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N生的告白

伊理戶結女◆告白表情錦標賽

在學校只剩我們倆的時候，我鼓起勇氣開口了。

「曉月同學……妳情人節，有打算要做什麼嗎？」

曉月同學揚起眉毛注視我的臉，露出一副只差沒說「哼哼～」，好像全都瞭然於胸的表情。

「哼哼～」

還真的說了。

「我看是這麼回事吧？這位同學想親手做巧克力送給伊理戶同學，也已經上網查過做法，然而還是沒把握，所以想請教專業人士……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我沒講這麼多……」

可是，基本上都說對了。

曉月同學自從發現我和水斗正在交往，就時常貼心地幫這幫那，但有時直覺會敏銳到教我害怕。雖然水斗論直覺敏銳也不輸給她，但曉月同學的直覺不知道爲什麼，會讓我感到有一點點尷尬。

「沒問題！正好我也想做，那就一起做吧！從隔水加熱的方法到如何暗藏頭髮，我都會一五一十慢慢教妳！」

「呃不，我沒打算摻入不能喫的成分。」

她是在開玩笑吧？

曉月同學忽略我的一絲疑慮，說：「啊，那這樣好了。」開啓了新話題。

「再多問一個人怎麼樣？」

「還要約別人？」

「對呀對呀，妳知道的嘛？就是某位放着不管的話可能連一顆義理巧克力都不會準備的女生。」

「……情人節巧克力……？」

我們午休時前往教室，請班上女生叫一下東頭同學，她過來一聽，露出一副晴天霹靂的傻愣表情。

「對耶，是有這個文化……不說我都忘了……」

「……爲、爲什麼是這種反應？妳們怎麼了？」

「竟然爲了虛構情人節疏忽自己的情人節，真是本末倒置啊。」

「既然如此，我覺得妳只要強調這個困難度，星邊學長也一定不會不屑一顧的。」

「我、我沒有曉月同學那麼厲害啦！」

亞霜愛沙◆被拋下的人

在我們的注目下，曉月同學飛快地瞄了我一眼，露出溫順可愛的表情。

「說是手作巧克力，其實也就是把市售巧克力融化再凝固而已，味道應該不會太差纔對。有必要試作這麼多種嗎？」

曉月同學語氣傻眼地說，但對東頭同學以及水斗來說，這件事恐怕比一塊巧克力要來得重要多了。

「妳有跟他告白吧～？既然都開始交往了嘛～」

「完全把自己的青春歲月當成資料了……」

「我明白學姐的意思了……不過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妳說我是害蟲？竟然這樣說提拔妳加入學生會、恩重如山的學姐？」

「那麼，再來換結女嘍。」

東頭同學歪着腦袋，說：

「祝學姐有好的表現。」

我整個人癱軟地趴到桌上，壓扁鼓起的腮幫子。

「妳又是怎麼了！」

我如此說了。

「嘿嘿～♪好說好說～」

難道說，這纔是妳們的目的……！想引誘我親口曬恩愛，拿來挖苦我……！

「資料當然是多多益善嘍！對吧，東頭同學！」

「蘭蘭？」

一回神才發現，曉月同學與東頭同學，兩個人都呆住了。

我是有回應告白，但說到主動開口告白，其實就……

「「嗯？」」

這些全是我的努力成果──手作情人節巧克力的試作品。

好吧，已經見怪不怪了。疏於接觸戀愛行爲的女生對情人節的認知也就這樣了。再說她大概也沒機會跟朋友互送巧克力吧。

不管怎樣，三人蔘加的手作巧克力研究會，就這樣決定開辦了。

蘭蘭咕嘟一聲嚥下嘴裏的東西，開口說道：

「對可愛事物產生的悸動，與遭人放閃受到的傷害，讓我心情一下子處理不來……」

「…………是他，跟我說的…………」

學生會室的桌子上，像殘骸般堆滿了我帶來的巧克力的包裝紙。

然後，她把玩着馬尾髮梢，像是在拚命安撫自己的緊張情緒。

「嗯──真拿妳沒辦法。」

我把下巴放到支起手肘的雙手上，略微噘脣說：

「一定的！」

奇、奇怪……我們約東頭同學明明是爲她好，怎麼會變成我們要答應她的條件……？

我合理至極的疑問還沒得到解答，曉月同學已經爽快接受，「嗯嗯！」稍微清了清嗓子。

不理會我的焦急，曉月同學深有所感地點頭，說：

「原來如此，也就是以毒攻毒的意思吧。」

「啊！對、對不起……！這種話不該跟東頭同學說的……！」

「東頭同學平常不也受到水斗很多照顧嗎？」

又是毒又是害蟲的，嘴巴很不乾淨喔？蘭蘭？

「也是啦，畢竟已經有亞霜學姐這個實際例子了。」

當然我自己也有試喫，但女生跟男生的口味也許不一樣，所以才請感覺口味可能比較接近男生的蘭蘭也喫喫看。絕不是因爲我沒其他朋友。

「不、不是……我，那個……」

「「……………………」」

「構圖是已經完成了，就是表情不大令我滿意。早知如此，真該在我向水斗同學告白時錄影的。」

「亞霜學姐信不過星邊學長嗎？」

「作爲平日的感謝，我覺得試着做個巧克力也不爲過喔。」

「情人節要上傳的插畫……」

我與東頭同學頓時倒抽一口氣。

「……沒辦法啊，我就是會擔心嘛。總覺得學長就快要離我離得更遠了……」

「嗯？什麼問題？」

「刺不停！蘭蘭，妳從剛纔到現在每句話都刺傷我了！」

經過一番目光閃爍逃避追問，手背貼着嘴巴隱藏表情……

東頭同學突然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說：

「有什麼關係？把真實體驗演出來就好啦。」

我壓抑着害羞的心情，說：

「太可愛了！棒到不行！」

「這樣我就能去了！做巧克力！」

「……怎麼樣？」

好吧，算了。

「嗯嗯～？」

「蘭蘭妳真的講話跟男生一樣耶！都不知道融化凝固這麼一個工程有多困難！」

「有、有妳的當資料就夠了吧……！」

「被妳擅自擔心糾纏的星邊學長也真是辛苦呢。」

「水斗同學的說法是，我畫的角色都跟我一點也不像所以沒幫助。」

蘭蘭一邊用面紙擦拭沾到巧克力的嘴脣，一邊說：

「……是沒錯啦，可是……」

東頭同學說：「沒、沒什麼……」按着額頭又說：

得到東頭同學簡單明快的激賞，曉月同學靦腆地回應。雖然早就覺得她無所不能，沒想到連演技都這麼精湛……還是說，是基於某種真實體驗……？

「不要講這種男生受不了女朋友管太緊時會說的話啦！」

「我懂，東頭同學……剛纔那一下也攻擊到我了……」

國中的時候，也是用情書代替。

曉月同學用挖苦人的賊笑臉說了。

「同學言之有理，無奈小女子截稿日在即……」

我表情嚴肅，盯着蘭蘭像可愛松鼠一樣喫巧克力的模樣。

「……我其實……很喜歡你……你接受嗎……？」

「咦……？」

「直接問伊理戶同學怎麼樣？他不是正面看得清清楚楚？」

低喃般的細微聲音，加上從平時的朝氣無從想像的柔弱表情──即使知道是在演戲，仍然足夠讓我們心裏小鹿亂撞。

「截稿日？什麼的？」

「呣呣──……」東頭同學顯得有些爲難地皺起眉頭。

「總而言之！爲了不讓學長上奇怪女人的當，我想趁現在先把他迷得神魂顛倒啦！爲此我需要最強大的情人節巧克力！」

的確，東頭同學插畫中的角色經常是平凡女生，不管誰來看都會覺得像是自己的寫照。跟往奇葩路線直線邁進的東頭同學本人正好相反，說來真不可思議。

我退縮地說：

「哦──！不錯喔，結女！這就叫做大老婆的氣度！」

「不要鬧我啦！」

「好緊張。」

「請兩位擺給我看就好啦，向心儀對象告白時的表情。」

「我以爲是美少女告白插畫大量轉推過來的日子……」

而且面無表情，一副失魂落魄的反應。

「……啊，我想到了。」

「喫太多都搞混了。」

「妳看嘛，學長不是就快畢業了嗎？不是要去唸大學了嗎？身邊不是會有很多大學妹嗎？搞不好會有害蟲纏上他不是嗎？」

根本已經是遇到物理攻擊會反射傷害的敵人了啦！

曉月同學不安好心地微笑，眼睛看着我。

「我直接講結論。」

「妳把情人節當成什麼日子了？」

蘭蘭平淡地說完，就從書包裏拿出了課本與筆記本。她把這些在桌上攤開，開始寫筆記溫習功課。

我抬起臉來，望着她一向如此的模樣說：

「蘭蘭妳沒有嗎？想送巧克力的對象。」

「妳覺得有嗎？」

「不一定要是喜歡的人吧，比方說班上哪個男生啊～」

「學姐就是這樣到處亂放電，纔會引來女生的反感吧？」

「要捅死我啊！蘭蘭妳這話已經是在拿刀連捅了啦！」

蘭蘭平靜地一邊動筆，一邊說：

「這種節日跟我無關。」

伊理戶結女◆獨自一人脫單就會這樣

「聽好嘍？東頭同學？雖然世間男生都說『說是手作巧克力其實也就是把市售巧克力融化再凝固而已吧，哪裏是手作了？』──但是這個『融化再凝固而已』的部分，可是凝聚了世間女孩的血淚喔。」

「我覺得混入異物不太好吧。」

「這不是異物！情人節巧克力的話可以接受！」

我們在曉月同學家的廚房集合，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我們把材料一一擺好，穿起圍裙，就成了到哪裏都不丟人的賢慧女生……雖然除了曉月同學之外，就我與東頭同學來說，有點紙老虎的味道就是了。

不過，比起一年前，我現在對下廚熟悉多了。現在我已經會用手機查簡單的食譜輕鬆上菜。上次我還挑戰過歐姆蛋呢！（成功與否恕不公開）

遵照曉月同學的指示，我們着手進行製作。

看來東頭同學是真的對料理很陌生，我們問她擅長什麼料理，得到的答案是：「MARU醬正面吧。」如果真的擅長做那個，建議她去公司上班。

於是我們不讓東頭同學碰菜刀，由我與曉月同學負責切碎巧克力。可不能讓畫家的手受傷了。

剛開始還做得手忙腳亂，但後來熟悉了步驟，就漸漸做得得心應手了。

「請你……收下這個。」

這時我才發現，她那毛衣袖子有點太長的手裏，拿着附有粉紅色緞帶的盒子。

「我也很好奇！」

例如就像在參考文獻上看到的，也許應該拿情人節配色的緞帶纏繞在自己身上──不行，萬一被直接忽略會尷尬到想死。

啊，喔……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拿着自己的書包走出教室，前往圖書室。

「是吧？南同學？」

「請不要拿別人的男朋友講下流話好嗎！」

「是嗎──？可是，還是可以偷偷來啊，妳看嘛……總能做點什麼吧？」

然後，到了放學後。

「…………我纔不來那套。」

小生，已經……想不出主意了。

我肅穆地一面繼續做事，一面說：

夕陽的紅色，溫暖地照亮伊佐奈的臉頰。

我聽不太懂這個過於模糊的詢問。

兩人妳看我我看妳，露出下流的邪惡笑臉。我大概猜得到她們在想什麼。要是立場顛倒過來，我大概也會這樣瞎猜。只是不見得會直接問本人。

情人節這個沒有要慶祝什麼、不知道在紀念哪裏的什麼事情的日子，我直到國中一年級之前，都從來沒有去留意過它。

照結女的個性，應該是不會決定不送。會是午休嗎？還是放學後？在心知肚明會拿到巧克力的狀態下度過一天，也挺讓人靜不下心來的。但是，我要是爲了這點小事心浮氣躁就太窩囊了。我必須做好心理準備，以便隨時被叫去都能夠冷靜對應。

「水斗同學可是理性的化身呢，只要覺得不行就真的什麼都不會做。」

不知道是怎麼搞的，我又在跟兩年前的同一個女人交往。

「好久沒在這裏碰面了。」

不然就用胸部夾住愛心型的巧克力──辦不到，大小不夠。

看到她有些害羞，又略微內斂地把一盒巧克力遞給我，迫使我想起那時候的事情。

像水斗那樣的男生飢渴起來……嗚哇哇，嗚哇哇哇哇！

嘗一口試作的巧克力，小生點了個頭。

無論如何想像，都不覺得現在再來嘗試這些攻勢，能打動得了阿丈。

「就是資料啊，資料！明年情人節要用的！」

「就妳跟伊理戶同學呀！都要做巧克力送他了，我想你們應該進展得很順利。可是妳看嘛，平常沒什麼機會聽到這些不是嗎？」

「嘿嘿，嘿嘿嘿。這種的我可以，性感又可愛。」

伊理戶水斗◆第三次情人節

告白特有的嚴肅氣氛頓時煙消霧散，伊佐奈半睜着眼瞪我。

直到前年我在擁有女朋友的狀態下迎接這個日期，事情才產生改變。至今我仍然能夠正確回想。想起早晨在上學的路上一碰面，結女就拿巧克力給我；我把它收在書包裏，在國中的教室裏度過了一天。

是伊佐奈聯絡我。幹嘛啊？這麼鄭重其事──剛認識的時候，我們是天天泡在圖書室的那個角落沒錯，但最近不是都沒去了？

「贊喔贊喔！搞不好會飢渴到失去節制，好像平常那麼酷都是酷假的！」

結女的朋友（記得姓坂水？）正在像是給鴿子喂飼料似的發送十圓巧克力。諸位男生有的抱怨，有的道謝，有的死要面子，但到頭來都像是湧向飼料的鴿子那樣上前領取巧克力。

阿丈喜歡的口味去年已經調查清楚。跟去年送一樣的東西會變得像義理巧克力，所以加了一點變化，不過應該還是合乎他的口味。

「很可愛耶～」

「什麼怎麼樣了？」

「那個是哪個？」

結女始終沒有把我叫去──也許是打算回到家之後，趁着老爸他們回來之前偷偷拿給我？

什麼都已經試過了，現在還能做什麼……想不到好點子，是因爲小生還太年輕嗎？如果小生是經驗更豐富的成人，是否就能不依賴這些肉體上的攻勢，而能夠更有智慧地對阿丈發揮吸引力……？

「大概就這樣了吧。」

那種訴求男生情慾的行爲，至今已經嘗試過無數次了。小生曾經只穿內衣褲將他推倒，也曾經抱住他往耳朵吹氣，還若無其事地把胸部按在他身上過。

「怎麼可能有什麼嘛。雖然說是同個屋檐下，但爸媽會看到呀。」

「很情色耶～」

我與水斗在交往，在學校基本上是祕密。

雖然一個月後就是期末考，但學生要自習基本上都會去自習室，圖書室目前還沒幾個人。我經過在閱覽區看精裝書的學生背後，走到窗邊的區域。

〈請到圖書室的老地點來。〉

「拿去吧，你們這些男生！每人一個喔──！」

看剛纔那氣氛，雖然不是昨天才剛剛那樣，但也才上個月的事情，我還以爲她這麼快就……

「往身上沾一點巧克力～」

不只是教室內，走廊上也能到處看到女生互送友情巧克力。友情巧克力這種文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這下巧克力不再只有戀愛相關銷路，糖果公司一定笑得合不攏嘴吧。

讓東頭同學挺着豐滿的胸部這麼說真有說服力。

「妳們兩個，爲什麼想出的主意基本上都跟青春期男生沒兩樣？」

……真的這樣就夠了嗎？

曉月同學一副「正合我意」的反應拍了一下手，但我完全沒會過意來。

「可是可是，平常越是壓抑，釋放的時候一定越厲害吧？我覺得水斗同學就是這一型的！」

我一邊想着這件事情一邊收拾書包，這時手機跳出了通知。

我對班上那些沒收到巧克力唉聲嘆氣的男生產生優越感，又對自己的這種反應感到有些驚訝，回到家中後，還瞞着老爸偷偷喫掉，費盡苦心才把空盒處理掉。

絕對不會失敗。阿丈一定也會順從地收下吧，用一種理當如此的嚴謹態度。

我正忙着替發燙的臉降溫時，「呣呣～」東頭同學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看着我──正確來說，是注視着我的身體。

冬季的白天較短，窗外已被晚霞染得通紅，伊佐奈的身影，也二分爲燃燒般的紅色與冰冷的黑影色彩。

要是把這事告訴去年的我，不知道他會是什麼表情？會高興到哭出來，還是嘲笑我的可悲？不過，對於知道這一年發生過哪些事的我來說，這樣的未來似乎是意料中的事。

曉月同學滿臉的壞心眼，東頭同學則是用鼻子喘着大氣，我往她們的額頭各戳了一下。

「已經一個月了吧？而且還同住一個屋檐下……都過這麼久了……」

那就去看看吧。反正結女要去學生會，回家的時間跟我錯開。

想起伊佐奈向我告白時的狀況──

「就是那個呀，在自己身上綁緞帶～」

「──你在發什麼呆啊，水斗同學？請快點拍照。」

二月十四日。

在光線充足的廚房裏，望着被黑暗籠罩的飯廳，小生嘆了一口氣。

紅鈴理◆束手無策了？

我腦袋變得一片空白，說：

後來過了一年──完全空虛的一天告訴我這段感情已經結束，然後又過了一年──今天，這個日子又到來了。

「結女同學，難得過情人節，我們來做那個嘛，那個！」

「話是這麼說啦，但偶爾還是會想被強勢進逼吧？這是女生的共通心願！」

「感覺反而會更慾火焚身呢！」

「啊──就是那個吧！」

「是吧？東頭同學？」

東頭同學也兩眼發亮，說：

伊佐奈說：「是呀。」屁股離開窗邊空調。

當然，我們偶爾也會躲過媽媽他們的目光，做些情侶會做的事情。可是在那種不知道何時會穿幫的狀況下，總是覺得提心吊膽……我們也會安排時間在外面見面，但又礙於公共場合有所不便……

「「喫、我、吧？」」

「水斗同學。」

知道的人只有東頭同學、上次被他們發現的曉月同學與川波同學，然後就是紅會長。不過說不定羽場學長也知道……亞霜學姐只知道我有男朋友，不知道對方是誰。

「嗄？……拍照？」

「這樣很好啊，證明了水斗有在認真爲我着想。」

「結女我問妳喔～你們現在怎麼樣了？」

要說還有什麼手段能用，就只剩下──

「結女與伊理戶同學都好乖喔。」

兩年前我是在上學路上相約碰面的地方拿到的，這次總不能在老爸他們面前拿本命巧克力給我吧。再加上今天學生會似乎有事要辦，結女去學校的時間比我早了很多。

伊佐奈在那裏，屁股靠在窗邊空調的邊緣等我。

……不過，我還沒收到巧克力就是了。

東頭同學與曉月同學互相握住對方的手，兩人一起用妖媚的表情看着我，說：

或許是因爲，我可以很有自信地說──它並非偶然發生，而是我憑着堅定意志做出的決定吧。

曉月同學一邊細心地替隔水加熱用的熱水量溫度，一邊說：

「哎喲哎喲？」

……糟了。

大概是一覺得放心就顯露在臉上了。伊佐奈忽然換上壞心眼的笑容，湊過來看我的臉。

「不行唷，怎麼可以爲這點小事心動呢？小心我跟結女同學告狀喔。」

「拜託不要……照剛纔那種氣氛，誰都會懷疑一下吧。」

「真要說的話，哪有人會跟上個月才交到女朋友的人告白嘛？你把我當成多不要臉的女人了？」

「我就是猜不透妳這人的想法啊。誰知道妳會不會才過一個月就完全換一套想法。」

「你說誰是雙標渣女了？」

「我沒講得那麼難聽。」

「真沒辦法。」伊佐奈嘆一口氣。

「那就再來一遍吧。這次要好好拍喔！」

「好好好。」

把剛纔那段重演一遍，我拍了照片。之後又換了幾種姿勢與構圖後，巧克力才終於到了我的手上。

「謝謝。白色情人節想收到什麼？」

「這個嘛～那就裸體模……」

「超商的餅乾好了。」

「……好啦，那也不錯。」

伊佐奈噘起嘴脣，似乎不是很滿意。不知道她說那種話有幾分認真。事實上，每次都畫美少女變化也有限，差不多該要求她學學怎麼畫男性了。白色情人節正需要這樣的──

「對了。」

我走到就在旁邊的輕小說書架前，從架上挑了一本書抽出來。

「學長。」

「今天本來就打算在你這邊喫飯了，用你家的廚房收拾起來比較輕鬆嘛。」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穿着。

「……那還是回去好了。我可不希望都二月了還失去推甄名額。」

「真拿你沒辦法。就當作是你以跟我相處的時間爲優先，原諒你吧。」

「學長……跟女朋友碰面時，牽腳踏車過來未免有點那個吧。」

慘了，要遲到了。

我把視線從天花板轉往身旁，說：

就在我們靠近對方的那個瞬間，愛沙動作輕快地拿出一包情人節配色的東西給我。

正在設法讓自己好一點時，南穿着圍裙到我旁邊來坐下。

「竟然讓可愛的女朋友在人這麼多的地方等半天！差點就被搭訕了！」

我轉過來看愛沙的臉，發現她面露略有不安的表情，我用鼻子哼一聲一笑置之。

我從放在球場邊的包包裏拿出毛巾，加快速度擦掉變涼的汗水。動作快一點應該還趕得上──不對，在那之前……

南把手撐在沙發椅面上，湊過來看我的臉。

「妳就努力把前面的都覆蓋掉吧。耍小心機不是妳的看家本領嗎？」

我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望着南站在廚房的背影。

「……呼。」

「是是是，桃花運不斷的男人就是不一樣呢！」

「來，學長，這個送你。」

愛沙一邊肩膀湊過來碰我的肩膀鬧着玩，一邊說：

「就算要再做一份，在自己家裏做就好啦。」

「怎麼這麼慢──！」

「學長你……已經收到其他人的，巧克力了嗎？」

「坐下來休息～」

「小氣！」

星邊遠導◆難搞女友的取悅方式

我想想……好，那就這句吧。

「……穿這樣去可能不太好。」

我一邊把書包丟到客廳的沙發上，一邊問：

「……如果情人節那天大學有課，白天大概會收到幾個吧。」

南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掬起大碗裏的巧克力含進嘴裏。

「抱歉，我沒時間牽去停放站。」

看來只是她在胡思亂想。也是啦，像我就沒實際看過幾次搭訕場面。

該死，我也變得太自戀了吧。真想念剛上國中時，那個還是無知小鬼的自己。

「只有我穿制服……會不會覺得，有種危險的味道？」

「怎麼了？妳在擔心什麼？」

愛沙看着我牽來的腳踏車，一臉的傻眼。

愛沙低聲呻吟，顯得悶悶不樂。竟然急着替一年後的事情喫醋，這已經不是可愛而是難搞了。

她輕描淡寫地把東西給我，我也輕描淡寫地收下。

「學長你……」

唰──籃球靜靜地搖動籃網。

「今天的穿搭還不錯喔，感覺很成熟穩重。」

回到家裏，就看到青梅竹馬一身制服加圍裙的打扮在做巧克力。

「哪有可能收到啊？我現在是自由到校耶。妳還是我今天第一個遇到的人咧。」

「好。」

「嗄？」

看看這身吸滿汗水的輕便運動服。

「哇──等等啦等等啦！……討厭，每次都這麼壞心眼。」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盯着籃球在籃球架下高高彈跳。

我一邊與籃球架拉開距離一邊看手錶，發現時間過得比想像中還快。視線往上一看，太陽都快下山了，東方天空已經一片黑。

「做巧克力呀。情人節嘛。」

「因爲學長不是很受女生歡迎嗎？一想到學長上了大學之後一定會收到很多巧克力，就覺得……」

有如動暈症的反胃感湧上來，我仰望天花板撐過去。

「哦哦！學長真瞭解我～」

「給我回去，妳這傻蛋。我哪有可能晚上帶着女高中生到處晃啊？」

號稱手作巧克力，不就是把市售巧克力冷卻凝固而已嘛──很多男人會這樣說，但是這一個融化凝固的步驟，可是比隨便一道料理都更費工。但女生還是不肯用市售巧克力簡單解決，純粹是因爲她想在這麻煩的步驟當中加入一些什麼……

川波小暮◆選擇式情人節

愛沙抬眼窺伺我的臉色，像是有所顧慮地開口說：

愛沙走在我旁邊，微微彎下腰，嘴角浮現滿意的微笑。

「我是說差點！」

「喔，你回來了──」

「也就是說，妳給我的會是最後一個。」

繼去年之後，這是我第二次收這傢伙的巧克力，但態度已經自然到不像是才第二次。

南一邊拿大碗慢慢攪勻融化的巧克力，一邊轉過身來。馬尾髮梢、圍裙底邊與百褶裙的裙襬一起翻飛起來。

「……可是……」

這句話立刻見效。

東西都準備好了。我把包包掛在肩膀上衝進公共廁所，換上了商務襯衫與卡其褲，再依序套上背心與大衣，然後離開廁所跨上腳踏車。

話是這麼說，但指尖也開始有點凍僵──也許再投個兩、三球就該喊停了？

「妳在幹嘛？」

看到愛沙臉上仍然流露出不安，我問她：

「我就在猜妳喜歡這種的。」

講這種話都不會害臊……好吧，這麼晚了才做，還來得及送的大概也就我一個了。

我忍着不嘆氣，斟酌着要講哪句話才恰當。

「嗯？」

愛沙噘起嘴脣，我輕拍她肩膀兩下哄哄她。她這玩笑可不能亂開。我再過一個半月就是大學生了，而妳還得再當一年多的女高中生。

「沒關係啦，這份是你的。」

愛沙張嘴「咦？」了一聲，我笑着對她說：

「很高興妳想法這麼正面。」

「有人跟妳搭訕？」

我也真是大有長進，現在還懂得判斷穿着恰不恰當。

這裏是夾在兩條拱廊街之間的小廣場，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很多人約好在這裏等人。站在這裏講話會妨礙到別人，我倆開始走在一片情人節氣氛的商店街裏。

「──啊。」

二月的室外籃球場寒風肆虐，只有我一個人的身影。但是，這樣正適合用來重新鍛鍊變得遲鈍的身體。發熱的身體內部，與寒風吹襲的皮膚形成對比，彷彿讓感覺變得更敏銳。

「沒有啦──其實我有跟結女她們一起做──但一不小心就把你那份也喫掉了！」

碰面地點有點距離，不過騎腳踏車很快就到了。在京都去哪裏都是騎腳踏車最快。

「現在只等它凝固～」

手感……似乎，有點找回來了。

我走向在場上滾動的球，把它撿起來。

「做好了？」

制服外面穿着大衣的愛沙，已經在那裏鼓着臉頰了。

「對，我就是要問這個！我除了色色的內容之外，已經沒哏了……」

「這樣啊……」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稍微錯失了最佳時機。

「是！那麼爲了替明年作準備，現在就來約會──」

「這種的不都是前一天就會做好嗎？都放學了耶。」

做事真俐落……這讓我想到，自從開始收到這傢伙的手作巧克力以來，已經過了一段滿長的年月……

我是被逼着瞭解的好嗎？多虧某某人的徹底指導。

愛沙頓時變得春風滿面，興奮地撲過來抱住我的肩膀。

「來都來了，先討論下個月白色情人節插畫的內容再走吧。」

「反正沒事做，要不要打電動？」

「喔……嗯，可以啊。」

「還是要調情？」

「嗚唔！」

本來快要緩解的反胃感急速復發，南壞心眼地咧嘴一笑。

我長嘆一口氣，讓自己鎮靜下來。

「……妳喔，不要跟我來那套啦……」

「偶爾也得試試暴露療法呀。」

「不，我不是在說這個……妳會害我不舒服到喫不下巧克力。」

南一聽，大眼睛頓時圓睜。

然後迅速眯細，看我的視線像是在評估我的價值。

「哦……是喔……？」

「怎樣啦？」

「只是覺得，沒想到你還滿重視這件事的嘛～」

「想到花費的時間與勞力，會這樣想很正常吧。」

「我很喜歡你的這種個性唷。」

「唔唔！就跟妳說了……！」

再繼續待在她身邊，我真的要吐了！

我站起來想逃去自己的房間，但是……

「啊，喂！不準跑！」

「這個。」

色彩明亮的馬尾，纏在我的手腕上。

紅同學終於也變得成熟一點了……我絕對沒有覺得失望。

「（本命放在廚房，凝固了之後要喫喔。）」

「──等等。」

「所以我不是說了？這個是義理。」

「來，請喫～爲您送上義理巧克力～」

「可以喔……就從身體，開始回想起吧？」

被一個女生大聲嘲笑，我臉頰連連抽動。這女的……！

學校關門的時間，就快到了。

紅同學不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

我明明知道她不是那種人，卻就是無法擺脫這種念頭。

「……哈哈，不好意思。又不是第一次了──可是當這一刻來臨，小生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緊張不安。」

她從沙發上一溜煙地跑開，搖頭晃腦地小跑步前往廚房。然後打開冰箱，拿出東西放在銀色托盤上端過來。

可是，以往我一直無法發自內心相信她的感情。

重心一個不穩，我歪倒下去。

纖細的手指一拉，鬆開脖子上的緞帶。從解開第一顆鈕釦的襯衫領口，可以窺見白皙的頸項。鎖骨之間的凹陷處形成一小塊陰影，不知道爲什麼，我的目光深深受到那個部位吸引。

「……咦？」

我感覺她那僵硬的手，與其說是抓住我，更像是用來抓住她自己。

「阿丈。」

與天才二字離了十萬八千里遠──更談不上什麼完美無缺──就只是個普通的女生。

繼而，在眼眸中蘊藏堅決的光輝，注視着我。

在我眼前的，是一個緊張到肩膀發抖的普通女生。

即使廣播社開始廣播，紅同學似乎仍然無意拿起早就收拾好的書包。

在神戶旅行時看到的──亞霜同學。

就在這時……

「小生喜歡你，請跟小生交往。」

『校門即將關閉，請留在校內的學生──』

「呀──」

「呵呵，今天就先放你一馬吧！」

「唔嗚嗚……」

我不禁產生了防備心。

我抓起托盤上的一顆巧克力，高聲做出主張：

上次她都講出那麼具有挑戰意味的宣言了，不管使出什麼花招來我都不會驚訝。就算她冷不防開始脫衣服，說出「小生就是情人節巧克力」這種話來，我反倒會覺得這纔是紅同學的常態。

我接不下去了。唯獨這一次，我無話可回。

我困惑地收下包着紅色包裝紙的巧克力。

白天時人聲鼎沸的校舍如今變得安靜無聲，會給人一種被拋下的錯覺。而且只有紅同學與我一起待在這個空間，場面安排得也未免太好了。

「義理！」

我轉身想維持身體重心，但南的嬌小身軀佔掉了那個空位。

「你在驚訝什麼？情人節的巧克力啊。不是說過會送你嗎？」

正要伸手去握門把時，她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

當廣播結束，四下再度恢復安靜時，紅同學靜靜地，來到呆站在一旁的我面前。

到了二月，這個時間外面已經一片黑暗。窗戶像塗了墨汁般漆黑，只有人造燈光照亮的學生會室，像是從黑暗中現形般白亮。

我知道。

憋住的氣息通過喉嚨，發出咕嘟一聲。

羽場丈兒◆普通的女生

稚氣未脫的臉蛋逼近眼前。

我的呼吸停止了。

我早就知道紅同學似乎有這份心意了。

所以，她一定會想出我這種小人物想都想像不到的送禮方式──

真的。

「你喜歡義理巧克力？本命巧克力？還是～……♪」

動作很快。

南像個小寶寶那樣蜷縮起來，還在咯咯笑個不停，說：

不知不覺間，學生會室只剩下我與紅同學。

我不覺得自己反應遲鈍。倒不如說就是反應太快了，纔會落入這種棘手的立場。

南脫下圍裙放在沙發椅背上，忽然把嘴巴湊到我的耳邊。

「鼻孔張那麼大講這種話沒說服力喔，蘿莉控。」

我感覺出那隻手──紅同學的手──暗藏着僵硬的力道，不知是怎麼搞的，使我受到一種渾身發麻般的衝擊。

「跟你開玩笑的啦！你表情也太認真了吧！」

對──安排得太好了。

我緩緩地──或者應該說，戰戰兢兢地──轉頭看她。

「情人節本來應該是這樣的日子纔對。所以，小生決定捨棄臨時想出的小伎倆，也不耍難看的招數了。」

如果是這樣，在這裏打開就不太適合了。

真是白緊張一場了。說不定是上次那件事讓她做過反省，終於決定不再訴諸過於直接的色誘手段。如果是這樣那當然很好，可是她宣稱的「用正當的手段追求你」結果又是什麼意思？還是說，打開這個盒子會跳出什麼機關……？

然後，用她的薄脣，描繪出性感的弧線。

南忽然間爆笑出聲，在我的身體底下捧腹大笑。

不用任何伎倆──不耍任何招數──不加任何修飾。

我急忙捂住耳朵與南拉開距離，只見她露出心情愉快的笑臉。

當時，試着向星邊學長說出心底話的她──跟這時候的紅同學，充滿了共通點。

沒有任何精心設計，也沒有什麼花言巧語，看到愛心型的盒子就這樣拿到我胸前，我反而被弄得不知所措。

當然了──因爲，我還沒有收到。

亞霜同學說跟星邊學長有約早退了，伊理戶同學俐落地做完自己的工作也已經回去，只有明日葉院同學留到很晚，但紅同學告訴她剩下的我們來就好，大約五分鐘前也回去了。

否則，她也不會把我帶進無人的教室，只穿內衣褲把我推倒，或是穿起兔女郎裝跟我幽會──我比誰都更清楚，她如果對一個人毫無感情，是不會做出那些事來的。

「謝、謝謝妳……」

低頭看着放在桌上、一口大小的布丁型巧克力，我覺得很奇怪。

「……憑妳這幼兒體型講什麼大話啊，呆子。」

「──啊哈哈！」

「怎麼這麼快就凝固了？」

「在喫巧克力之前，要先喫我嗎？」

被我的影子覆蓋的南，有一段時間，只是定睛注視着我的臉。

她只是覺得我稀奇──

就只是一句再單純不過的，愛的告白罷了。

別以爲我會再中同一招。

紅同學深吸一口氣……

纔剛這樣想，我的手臂已經撐在沙發椅面上了。

我把巧克力收進書包裏，轉身面向門口。

「我看你是慾求不滿吧？要不要我自拍傳給你？」

「啊，喔……！」

好，她會出什麼招呢？

「……什……妳……！」

雖然預測落空，但比平常那種強硬進逼的手段要好得多了。如果她願意像這樣度過健康的情人節，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不必要的敏銳反應力，向我提出現實與記憶的共通點。

她只是拿我尋開心──

南用手指勾住剛纔拉松的襯衫領口。

「那麼……差不多該回家了吧。校門就快關閉了……」

就在那前一刻，南抓住我的手臂用力一扯。

因爲，像我這種小人物，不可能猜得透紅同學這種天才的想法。

可是。

可是，這次的告白──不管誰來聽都聽得懂。

比小學的課本還好懂。

所以，我大概是終於、第一次理解到了。

紅鈴理是認真的。

眼前的女生──是認真地，真心地，愛上了我。

「……………………」

我心亂如麻。

這不是情慾。不是那種簡單易懂的感情。

以往無論心臟如何狂跳，靈魂深處總能保持微微盪漾不受動搖、使我得以維持自我的某個部分，此時有如波濤洶湧的大海般激烈翻騰。

它沒有形體，沒有規則，沒有名稱。

還說自己反應力敏銳咧。

我只是什麼都不知道罷了。如同剛開始習慣一件事的人會陷入無所不能的錯覺，我只是因爲什麼都不知道，纔會陷入無所不知的錯覺罷了。

別人的事情分明那麼容易瞭解。

講到自己的事情，卻半點也沒搞懂。

「──還有一個月。」

對着腦袋一片空白、無言以對的我，紅同學說了。

「到白色情人節之前，你可以慢慢考慮你的迴音。只是──」

臉紅成那樣，一定儘量不想讓別人看到。

我一面勉強閃躲雙親溫馨含笑的挖苦話，一面被超乎想像的狀況徹底打垮。

某人出現在沒關上的房門口，用一不小心就會聽漏的聲量與速度，小聲做出了一句宣言：

「對耶，水斗以前家裏都只有男生嘛。」

這樣想來，不過就是情人節，或許也就是這樣了。

但是，我可以大方說出來，不用怕被任何人聽見──因爲我收到結女的巧克力，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只不過是在本命或義理上，存在着認知的差異罷了。

──小生喜歡你，請跟小生交往。

「──小生已經勇敢表白了。只有這點，希望你能明白。」

懷着難以釋懷的心情，我打開自己房間的門走進去。

可是……剛纔的，紅同學她……

連義理巧克力都不是，就只是家人巧克力。

「我先去睡了。」

隔天早上。

真的……這樣就沒了？

類別上跟媽媽給的巧克力毫無不同。以日本的情人節來說恐怕屬於社會階層最低階的這東西，就是我等了一整天后從女朋友那裏收到的巧克力。

「不客氣，期待你的回禮喔。」

然後，她霍地放開我的手臂，就把書包掛在肩膀上快步離開了學生會室。

到了快過十二點的時候──也就是情人節即將結束的時刻──結女終於說出了這句話，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敗給她了。」

我被留在電燈照得通亮的房間裏，像個迷路的小孩那樣呆站不動。

「謝謝妳的巧克力，很好喫。」

然而，我的猜測──或者是期望──落空，即使洗過了澡，到了深夜，結女還是沒有要給我本命巧克力的樣子。

她說了。

……總覺得有點不爽。好像我比結女落伍似的。

……難道也就是這樣了？

「咦，可是不對啊，今年東頭同學應該也有送你吧？」

老爸與由仁阿姨，都在客廳裏。

我發現在書桌上──放着一個沒看過的小袋子。

結女露出有些痛快的微笑，說：

一旦我們各自回房間──今年的情人節，就真的要結束了耶？

然後，當我回過頭來時，那人已經啪答一聲關上房門，逃去自己的房間了。

就是裝在透明塑膠包裝袋裏的，四塊巧克力小餅乾──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它不是本命巧克力。這是因爲幾秒鐘前，她也給了老爸同一份東西。

「怎麼啦，水斗？初次收到女生給的巧克力讓你太感動了？」

我像是跟在結女背後般爬上樓梯，結女走到走廊上後轉過頭來。

「……嗯，晚安。」

這時。

「……………………」

「晚安。」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氣息。

只剩下……一個月了。

但我無法自己開口跟她要本命巧克力，那麼沒出息的事我做不出來。

我內心有些慌張，但仍然故作鎮定，站起來說：「那我也去睡了。」

「好吧，我會稍微想一下。」

「──本命。」

也許我把以前那段交往時期的情人節過度美化了。當時我們彼此都是第一次談戀愛，又是見識狹窄的國中生，任何一點小事都會當成重大事件。可是，後來過了兩年，又歷經長達十個半月的共同生活，我們的關係早已發展到比隨處一對同居情侶都還要成熟的階段。

「啊……喔，謝謝……」

在客廳遇到結女時，我光明正大地說了：

還有……一個月。

經過一瞬間的空白，我勉強擠出一句道謝，收下了它。

要站在像紅同學那種主角中的主角旁邊，我不夠資格。

只想當那些主角的背景。

我喃喃自語的同時，不禁露出笑容。

伊理戶水斗◆本命

不會就只有這個吧……？

我拉出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解開綁住袋口的緞帶，喫了比實際嚐起來更甜蜜的巧克力。

我──是個沒有存在感的人。

「…………啊。」

喫過晚飯後，她隨手就把那個拿給了我。

確定兩人沒起疑後，我與結女偷偷交換眼神，一起竊笑。

我只能努力如此回答，然後心有不甘地從背後目送結女走進她的房間。

「來，水斗同學，這個給你。」

老爸與由仁阿姨，都沒表現出半點疑心。

竟然能把我騙得團團轉──這兩年來，她還真是長進了不少。

還來不及思考，我已經直接走向書桌前。

不不不，這是不可能的。經過九個月的迂迴曲折總算破鏡重圓，接着就是這個情人節耶？不可能拿這種跟老爸一起送的巧克力就把我打發掉……

那個用可愛緞帶綁起袋口的袋子，裏面裝着用白巧克力寫上「Happy Valentine」字樣的一大塊愛心型巧克力。

即使如此，紅同學仍然沒有逃避我的視線，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