永遠做朋友。

凪虎阿姨深深嘆了一口氣。即使會讓她失望,這就是我的真心話。亂找藉口糊弄過去,反而會觸怒這位女士。

她說得沒錯。

然後,當我們準備各自回家時,東頭說了:

「但我覺得爸爸總是被媽媽教訓。」

「像媽媽跟爸爸就一直感情很好。」

看到東頭的講話方式跟昨天完全一樣,我一時之間愣住了。

「想也知道他是在硬撐好嗎?笨耶。」

聽到我的蠢問題,東頭露出了自我解嘲的微笑。

東頭厭煩地呻吟了。

「媽媽說的那些話,你不用當真沒關係喔?」

臉上竟已浮現出一種傻氣的笑容。

她的模樣是那麼柔弱,但看在我眼裏,卻顯得閃耀動人。

──那就……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我應該認真回想一下當時的狀況。

──妳……還好嗎?

她用左手抓住右手肘,像是要保護自己……

「咦?」

理論上說得通。

那天,我跟東頭一起走出了校門。

東頭已經把親子丼喫完了。她舔掉黏在嘴脣上的飯粒。

「她那個人任何事情都決定得很快。動不動就命令我這樣做那樣做。」

或許是個性使然。

「媽媽妳是不知道水斗同學有多清心寡慾才說得出這種話啦。」

「我沒有要否定戀愛結婚,但讓我來說啊,那就跟賭博沒兩樣。因爲喜歡的對象不見得生活節奏也合拍啊。你看看身邊其他人吧。國中情侶上了高中就分手,高中情侶上了大學也會分手。哪有可能憑這點程度的感情,去選定共度一生的對象嘛──要結婚的話,就該選個合得來的對象而不是愛人。這是前輩給你的建議。」

凪虎阿姨從沙發上站起來,說:

就跟平常一樣。

她茫然地低着頭站在原地一會兒──然後,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

「咦咦~?」

「好啦,那水斗小弟你就慢慢坐吧。這裏牆壁很厚,多少發出點聲音也不要緊啦。」

「哎……我剛纔雖然叫你們立刻結婚,不過慢慢考慮不用急啦。畢竟高中生還是隻能用下半身考慮問題的年齡嘛。」

如果是別人傷害了她,我一定不會放過那個人。不管要用上什麼手段,我絕對會讓那傢伙受到報應,讓那人對自己的愚蠢行爲後悔莫及。

就算不能跟東頭成爲情侶,如果是作爲夫妻,或許可以過得輕鬆自在──這是我絕對無法否定的事實。

我覺得這一切都太瘋狂了,真佩服這對母女竟然能當着本人的面講這種話。感覺好像轉生到了有着不同常識的異世界一樣。

其實我內心的某個角落,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因爲我認爲那對她而言,就是最大的安慰。

──對不起,東頭──我不能讓妳成爲我的女朋友。

到那時候……我做出的選擇,一定會讓東頭討厭我。

但是──不覺得她很堅強嗎?

「妳說啥?妳以爲我把妳生成這麼個波霸是爲了什麼?拿來用啊。」

東頭像是欲言又止,怯怯地說:

就是東頭向我告白,而我拒絕了她,那時候的狀況。

就在那一刻。

「不要讓我一再重複,我要好好招待你,這是一定的。」

或許是性情使然。

──謝謝你聽我告白……我們回家吧,水斗同學。

我往身旁一看,東頭正在抬眼觀察我的臉色。

一想到傷害她的是我自己,我立刻覺得自己必須受罰。

程度很細微。就只是微微發抖。

縱然這麼做會讓我對自己厭惡透頂,那卻是我唯一能允許自己做出的選擇──

但對我來說已經夠了。

「只要左手無名指戴着戒指就不會再有人想泡你了,也不用擔心鄉下爸媽整天問『交男朋友沒有?』『什麼時候結婚?』問個沒完沒了。已婚人士啊,這方面可是無事一身輕喔──?因爲這下就不用再跟那羣認爲全人類都該談戀愛的沒藥救戀愛腦繼續糾纏了。」

凪虎阿姨用鼻子哼了一聲,把餅乾咬得啪卡作響。

「……那個……要不要回房間?」

「喂,伊佐奈。」

東頭她……並沒有哭。

「……是的,老實說,您說得對。」

我們一如往常地繞到書店逛逛,聊聊想要哪本新書,或是對哪個系列有興趣,總之就是一些平淡無奇的話題。

因爲,我雖然很高興她這麼喜歡我……但那個座位,我目前還不想讓給任何人。

到了那一刻,我才第一次聽到……東頭的聲音在發抖。

意想不到的一番話,使我微微倒抽了一口氣。

「……不用您費心。」

凪虎阿姨看着這樣的東頭,指着我說:

東頭跟我一起走在通學路上,挑選輕小說的時候,是如何拚命安慰自己的心情,如何努力挽留與我的關係──那一點顫聲,已經足夠讓我知道這一切。

「嗯。」

真是至理名言。戀愛只是一時的迷惘,不該用來決定人生的伴侶。

留下我們兩個,只能喫喫餅乾打發時間。身旁的東頭可能是顧慮到我的心情,沒有像平常那樣躺到我的大腿上。

不像我爲了一點小事就鬧彆扭。完全不像我分明希望能跟喜歡的女生回到過去的時光,卻不做任何努力。

看在我眼裏,是個必須排除萬難極力守護的寶貴事物。

所以──在東頭轉身背對我之前……

在她垂頭喪氣地,踏上寂寞的回家道路之前……

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咦?

東頭驚訝地抬頭看我的臉。

未曾灑落的淚珠停留在眼中,微微地盪漾着光彩。

爲了不讓它奪眶而出,我告訴她:

──……就做朋友,有什麼不好?

──反正情侶這種東西,交往個幾年就會分手了。上了大學之後,搞不好根本就斷了聯絡。與其變成那樣──

──還不如做朋友來得好多了,不是嗎?

或許我是在狡辯。

或許這只是誇大其辭地貶低情侶關係,誇大其辭地把友情捧得過高,蠢得不值一提的油嘴滑舌罷了。

但我還是得找出一個理由。

找出一個讓東頭不用哭泣的理由。

──雖然我不會吻妳……但我可以跟妳勾肩搭背。

──就算妳忘了化妝,穿着打扮不可愛,我也不會生氣。妳待在我的身邊,不需要任何資格或努力。

──所以……

我沒能講到最後。

因爲我還沒說完,東頭就低下頭去,緊緊抓住了我胸前的制服。

東頭下了牀,拿起放在桌上的平板電腦。看來是要畫電繪而不是手繪。

「別在意。換成別人一樣辦不到。」

東頭坐到牀上,我無事可做地站在書桌旁邊。

目送她的背影離去的我,想必是眯起了眼睛。

因爲,這絕不是一時的迷惘。

「我辦不到啦……就是因爲辦不到纔會被甩啊……」

「咦!你看過我的平板電腦了……?」

她講得好像是理所當然,害我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是……是喔。」

──你對我說這種話……會害我,變得更喜歡你……!

她的臉上,帶着拋開煩惱的笑容,好像剛纔的模樣只是一場夢。

「所以小說存在平板電腦裏了?」

能不能允許自己接受,要看東頭本人的決定。

是學校筆記嗎?但怎麼沒有任何文字……

「沒有要對我做什麼嗎?」

如同看着一個耀眼的事物那樣。

「是喔。我一個外行人看不太出來就是了。」

「我會自己擺姿勢,自己拍照,然後照着畫……要看嗎?」

「東頭。」

至少我覺得這種畫功,在美術課已經足以受到班上同學的矚目了。

但看着她心情愉快地揮手告別、快步回家的背影,我才明白這就是東頭伊佐奈。

──我會永遠是妳所知道的我。

東頭苦不堪言地把臉埋進枕頭裏。

即使我甩了妳,我也不會變成另一個人。

「聽好了,水斗同學──畫功要夠好,才畫得了H圖。」

這麼好玩,那就來捉弄她一下好了。

「不用這麼着急啦。我早就猜到妳可能有在畫圖或寫小說了。」

該說她個性真的無憂無慮,還是當機立斷?……好吧,沒差。對東頭的這種個性大驚小怪會把我累死。

「對啊……嗯?」

雖然就連我,也不禁被她的心情轉換之快嚇到……

「等……水斗同……那是……!」

這個未成年青少女,竟然光明正大地想違法犯紀。

「妳想當神級繪師?」

「不是說要畫喜歡的東西嗎?那我要畫水斗同學。請提供協助──」

沒錯──是畫在上面的東西。

「完全不對啦~!都沒辦法畫得像社羣網站的神級繪師一樣~!」

我只是跟她做了一個約定。

「啊嗚!自掘墳墓了~……!」

「這樣可以畫畫?」

雖然我有點懷疑,她會不會只是在勉強自己……

呃,不是吧。

「畢竟什麼事情都重視基礎嘛。」

如果真的要勾引我,這張牌也應該最後再打出來纔對。

「又沒有人規定練習畫畫時一定要畫蘋果。畫妳喜歡、不會看膩的東西不就好了?」

「的確。我個人主張光是能把水斗同學帶進房間裏就已經大爆冷門了。」

我已經看見了畫在活頁紙上的東西。

像她這樣誠實面對思春期性慾的女生可不常見。

她是想畫什麼啊?應該說,既然這樣就別問啊。

「可以。不要亂動喔──」

我趁機把活頁紙抽出來,仔細檢查圖畫的內容。

「你不覺得畫蘋果什麼的很無聊嗎?光看都覺得膩。」

「呣──……那大概就是水斗同學了吧。」

即使得到了妳的告白,我也不會變成另一個人。

──我相信東頭伊佐奈。

「這張椅子給你坐──」

「啥、啥麼!」

那是一張圖畫。

「何必特地找圖?看自己的身體就好了啊。」

「手上的牌也太少了吧。」

──那就這樣吧,今後也要請你多多指教了!

等東頭解除了緊張感後,我漫不經心地看看書桌。雖然毫無顧慮地在別人房間裏東看西看不太禮貌,但東頭每次到我房間已經把每個角落都翻遍了,所以算我們扯平吧。

「咦~可是想練畫功,必須練習畫素描之類的纔行耶。」

「因爲想看喜歡的女主角的乳頭啊!輕小說二創太少,只能自己畫!」

「啊嗚~」東頭一邊呻吟,一邊整個人往旁倒到牀上。

東頭的桌上胡亂堆放着一部平板電腦、好幾本輕小說,以及積了灰塵的耳機等等。完全沒有半點用功唸書的氣息。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在寫功課?

我們回到東頭的房間,不約而同地與對方保持了距離。

東頭愣愣地微微偏頭,說:

這不是戀愛,而是信仰。

說得一點也不錯。就連以前那個女朋友,也只有在感冒的時候才辦得到。

東頭在牀上扭來扭去着說:

我在椅子上坐下後,東頭坐成三角坐姿,把平板電腦放到膝蓋上。

「哪有啊……不管重畫多少遍,手臂啊腿啊還有臉就是怪怪的……」

「當然嘍!」

「……不要。」

「咦?……啊。我、我是不是應該把衣服脫掉?」

很遺憾,太遲了。

「這不是描圖吧……如果構圖是自己想的,那應該算滿厲害的吧?」

東頭拿起觸控筆,一邊頻頻看過來確認我的姿勢,一邊開始動筆。

其中,我發現有一張活頁紙夾在書堆裏。

「咦?」

「好吧,作爲原動力或許是不能小覷。我是個外行,所以沒辦法給妳任何建議,但既然都練得這麼厲害了就繼續努力吧。」

「啊哇──!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呃不……好吧,也可以啦。」

「妳平常都是靠想像在畫的?那也挺厲害的。」

「畫得不好,看起來就一點都不H!人體交纏的圖畫要有夠強的畫功才畫得出來啦!」

「沒有,我常常會拿東西臨摹喔?不然畫人體的時候會漸漸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麼。」

幾秒後……先是聽見吸鼻子的「嘶」一聲,接着東頭抬起了臉來。

──不要再說了,拜託……

「哦……原來是這樣啊。」

東頭把牀壓得軋軋作響,目光明顯地四處遊移,又頻頻撥弄瀏海。明明是她自己說不用當真的,卻慌張失措成這副德性。

「幹嘛就這麼想畫A圖啊……」

我沒有拒絕,也沒有肯定。

她從桌邊拉出椅子讓我坐,自己則回到牀上。

東頭先是猛地坐了起來,然後眼睛直瞪着我說:

「這是我第一次讓別人當模特兒,好像有點緊張耶。」

因爲這是唯一的方法,讓我可以配得上妳的堅強。

「……嗯?」

只不過是叫她一下,她就整個人抖動了一下,手在空中慌亂地飄移。

「噢,所以妳會在網路上找圖片當範本?」

畫的似乎是剛纔壓在活頁紙上面的輕小說的女主角。

對,沒錯。我不會在這件事上模糊其詞。

看到我好奇地把上面的輕小說拿開,「啊!」東頭叫了一聲。

「那就好。因爲都是無修正的。」

「那邊那個穿衣鏡,之前幾乎也都是隻拿來自拍資料用照片喔──不過自從南同學她們教過我之後,有時候也會用在原本的用途上。」

我不小心想像了一下……對着放在牆邊的穿衣鏡,東頭究竟擺過什麼樣的姿勢。

她在房間裏獨自一人,穿着一身有失體統的打扮,擺出有失體統的姿勢,拿手機對着穿衣鏡──

──真是夠了,停下來停下來,別想了別想了。

拿東頭想像那種事,讓我有種強烈的罪惡感──或許是因爲只要我有那個意思就真的可以成真,所以感覺會像是在否定沒有做出那種選擇的自己吧。

假如我現在收回那場告白的答覆,東頭一定會樂於接受。

假設,我是說就算有一天,那一刻真的到來──我也不該抱持着下流的心態那麼做。

「唔呼呼。水斗同學的身體……」

……不過對方的心態似乎倒是下流得可以。

「你的體型真的好纖細、好漂亮喔──手指這麼細,好像少女漫劃一樣。」

「只是缺乏肌肉而已。脫了衣服就是紙片人一個。」

「哦──……那我幫你灌一點水喔。」

「……喂,給我等一下。我有穿衣服吧?」

「衣服太難畫了。」

「喂!」

「沒事沒事!我不會畫需要打碼的東西啦!…………不過如果願意讓我看資料就另當別論。」

「誰要給妳看啊!」

「呿──」

東頭一副深感遺憾的態度噘起嘴巴。這傢伙竟然是說認真的……

東頭一邊聊天,一邊仍然在繼續動筆流暢地繪圖。結女拿我當人偶拍照時也是這樣,真不懂我的外形有什麼好看的。

視線中,有着明確的羨慕。

「妳以爲妳喜歡上的是什麼樣的人啊?」

聽我獨自咕噥,東頭抬起臉來說:

這種時候應該要回答「不會啦」纔對吧。

我往東頭看着平板電腦熒幕的臉輕輕伸出手去,動作輕柔地撥開她的瀏海。

「真的不想聽我就不講了。」

「想啊!我心裏可是一直偷偷在意呢!」

東頭像條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了老半天──

「爆笑個什麼勁啊!」

她再次停止動筆……

「語調變得像霸凌別人的學生一樣!」

一瞬間……

以這情況來說不是該重新回顧失戀的心情嗎?

「是喔……原來如此──……所以你是爲了那位前女友,纔會甩了我嘍?」

「我就是希望妳別講得這樣面不改色的。會把我嚇一跳。」

「……喜歡過她呢。」

「是啊。」

「當時我覺得這種說法怪怪的,後來才弄懂,簡單來說就是你有個喜歡的女生對吧?」

「…………總覺得,好噁心喔…………」

然後──

「你是真心……」

「好吧,是我不好,抱歉……也對,妳不是可以隨意敷衍的對象。話說在前頭,不準生氣喔?」

「…………妳就這麼想知道?」

我不會蠢到去問她會不會介意。我知道東頭伊佐奈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

「(……水斗同學纔是,你最帥了。)」

東頭開口的速度,慢到跟衛星轉播的時間差有得比。

我回想起過去的場面,裝出溫柔的聲調,把臉湊向東頭。

「再讓我看清楚一點。」

「真的。請不要再說了。」

東頭的眼睛往上看,她注視着我的雙眼,目光搖曳了一下。

「真是不幹不脆呢~」

「……不,真的沒有。我沒有喜歡誰……就目前來說。」

東頭問我的語氣,完全就像是朋友之間的閒聊。她的臉已經轉回平板電腦的熒幕上,筆也沒停下來。

東頭停止動筆了。

雖然正在當模特兒,但被激成這樣怎麼可能默不作聲?我從座位上站起來,膝蓋跪到東頭坐着不動的牀鋪邊緣。

到目前爲止,我從來沒提過這件事。

「簡單來說,就是你仍然忘不了那位前女友對吧?」

「正是。」

「那水斗同學,你就沒有喜歡過誰嗎?」

「可……以這麼說吧。」

至今我從來沒有問清楚,對於當時那個答覆的正確意涵,東頭理解了幾成。

「目前?」

但是,想想也是……那是不可能的。

「這樣啊……水斗同學,有過女朋友……好像有點受到打擊……」

「對。」

「要妳管!天底下所有情侶都是白癡啦!」

「你──你騙我──!」

這樣就讓對方佔據自己心中的座位,未免太有病了吧。

「我哪有那個心情啦我那時可是即將要失戀了耶!」

「幸好只是『好像有點』。」

我用手掌用力拍打了一下在牀上滾來滾去捧腹大笑的東頭。

「你表演給我看看嘛(笑)。」

「……嗯……」

我就做給妳看!妳這娘們小心別重新愛上我啊!

「……沒有。我沒有喜歡誰。」

「怎麼了?」

「──噗呼!」

她動作僵硬、死板地抬起頭來。

東頭一邊慢慢地再次開始動筆,一邊說:

「呼呼。」東頭維持着似笑非笑的一張臉,速速蹭到我身邊來。

「戀人?」

而我也抱持着淡淡期待,心想也許東頭不會在意那種小細節。

「像、像水斗同學這樣的,阿、阿、阿宅!竟、竟然有過女朋友……!有過女朋友……!」

「是啦,現在看起來或許是這樣……」

「喂。」

「水斗同學你?」

她把手搭到我肩膀上,嘴巴湊到耳邊說:

「國中的時候──我交過女朋友。」

「妳長得這麼可愛……別把它隱藏起來。」

面對微微偏頭的東頭,我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她迅如閃電地在牀上一路後退,背撞上了牆壁。

東頭的目光,看起來像是酸楚地低垂了下去。

「啊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我沒……」

「纔不要!」

「呼唔……!」

「女……女朋友?」

「我還以爲一定是某種噁心巴拉的回憶,例如有個女生借過你橡皮擦,然後你到現在都還無法忘懷之類……」

「嗚唔!」

「嗯,畢業時分手了……不過實質上來說,在那半年前就已經是分手狀態了。」

東頭頓時冷靜了下來。

「……啊,也是喔……」

「不是啊,因爲真的很噁心嘛。對女生好的型男水斗同學,根本是人設崩壞。跟我觀點不合。」

對啦,現在冷靜想想簡直就是搞笑沒錯!但我當時可是很認真的!我開始想自殺了!

然後視線抬高,像是在想像某種場面。

「照水斗同學的個性,你對你女朋友一定很溫柔,很貼心……就像少女漫畫的男主角一樣,能夠體察她的所有心情,適時伸出援手──」

「…………啊啊…………」

「我還是覺得水斗同學就該是個彆扭邊緣人。不過以ASMR的效果來說還不錯。以後要做色色的事情時麻煩你用剛纔那種感覺來。」

「……………………」

「……盡是些品味怪異的傢伙……」

「嗚啊……我不太想聽到水斗同學說這種太現實的話題耶……」

如今,我說出了從沒主動談過的這項事實。

繼而她嘆一口氣,說:

「這次是我的初戀,所以我不清楚哪裏怪就是了。」

她猛然噴笑出來,捂住了嘴巴。

羨慕那個陌生的女生,希望自己也有同樣的機會。

「噫──……噫──……啊──好好笑喔。再演一次給我看嘛(笑)。」

「咦──?爲什麼要騙我?我還記得喔──我跟你告白的時候,你不是說過自己心裏有個座位,而且被一個人佔走了?」

「跟我告白過的傢伙沒資格這麼說。」

「……啥?」

「纔不要!!」

「你說『交過』……也就是說現在分手了?」

「幹嘛偷偷?大大方方在意就好啦。是說幹嘛不當場問個清楚?」

我本來還以爲她會生氣。因爲東頭似乎對我懷有同類意識──一定以爲我也跟她一樣,度過了空虛寂寞的國中時期。也可以說我是不忍心背叛她,之前纔會一直沒跟她講……

「啊,這樣就對了嗎?原來如此,那位女朋友當時就是像這樣啊。好白癡的對話喔。」

「唔呼呼。嗯──那麼接下來嘛──……」

「夠了吧妳!噁不噁心啊!」

「嗚嘎──!」

我硬是把東頭從我身上推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壓在牀上。

被我壓在身上後,「啊!」東頭裝模作樣地睜大了眼睛。

「既然你有過女朋友……難道說,您已經有經驗了……!」

「……沒有啦。沒發展到那一步。」

「噢,我懂了──難怪你會一直放不下……」

「纔不是!這個我得跟妳說清楚,我甩了妳是爲了別的原因,並不是因爲我對那女的還有所留戀──」

「啊。」

東頭像是被某種東西引開了注意般,突然把臉轉向了一旁。

我也被引起好奇心,維持着把東頭壓在牀上的姿勢往同一個方向看。

「……………………」

房間的門,開了一條小縫。

門縫當中,有一對眼睛正在悄悄偷看牀上的我們。

是凪虎阿姨。

「……幹得好,伊佐奈。不過該戴的東西還是得戴上。」

說完,凪虎阿姨從門縫間把一個小盒子丟進房間裏來。

那是──容我講得委婉一點,這個嘛……就說是深夜的清潔袋好了……

「現在懷孕實在有點太早了。好啦,你們加油吧。」

「嗯──……?」

「……是啦。」

自從喫過晚飯就一直心神不寧地待在客廳的我,腳步急促地走到走廊上。

當我原地凍結時,水斗動作輕快地穿過我身邊,打開了客廳的門。

「咦?怎樣?怎樣?我不想聽!」

因爲媽媽一直在偷笑。好像別有深意地一直在偷笑。

一邊不當一回事地告訴我。

這也就是說,東頭同學的家人,也已經認定他們是那種關係了……!

我們不會爲一時的迷惘所惑。

只要我繼續做我自己,東頭一定也會繼續做東頭。

「好。我有那個興致就回妳。」

這種誤會,要是進一步傳到東頭同學她家……!

「東頭的媽媽說,想來我們家拜訪一下。希望妳可以告訴她哪一天有空。」

「……嗯?噢,我回來了。」

「水斗同學,你看!……我銜。同人誌的封面──!」

東頭從我的身體底下溜走後,手腳着地爬過地板,撿起了小盒子。

「哎喲!也是喔,等我一下喔。我看一下哪天有空──」

「這是什麼──……啊!這是!」

起初我以爲他是跟川波同學還是誰混在一起,然後一起喫飯,但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次來打電動好了,媽媽有恐怖遊戲喔。我想看水斗同學嚇壞的樣子。」

「我去了東頭家。」

「我沒粗神經到第一次上門拜訪就留下來過夜啦。」

「咦~討厭~你好色喔~」

東頭似乎沒聽到我尷尬的回應,沙沙有聲地拆開了小盒子。我還來不及阻止,她已經劈哩一聲從一串四方形包裝上撕下一個,說:

──這到底怎麼回事啦!

媽媽他們,錯把東頭同學當成了水斗的女朋友。

「咿嘿嘿。」東頭笑了。

「我對那種的還滿有免疫力的喔。」

「好……如果可以,下次儘量選沒人在家的時候。」

東頭一臉不解,注視着丟進房間裏的小盒子……咦?這傢伙,該不會……

「快住手妳這笨蛋!」

「等、等、等、等一下……!」

「那我走了。改天見。」

「還不是因爲我如果已讀不回妳就會連傳一堆哭臉貼圖?」

「你回來了……不是啦!」

結果後來凪虎阿姨半強迫地留我喫了晚餐。豈止如此,甚至還叫我去洗澡,我心想繼續這樣下去可能就別想回家了,所以剛剛纔設法脫身。

「水斗同學請看!這個就是那個!戴在那裏的那個東西!我第一次看到耶!唔哇──原來就是這種東西啊。唔哇──……」

「害羞的方式太缺乏想像力了。」

……咦?

過了晚上八點,我才聽到家裏大門開啓的聲響。

水斗的口氣,充滿了死心的意味。

「我說你啊!」

「由仁阿姨,或者爸爸也可以。」

「啊,水斗你回來了──什麼事啊──?」

這傢伙今天一天到底要跨越幾次底線才滿意啊。

東頭用拉長的開襟衫袖子遮住嘴巴,發出呶呼呼的笑聲。

◆ 伊理戶結女 ◆

「可以留下來過夜沒關係啊──媽媽也是這麼說的。」

「因爲東頭經常泡在我們家,她爸媽就說想跟我打聲招呼。只是沒想到竟然還留我喫飯──啊,對了。」

就看到水斗在玄關脫鞋子。

「好痛!」

東頭只穿着睡衣披一件開襟衫,她稍微摩擦一下上臂說:

看到東頭微微搖晃身體表現興奮雀躍的心情,我微微揚起嘴角。

這就是我們的理想關係。

「那我看你差不多到家了,再LINE你喔。」

「真的假的?妳家連VR都有啊……坦白講,我有點感興趣。」

「這就難說了吧。看你玩VR被砍斷手臂時還能不能說出同樣的話來。」

「你、你在想什麼啊……!你忘了媽媽他們現在以爲東頭同學是你的誰嗎……!」

「嗯?」

「這麼晚了,你都到哪裏去了?又說會喫過飯再回來,媽媽又一直偷笑不肯跟我說!」

「那是怎樣?」

水斗打馬虎眼般地別開目光。

看到媽媽開始用智慧手機確認行程,一股油然而生的焦躁覆蓋我的全身上下。

「關於這件事……」

凪虎阿姨留下這句話,就關上了房門。

什麼意思?不用問他也知道。

東頭送我到公寓的入口大廳,我這麼對她說。

水斗沒理會我的焦躁,一邊快步走過走廊……

連爲自己辯解的時間都沒有。

我從背後抓住水斗的肩膀,他詫異地轉頭看我。

這種事是第一次發生。

「……啊──」

歪着腦袋檢查過小盒子後,東頭開開心心地把東西拿來給我看。

「在家就要靠愛打電動的爸媽。畢竟靠零用錢買不起那麼貴的東西嘛~」

「下次再來喔。」

「大概已經太遲了。」

「少來了啦~明明就回覆率100%~」

我用最大的速度與力道往她頭上一拍,四方形小袋子從東頭的嘴上掉了下來。

什麼都不會改變。無論是告白或被告白,甩人或被甩,喜歡或不喜歡。

爲什麼比起住在一起的我,東頭同學更能收服周圍其他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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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 過去的戀情不肯結束

  1. 01插圖
  2. 02Q侶不肯那樣稱呼「我就是討厭你這種地方。」
  3. 03前Q侶要看家「我在自己家裏這樣,有什麼好奇怪的?」
  4. 04前Q侶準備開學「有沒有很寂寞啊?」
  5. 05前N友做體檢「……有股汗味。」
  6. 06前男友照顧病人「小事一樁。」
  7. 07前N友候汝入夢「我剛纔,做了什麼……!」
  8. 08前Q侶要■■〈上〉「請以結婚爲前提,跟我交往。」
  9. 09前Q侶要■■〈下〉「臭狂熱分子。」「臭宅男。」
  10. 10Q侶互贈禮物「……好想死……」
  11. 11代替後記 各話一言感想
  12. 12Gamers特典 -- 前Q侶的日常快照 Gamers的偶像崇拜
  13. 13Meronbooks特典 -- 前Q侶的日常快照 Meronbooks的禁忌領域

第二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2 即使不再是戀人

  1. 01插圖
  2. 02前Q侶的日常快照 黃金週的度假方式
  3. 03前Q侶換座位「…………0•325%…………」
  4. 04前Q侶互相依靠「……誰教我現在是姐姐。」
  5. 05前Q侶外出過夜「不客氣。」
  6. 06前Q侶互相競爭「不要把我當笨蛋!」
  7. 07前N友不會喫醋「謝謝妳跟水斗做好朋友。」
  8. 08東頭伊佐奈不知何謂戀愛
  9. 09後記──幸福新年號

第三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3 青梅竹馬還是算了吧

  1. 01插圖
  2. 02前Q侶的日常快照 暴風雨之夜的侵略者
  3. 03東頭伊佐奈駕到「有什麼好提防的?」
  4. 04東頭伊佐奈大改造「請不要把我說得像NS狼一樣!」
  5. 05川波小暮不肯接受「這怎麼回事啊,伊理戶!」
  6. 06南曉月不肯放手「結N,一起去廁所吧──!」
  7. 07前青梅竹馬想做旁觀者「啊!!!!!!」
  8. 08前青梅竹馬寂寞難耐「……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你了啦。」
  9. 09青梅竹馬還是算了吧〈前〉
  10. 10青梅竹馬還是算了吧〈後〉
  11. 11後記──現實創角

第四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4 初吻宣戰

  1. 01插圖
  2. 02未來Q侶的日常快照 入夜的電話
  3. 03前Q侶想尋求刺激「不準說我帥。」
  4. 04前N友蒐羅Q資「同居第三年的Q侶……?」
  5. 05前Q侶回鄉下① 西伯利亞的舞姬
  6. 06前Q侶回鄉下② 黃昏的結束
  7. 07青梅竹馬去游泳池「掩飾得不錯嘛。」
  8. 08前Q侶回鄉下③ 名爲初戀的傷痕
  9. 09前Q侶回鄉下④ 初溫宣戰
  10. 10後記

第五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5 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

  1. 01插圖
  2. 02前N友照顧病人「……聽說傳染給別人就會好,是真的嗎?」
  3. 03東頭伊佐奈不受迷惑「……那個……要不要回房間?」正在閱讀
  4. 04兩對前Q侶看家「──我也是個男人,好嗎?」
  5. 05少年少N留影紀念「……可不可以三個人一起拍……?」
  6. 06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
  7. 07前Q侶傾訴煩惱
  8. 08後記

第六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6 那時沒能說出口的六句話

  1. 01插圖
  2. 02「我覺得,妳很厲害。」
  3. 03「很可愛。」
  4. 04「或許吧。」
  5. 05「喂?」
  6. 06「對不起。」
  7. 07「謝謝妳。」
  8. 08後記

第七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7 但願此刻暫時停留

  1. 01插圖
  2. 02喜歡的人就在家裏
  3. 03想讓你臉紅
  4. 04妳眼中的我
  5. 05一定是因爲有你守護
  6. 06但願此刻暫時停留
  7. 07代替後記 復活的各話一言感想

第八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8 該讓我見識你的全力了

  1. 01插圖
  2. 02約個人這麼難
  3. 03異國Q調的平行約會
  4. 04氤氳旅Q思春期事件
  5. 05讓你見識我的全力
  6. 06讓我見識你的全力
  7. 07後記

第九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9 只有求婚還不夠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保證有趣的道路
  3. 03第二章 命中註定的對象
  4. 04第三章 邪念戰爭
  5. 05第四章 告別過往時光
  6. 06第五章 比翼鳥展翅之時
  7. 07終章 只有求婚還不夠
  8. 08後記──戀愛喜劇的事件視界

第十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短篇

  1. 01即使是看不到的地方也不能掉以輕心。既然做着不習慣的事Q那就更要小心。
  2. 02前N友的結N同學偶爾會用Line過度撒嬌
  3. 03BD1 特典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現N友
  4. 04願櫻花仍會綻放
  5. 05漫畫1卷附錄 遲來的放學後約會
  6. 06漫畫4卷附錄 後背的光景
  7. 07Sneaker文庫公式同人誌短篇「結N的鳴叫」

第十一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BD特典 IF線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現女友

  1. 01BD1
  2. 02BD2
  3. 03BD3

第十二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0 只要能伸出手,妳就在那裏

  1. 01插圖
  2. 02如此開始,如此日復一日
  3. 03祕密的滋味甜如蜜
  4. 04普通N生的告白
  5. 05到手的事物,耀眼的幻覺
  6. 06只要能伸出手,妳就在那裏

第十三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1 反正你也不明白

  1. 01插圖
  2. 02序章 似曾相識的出發前狀況
  3. 03第一章 互相依偎的第一天
  4. 04第二章 混亂迷失的第二天
  5. 05第三章 深入探尋的第三天
  6. 06第四章 推導結論的第四天
  7. 07終章 兩人專屬的(?)第五天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2 男人只有一個

  1. 01插圖
  2. 02幕間一
  3. 03幕間二
  4. 04第二章 青春地獄邪道祭文
  5. 05幕間三
  6. 06第三章 箱庭的極樂
  7. 07幕間四
  8. 08第四章 男人只有一個
  9. 09終章 通往世界的大門
  10. 10後記

第十五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3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1. 01插圖
  2. 02四年後 某天的工作通話
  3. 03第一章 畫師對角S設計無法接受的理由
  4. 04第二章 編劇要與我商談的理由
  5. 05第三章 她們詢問我去向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不願現身的理由
  7. 074年後/某一日的工作通話
  8. 08終章『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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