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邪念戰爭

亞霜愛沙◆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作戰成功了。

我每次跟學長見面，都慢慢減少胸墊的數量，今天終於讓數字歸零了。

不過還是穿了集中託高讓胸部顯大的胸罩就是。

總之，到今天爲止，學長都沒有對我的胸圍起疑。

然後……這天約會結束時──

命運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妳要不要來我家？」

講得笨拙又粗魯，可是顯然別有心思。

我沒資格說他。因爲我滿腦子也都是那種念頭。

「……那就打擾了。」

我被學長請進房間，沒想到整理得意外乾淨。

還沒交往的時候，我有看過一下他的房間，記得那時候比現在零亂一點……應該是爲了我，特別打掃過吧。

「怎麼好像整理得很乾淨呀？好難得喔。」

「要妳管。」

我像平常一樣挖苦他，像平常一樣被他隨口應付，像平常一樣偷笑。

一進來就營造出那種氣氛會顯得好像很猴急，太害羞了。所以我跟學長，都努力維持一如平常的態度。

我看看書櫃，看看書桌，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假裝若無其事地坐到牀沿，兩個人看同一支手機，看同一個影片……

漸漸地，我倆的距離慢慢靠近。

學長的大手，與我撐在牀上的手相疊了。

──唉，這個人真是的。

彈簧牀被擠壓出嘰的一聲。

不用問也知道。

「……嗯……」

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了。

明明個頭這麼高，好像一兩個女人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卻又是個如假包換的處男。

「────痛死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還沒變成大人卻希望身體結合，就不能沒有這個。

……嘿嘿，這是在幹嘛啦？

我抬起臉回應，我倆的視線交纏了片刻──

「……我覺得妳很美，可是又怕說出來變噁男……抱歉。」

大家各自默默工作了大約一小時。不過，當紅會長一宣佈休息的瞬間，我與會長便一同站了起來。

我的眼中，一定也只映照着學長一個人。

可是心理準備歸準備，痛還是痛得要命。

肩帶從肩膀滑落，穿過上臂與手肘往下掉。我做了個較大的深呼吸，然後放下顫抖着按住罩杯的手。

我抬眼跟他做視線接觸。

我與明日葉院同學面面相覷。紅會長煩躁地皺起眉頭瞪着亞霜學姐。羽場學長擺出事不關己的正經態度，繼續做事。

怦咚一聲，心臟激烈地跳動。

「……………………」

學長撐起上半身。

後來有一段時間，我們就像小孩互相搔癢那樣，在牀上鬧着玩。

那是在跟鈴理理她們商量減少胸墊計劃前的事。

「過來一下。」

「學長好可愛。」

「啊……不是，這是因爲……」

我們進了女廁，在洗手檯前面把亞霜學姐包圍起來。

這個吻，是下一個階段。

學長像是急着否定，然後逃避般地別開目光。

「不是。」

當襯衫前面打開，只穿了胸罩的上半身暴露在學長眼前時，我的大腦變得滾熱。

「……先休息一下吧。」

「……盒子是開的……」

──像是互相摸索般，嘴脣緩慢地交疊。

「什……！」

初吻早在交往後的第一次約會就做過了。

「再來換學長嘍，請把兩隻手舉起來。萬歲姿勢──！」

然後，我跟會長一起抓住亞霜學姐的手臂。

長吻的結束，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信號。

不管我變得多喜歡他，都趕不上他的魅力。

蓋子……明明是第一次……

「當我小孩子啊……」

「有話想說就快說。妳跟星邊學長怎麼了？」

「咦？幹嘛？」

我也是裸體。

最後一件，我們都自己脫掉。我們坐在牀上，彼此看着戀人決不會讓別人看到的模樣，就這樣互相凝視了好幾分鐘。

我怯怯地問。學長沒說話，只是點點頭，伸手去開邊桌的抽屜，拿出一個打開過的小盒子。

練習沒白做，準備很快就做好了。

當時我像平常一樣開他玩笑，結果他用強吻的方式堵住了我的嘴。看到嘴脣分開後我還在發呆，學長說：「妳就喜歡這種的吧。」目光還害羞地四處遊移。學長你真瞭解我。包括自己愛耍帥又怕羞的純真部分在內，我變得更是喜歡學長，喜歡到快要瘋了。

會長開門見山地說了。

起初我只是感覺「她好像比平常安靜了一點」。

「……啊。」

隨着時間經過，我稍稍適應了令大腦發麻的興奮風暴。接着就開始覺得這個狀況還滿搞笑的。

都到了這種時候，我還是死不承認地繼續找藉口。

但是慢慢地，從她的表情或舉動散發出的香豔氛圍，誰都開始察覺到了。

伊理戶結女◆報告是義務

「也沒怎樣啊……應該說沒必要特地報告嗎？情侶本來就是這樣嘛？」

「胸……胸罩脫掉，胸部看起來都會小一點……所以……」

「大家早啊。」

學長微微瞠目，倒抽了一口氣。

接着，學長溫柔地抓住我的肩膀。

「……那、那個，學長……」

學長先是一臉焦急，然後尷尬地低下頭去。

等到回過神來時，我已經變成了仰躺姿勢，學長欺上了我的身子。

於是我們照常在學生會室集合，不過亞霜學姐晚了一點纔到。

我戰戰兢兢地去靠到學長身上。平常不會接觸到的部位互相貼近，感覺癢癢的，又很溫暖。這讓我更加開心起來，竊笑着吻了學長。學長也緊擁我的身體，我整個人依偎在學長的臂彎裏。

是允許彼此觸碰對方，認同與接受的……那種儀式……

期末考結束，學校進入補課期間。這對大多數學生來說就跟放寒假差不多，但我們學生會還有一點工作必須在年內完成。

我讓自己放鬆。

「集合。」

最後，注意力當然會朝向僅剩的一條四角褲。

「……可以吧？」

學長看懂了我的意思，用關節分明的手指，慢慢解開我的鈕釦。

可是，只有一件事讓我在意。

我渾身上下也只剩一條內褲。

脫下的胸罩發出細微聲響，掉在牀上。

學長透過社團活動鍛煉出的結實體魄有如男神，讓人看了垂涎三尺。雖然堅硬，但富有把手指推回來的彈力。好像摸再久都不會膩。

學長的眼中，只映照着我一個人。

我聽着好像快要爆炸的心跳聲，鼓起勇氣，輕輕靠到了學長的肩膀上。

學長是裸體。

抬頭看着學長把手指塞進盒子裏想把東西挖出來，我忍不住說：

我稍微恢復了從容，淘氣地笑了起來。

然後把手放下，將自己的身體交給學長。

這段過程，以胸罩扣彈開的聲響，迎來了高潮。

「……我只拿一個練習過。」

學長把手放在我臉旁邊，神情緊繃地說了：

「……那個……你有嗎……？」

我閃過學長可能因爲緊張而沒平常有力的吐槽，脫掉他的衣服。

「……可以。」

我一絲不掛、毫無遮掩的模樣，讓學長看見了。

在學長的手裏，保護我的衣物被一件件褪去。這讓我感覺像是某種神聖的儀式。像是將我與學長的存在，相系在一起的步驟……

我們用拖的把亞霜學姐帶離學生會室。明日葉院同學也怯怯地隨後跟來。

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而亞霜學姐就只是保持着暗示性的沉默。

在只聽得見心跳聲的寂靜中，我視線左右遊移了一下，然後用緊繃僵硬的手，好不容易纔解開了女生襯衫最上面的鈕釦。

我不禁露出了微笑。

「……學長？」

「……………………」

「咦～？」亞霜學姐露出羞答答的微笑，指尖搓揉玩弄着髮梢。

「我有什麼辦法……」

「難道說……！」

聽到亞霜學姐這種口氣，會長與我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明日葉院同學一言不發，臉頰也慢慢泛紅。

亞霜學姐面露從容自在的笑容，說：

「真的沒什麼啦！……不過謝謝妳們喔，這都要感謝大家替我出主意～！以後換我來爲大家加油了！」

「忽然變得高高在上的了！」

「妳還真是個惹女人厭的天才啊！」

亞霜學姐毫不隱藏優越感，笑得好不得意。明日葉院同學「啊哇哇哇」地漲紅着臉，發出苦悶的哀叫。

可是話又說回來，怎麼會這麼快？他們交往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耶！會長之前預測他們會因爲助跑期比較長使得關係發展得更迅速，看來是說對了。

「妳們嘴上這樣說……」

亞霜學姐意味深長地偏着頭，說：

「其實還是會好奇吧？……想知道是什麼感覺。」

我與會長同時倒抽一口氣。

那當然會好奇了。不可能不好奇。

可是實在沒想到，本來比我更加沒經驗的亞霜學姐纔沒經過多久，現在竟然反過來要教我──

「妳們如果求我的話我就說嘍～！雖然很害羞，可是妳們都求我了就沒辦法嘍～！妳們都開口求我了嘛～！」

──竟然反過來要教我……！

「「……拜託妳了……」」

我與會長忍辱負重，低聲下氣地求她。

亞霜學姐說：「真拿妳們沒辦法～！」喜不自勝地開始分享。

「哎，該怎麼形容好呢……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很溫暖吧？」

大概是終於心有不忍了，紅會長帶着關懷的神情拍拍她肩膀。

亞霜學姐像是對一切心領神會般地淺淺一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呀？OK、OK，完全可以理解。雖然作爲一隻獨角獸心情很複雜，但可愛學妹都這樣拜託我了嘛！」

「這個嘛～────……這、個、嘛～……」

「喂，不準對我失望！正確來說是『我讓學長開口的』！是我！」

「不過，也還不錯啊，幸好星邊學長是暖男。妳一喊痛他就停了吧？」

亞霜學姐不服輸地噘起嘴脣。

「（……是色色的事嗎？）」

話雖如此。

會長用催促的語氣說。

明日葉院同學毫不留情地說出真相，「嗚嗚～！」變成了「嗚哇～！」

「假如這種動作來很多次，小結子妳會怎麼想？」

「（我有件事，想請教學姐……）」

「雖然從開始交往以來學長就變得滿肉食系的，但要不是有我釋出的進一步訊號，哪有可能這麼快嘛！」

「啊～……不要說了～……！我聽見美夢破碎的聲音了～……！」

「會長，我們該回去做事了。」

亞霜學姐站到我身邊來。

「該說是他人的體溫嗎？置身在這種溫暖的懷抱裏……平常不會觸碰到的部位互相貼近，就好像那種『真的可以摸嗎！』的特別待遇……雖然很興奮但又很放心，感覺很不可思議……嘿嘿，抱歉，嘴角忍不住上揚。」

亞霜學姐像是潸然落淚般地遮起了臉。

「不過說歸說，其實我也是學長跟我開口的啦！」

「嗯～？什麼事呀，小結子？」

看到亞霜學姐忽然開始目光閃爍，紅會長眯起眼睛笑了。

的確……該說是勾起對方那種念頭，還是傳達自己的需求？仔細想想，我們還在交往的時候，我或許也做過類似的動作。

「咦？」

「……那個，是這樣的，學姐。」

「是不是？」

「…………是各位的功勞…………」

「我是不知道那有多痛，可是學姐，生孩子的時候會更痛喔。」

「我也很想無怨無悔地撐過那種痛啊～！可是真的很痛嘛～！」

亞霜學姐兩眼噙淚地抬起了頭來。

學姐的手背，輕輕碰到一下我的手背。

我急忙豎起食指說：「噓──！」

「聽說第一次會很痛，妳當時還好嗎？」

我想起了剛開始跟水斗一起住的時候發生的狀況。

……神色開始不對勁了。

亞霜學姐緊緊抱住嬌小的明日葉院同學，摸摸她的頭。

「會猜想『他是不是想牽手？』。」

「…………嗚嗚嗚嗚…………」

「……嗯……」

這種話題不適合在走廊上講，於是我們移動到走廊尾端。

然後說了：

亞霜學姐略顯得意地用鼻子哼一聲。

「沒錯！這便是一種訊號。跟自己主動去牽對方的手不太一樣，對吧？」

伊理戶結女◆訊號

「咦！大家怎麼忽然變這麼冷淡！爲什麼～！」

亞霜學姐兩眼發亮，配合著我放低音量。

「……嗯～？」

「愛沙啊，大家至今聽妳傾訴了那麼多煩惱，都不是外人了吧。妳以爲妳在神戶能順利跟學長變成一對是誰的功勞？」

「除了『你可以碰我』訊號之外，還有『你可以看』訊號喔。比方說也許太露骨，但可以說『好熱喔～』然後把胸前衣服拉松一點之類。」

「我舉個例子，比方說像我們這樣走在一起好了。」

「溫暖？」

我還是有點事想問亞霜學姐。

紅會長臉部肌肉跳動了一下，頓時啞口無言。亞霜學姐獲得最強的反駁金句了。

「嗯。」

「什、什麼是進一步訊號……？」

「正是這樣。要做得跟平常有差別喔，如果整天都這樣就只是個慾女了。」

「嗚嗚～！」亞霜學姐跑去跟明日葉院同學討拍，又說：

看到我對這個陌生詞彙偏頭不解，亞霜學姐沉吟着說：「該怎麼解釋纔好呢──」

我並沒有預定要做那檔子事，卻也開始有點害怕了。

「然後呢？」

「妳一個處女沒資格講我！」

「嗯，怎麼了？」

準備回家的時候，我偷偷去找沒再故作從容的亞霜學姐說話。

「誘受……？」

「……那個，學姐。」

「既然如此，妳不覺得妳有義務嗎？有義務向大家報告事情真相。」

「這就要看當時的狀況了──……以我的情況來說，就是有點誘受這樣。」

「啊──……」

「簡單來說，就是暗示對方『你可以碰我』。現在碰的是手所以還沒什麼，但如果換成後頸、大腿或是胸部……」

安慰氣氛一瞬間煙消雲散。

「沒有，纔沒有那種事……！……只是想知道，怎樣才能讓對方產生那種意願……」

連明日葉院同學也跟我們一起哀叫，醞釀出「這傢伙搞砸了」的氣氛。

「（……算是。）」

「好，解散。」

看來現實不見得像輕熟女漫畫那麼美好。

「「「……………………」」」

我一面確認走廊四下無人，一面壓低聲音說：

亞霜學姐幸福洋溢地咧着嘴角笑嘻嘻的。剛纔一下子被她惹得有點火大，但看到她這副表情就會真心爲她高興。

講半天還不就是放閃嘛。

「說來聽聽唄！」

「……嗯……」

「「「啊──……」」」

「無論妳想拖誰下水，妳的初體驗回憶已經確定了。接受事實吧。」

見我扭扭捏捏欲言又止，亞霜學姐一反剛纔的態度，表現得像是一位很會照顧學妹的學姐。她溫柔的口氣鼓勵了我，我鼓起勇氣說了：

「妳有計劃啊？」

「哦～？」

「……後來他抱着我，哄了我快要一個小時……」

亞霜學姐可靠地挺起胸脯，說：

「真是。這下小生比較放心了，妳一如期待地還是個草包。」

「那麼痛誰忍得了啊！大家都會這樣啦！我敢肯定！」

「好色……！」

「學姐也快點回來吧。」

「然後我若無其事地碰妳的手背。」

「…………實在太痛了，我叫得像殺雞一樣…………」

「……學姐是……怎麼跟他開口的？」

「就是說呀。」我也跟着說。「我不知道學姐叫得多慘，但星邊學長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嫌棄妳的。」

然後，她用小得像蚊子叫的聲音吐實了：

「我漸漸可以理解了……！也就是把女生該拉起的防線故意放下，對吧！」

「我是說，就是……學姐是怎麼跟星邊學長……營造出那種氣氛的……」

就是我圍着浴巾去挑逗水斗的那次──現在想想，那可能是我們最有可能越界的一刻。

至於水斗洗澡時我去硬闖的那次，可以感覺出對方也不想認輸的氛圍。也許表示那次做得太過頭了。

訊號必須給得若無其事，但是要夠明確。

只要能做到的話──

「簡而言之，就跟之前說過的小惡魔舉動一樣啦！重點在於做些只能對喜歡的人做的事情！只是這次不要掩飾表情！要渾身散發好感光環！懂了嗎！」

「懂了！……可是學姐，可以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嗯？」

「萬一對方遲鈍到看不見若無其事的訊號，那該怎麼辦？」

「那就──……」

亞霜學姐很有美式風格地舉起雙手，聳聳肩。

「只能衣服脫了，把他推倒嘍。」

伊理戶水斗◆壓抑是飛躍的搖籃

──我絕對……不會讓你逃走。

結女那樣發出聲明之後，過了一天。

蘊藏在那雙眼睛裏的決心，從那聲音透露的意志，一切都鮮明強烈，至今仍烙印在我的眼底。可是後來回到家裏便再也沒有進一步舉動，今天她上午就去學校處理學生會事務了，我像是上不上，下不下地被晾在一旁。

我在這種狀況下，今天一樣來到伊佐奈的房間。

「我又畫好了，請幫我看看！」

她用這句話把我叫去她家。其實只是要看插畫的話用手機也能看，但伊佐奈似乎喜歡當面看到我的反應。

「不過話說回來，畫得真快啊。從上次那幅畫完成到現在，差不多才兩天吧？」

「嘿嘿──考試結束心情一暢快，就忍不住……一口氣畫了三張。」

我忍不住回想起剛纔看到的，那幅只穿內衣褲的女生的插畫。

「爲什麼我自己的身體所有權好像變成屬於她的……」

唔……對喔，是有這樣約定……

第二幅描繪了正在換衣服的水手服女孩。下半身已經換穿學生運動服的短褲，上半身的女生襯衫則是拉高到脖子位置。描繪得精緻細膩的白色胸罩暴露無遺。

情色果然很強大……當然這也有助於提升伊佐奈的動力。只是如果要認真往這方面發展，以年齡來說還得再等兩年纔行。

「應該說呈現的是生活感，而不是色不色的問題嗎……感覺比較像是『女生』的插畫而不是『美少女角色』。或者可以說呈現真實的一面嗎……」

結女那時候說，她不會主動開口。而她的意思再明確不過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答案只要回想一下便不言自明，就是回鄉下一起看煙火的時候──

「因爲我從來沒迷過帥哥很多的那種作品……假如要畫，總得要有個範本纔行。」

「那當然嘍，我實際上放學回家就是這種感覺呀。都是脫掉制服亂丟之後就穿着內衣褲耍廢。」

我選擇了戰略性撤退。

「我在自己房間裏有時候也會那樣穿喔。」

「咦？是嗎？」

她一派自然地跟我打招呼。但昨天那樣是什麼意思？

平常明明那麼注重儀容，今天怎麼一反常態地缺乏防備……

也就是說一天畫了一幅半？未免衝過頭了吧。而且還說全部都是彩圖。這種事實際上有可能辦到嗎？

「……不要像上次那樣在暖桌裏睡着喔。」

「……好吧，畢竟慶光院叔叔也說過，能用作品盡情表現性衝動是一種才華。還有，妳怎麼好像忽然變得很會畫內衣褲？」

「我沒關係啊，如果是你。」

伊佐奈笑眯眯地問我，我點了個頭。

「一開始還比較客氣，只有內褲走光，然後就越來越失去自制力了吧。」

伊佐奈做出「你怎麼知道的」的反應，臉都紅了。

「不過我的話內衣褲顏色不一定會統一。但我比較喜歡女生顏色上下統一，所以就這樣畫了！可是上下不統一也滿寫實的……真難抉擇……」

這就是她昨天說的「不會讓你逃走」的意思嗎？

「是啊。可以清楚看出妳在考試期間性慾高漲到什麼程度。」

「這幅畫雖然只穿內衣褲，卻不會顯得很情色呢。」

她現在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窩在暖桌裏取暖。我完全無法掌握結女此時的心態。

結女說着，輕輕掀起了蓋住自己雙腿的被子。裙子底下伸出的雙腿沒穿平常那件褲襪，微露一點雪白的大腿。我找了一下，看到褲襪被脫下亂丟在背後的沙發上。

不是畫不來，而是不畫啊。

結女意有所指地輕聲笑了一下。

第三幅插畫是穿內褲的女生趴在牀上，正在滑手機。看制服脫下來丟了滿地，應該是衣服換到一半就懶了。胸罩與內褲還是一樣，筆觸細緻到令人驚歎。只看這個部分的話堪稱職業級。

照這速度來看，上傳第三幅的時候可能已經擁有大量追蹤者了。對於這些增加的人數，該採取什麼樣的宣傳方式……？要感性，還是情色？情色比較符合大衆需求，但我覺得與本人的個性相反，其實伊佐奈在畫感性插畫的時候最能發揮審美觀──需求與資質，真是難以取捨的問題。

「怎麼樣──？都很可愛吧。」

「去伊佐奈家本來就沒什麼好打扮的吧。她一懶散起來可以只穿一件襯衫耶。」

「真不像是優等生會說的話。」

我的胸口，爲什麼如此騷動不安──

「拿自己當模特兒啊。」

「好了好了可以了！我知道妳現在很會畫內衣褲了！」

「怎麼還穿着制服？」

「想要深入瞭解人體構造的話，裸體素描是一定要的。」

那傢伙，怎麼會是那種反應？

要是我們性別顛倒過來，妳這樣出言性騷擾絕對丟掉飯碗。

懶得換衣服……

感覺不到退縮，沒在踩煞車。彷彿已經遠遠拋開了自我意識。

我看看第二幅畫中華麗花朵圖案的胸罩。

「哈嗚啊！」

能拿自己當模特兒，是女性作家的一大優勢。從這點來想，伊佐奈雖然有顆宅男心，但同時也是女生，在繪製美少女插畫方面或許可說具備了最強大的資質。

我以爲這樣算是反擊，但結女笑容依舊。

「三張！」

「我會找機會徵求結女同學的許可，到時候就拜託你嘍！」

伊理戶水斗◆警訊

伊理戶水斗◆先發制人

……騙我的吧？這傢伙會穿得像伊佐奈那樣……？

「不、不是啊～……好不容易畫好了，捨不得用衣服遮起來嘛……」

不過好吧，先撇開做同樣打扮的伊佐奈浮現眼前的問題，這第三幅內衣褲女生的圖畫倒是有種獨特的風味。

可是──爲什麼？

「我個人希望你注意一下內褲的皺褶！像第三張的屁股部位，我還實際擺出相同姿勢努力拍照──」

第一幅是女生早晨梳洗的插畫。畫中人一邊綁頭髮一邊轉頭往這邊望來。伊佐奈可能是因爲拿自己當參考資料而常把女生畫成巨乳，但這個女生罕見地胸圍比較沒那麼傲人。是貓或什麼的視角嗎？角度非常低，從短褲的褲口可以窺見一點內褲。

我走出客廳，上樓前往自己的房間。

「什麼反應啊？話給我說清楚，妳這女色魔。」

「那當然是……唔嘿嘿。你願意讓我看的話，我當然是求之不得……」

「你要來看嗎？」

「不然乾脆請結女同學到現場監督好了？……啊，可能還是不行喔。聽說裸體模特兒是不可以有反應的。」

我半睜着眼看着她說：

「你回來了。」

「反正我不用換衣服。」

「就是這樣才棒啊。可以避免主角明明是普通高中生，卻不知爲何是個極致精悍型肌肉男的狀況。」

「你的確沒有居家服的概念呢。」

──這是陷阱。

「……我要是真的去看，妳豈不是又要發火？」

傍晚回到家裏，就看到穿着制服的結女坐在客廳的暖桌旁。

「妳作夢！再說我這種沒料的身材當模特兒有什麼好畫的？」

所以妳有在穿這種的？現在問這或許太遲了，但這傢伙都不會害羞嗎？

伊佐奈一邊賊笑一邊指着我。

「好噁……」

總之我先盤腿坐在東西亂擺的地板上，看了看她給我的平板電腦。

「有什麼關係嘛！況且我還沒跟你要遵守截稿日的獎勵呢！」

「……我回來了。」

「咦？我不畫男生的喔。」

看來這次她畫成穿內衣褲的狀態，已經算是有在自我剋制了……如果把這幅畫用繪圖App打開消除「內衣褲」的圖層，大概立刻就會變成既沒打馬賽克也沒貼海苔的違法插畫吧……

……還妳自己的咧。

我試探性地問道。結女邊拿起橘子邊說：

「你要不要一起坐？」

更何況我都跟前女友同住八個月以上了，哪有可能那麼容易就出醜啊？真把我看扁了。

「什麼範本……」

「……不用了。」

感覺她是隻要一沉迷其中，羞恥心就會飛到九霄雲外的類型。仔細想想，這傢伙也許打從一開始就很有創作者天性。

「我瞪着自己的內衣褲畫出來的！細部花紋已經儲存成筆刷了，所以第三張畫得很快喔～」

……不，冷靜點。反正一定又是平常那一套。這種狀況在這八個月內，都不知道發生多少次了──結果都只是假裝勾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傢伙纔沒那個毅力與技巧誘惑得了我。

「精悍肌肉又不會怎樣……就跟女角毫無理由地都很苗條一樣啊。」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之絕對是陷阱。

這樣做沒什麼奇怪的，甚至可以說是最基本的人體畫法，問題是伊佐奈偶爾會把不公開的全裸狀態畫得異樣精細。畢竟自己就是女生，所以畫得有夠寫實，而且還喜歡拿給我看尋開心，真的很惡劣。

「房間太冷了。本來只想待到空調夠暖……結果一坐下就捨不得離開了。」

「那妳男生畫得來嗎？到目前爲止都是美少女的插畫耶。」

伊佐奈在畫人物時，都會先畫裸體，然後是內衣褲，最後再讓她們穿上衣服。

喫過晚飯後，我在房間用電腦檢查伊佐奈的Twitter帳戶。我已經上傳了三幅當中的第一幅──早晨梳洗的女生插畫，發現點閱數是至今上升最快的一次。特別是按贊數……已經超過100了。追蹤者也有明顯增加。

「我有時候也會懶得換衣服呀。」

正在思索之際，手機有人來電。

誰啊，伊佐奈嗎？

拿起來一看，是結女。

……嗯？那傢伙現在，不是正在洗澡嗎……？

「喂，是妳啊。」

『怎麼這麼慢？』

聲音有迴音。

這傢伙幹嘛從浴室打手機給我？

「妳要幹嘛？」

『潤絲精用完了……可以幫我拿一瓶新的嗎？』

「爲什麼要叫我？由仁阿姨也在家啊，請她幫忙就──」

『來就對了！』

說完，結女就單方面把電話掛了。

她什麼意思啊……再打回去拒絕更麻煩，就拿去給她吧。

我下到一樓，在更衣室的櫃子裏找到了結女使用的潤絲精。要保養她那長而無用的頭髮似乎需要很大用量，櫃子裏儲備了一大堆，所以我之前就看過東西擺在這裏。

我把它放在浴室毛玻璃門的前面。

「放在這裏喔──」

我對着浴室講一聲，正準備早早退場時……

喀啦一聲，浴室的門拉開了。

只開了大約十公分的小縫。

我關掉早就已經播到下一集的動畫，轉過頭去。

我勉強躲開，沒摔在結女身上，但整個人坐進了空出的位置。結女伸手過來攬住我的肩膀，神氣活現地微笑了。

看來是沒打算放我走。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搞不好比她趁我洗澡時擅闖的那次，還要讓我難以抑制內心的悸動。

碰到的觸感，讓我渾身僵硬。

「還沒……怎麼了？」

這傢伙……怎麼好像沒穿內衣……？

然後，她把身體挪到懶骨頭的邊緣，拍拍空出的位置。

「是是是，抱歉我只考到第二名。」

她從門縫伸出溼漉漉的手拿走潤絲精的瓶子，浴室門隨即啪的一聲關上。結女的剪影逐漸走遠，輪廓淡去，接着是一陣淋浴的水聲。

有人來敲門，使我從沉思返回現實。

根據去買泳裝時獲得的情報，記得胸圍應該是C或D罩杯──不，好像是說那樣還有點小。那也就是D……不，是E罩杯……？

「真拿妳沒轍。」

因爲穿睡衣嗎？不對，伊佐奈說過晚上也有夜用內衣。又不是伊佐奈，我以爲她在這方面應該會更一絲不苟……

但是，現實當中我們就是一家人。

「我跟她說『我要去找水斗同學做期末考的複習』。她還說『家裏有同班同學真方便～』」

思維明明一直被視野邊緣忽隱忽現的酥胸打擾。

濡溼的頭髮，黏在滴水的肩膀上。肩膀以下部位藏在門後方，隔着毛玻璃只能看見身體的曲線輪廓。

置身於這種與前女友同住一個屋檐下的異常環境，妳以爲我的理性生活是過假的嗎？現在纔來使出一兩招挑逗性動作，並不能夠動搖我的心智分毫。所以我難得自己點開什麼動畫來看，絕不是因爲翻開小說看了半天都看不進去。

這時，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但彎曲的手肘不慎陷進了結女軟綿綿的胸部。

「我國語科目有一題寫錯，你這次國語相關拿滿分對吧？教教我嘛。」

『小心────！這是敵人的替身攻擊────！』

不會，我纔不會那樣。絕對不會。

「嘿。」

「那我到妳背後看就好啦。」

「古文就只是古時候的日文啊。不覺得可以看懂八成嗎？」

沒錯，這就是攻擊。

「──你還沒睡？」

不敢把伊理戶結女，託付給伊理戶水斗──

可是，現在的我，已經知道有其他事情比戀愛更有樂趣。

平常是被伊佐奈太過雄偉的胸圍搶走風采，但結女其實以一般標準來說也算豐滿。真的跟以前交往的時候完全不能比，可謂第二性徵的不解之謎。

「你如果能立刻拿出考卷，你就坐在那裏教我也行呀。」

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

「呵呵，數學考試真的常常這樣。像是分母變成很誇張的數字之類。」

伊理戶水斗◆攻擊

講了半天，結女還是擅自開了門。

而她現在傾斜着身子，讓胸部有點滑向旁邊，沒被內衣勒住就自己形成了深谷，即使是我也無法完全坐懷不亂。

真會耍小聰明。

「我可以進去嗎？」

…………好吧，的確是不知道丟哪裏去了。

她這身睡衣打扮我現在已經看習慣了。不用說也知道，她沒像傍晚說的那樣走伊佐奈風格。

「就是因爲看不懂纔會變成考題呀。」

──不然乾脆請結女同學到現場監督好了？……啊，可能還是不行喔。聽說裸體模特兒是不可以有反應的。

「沒什麼不好吧？可以跟全年級榜首一起復習喔。」

雖然這或許表示她真的很信任我。

結女小聲地歡呼，輕快地繞過一座座書塔，一屁股坐到懶骨頭沙發上。就是我生日時收到的那個。

我才一靠近，就被她抓住手用力一拉，倒在懶骨頭沙發上。

在伊佐奈推薦的動畫裏，男子用緊張萬分的表情大聲吼叫。

結女半睜着眼注視我。

「古文啊……我想應該是──」

然後，結女從這條門縫露出了臉來。

一方面也因爲有幫伊佐奈溫習，我以爲自己這次還挺用功的，結果又一次屈居第二。

需要比教堂的誓言更堅定，賭上比求婚更多的事物，決定相伴一生的不動意志。

連我都佩服自己的大腦與舌頭還能運作。

「你看，就是這題……」

「啊──……對喔，好像有一題不管怎麼重算答案都很奇怪……」

考慮到這些……我還不夠信任自己。

「我這篇白話文翻譯，哪裏寫錯了？」

這同時代表了我遲早有一天會跟老爸他們坦承我們的關係，而且基於這個原因，我們無法像普通的高中生那樣說分手就分手。甚至不能像形同陌路的夫妻那樣選擇離婚。

「謝謝。」

我如果想跟她複合，需要極大的決心。

話雖如此，說不準現在的結女會怎樣對付我。

「不是全年級榜首大小姐要來教我嗎……」

我擠出意志力，把注意力全擺在考題上。

雖說我已經不怎麼有那個氣概去爭奪榜首寶座，但偶爾被她這樣拿來壓我還是會有點火大。

不明不白，沒有定論。從頭到尾都在不經意間，用無法讓人一口咬定的方式，使我遭受攻擊。

結女彷彿既沒察覺到我的驚愕，也沒注意到我的手肘碰到了胸部，一邊湊過來跟我肩膀貼肩膀，一邊把考卷拿給我看。

「…………！」

該死……我明明平常都在跟比這更大的傢伙一起鬼混，爲什麼一換成結女就得被弄得這樣心猿意馬的……

「別擔心，我有跟媽媽說一聲。」

「……要妳管。」

可以適度地不懂事，適度地不成熟，沒有那麼多心事來妨礙我陷入熱戀。

「來，快點。」

啪啦一聲，她拿出幾張紙給我看。

我也無意因爲喜歡她，就不再當一家人。

「……不是規定晚上不到對方的房間嗎？」

我雖然懷疑她另有企圖，無奈想不到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穩當地把她攆走。

結女抬頭看着不禁張口結舌的我，說道：

結女露出了甜美的優等生微笑。

「……要我跟妳坐？」

「我進來了。」

念國中的時候還好。

至少，如果我們不是繼兄弟姐妹──就不用去考慮將來人生這種對高中生而言太過沉重的負擔了。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想繞到結女整個人陷進去的懶骨頭大沙發後面。

「弱不禁風的。」

「好耶。」

結女走進房間，伸手到背後啪答一聲關上門。我繼續坐在椅子上對她投以警覺的目光。

我死了心，把被她拉住的手臂收回來，想坐正一點。

因爲我們的關係，無可避免地會波及到老爸以及由仁阿姨。

而我明確地有所自覺，知道自己屬於能爲此輕易拋開其他感情的人種。

「原來是要這樣翻譯啊……你爲什麼這麼容易就想得到？」

……也太缺乏戒心了吧……

結女今天的睡衣，衣領有點寬鬆。這導致從我的視角，可以清楚窺見藏在睡衣裏的胸溝。

不只是結女。我認爲自己根本就不適合談戀愛。

豈料……

「不，說好晚上──」

我──無法讓結女過得幸福。

「那好，再來換你了。你哪些科目答錯了？數學還是其他的？」

「嗚啊？」

結女說：「你是說哪一題？」把數學考卷拿給我看。

她這時候身體湊過來，胸部又差點碰到我的手臂。

我把身體稍稍往後仰躲開她，「這題。」指着我提到的問題。

「啊──這一題是這樣──」

結女沒把湊過來的身體挪回原位。

我只得維持着後仰的姿勢聽結女解析試題。

「──就是這樣。聽懂了嗎？」

呼出的氣息逗弄着我的脖子。

我努力承受，勉強保持平靜回答：

「懂了……」

「嗯……彼此答錯的題目都很少，沒多少東西可以複習呢。」

結女總算恢復到原本的姿勢，翻閱一張張的考卷。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那一瞬間……

結女眼睛轉過來，偷瞧了我的臉一眼。

我反射性地心想：糟了。

至今好不容易纔維持住撲克臉，卻在剛剛那一瞬間鬆懈了──而那一瞬間，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結女的嘴角，不懷好意地上揚。

「那就……好吧──」

忽然間。

結女將嘴脣，湊向我的耳畔。

搞不好他現在就正在反覆回味我的胸口、觸感或說過的話。

在除夕夜敲鐘之前，還有半個月的時間──趁着還沒被淨化，我要讓你的一百零八個煩惱全部變成我。

「……難道說，南同學三天兩頭就這樣往你家裏跑？」

「（……會有才怪。）」

「哦？這不是伊理戶同學嗎～」

「那就……」

「……呵呵。」

錯不了，我正在遭受攻擊。

「還不都是妳整天喫個沒完。小心變肥啊。」

「……訣竅就是，絕不主動出手。」

我必須鍛煉出堅強的精神力。

彷彿對着耳朵吐氣的呢喃聲，造成一股甜蜜的麻痺感竄過腦髓。

在場只剩下無法從懶骨頭沙發站起來的我，以及結女坐過留下的體溫。

川波小暮在我認識的人當中，是立場跟我最像的一個。況且就跟女生近距離生活的經歷而論，顯然是這傢伙比我老到──於是我覺得，也許能夠從他的生活當中獲得某些啓發。

「離譜到一個程度還會說懶得回家就在這裏過夜。到鄰居家過夜是哪招啊？」

「我也有做給你喫啊，雖然只是偶爾──」

就這樣我來到了川波家，沒想到竟親眼目擊超乎想像的光景。

「像怎樣？怎樣沒有喘息的空間？像這樣？」

「晚安♥」

川波態度老實地說了。

看起來毫無防備的胸口，同時卻也是一把鋒利的武器。

「你真厲害……是去廟裏修行過嗎？」

「喂，笨蛋！茶要灑出來了──！」

「川波～不會請客人喝茶喔？冰箱裏還有～」

「不是跟妳說了伊理戶要來，叫妳先回家嗎！」

說不定這是我這輩子說過最有誠意的一句「打擾了」。

她讓視線與坐着的我齊平，稍微彎腰。

看到南同學穿着極爲輕便的連帽衫與短褲，我不由得確認了一下門牌號碼。

那種姿勢，就像是故意把鬆垮衣領裏的部位露給我看。

「是妳的事纔怪這裏又不是妳家！」

我稍微放低音量，對川波說：

伊理戶水斗◆男生的壓抑方式

伊理戶水斗◆抱歉打擾

「就這點來說，你們是在家中，而且沒有爸媽盯着吧？以我的理解，你們能在這種狀態下正常過日子才叫不可思議。」

不，與其說活像是──不如說根本就是。

光是穿睡衣不穿胸罩跑去水斗面前就已經不是小事了，還貼那麼緊！每次胸部碰到他，我都覺得整張臉快噴火了！幸好有先練習展現胸口但不會全部看光的角度～！

……羞死人了啦～～～～！

「……沒有喘息的空間呀？」

「你不是比較想看到我被結女糾纏嗎？」

「好啦好啦，總之伊理戶同學你先進來坐吧。只是零嘴正好喫完了，沒東西可以招待就是。」

我再次發自內心作如此想。

結女步履輕盈，快步離開了我的房間。

這次的結女已經不同於以往，沒在踩男女嬉鬧時該有的煞車。我一感覺出這點，爲了撐過這場猛攻而立刻動身前往亞馬遜祕境──更正，是川波他家。

「喔，她啊……一開始是會累沒錯，但已經快習慣了。」

「（──今天姑且先放過你。）」

「你在廁所我就幫你應門了啊，平常不就是這樣？」

「不是啦，我是說東頭。」

理由之一，是因爲我跟現在的結女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在同一個家裏會把持不住。

要是有去，現在也不會這麼困擾了吧。

伊理戶結女◆獨佔邪念

只要繼續維持下去，那張故作清高的臉遲早會變得充滿邪念。

最近頻繁進出東頭家的事就別告訴他了。

要變得不要臉。

「嗄？妳……聽見了──」

在水斗面前，就不要再當清純的優等生了。我要變成一隻母狗。在攻陷看上的公狗之前，我不會停止求愛行動。

「放假沒出去玩的話都會過來。這傢伙懶得給自己煮飯，每次都來跟我要飯。」

穿着居家服鬥嘴的兩個人，活像是一對同居情侶。

我被好奇心驅使着把門打開一小條縫，看見南同學在廚房抱住川波，掛在他的脖子上。

「我放假愛待在哪裏是我的事啊。」

──我被攻擊了。

「不用妳來提醒我啦……伊理戶，你先去我房間。」

就在我啪答一聲關上房門的時候……

「沒錯啊。」

我聽到客廳在我離開後傳來聲音：

「我發現自己最近跟男生一起混會比較安心。」

……打擾二位了。

「……總之，打擾了。」

「……這裏是川波家，沒錯吧……？」

就慢慢突破羞恥心的極限吧。

「實際上，還是你的環境比我特殊吧。我與結女有爸媽盯着，所以會遵守基本規範，跟伊佐奈也只會在學校或大馬路上碰面。」

雖然早就感覺到他們的關係正在不爲人知地慢慢改善，但沒想到才一陣子沒關心，就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

結女像是把它當成了臨別小禮物，「嘿咻」一聲從懶骨頭站起來，說：

「喂！妳幹嘛擅自去應門啊！」

從大門口移動到客廳後，南同學拿起放在桌上的遊戲機，直接倒到沙發上。完全是當成在自己家裏發懶。應該說就連真的是待在自己家裏的結女，都不會發懶到這種地步。

假如正在交往，這種關係倒反而稱得上健康了。但是從兩人的言詞聽起來，看樣子是沒在交往。

我整個人撲倒在牀上，把臉埋進枕頭裏。

要是讓他看那麼多，我的羞恥心會撐不住……唉──大概就是因爲還有這種想法，做事纔會畏首畏尾的吧。以前鼓勵東頭同學的時候，曉月同學好像說過追男生時要變得不要臉還是什麼的。

豈止半同居，搞半天九成等於是同居了。

正在偷偷交頭接耳時，南同學一邊打電動一邊說：

「很遺憾！本姑娘基礎代謝高得很哩！」

在川波家大門口迎接我的，竟然是南曉月。

川波留下這句話後往廚房走去。我回答：「好。」前往不知道是第幾次造訪的川波房間。

應該有發揮效果吧。怎麼想都應該有。

最棒的是現在是冬天。多虧睡衣是質料較厚的冬季款，即使沒穿胸罩，就是……頂端也不會激凸。

川波把倒在杯子裏的茶喝光，這麼說了。

南同學呆呆地偏頭，川波從她背後急急忙忙地跑來。

「別人聽了一定會說我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可是整天被女生糾纏其實也是會精神疲勞的。你應該也是吧？」

穿上晚安內衣後，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而且還說彼此的爸媽都時常不在家，所以實質等於兩人生活。

另一個理由是，我想獲得強化自身精神力的竅門。

「呼啊啊～……」

這麼一來，就得壓抑住動輒受到刺激的本能──

「（……這樣不會沒有喘息的空間嗎？）」

「只要縱容自己一次就會開始放縱自我，那不就如了對方的意了？」

「……經驗談嗎？」

我稍稍壓低音量一問，川波搔搔鼻子裝糊塗。

看來他有過放縱自我的時期。

我望着通往客廳的房門，說：

「但是以你的場合，我覺得複合也沒什麼不好吧。對於以前做過的事，南同學不是也有在反省了嗎？」

「是沒錯。但沒那麼容易啦。」

川波艱難地說，態度嚴肅地看着我。

「伊理戶，你知道嗎？世界上好像有種男人，會忽然跟好幾個月前分手的前女友聯絡。你猜是爲什麼？」

「也許是跟現任女友分了？」

「對，說穿了就是性慾百分百。我死都不要變成那種男人。」

「……深有同感。」

初次交往的時候很單純，喜不喜歡是唯一的重點。

可是分手後複合就複雜了。必須思考如何去面對雙方以前做出的分手決定。

不然會變得跟沒有配偶就會毛躁不安的猴子一樣。

川波忽然咧嘴露出下流的笑臉。

「哎，有這種慾望就得找個健康的管道發泄，對吧？」

「……這種事別找我聊。」

「就知道你不愛聽這種話題。」

「把這種事直接講出口才奇怪吧。」

川波一臉得意地說。也許這正是高中男生的本色吧。照理來講我也是同一個族羣，不知爲何卻覺得那個世界離我很遙遠。或許是因爲以我來說，熱心進行傳教活動的是女生吧……

「南……南妳……」

哪裏來的駭客啊？南同學究竟是何方神聖？

「好吧……那麼，二次元怎麼樣？比方說情色類的異世界漫畫──」

我悄悄靠近伊佐奈的背後，用指尖捻起了幾根頭髮。這是……

可能是很高興能跟我聊黃色話題吧，川波喜孜孜地拿出他的藏書獻寶。

我們倆一起走出房間，我看着伊佐奈進浴室之後，再走進客餐廳。

「就實際問題來說，家裏有個不是交往對象的女生，不會有很多難處理的問題嗎？」

客廳那邊沒有聲音，凪虎阿姨大概也不在家吧。我之前已經得到使用廚房的許可，就幫她簡單做點喫的好了。

南同學邊跨坐到他的肚子上壓制他邊說：

「唔哇──胸部超大的！」

我用手機先通知一聲，她回覆「我先把門打開，你自己進來吧～」雖然有點太不小心，反正我很快就到了，應該不會怎樣。

「真要說的話，你未滿十八歲怎麼就有那種圖片？」

「所以呢？你喜歡哪一型？我猜是這種女生吧？」

「不！不是，那只是講得比較誇張──」

有鑑於上次的意外事故，這次我先說一聲再開門。

大概他是太激動了。

「不是都說送到嘴邊的肉不喫是男人的恥辱嗎？對吧，川波？」

「嗯──？地獄？應該是天堂纔對吧──？看我咬你。」

……伊佐奈的頭髮，好像有點塌。

「伊佐奈，我進來了。」

我知道。所以才棘手。

……這我再清楚不過了。

「南同學，告訴妳一件事當作忠告的謝禮。」

川波說了聲「好」，又咧嘴笑了起來。

「嗄～？」

「從雜誌上剪下來影印的圖片。」

伊佐奈猛地抬起頭來，好像這纔想起來似的輕輕抓了抓頭皮。

南同學翹起嘴角，低頭看着川波的臉。

川波不等我阻止就站起來，走向電腦桌。他從桌上置物架拿出字典，從書頁中連連抽出折成小小一塊的紙張。

「你看！這個裏帳號女子！這是我找到的帳號當中最強大的美巨乳──」

他連續不斷地拿出巧妙避開年齡限制的色情內容推薦給我，刺探我的反應。對於這所有的推薦內容，我貫徹不理不睬的態度。可能是因爲這樣，川波推薦得也越來越激動，逐漸從R15推進到R18的領域。

「嗯咦？」

走進可說已經十分熟悉的東頭家大門，在走廊上不用走多久就會來到伊佐奈的房間，我敲敲房門。

……我還是準備告退吧。看來是真的打擾到小倆口了。

「我可沒有謊報年齡喔。只不過是有些樂於助人的傢伙，會在LINE或Discord上熱心傳教罷了。」

「妳……有洗澡嗎？」

「對了，我好像還沒跟你聊過這種話題喔。」

在日落之前還有點時間，我決定順道去一下伊佐奈家。

我站起來走向房門口，伸手握住門把時，轉過頭來說：

南同學轉過來看我，露出魄力十足的笑容。

伊佐奈低頭看着自己的肚子，說：

「我敬佩你的紳士精神，但性慾是要馴養的，不能一味壓抑。我覺得勉強自己忽視它，後果反而不堪設想喔。」

「今天想來點巨乳啊？」

「對耶，昨天沒洗。」

「嗯──還沒有。」

我回答後，南同學把茶几上的川波藏書全部集中起來，開始說出「你來做個H圖最強排名吧──」這種嚇人的話。

南同學用手臂纏住川波的脖子不讓他跑掉，轉過來看我。

伊佐奈用力伸展了一下背脊，才終於站起來。

「在你眼裏……我是大餐啊？」

「趁這個機會，我也來試着傳個教吧！」

她那專心一意地動筆的模樣讓我感到有點神聖，不敢去打擾。但是就算等到天黑伊佐奈也不會自己抬頭，於是我客氣地出聲叫她：

川波不懷好意地笑着講，但我完全不感興趣。

川波託着臉頰說：

話一出口的瞬間，川波的臉紅了。

伊理戶水斗◆野獸只是雌伏以待

我就知道。都已經傍晚了。

「因爲啊，現實中的結女比寫真偶像或漫畫可愛性感多了！」

他把折起來的紙拿到茶几上攤開，只見紙上是火辣泳裝寫真偶像的大特寫。

……我是不覺得我有在勉強自己啦。

「喫過午飯了嗎？」

比都不用比。

「挖得可兇了……電腦的密碼都不知被破解幾次了……」

「我也沒在用那種眼光看伊佐奈啦。」

「嗯──？」

「嗯哇啊啊啊！」

看到無聲無息地入侵房間的南同學，川波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在地獄看到滿漢全席，正常人都沒那膽子去碰啦！」

「這是什麼？」

伊佐奈果然如我所料，正坐在書桌前駝着背，像是要把頭埋進去似的盯着平板電腦。

伊佐奈屬於一專心就會忘記喫飯睡覺的類型。她在期末考成功避開了滿江紅，所以不用補課，現在應該正在埋頭作畫──如果正好家人又不在家，也許她會忘記喫午飯。這樣的話就得由我來幫她弄喫的。

「不、不是你想的那種猥褻的東西！不，的確是很猥褻沒錯，但不是她啦！不是她！喂，妳不要這樣講話引人誤會好嗎！」

「……給你的圖片……？」

「喂，伊理戶！你別走啊啊啊啊啊啊啊！」

川波露出大膽的笑容說：「這我就不便跟你透露了。」還以爲自己很帥咧。

「你如果敢傷害結女──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喔！這你一定要記清楚了！」

難道是南同學的……自拍……？

結女比這可愛多了。

「我是不在乎啦。可是，上次我給你的圖片到哪去了？」

耳朵尖端被她輕咬幾口，川波痛苦掙扎着往旁倒下。

「結女不會過問那些。但我看南同學應該很會挖。」

「伊理戶同學，勸你還是別浪費精神找東西代替結女了啦。」

「……我會銘記在心。」

所以我們倆，都沒發現有人不知不覺間逼近我們的背後。

「這些是從一般漫畫雜誌剪下來的，已經算健康的了。更猛的被我藏在更難找到的地方。」

「跟伊理戶同學一樣都是清純型吧？」

她纔剛不服氣地說完，肚子就咕嚕嚕嚕地叫了。

「川波，我走了。」

「哎，伊理戶同學啊，看你的臉色就知道結女一定是對你做了什麼，但你要認真面對纔行喔。你也知道她不是能亂搞曖昧的類型吧？」

南同學笑容可掬地說完，無人阻擋地迅速依偎到川波身上。

我一邊祝兩人幸福，一邊從川波家告辭。

「反應好差啊……不過也是啦，比起隨便一個寫真偶像，東頭那傢伙的身材要厲害多了。這點刺激你看了連食指也不會動一下吧？」

川波說着，拿了一張黑色長髮的寫真偶像圖片給我看。偶像穿着白色泳裝，擺出擠胸姿勢。

「……妳去衝個澡吧。我先幫妳煮飯。」

「唔嘻嘻。」南同學笑得很開心。什麼嘛，嚇我一跳……

我心裏這麼想，正要走出房間時，有件事忽然讓我在意起來。

「真是毫無意義的攻防……」

「妳把文意解讀錯了。他是把妳比做滿漢全席，不是地獄。」

我也太固執於不理不睬了。

「策略就是讓對方把注意力放在手機或電腦上，其實是特別用紙張保存。雖然都說A書已經過時了，但不管是玩電動還是什麼，主流戰術總是在輪流更替啦。」

「……真沒辦法，那就休息一下吧～」

「……哦──？」

打開廚房的冰箱，應該是剩下的吧，正好有一人份的白飯。我看還有雞蛋跟蔥，就做炒飯好了。

平底鍋熱油，把蛋跟蔥炒熟，再把飯倒進去同炒。然後用醬油啊胡椒鹽什麼的簡單調味就完成了。

「……水斗同學～……」

正在把簡易版炒飯盛盤時，就聽見浴室那邊傳來了叫聲。

「水斗同學～……麻煩你來一下～……」

是怎麼了？我過去一看，伊佐奈從浴室前面的盥洗更衣室門口只把臉露了出來。

「幹嘛？怎麼了？」

「我忘了拿要換的衣服了……」

……對耶，這傢伙剛纔兩手空空就進了浴室。

「我平常都是在房間裏換衣服，一不小心就忘了……」

那也就是說，這傢伙現在是脫光了嗎？我最多隻看得到臉跟肩膀……

這讓我想起上次的結女，我立刻中斷思考。

「知道了知道了，去幫妳拿就是了吧。」

「拜託你了……」

我的視線無意間從伊佐奈歉疚的臉往上方一看，整個人當場僵住。

盥洗更衣室的最裏面，有洗臉檯。

既然有洗臉檯，當然就有鏡子。

那面鏡子──映照出一個裸女的背影。

剛衝過澡而有點泛紅的肉感背部、臀部、大腿──

「水斗同學？」

──……水斗同學。

就在這時──手機對某種東西起了反應。

她是怎麼了？

從盥洗更衣室打開的一條小門縫把衣服拿給她之後，我先到客廳。

這大概就是一個人維持人性，所必備的條件吧。

「只是如果一開始就用好像會養成一些壞習慣，我是覺得練到一定程度後再用會比較好～到時候就不用自拍了！」

我沒有用那種眼光看伊佐奈。

「怎麼了？」

「妳都是拿自己代替素描人偶嘛。」

「……知道了……」

自己房間的天花板，模糊而朦朧。我恍神地仰望着它，漸漸地，一種不快的感受自胸口深處慢慢滲透內心。

「原來如此……只要用了3D，骨架就絕對不會畫錯吧。」

一瞬間就烙印在眼底的素描，被剛纔看見的伊佐奈本人的鏡中背影做了補完。正面與背面互相彌補死角，在我腦中描繪成3D人偶。

──嗯……水斗……

我急忙調離目光，前往伊佐奈的房間。

我的視線，卻被這張臉底下的酥胸吸引過去。

「收費方案！聽起來好誘人喔……」

「媽媽說要煮午飯了，要我來叫你起牀──」

伊佐奈對着擺在餐桌上的炒飯一屁股坐下，說：「我要開動了。」拿起湯匙。看來是真的餓壞了，她忙不迭地把炒飯往嘴裏塞，於是我去冰箱拿了濾水壺過來。我倒杯水放到伊佐奈面前，她一口氣咕嘟咕嘟喝完。

「桌電？爲什麼？」

伊佐奈拿起濾水壺又倒了一杯水，說：

「真有意思，感覺就像現代畫家。」

「就說知道了……請妳出去。」

「怎麼樣，還順利嗎？」

「基本上是背景。可以放幾個3D素材上去，設計構圖或是描邊。有些人好像連人物的輔助線圖都會用3D人偶來描。」

雖然沒有，但是如果擺在眼前，就很難不往那方面想。

我踏出一步，恍如被燈火引誘的飛蛾。明知會玩火自焚，卻無法阻止自己靠近。

不知爲何伊佐奈一臉驚愕。

糟到讓我想怨恨自己生爲一個男人。

當我把盛盤的炒飯端上餐桌時，身穿鬆垮垮冬季襯衫與短褲，頭髮溼透了的伊佐奈從走廊過來了。

伊理戶結女◆防禦

「喔～好香喔。」

──就在意識將要被慾望吞沒消失的前一刻，我醒了。

我決定不再繼續想下去。

我在被窩裏縮成一團，隔絕外界的一切事物。這樣做，就沒有人會知道我這份污泥般的欲求。

「想不到要畫什麼角色時，我還會拿自拍臨摹喔。」

「抗議──抗議──」

說不定在這小小的手機裏，不只是臨摹，還有真正的裸照──

只是出於個人好奇。

「纔剛起牀喫得下嗎？」

「────！」

我立刻就知道，這是在作夢。

被一無所知的結女這樣問，我受到一種暴戾的心情所驅使。

什麼現代不現代，這傢伙根本不知道古代的毛邊本是啥吧？八成是又被網路上高齡族羣說的話影響了。

我坐到伊佐奈的對面，託着臉頰如此問她。

「唔嘿嘿，因爲我幾乎從一開始就是電繪派……」

以一種讓我想如此咒罵的時機，我聽見了那個聲音。

「……啊，喔，我馬上就去拿。」

我一邊詫異不解，一邊盯着她留在桌上的手機。畫面已經變暗，看不見原本顯示的東西。

然後，我才終於想起來。

──性慾是要馴養的，不能一味壓抑。

感覺糟透了。

「雖然用平板電腦也可以畫畫──但如果要用3D什麼的，好像還是要有功能更好的桌電比較好喔。況且畫面也比較大。」

「3D是用來做什麼的？」

真受不了我自己。

「我最好是會準，妳這未成年。」

我從伊佐奈的房間衣櫃隨便選了一套居家服。平常的話我可能會連內褲一起拿，但以我現在的心情來說有點危險。

我用手臂擋住眼睛，勉強啞着嗓子回答。

換言之──

就是幾乎全是肉色，身材看起來極爲眼熟的女體繪畫。

「……啊，你醒了？」

我不知道它是對振動起了反應，或者是某種小故障。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伊佐奈的手機熒幕自動亮起，重新顯示了剛纔畫面上的東西。

「我開始想要桌電了──」

「……我哪裏會想到妳在畫自己的裸體啊……」

霎時間，她變成了結女。

是不是不好意思把不是正式作品的圖畫拿給人看？伊佐奈羞答答地拿出了手機，大概是在跟平板電腦共用資料吧。她在手機上點了幾下，盯着畫面看了半天，莫名其妙地開始臉紅。

手指彷彿摸不到底般陷進結女的肉體。那種觸感，使我的慾望就此潰堤。我沉溺在接納我的溫柔鄉之中，緊擁那具肉體，上下撫摸，互相摩擦，逐漸融爲一體──

結女的臉出現在天花板前面。

也太不湊巧了。

伊佐奈第一次拿平板電腦的插畫給我看時，就說過「不要亂看奇怪的檔案」。

「嗚──……好吧，如果是水斗同學……」

「就這麼辦，水斗同學！然後公開那些全裸差分圖吧！」

「？嗯，方便的話。」

臉部沒有畫五官。可是，對，川波也說過。伊佐奈那種身材，即使在寫真偶像當中也難得一見。無論是豐滿但形成漂亮球形的胸部、曲線分明的小蠻腰，還是蠱惑人心的翹臀──與東頭伊佐奈的距離比任何人都親近的我，自然很清楚這全都是以她爲原型。

可惡，這傢伙實在是太粗心了。哪一天我得好好教教她纔行。

然後她忽然端起喫完炒飯的盤子，跑到廚房去了。

我知道裸體素描很有幫助。雖然可以理解，但也不用保存起來吧──

「咦？」

「打工……不行。這樣會減少畫畫的時間，就本末倒置了。雖然也許有一天妳可以用創作者平臺的收費方案來獲得收入……」

「收費方案可是現代的毛邊本喔！是隻有跨越付費門檻才能一睹的世外桃源……充滿了夢想……」

「謝謝招待──很好喫──」

牀上躺着裸露肌膚的伊佐奈。她魅惑地搖晃着肉感的身體，表情像是在央求着什麼。我全身血液流動得異常快速，逐漸奪去我的正常思維。

所以我即刻伸手過去，把畫面關掉。

「呃……我、我應該把臨摹……拿給你看嗎？」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彷彿準備奉獻給我般堅挺朝向天花板的酥胸。

也許將來可以考慮，但目前應該專注在伊佐奈本身的成長與增加粉絲人數上。營利的事情以後再說也不遲。

「真令我意外，妳對賺錢有興趣嗎？」

口氣粗魯無禮。

「──洗、洗碗！我去洗碗喔！」

她還是一樣可愛，一樣漂亮，讓我想永遠看着這張臉。也許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事物，能讓我這麼想去疼惜了。可是──

我有爸爸給我的舊筆電，但那點程度的性能大概跟平板電腦相差無幾吧。話雖如此，桌上型電腦──而且還要高性能的話，價錢不是高中生負擔得起的。

「……喔，嗯。」

「妳臨摹都畫得怎樣？」

「畫面啊。的確應該是滿大的……」

川波說過的話閃過腦海。

伊理戶水斗◆性慾

結業式即將到來，今天就是本年度學生會最後一次活動了。

自從鼓起勇氣加入學生會以來過了大約兩個半月，每天充滿新奇與學習的日子終於告一段落，總覺得心裏很有感觸。

沒想到我加入學生會，做得還滿像樣的……

對於自己這種一年前想都無法想像的現況，我像是置身在輕飄飄的夢境中。

再來只要能攻陷水斗就更完美了──

「本會將於十二月二十五日，隆重舉辦耶誕節女生聚會。」

在今年學生會的活動回顧當中，紅會長如此宣佈。

「地點在小生的家中。女性成員跟男生有任何計劃安排，請自行於耶誕夜處理完畢！」

耶誕夜──十二月二十四日。

這天在日本，同時也是屬於情侶們的節日。

我對耶誕節的最新回憶，必須要追溯到兩年前──水斗晚上偷偷來我家的那次。我從沒度過比那次更快樂的耶誕節。快樂到即使後來經歷了漫長的冷淡期，那段回憶依然美好燦爛。

但是今年，我要超越那個耶誕節。

禮物也已經想好了。我在這份禮物上，投注了我現在的所有心意。多到如果這樣還是不能讓他明白，那我也束手無策了。

我給自己立了一個誓約。

在今年之內攻陷水斗──辦不到的話，就自己主動表白。

可是，我覺得狀況似乎已經變了。假如不能在年內解決這件事，我或許再也抓不住水斗了。一旦到了明年，他可能就會走上別條路，一去不返。

我要抓住他。

絕對要抓住他。

絕對……不會讓他逃走。

──所以，就讓我今天也繼續強勢進攻吧！

我先回到自己的房間，把制服換成居家服。今天我決定表現出毫無防備的感覺。我穿上寬鬆的襯衫搭配褲裙，走出房間。

聽到他叫我，我稍稍抬起頭來，越過自己的胸部看着轉過頭來的水斗。

我走到樓上，對着水斗的房間試着又說了一遍：「我回來了。」結果房門內傳出一句：「妳回來了。」

但我總覺得即使如此，人們或許仍然會追求永恆的事物。追求即使不再心跳加速，內心不再有悸動，也還是能長久感受到幸福的關係。

「沒事沒事！沒觸犯法律！況且酒精濃度也沒有很高啦！」

那是以前的我們，沒能建立的關係──

「感覺怎麼樣？」

「我回來了──」

「裏面加了酒。」

怎麼樣！對你沒有那種意思的女生，不可能這樣卸下心防吧！

作爲女生的基本修養，平常我會立刻端正姿勢……但我故意裝作沒注意到。

跟伊佐奈碰面時也不再受到雜念所幹擾。

他在家。

我喝完杯裏的紅茶後，從牀邊站起來，把茶杯放回托盤裏。然後若無其事地掃視書櫃，好像理所當然地從裏面抽出一本書。

或者應該說成適應了興奮狀態會更正確──經過訓練，現在即使被挑起了情慾也不會表現在視線等舉動上了。

她雖然跟我這樣講，但是製作人跟負責對象搞男女關係以一般標準來說恐怕不太健康吧。

要看就看吧。只要這樣能抓住水斗的心──我願意讓他看個夠。

「……嗯……」

我就這樣，演得像是暖氣開太大時的睡相那樣，把襯衫一直往上推。

「我們喫了不會怎麼樣嗎……？」

「你到底要拖多久纔要跟她做？真噁爛。」

看看結果如何吧。水斗會用什麼樣的表情看我的放蕩醜態──

我把眼睛睜開一小條線，確認水斗的反應。水斗看了我一眼，低聲說：「不要睡在別人的房間啦。」很好，作戰成功。再來只要趁他去書桌背對我坐下之前──

他的反應，讓我想起我們支持東頭同學追水斗時的狀況。

「我泡了茶，你要不要喝？」

過程中，到現在還以爲伊佐奈是我女朋友的由仁阿姨挖苦我：「水斗你沒關係嗎？放着東頭同學不管～」但我早就習慣了，隨口回答：「沒關係，那傢伙都沒在過節的。」便應付掉了。

水斗沒轉頭看我，瞪着筆電陷入沉思。我無意打擾他。要是跑去煩他讓他對我失去耐性就本末倒置了。

聽老爸也這麼說，於是結女也接受了，說：「嗯──那就喫一點點好了……」好吧，與其等到大學酒局什麼的才第一次喝酒，先在監護人的監督下嘗試是比較安全。

伊理戶水斗◆殺手鐧

「嗯──……」

不知不覺間，我發現我把膝蓋抬高了起來。水斗的位置在我的臀部那一邊。如果他現在轉過頭來，也許會從上掀到大腿的裙襬看見一點點臀部。

所以現在，我想盡可能讓水斗爲我心潮澎湃。

「什麼東西都要試過才知道，你們小心別喫太多就好。而且我們也有買普通的蛋糕。」

凪虎阿姨更是毫不客氣地跑來看伊佐奈房間的垃圾桶，說：

爲什麼？

我把房門打開一條縫，看到他對着電腦在做事……會不會是跟東頭同學有關？

真的嗎……？我用手機一查之下，得知日本法律定義的「酒類」似乎只包括含有酒精的「飲料」。也就是說蛋糕或巧克力等食品不算在內。感覺有點鑽漏洞……

然後我下到一樓，燒水泡了紅茶。接着用托盤端着茶壺，敲敲水斗的房門。

「以這種場面來說，再有點溼度應該比較好吧？例如明顯流汗散發熱氣之類的。」

上次明明還好像滿有效果的說──

「……………………」

可能是喫了加洋酒的蛋糕的關係，身體暖洋洋的，心情也變得有點開朗。暫時沉浸於這種身心舒暢的狀態也不錯。

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受不了──這種時期，持續不了多久。

「我要把茶壺跟茶杯收走了，妳不喝了吧？」

「那麼，耶誕快樂～！」

「是有點大人系的蛋糕。」

「……………………」

喀嚓一聲，房門打開，水斗回來了。

不過，沒過多久，老爸就去打掃浴室，至於由仁阿姨則是去廚房洗碗了。只留下結女一個人──

我成功馴服性慾了。

當然，這只是冠冕堂皇的藉口。最大的目的是進入水斗的房間。

「哇啊……媽媽，這是什麼蛋糕？」

我懶懶地躺在牀上看書。

住在同一個家裏儘管有諸多不便，但是學校放假也不怕見不到面無庸置疑地是一大優勢。即使是怕讓人看見的主動攻勢，只要好好算準時機就多得是機會。今天晚上我可要繼續保持衝勁，釋放出大量好感叫他接招……！

──只能衣服脫了，把他推倒嘍。

副作用是我現在看性感插畫的眼光變得挑剔多了。

「大人系的蛋糕？」

這時我已經在牀上蜷縮起來裝睡。

我把托盤放到電腦旁邊，替兩人的茶杯倒了紅茶。然後我拿起自己的茶杯，一邊呼呼吹涼一邊走開，輕鬆地在牀沿坐下。

我從經驗得知，人類是會習慣的生物。即使是意外獲得的幸福，時間一久還是會習以爲常，日漸失去價值。

由仁阿姨把買來的蛋糕放在桌上展示給大家看，結女充滿好奇心地湊過去端詳。由仁阿姨一聽，露出好不得意的壞壞笑容說：

「……………………」

這個時間媽媽跟峯秋叔叔都還在上班，但水斗也出門了嗎？自從進入這個月以來，他出門的頻率似乎增加了。

雖然一天二十四小時摟摟抱抱也很甜蜜，但我同樣喜歡這種零壓力而幸福的靜謐時光。我之所以對水斗與東頭同學的關係反應過度，說不定就是因爲他們倆常常像這樣一起消磨時光。

那時他看到東頭同學內褲走光，神色如常地提醒她：「內褲露出來嘍。」

這樣的話……！這樣刺激就夠強了！一定不可能視若無睹！

「──喂。」

我假裝在睡夢中翻身，同時──把手伸進了襯衫的衣襬下。

我把懶洋洋的回答當成同意，成功闖入目的地。

我就這樣撐過了結女的攻勢，終於迎來了這一天──十二月二十四日。

「哦，您是說光是溼身還不夠是吧？水斗同學也練出火候來嘍。」

水斗看起來也氣定神閒，跟拿潤絲精到浴室給我的時候，或是我穿露乳溝的衣服去接近他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看着房門啪答一聲關上，我不解地偏了偏頭。

儘管感覺只是安慰性的訓練，看來至少有達到自我暗示的效果。結果，現在無論結女如何誘惑我，我都能把她趕出視野之外。

只要我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待在這裏不走，水斗應該會慢慢開始感到在意。也就是說我們維持着一定界線生活到現在，會在這一刻發揮效用。如果我跟他維持着像東頭同學那種距離感生活，這點小花招就構成不了攻勢了。

我微睜雙眼，看到的是水斗的背影。

完全沒感覺到視線……

「……………………」

水斗端着托盤走出房間。

做得太過頭會顯得很不檢點。只讓他看到小腹，看到肋骨──姑且先停在胸罩若隱若現的位置就好。

我在家門口這麼說，但沒人回應。客廳也沒開燈。

既然這樣……！我就換這一招！

是水斗看都不看我一眼，面對着電腦的背影。

得要他負起責任纔行──

直截了當地說，便是扮演女朋友作戰。

選擇寬鬆襯衫與褲裙當作居家服也是爲了這一刻。褲裙裙襬若隱若現的不設防感應該會讓男生很難忽視──網路上是這麼寫的。

喫完蛋糕與晚飯後，我獨自從餐桌移動到暖桌，拿電視的耶誕特別節目當BGM看書。

主要方式是在網路上搜尋圖片，總之就是讓眼睛習慣女人的身體。目的不是藉此讓自己變得清心寡慾，而是熟悉自己的興奮反應，學會如何控制。

我再次微微張開因爲緊張而緊閉的眼瞼。

「啊，好。不喝了……」

……說了半天，發揮最直截效果的，恐怕還是我負不了責任卻仍然對結女想入非非，而讓我對自己厭惡透頂的那一瞬間吧。

仔細想想，我可能從國中時就一直嚮往這種關係了。

我拿着這本書，整個人倒到牀上。

就這樣，伊理戶家的耶誕夜平安地過去了。

……是不夠刺激嗎？對於總是跟東頭同學玩在一起的水斗來說，已經不覺得「有個異性在房間裏」值得讓他心跳加速了？

咦！結女大驚失色，稍微跟這塊黃色海綿蛋糕保持距離。

我不會找話跟他聊，也不會去碰他。我今天的目的就只是待在這裏。

他現在這樣，就好像已經關閉了把我視爲女生的開關──

……唉，我變得好色喔。到底是誰害我變成這樣的？

我小口喝着熱紅茶，注視着水斗的後腦杓。

結女待在餐桌那邊，跟老爸還有由仁阿姨不知道在聊什麼。優等生跟家人有很多話可以聊，真是好事一樁。

亞霜學姐的聲音，在腦中重複播放。

她來到我這邊，把腿伸進了暖桌。

我有點提高警覺，但由仁阿姨就在廚房，諒她不敢亂來。

「什麼感覺？」

「酒香蛋糕。你不是喫了不少嗎？」

「沒什麼不同，最多就是有點熱。」

「這樣啊……」

總覺得她的聲音，變得莫名地軟綿綿的。

纔剛這樣想，狀況就來了。

結女整個人躺了下來，像貓咪嬉鬧那樣把頭擱到我的大腿上。

「妳這……喂……！」

「嗯～……真的耶，好溫暖喔……」

暖桌形成了擋牆，廚房裏的由仁阿姨看不到結女躺下的模樣。

但她這種行爲，也太無法無天了。

換成平時的結女，再怎麼樣都不會冒這種險。她到底是──

「……嘿嘿嘿……」

我發現結女的臉有點泛紅。

難道說──她醉了？只是喫了洋酒蛋糕？

剛纔講話明明還那麼口齒清晰，怎麼一來到我身邊，就好像完全鬆懈了似的──

「……喂，不要在這裏睡覺。回妳的房間啦。」

「嗯……不要。我要去洗澡……」

我的直覺是對的。

彷彿要阻止我說出接下來的這句話。

我收下它。乍看之下像是用緞帶綁住，結果好像只是圖案。只要掀開蓋子就能打開了。

「……我說啊，水斗。」

結女是在裝醉──很可能是爲了提出送禮物的事。

不管有多喜歡對方，那種感情都會隨着時間風化，甚至形成一種負擔，最後變得什麼都只想到自己。

「……真是粗神經。女生裝作喝醉，當作不知道就好啦。」

「這點小事……你不會拒絕吧……？」

「妳剛纔是裝的吧。」

「我……有東西……想拿給你……是耶誕節……禮物……不能在媽媽他們面前……拿給你，所以……」

撒嬌般地冒出的一句話，害我當場僵住。

當然我並沒有十足把握，但看她現在的反應就確定了。

我……我這麼痛苦……妳卻是這樣，如此直率。

「嗯……也是喔，這樣比較好……」

「……呼。」

「這個……你打開看看。」

我多希望我也能像妳一樣，順從感情而生啊。

「不行……你不準逃。」

「這個…………我不能收。」

所以──

這種只有一翼的鳥，必須雌雄相得才能飛行──用來譬喻男女之間的深厚情意。

結女的聲音當中，蘊藏着決心。

「……我什麼都沒準備喔。」

我太喜歡妳──以至於無法向妳表白。

「我說過，絕對不會……讓你逃走。」

「兩枚羽翼配在一起，纔算完整……就是這種概念的對戒。」

……這也太奸詐了。

結女緊緊抓住我的褲子，像是在央求我。

「不是都說會不會喝酒取決於遺傳嗎？就這點來說，由仁阿姨可以面不改色地陪鄉下親戚喝開了，慶光院叔叔喝紅酒時臉色也沒變──妳是他們的孩子，不可能這麼容易醉。」

我冷不防拋出的這句話，讓結女一瞬間僵住了。

但妳對我來說已經太重要，使我不敢把我的這份感情宣泄在妳身上。

我知道這會對妳造成多大的傷害。妳爲了由仁阿姨改姓，還搬到前男友的家裏。妳不惜這麼做也要守住一個家，卻又被妳自己親手毀掉，我──我絕對不想看到那種事情發生。

嘰的一聲，彈簧牀微微擠壓了一下。

……耶誕節禮物。

「……謝謝。」

我怎樣就是無法阻止兩年前收到的羽毛項鍊浮現腦海。

誰要跟妳營造什麼氣氛啊？我儘可能語氣粗魯地這麼問。

「──其實，這是對戒。」

我實在太喜歡她了，無法如此冷淡地一口回絕。

「抱歉，我只是怕將來被詐騙，比較有警覺心而已。」

「酒醒了嗎？」

結女點了個頭說：「嗯……」快步往我這邊走來，緊挨着我一屁股坐下。

堅持就是要讓我來說。

我們都知道，比誰都清楚。

「我……沒辦法……成爲……妳的羽翼……」

我靜靜地，把禮物盒蓋回去。

──一枚戒指。

妳是真的……不打算自己說出口啊。

「沒關係……是我自己想送。」

結女跨坐在我的肚子上。

──是這麼回事嗎？

「對，快去洗澡，讓自己清醒一點。」

我先吞吞口水滋潤一下發乾的喉嚨。感覺一打開盒蓋的瞬間，就會有一些事物產生決定性的變化──這種毫無根據的直覺，弄得我緊張萬分。

「還記得兩年前──我送給你一條羽毛墜子的項鍊嗎？」

告白，不過是崩壞的序章罷了。

結女翻翻口袋，拿出了一個小到可以放在手心裏的禮物盒。

像是一塊鎮石。

「嗯，謝謝你。」

斬斷一切般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

結女後來等到全家人都洗過澡，老爸與由仁阿姨進了臥室，纔來到我的房間。

「我們回房間吧？」

要是國中時期根本沒發生過那些，成爲一家人之後也沒什麼交集，對妳一無所知，完全沒把妳放在心上，我也不會想得這麼複雜，忠於自己的慾望就好。

事到如今，不得已了。

我緊張地伸手，慢慢打開了禮物盒的蓋子。

我是真的，真的很傷心。

我用力握緊拳頭，阻止它發抖。

我沒辦法說「不行」。

要是我對妳一點也不在乎，該有多好。

「……這個……！……」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鼓足了勇氣喔。」

乾涸的喉嚨，讓聲音一再卡住。

可是，妳又做了這麼多言詞以外的示意。

可是，這就是事實。

對着看到戒指渾身僵硬的我，結女說道。

她用一雙大眼睛，含情脈脈地注視着我說：

伊理戶水斗◆喜歡過度以致無法告白

我想拉開距離，但結女搶先抓住我的手臂。

「…………啊……」

「嗯？」

十分遺憾的是，我沒輕浮到能嘲弄一個態度認真嚴肅的人。

「今年，我想超越那個禮物……就選了羽翼……然後啊──」

「所以呢？什麼禮物讓妳這樣千方百計想送我？」

結女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告訴老爸：「我去洗澡。」然後急匆匆地離開客廳，上樓去做準備了。

「……………………」

下個瞬間，我的身體突然被一股壓力推倒，按在牀上。

打定了主意──要讓我來決定。

禮物盒裏的東西，是雕刻着銀色羽翼的──

「喂……」

──太奸詐了。

穿睡衣的結女這樣說着走進來，不再像剛纔那樣顯得飄飄然的。

真沒想到那點酒精就能醉。是家族遺傳不會喝酒嗎？不，可是我從沒看過由仁阿姨醉倒的樣子。再說──

「──我不要。」

看來在營造氣氛的這一關，是由對手勝出。

而且這次這樣做，還會牽連到老爸與由仁阿姨。

正好就在這時老爸回來了，說：「浴室打掃好嘍──」

──比翼鳥這個名詞，閃過我的腦海。

我坐到牀沿，看看一臉怨恨的結女。

「好啦……但妳得先去洗澡醒醒酒。」

像是一條鎖鏈。

「另一枚，我沒有買……我希望……由你去買……然後送給我。」

結女用兩隻膝蓋固定住我的雙臂，完全奪走了我上半身的自由。

接着，她伸手抓住睡衣的衣襬。

「喂……妳！妳做什麼……！」

「不要吵，安靜……會被媽媽他們聽見的。」

雖然男女體格有別，但靠手臂力氣還是掙脫不了雙腿的壓迫。

我一籌莫展，眼睜睜看着結女親手猛地掀起了自己的睡衣衣襬。

就好像要逼我看清楚似的，受到淡粉紅色胸罩支撐的酥胸，暴露在我眼前。繁複的蕾絲花紋，把白桃般的肌膚襯托得更美。我除了屏氣凝神注視着那圓潤飽滿的部位配合呼吸上下起伏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結女並未就此罷手。她另一隻手鉤住睡褲的鬆緊帶，使勁把它往下拉。跟胸罩同色綴有小小蝴蝶結的內褲，缺乏安全感地遮住顯然不同於男性的胯下。

我感到頭暈目眩。

我看過她圍着浴巾的模樣，也看過她的胸罩，但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見結女穿起內衣褲的模樣。而且還不是湊巧，是她帶着明確的意志露給我看，網路上那些用來讓我眼睛適應的圖片，相較之下根本不值一提。

「……看着我。」

結女的臉，連耳朵都變得一片嫣紅。

即使如此，她仍然盯着我不放。

「比起國中的時候……大了很多對吧？會不會……讓你興奮？」

她像是要抓住我一般，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說：

「不，我知道……你的確會對我興奮。洗澡的……時候，我已經看到了。」

她上半身向前傾，用長頭髮把我的臉關在裏面，說：

「所以……你跑不掉，掩飾不了。再怎麼假裝沒興趣……只有我，不會被你騙倒。」

她小心翼翼地，愛憐地撫摸我的臉頰。

「還是說……我應該……把胸罩也脫掉？」

我說了不該說的話。

不對，不對，不對。

我一步都動不了。

這種事──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

很想用力抱住她的細腰，以及白皙的肩膀。

這時，我總算抽回了被膝蓋夾住的右手。

太奸詐了。

我只是個高中生，只是個十六歲的男生。只不過是身處的環境比較特殊罷了。

「……不要……這樣……」

不對。

只是呆愣地，注視着被電燈照得通亮的天花板。

要是在國中畢業的那一天，一切痛痛快快地結束，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妳爲什麼就是不懂……！我這麼……我一直在煩惱……！爲什麼妳……就這麼不考慮後果啊……！」

我抓住結女想解開背扣的手。

「拜託妳也想想好嗎……！妳要作夢做到什麼時候啊！國中的時候都受過那麼大的教訓了，怎麼還能這麼天真……！」

「爲什麼……？」

這並不能改變什麼。

然後她小跑步離開了房間。

與其這樣──

然後，我擠出聲音說了。

爲什麼只有妳，可以只把目光放在眼前的戀愛上？

我一定早就接受了伊佐奈的告白，現在只把心思放在如何推廣她的插畫上。我不會沒事累積這些慾望，會適度地發泄，像個高中生該有的樣子，只把全副心力都投注在想做的事上就行了。

「……對不起……」

結女小聲低喃。

「我都不知道心煩意亂多久了……！我想知道怎麼做纔是對的，卻怎樣就是找不到正確解答！與其這樣──」

不等我回答，結女的另一隻手伸到了背後。

我不是有意要──害妳哭泣。

對。

可是這種慾望，不能爲未來帶來任何幫助。

「────！」

──啊。

不要逼我揹負家庭，揹負人生好嗎？

「…………對不起……」

正是走錯在這一步上。

──……啊啊……！

──啊……

我很想立刻緊緊抱住她。

結女的眼睛略微睜大。

結女從我身上下來，重新穿好脫了一半的睡衣。

「──還不如不要跟妳……成爲一家人算了。」

「……真的……很對不起……」

「…………！」

這時，我才發現……

這不公平。

「我……我不喜歡這樣……！我不想只把妳……當成性慾的對象……！」

我一拳惡狠狠捶在牀上。

「…………對不起……我……沒有好好……考慮過……我只是……不想要……不想要你……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