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混亂迷失的第二天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紙城境介 · 2萬 字
伊理戶結女◆早上最容易理性失守
晨曦刺痛了眼瞼,意識模模糊糊地甦醒,我隨即發現全身上下被某種柔軟的物體裹住。
有股香香的味道……耳邊還聽見可愛的細微鼾聲……
我緩緩睜開眼瞼。
眼前有着東頭同學的睡臉。
「……………………」
「……呼嚕~…………」
我好像……被她抱住了,就像當成抱枕一樣。
當然我不記得我有跟東頭同學同牀共眠,大概是她睡夢中翻滾過來,伸手摸到我就抱了。因爲兩張牀是併攏在一起的。
「東頭同學,東頭同學……」
「呼嚕呼嚕……」
不行,叫不醒。
既然這樣……
我把手塞進自己與東頭同學的身體之間,攫住了按在我身上的豐腴脂肪。
「嗚喵……喵?」
哇──……她沒穿胸罩。手指都陷進去了……
「嗯嗯──……嗯,呼……啊♥」
一發出挑逗低呼的瞬間,東頭同學的眼睛頓時睜開了。
她和我四目交接,互相直視。
「早安。」
「我、我們只是在鬧着玩……」
「……沒什麼,我想錯了。」
然後她偏着頭,語帶詫異地低喃:
手冊?
「不、不會不會不會!我不會!」
「好奇怪喔。」
其實是因爲它看起來實在太大又太柔軟,讓我忍不住想摸,幸好她剛睡醒,才成功瞞騙過去。
我與結女不約而同地說道。
「不是啊……誰教東頭同學做出那麼可愛的反應,我一時就……」
「嗯……其實是這樣的,好像發生了怪事。」
「不要嘛♥不可以忽然摸那裏……♥」
我或許也有點睡昏頭了吧,就這樣順從慾望緊緊抱住了東頭同學。東頭同學被我弄得更加面紅耳赤,驚慌得差點沒翻白眼。
結女急着矢口否認,她今天上半身穿襯衫外搭吊帶背心,搭配緊身牛仔褲,改成了褲裝穿搭。大概是因爲今天會走很多路,選了輕便的服裝吧。
「……那妳呢?妳對女生會不會……」
伊理戶結女◆完全不動聲色的調查
過着無法空出時間畫畫的禁慾生活,或許讓她累積了一些壓力。
「怎麼會是妳差點被她拐走?」
結女一個勁地猛揮手否認。我是不在乎,只是視情況而定可能需要擴大警戒範圍就是了。
兩人私下講話太久會引來旁人的疑心。我們的餐盤都裝夠了食物,於是回到事先佔好的座位。
感覺講出來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我壓下了心中浮現的疑問:
「怪事?」
「在推理小說當中,推理迷基本上都是當華生。」
「她如果是認真的,妳再怎麼堅稱是鬧着玩也沒用吧。」
「真要說的話……怎麼了?」
「少賣關子了,快說。」
「對不起嘛,妳不喜歡我這樣?」
我們這組的六個人已經就座。大家各自穿得配合沖繩風情,川波穿着看起來清爽俐落的T恤與五分褲,南同學是寫有神祕英文單字的寬鬆T恤,明日葉院把輕盈薄料襯衫塞在裙褲裏,伊佐奈則是避暑山莊的千金小姐會穿的那種長裙裝扮。
「……呼欸?」
伊佐奈在修學旅行期間穿的衣服似乎是結女她們幫忙挑的。即使開始會畫各種服飾的插畫,她在自己身上還是一樣不講究(應該說就連插畫也是一逮到機會就想畫制服)。
「真的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連連眨了好幾下眼睛後,東頭同學剛睡醒的臉蛋徐徐變紅。
「想說這樣妳纔會醒來。」
曉月同學嬌小的身軀撲到牀上,試着擠進我們倆之間。
「她們跑來問了個怪問題。你們猜是什麼?」
「結、結女同學,妳別這樣……!」
面無表情的水斗讓人難以摸透心思,泰然自若地說道。
「不、不好意思,我馬上離開……」
「啊──原來如此……」
講到這裏,我把話吞了回去。
要問我和水斗誰比較適合當福爾摩斯,我想無庸置疑地是水斗──我的男朋友是我們學校裏最聰明的一個,我那樣說絕不是在開玩笑。
我們幾個本來準備邊喫早餐,邊討論今天的行程──但狀況有變。
「剛纔吉野她們來過。」
「她們說──『有沒有看到我們的手冊?』。」
結女露出不解的表情看着我。
「咦?」
「該、該該該不會……我們……終於……!」
我一邊在早餐的自助餐區到處拿菜,一邊對身邊的結女這麼說。
「唔唔……」
我無法反駁。
伊理戶水斗◆不具意義的事件
聽到結女放下餐盤時這麼問,南同學一邊咬斷叉起的香腸一邊說:
「如果是結女同學……我願意……請對我溫柔一點……」
「妳們一大清早的在幹嘛啦──!」
畢竟那傢伙在向我告白之前,連初戀都沒有過。事到如今我也不清楚她對現實中的戀愛還有沒有興趣,只覺得她在性慾方面似乎強過一般人。
「不對,真要說的話──」
不過不管怎麼樣,與伊佐奈之間的一場小烏龍,似乎幫助她淡忘了昨晚的事。本來以爲她會顯得更擔心害怕,這下可以說因禍得福。
「是沒有不喜歡……可是一大早就這樣,刺激有點太強烈……!」
我搭電梯來到女生住宿的七樓時,水斗跟在我後面一起過來。
「呵呵,慌張成這樣……真可愛♥」
「對啊……大家應該都有一份。雖然上面有印班級,但也沒其他差異了……」
伊佐奈一邊咀嚼炒蛋一邊說。
我一面忍不住傻眼地嘆氣一面說:
「我看的推理小說明明就比你多。」
結女把義大利麪夾到自己的盤子裏,神情尷尬地瞥開目光。
這是因爲我身爲學生會成員,覺得有點責無旁貸──老師也交代過我,要是修學旅行期間發生任何狀況,必須請我多幫忙。況且同樣身爲學生會成員的明日葉院同學還沒融入班級到能夠輕鬆跟同學攀談,我想這事還是應該由我出面解決。
「「被偷了?」」
「是……是這樣嗎!」
「偷旅行手冊好像沒什麼意義吧?」
「不,重點來了──她們說是被偷了。」
「也讓我加入──!」
我跟東頭同學額頭貼額頭這麼說,她的臉終於漲紅到像是煮熟的章魚一樣,渾身癱軟虛脫。
川波把手肘撐在桌上說道。
「怎麼了,曉月同學?眉頭皺得這麼緊。」
裹住我們的被子被人一把扯掉。
所幸昨天的幽會似乎沒傳開來,於是我把那時逃走的人影擺一邊,決定先找這個奇妙事件的當事者問話看看。
曉月同學緊握被單,怒目俯看着在牀上交纏的我和東頭同學。
「……你跟來做什麼?」
「話又說回來,她爲什麼今天忽然那樣……直到昨天明明都還很正常啊……」
「沒關係,我沒有生氣。而且東頭同學的身體既溫暖又柔軟,早上會讓人很想抱……」
看到我們一大早就叫來叫去,明日葉院同學一臉傻眼。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那真是不好意思……可是既然是這樣,妳爲什麼要摸我的胸部……?」
「妳又不是不知道她對女生的身體抱持多大的興趣。雖然究竟是當成內容消費還是實際上會產生性慾,只有本人知道──或者說不定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就是了。」
結女臉蛋微微泛紅,低下頭嘀嘀咕咕地說:
「伊佐奈應該是男女通喫的那一型吧。」
她們怎麼知道是被偷的?
川波與南同學不知爲何,擺出苦瓜臉歪着腦袋。
我噘起嘴脣說:
「你是說修學旅行的手冊嗎?她們弄丟了?」
我試着找藉口。
……那傢伙該不會是憋不住了,想發泄吧。
我是這麼想的,可是──
「沒有啦沒有啦,就只是妳睡夢中滾到我的牀上而已。妳說終於什麼?」
「這、這樣啊……那我得注意纔行……」
這次我們領到的修學旅行手冊,連寫日記的空格也沒有,就只是一份注意事項與行程表罷了。結女說得對,手冊封面有註明就讀班級,但反過來說便是除此之外完全一樣。照理來講應該毫無偷竊的價值纔對。
修學旅行的手冊被偷了──
「真不像是成天擔心我會偷喫的傢伙會做出的行爲啊。」
「陪妳啊。因爲妳感覺不是很適合當偵探。」
「可、可是那個就只是女生之間的肢體接觸嘛!只是在鬧着玩而已啦!」
但身爲學生會成員,我也有義務幫學生解決煩惱。
「請你跟在我後面就好,不要亂講話。況且一個男生忽然跑來女生的房間,說不定會把人家嚇到。」
「她們三個是那種人嗎?」
「……你擔心我就明講嘛。」
的確,吉野同學她們在我們班上──或者該說在洛樓高中屬於相當歡鬧的類型,顯然跟我不太可能有話聊,如果對情況一無所知,讓我獨自去見她們或許是會擔心。水斗之所以會跟來,一定是爲了我好──就當作是這樣吧,讓我自己開心一下。
我本來想先用組長的手機跟吉野同學說一聲,但不知道她是不是手機關機了,打不通。
因此不得已,我只好直接去敲她們的房門。
「來了,誰啊──?……嗯?是結女耶~!怎麼啦?」
吉野同學從房間裏開門,幸好她已經換上便服了。
話雖如此,畢竟穿的是布料面積很小的露肩上衣與牛仔熱褲,肩膀與大腿都展露無遺,從風紀觀點來說還是有點不妥。我急忙回頭看看背後的水斗,但他顯得毫不介意。
「是這樣的──」
聽我解釋完來意,吉野同學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探頭看看後面的水斗。
「我懂妳的意思了,但水斗同學是來幹嘛的啊?」
我還來不及解釋,水斗先主動若無其事地說了:
「不用理我。我只是怕笨妹妹出糗,來盯着她罷了。」
「妹妹?她不是你姐姐嗎?」
「對,我是姐姐。」
「她是妹妹。」
我與水斗開始互瞪。即使成爲戀人,這點我們還是沒有共識。
「啊哈哈!」吉野同學開朗地笑笑,說:
昨天在巴士上發生的情景,重回我的腦海。
「幫我顧一下。」
「我本來就很懂得看氣氛好嗎?」
學生基本上是分組行動的,不過男女生畢竟感興趣的事物不同,結女她們看稀奇罕見的二手衣物或配件小物看得目不暇給,我與川波兩個人主要逛的則是小喫。
明日葉院好半天盯着地面不作聲,最後才說:
川波邊說邊喫着用米飯與海苔夾起豬肉與煎蛋,半飯糰半三明治的小喫。
「來到沖繩想不爽玩都難吧!倒是你怎麼一直板着臉?」
「她們自己說出來了,我何必再多說什麼?」
就這樣,我們離開了吉野同學的房間。
其一、明日葉院蘭突如其來地向我告白。
「……!」
其實我大可全都不理,但既然結女正爲此擔心,我便不能袖手旁觀。
「早上起來我一翻包包,就心想『哇,遭小偷了!』於是大家都檢查包包,發現所有人都遭小偷了!妳認爲有可能我們這間房間的四個人一起搞丟嗎!」
客房內部洋溢着生活感,讓人佩服才一個晚上竟然就能變成這種狀態。脫下的衣服亂丟在牀上或椅子上,桌上那堆化妝品更是多到都快擺不下了。
「我可以暴雷嗎,華生?」
「咦?啊──這個嘛……」
「川波,你有沒有聽到些消息?你不是人脈很廣嗎?」
「你還真是樂在其中啊。」
「我這叫做體貼。」
我往川波的視線方向望去,只見日本人與歐美人士交雜的人潮當中,有個熟悉的嬌小身影埋沒在其中,獨自走在街頭。
水斗仰望着天花板,像是在思索某些事情,然後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注視着我的臉。
其三、修學旅行手冊的竊盜事件。
「我可以跟你保證。雖然因爲不能帶自己的手機,消息的精確度比平常低,但我還是有找時間去其他組露臉掌握狀況。如果吉野她們的旅行手冊真的被偷了,應該是女生下的手。」
「畢竟我們已經找過很多遍了嘛?而且行李被人亂翻也讓人不太舒服啊,對不對?」
「在想點事情……」
我在宛如來到異世界作品裏酒館的木桌上託着臉頰,說:
然後我來到明日葉院的身旁,輕拍了她瘦小的肩膀一下呼喚她。
我立刻提問,吉野同學說:「對啊對啊!」
「就跟妳說了~我們沒有搞丟,是被偷了!」
「對。」
「你想也是?講得好像你早就知道了似的。」
「當繼兄弟姐妹真不容易!總之你們進來吧,一直頂着門讓我手開始酸了。」
「總能猜出幾成吧。因爲根據吉野她們的說詞,東西是從房間裏的行李被偷的。」
「啊,也是。那就算了,抱歉我不夠貼心。」
得到吉野同學放行,我們走進房間。
吉野同學的兩個朋友附和着說:「就是啊──!」「超機車的!」然後慢了一拍,另外那個女生也一語不發地點了點頭。
我把喫到一半的豬肉蛋飯糰重新包好,放在木桌上。
「我……不想跟你說話。」
吉野同學一個綁雙馬尾的朋友,火氣很大地如此叫道。她是今雪同學。
「……沒怎樣,我只是想一個人逛。」
那時就像個迷途孩童般把頭靠在我肩膀上的她,現在依然像個迷途孩童,彷徨於充滿異國情調的街道上。
「抱歉我不是要懷疑妳們,但房間裏有仔細找過了嗎?例如牀底下?」
明日葉院加快腳步,消失在人羣之中。
「……你很壞耶!」
綁雙馬尾的今雪同學似乎不太想答應,接着吉野同學出面幫她打圓場。
賭上身爲推理迷的尊嚴,我決定什麼都不問。
「謝謝~!妳真是女神~!」
水斗似乎也感到很傻眼,一邊按摩脖子後面,一邊望着晾在窗邊的衣服。
修學旅行第二天上午的地點是美國村──一座濃厚反映了美式色彩的度假村。基本上就是個購物商圈,但實際上親眼看到後,我的感想是與其說它重現美國風情,其實更像是以美國爲主題的遊樂園。
另外還有三個女生,也在放了四張牀的臥室裏。其中兩人是時常跟吉野同學待在一起的浮誇系女生,另一個是出於人數需求不得不加入吉野同學這組,戴着眼鏡的乖巧女生。處境跟國中時期的我很像,讓我看了很心痛。
「我想也是……」
……昨天的明日葉院,雖然不能說對我敞開了心扉,但至少透露出某種期待,彷彿在向我尋求一絲同理心。
「別再說了。」
「怎麼樣?結果你什麼都沒說呢。」
「你說關於旅行手冊嗎?」
「謝謝結女的好意,但還是不用麻煩了啦。」
「所以呢?你心裏有嫌犯人選了嗎?」
明日葉院語氣僵硬地說,轉身背對我。
對喔,吉野同學這組今天下午的行程也是海洋世界體驗,所以跟我們這組一整天都會逛同樣的地點。
其二、有個偷窺狂看到了我與結女的幽會。
四個人一起……這樣說起來,想成遭竊或許是比較自然沒錯。
眼下,我遇到了三個問題。
「還給我變得這麼會看氣氛……談戀愛真的能改變一個人耶。」
「總之我覺得那件事跟男生無關啦。」
眺望着藍天底下遼闊的碧綠海洋,我大口咬着豬肉蛋飯糰時,川波忽然說了:
雖然完全就是偵探角色愛賣關子不講答案的那一套,但沒想到實際發生在自己身上會讓人這麼生氣!既然這樣,我纔不要聽你講答案呢!
從這裏看不見表情,但走路方式給人些許迷失方向的印象。
「自己說出來了……?她們說了什麼?」
明日葉院一看到我的瞬間,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還很難說。難得的修學旅行,我可不想亂冤枉人搞壞氣氛,行事得謹慎點纔行。」
「啊,喂!」
「咦?那不是明日葉院同學嗎?」
川波恍然大悟地叫道。這男的雖然成績普普,但腦袋並不笨。
「嗯,當然可以。有任何需要都不用客氣,儘管說。」
「但保險起見,我也來跟妳們一起找找看吧?說不定是有哪裏遺漏了啊。」
「你確定嗎?」
川波笑嘻嘻地對我說。我雖然已經決定對結女坦率表達愛意,但可沒有義務逗這傢伙開心。
「沒關係啦、沒關係。別說這個了,有沒有備用的手冊可以領啊?」
「但你就是因爲她不是那種個性才喜歡她吧~?」
「備用啊,沒有耶……印刷量剛好就是一人一份。有需要的話我那份可以借妳們……不過我有做一點註記,沒關係吧?」
「怎麼就妳一個人?其他人呢?」
「你是指吉野她們在叫的那件事嗎?」
窗前不知道爲什麼,晾着大小跟泳裝差不多的吊帶背心與幾乎像是內褲的熱褲。簡直像是她們已經在這個房間住了一個月似的。在這種房間裏想不弄丟東西都難。
走向電梯大廳的路上,我看了看身旁的水斗。
「旅行手冊應該一直都放在房間的包包裏沒動纔對,今天早上一找卻發現不見了!對不對──?」
整個街區充滿了外國零食包裝般的原色調彩繪,讓我這個出身城市連麥當勞招牌都改成褐色的人來看,總覺得這裏所有地方的用色全都過於濃豔刺眼。
反正我兩者都沒興趣,於是選擇了最起碼還能享受點樂趣的路線──況且午飯總是要喫的。
伊理戶水斗◆第四個問題
我站起來,小跑步穿過人羣。
「要是結女那傢伙的個性可以不重要的事情就不理,不知道有多輕鬆……」
「現在大家沒帶手機,還是不要單獨行動比較──」
「啊──……」
「啊,不用啦不用啦!有需要的話我們會跟其他男生借!不過如果需要幫忙,可以找妳嗎?反正我們這組今天要繞的地方跟你們幾乎一樣嘛!」
「那也是其中之一……」
嚇到她了嗎?我一邊估量彼此之間適當的距離,一邊說:
「妳們說手冊被偷……是在房間遭竊的嗎?」
「哦,這個不錯喫喔!」
「她在幹嘛?就她一個人耶。本來不是跟南她們一起的嗎?」
「明日葉院。」
……意思是說他真的看出些端倪了?
「……………………」
但我很喜歡推理小說,所以覺得我也許會想自己解謎──
然而此時從我眼前離去的背影……卻只讓我感覺到徹底的拒絕。
看來問題又增加了。
第四個問題──爲什麼明日葉院到了第二天,態度忽然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伊理戶結女◆最初的一步
當我跟大家一起逛耶誕商品專賣店時,吉野同學她們來了。
「嗨嗨~!有看到什麼可愛東西嗎~?」
如同早上說過的,吉野同學她們那組的遊覽地點跟我們幾乎相同。雖然不是從頭到尾一起行動,但是會保持距離留在視線範圍內,偶爾過來找我們說話。
「……………………」
她們一跑來,東頭同學就躲到我的背後。
吉野同學一年級的時候跟東頭同學同班,原以爲在目前班上屬於跟她比較熟的同學……也許她還是會怕這種辣妹型的女生吧。
吉野同學帶着同組的三個女生來到我們身邊,「奇怪?」探頭看我們的背後,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小蘭呢?她剛纔不是還跟妳們一起嗎?」
「咦?」
被她這麼一說,我回頭看看背後。
明日葉院同學本來應該一直維持着低調的距離感,跟在我們後面纔對……畢竟她在躲我,我沒辦法太積極地找她說話,但還是有透過曉月同學儘量試着跟她保持對話。
她這時卻不見了人影。
會是在哪裏走散了嗎……?畢竟這裏人潮洶湧,走散了也無可厚非,但因爲她一直默默不說話,結果我完全疏忽了……
「──喔!找到妳們了!」
這時,水斗和川波同學從店門口走了過來。
感覺不像是正巧看到我們。走在前面的川波同學,顯然一副到處找我們的神情。
「穿過建築物往西走到底就到了。她說不定還沒走。」
看我張開嘴巴,明日葉院同學用不太熟練的動作把湯匙送進我的嘴裏。
最後漸漸說不上話,等到學生會任期結束後,就老死不相往來……
「看到它寫金楚糕口味,本來好奇會是什麼味道……但仔細想想,我根本就沒喫過金楚糕嘛。」
好尷尬,簡直像是初次見面一樣。都一起當學生會成員共事了半年,之間建立起的互動關係卻好像全都回到了原點。
「我們來交換一口怎麼樣?我也想喫喫看妳那杯。」
「我也說不清楚……」
「……好喫。」
「──找到了!」
「妳不覺得很熱嗎?我開始想喫冰了,妳陪我吧!」
「那我也一起去!」
一個人逛……
我沿着欄杆走過去,對那個女生出聲說了:
沉默瀰漫我倆之間。
「喔……我都可以……」
上了高中之後還是一樣,只會依賴首席入學這項優勢,坐等也許比較投緣的同學來跟我認識。學生會也是,要不是紅會長邀請我,我根本想都沒想過要加入。
明日葉院同學……究竟到哪裏去了……?
難道我們就要這樣維持着說不上來的尷尬,一直相處下去嗎?
也曾經伸出手,什麼面子或後果統統不管,義無反顧地去爭取想獲得的事物,以及不願放手的事物。
清涼感十足的口味裹住了舌尖。喫起來很爽口,確實很有夏日風情。
「等、等一下……!」
「但我覺得如果我不硬撐,一切可能就要結束了……我們會繼續維持說不上來的尷尬,既不尋求解決也不斷絕關係,漸漸地自然而然沒了交集……我可以預測到將來的發展就是這樣。而我覺得……自己不想要那樣。」
明日葉院同學無語地看了我一眼。
「這樣啊,那妳的也讓我喫一口。來,啊──」
店鋪與大樓裏也一樣人滿爲患,於是我們把冰淇淋拿到外面喫。剛好行道樹旁邊有空着的長椅,我們倆一起坐下休息。雖然會被陽光照到,但比起京都的盛夏已經算涼快了。
她到底是抱持着何種想法,纔會離開我們?
──管他的,麻煩死了。
「怎麼啦?是不是兩個大男生逛到太寂寞,想尋求一點滋潤了?」
「明日葉院同學,妳想不想喫冰?」
聽我這麼說,曉月同學立刻跟着說:
「並不是。」
「伊理戶有去找她說話,但好像被她溜走了。」
輕拍一下水斗的肩膀後,我小跑步離開了耶誕商店。
回到剛纔跟水斗他們分頭行動的地點,我們在一棟大樓的冰店排了一下隊,明日葉院同學買了海藍色的蘇打冰淇淋口味,我則是選了比較少見的金楚糕口味。
從明日葉院同學的個性來想不無可能。可是去年我們在學生會共事的期間,她從來不會像這樣不告而別。因爲她個性很認真,在這些基本禮貌上從來不會馬虎……
明日葉院同學希望得到什麼回答?我想了一下,但當然不可能知道答案。
見川波同學歪着腦袋不知該如何解釋,水斗代替他說道:
「溜走了?」
「怎麼樣?妳比較喜歡哪一個?」
我找不到話可以否定。純粹只是學生會的同事?──我覺得似乎不是。那麼是朋友了?但我對明日葉院同學似乎又不夠了解,讓人無法滿懷自信地這麼宣稱。
「……什麼?」
我強行握住明日葉院同學的手,拉着她走。
我用湯匙舀一口紙杯裏含乳量較低的白色冰淇淋送進嘴裏。甜甜的滋味在嘴裏擴散,稍微發揮了消暑的功效。
「……硬要選的話……這個比較好喫。」
但那雙眼眸旋即轉向大海的另一頭。
川波同學一面簡單閃過曉月同學的糾纏,一面說了。
我左顧右盼,尋覓同班同學的嬌小身影。
「妳跟我不就只是學生會的同事而已嗎……?等學生會任期結束就不會再有話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是嗎?……也許是吧。」
擺滿木桶造型椅子的戶外座位一字排開,旁邊寬廣的步道還是一樣遊客絡繹不絕。我穿過他們之間橫越步道,就看到一排白色欄杆,以及佔據整片視野的碧綠海洋。
因爲我知道煩惱太多小事,一定會錯失機會。
「……我去找她。」
「沒關係,我去就好,很快就回來──我想想,大家在Depot Central集合好了。」
所以想了半天,我只能把眼前看到的事物直接說出來。
看到明日葉院同學驚訝地眨眼,我微笑着說:
但是……我不是沒有過經驗。
我也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不能不理她。假如我滿不在乎地丟下明日葉院同學,一個人繼續跟大家一起開心,與她之間的距離恐怕會漸行漸遠。
「我……明明是這麼無趣的一個人。而且我還以爲……妳是那種更內斂的類型。」
至少換作是我會很難過。
「咦?……啊呣。」
「喔──」
「明日葉院同學。」
所以我也只能剪下心中的聲音傳達給她。
路上滿是觀光客,其中有幾成是外國遊客,另外幾成則是全家出遊。修學旅行生──尤其是像明日葉院同學這樣嬌小的女生並不常見。所以只要認真找,一定很快就──
等到彼此的紙杯都空了,明日葉院同學才初次主動開口說:
「妳的好喫嗎?」
說「找妳好久了」感覺也有點雞婆。
「來,啊──」
明日葉院同學坐在我旁邊,也用湯匙從紙杯裏舀了藍色波浪紋路的冰淇淋,張嘴喫了一口。看她含着湯匙,我問道:
「好,謝謝!」
心裏會覺得……大家果然不需要我。
這種強硬的作法,我親身領教過夠多次了。謝謝妳,曉月同學。
這種反應現在就先忽視吧。
假如我是明日葉院同學,大家都來找我會讓我覺得很內疚,還是我一個人去就好──不對,也許只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罷了。
喫冰的時候,幾乎都是我單方面地聊些日常瑣事。例如學生會的其他成員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麼,或是最近上課的內容等。即使她愛回不回,我照講不誤,宛如不斷地敲着一扇不肯開啓的門。
「我是在海邊有整排木桶造型椅子的地方看到她的。」
她低頭看着裝冰淇淋的空紙杯,輕聲說道。
啊──這種事情,我不知道已經重複做過了多少遍。
「她跟我說她想一個人逛……看妳們的反應,她應該是沒問過妳們了。」
我按照水斗說的,來到位於商場西側的海岸區。
「咦!我們正好在講這件事!大家也是現在才發現她不見了──你們既然看到她,怎麼不把她帶回來啦!」
「妳在這裏做什麼?」又有點明知故問。
「海景……好漂亮喔。」
我感到些許猶豫,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我好像比較喜歡這個口味耶,要不要換過來?」
她詫異地看着我,眼神像是訴說着:「妳怎麼這麼不會察言觀色?」
「……坦白講,我現在正在硬撐。」
喫起來像是另類的香草&餅乾口味,沒有字面上看起來那麼新奇搞怪,就是正常好喫的冰淇淋。
水斗直接說重點。
以往對於眼前的事物,我總是得過且過。遇到伸手就能獲得的機會,我總是不敢伸手爭取。
「伊理戶同學……妳爲什麼要一直跟我說話?」
「我們剛纔看到明日葉院同學落單,所以來問妳們知不知道。」
「……是啊。」
趁着明日葉院同學困惑地張開嘴巴,我舀一匙乳白色的冰淇淋塞到她嘴裏。
我們交換了紙杯。
在幾十公尺前方,我看到一個女生扶着白色欄杆獨自眺望大海。
這些話語就像是從混亂無解的腦中,一句一句剪下貼上似的。
我認出了那個穿搭。輕盈飄逸的襯衫搭配女孩風格的裙褲──之前我就在想,她乍看之下像是對穿着打扮不感興趣,卻很有穿衣品味。
「可是……那樣不是很寂寞嗎?」
但就算是這樣,我依舊無法改變自己的感受。
「初次與妳相識的場面、一起去神戶旅遊的回憶,還有一起努力籌備畢業典禮……這些全都留在我的記憶當中。所以如果妳從我身邊離開,會讓人覺得很寂寞……」
明日葉院同學默默地聽着我說。
我全都記得,都是美好的回憶。既然如此,我希望今後這一切能繼續下去,又有什麼不對?
「我感覺得出來妳在躲我,大概是我做錯了什麼吧……目前我還沒弄懂自己做錯了什麼,如果妳不想說我也不會問。不過……我還是不想跟妳疏遠。只有這件事……我一定要讓妳知道。」
透過與水斗的感情,我學到表達內心感受的重要性。
我不會再天真地期待對方體會我沉默的意思。如果對方不說,就由我來主動開口。
跟國中時期的作法完全相反──這纔是我理想中的自己。
「謝謝妳聽我說這些……該回去跟大家會合了吧?」
看我站起來,明日葉院同學也輕輕點個頭站了起來。
彼此之間的距離並沒有拉近。但至少我爲此踏出了一步……算是吧?
伊理戶水斗◆置身海洋世界
我們學生在名護市登記入住第二天的飯店後,便依據各自選擇的行程移動到廣大用地內部的各處。
我們幾個選擇的是浮潛與香蕉船體驗。二年七班選擇這個行程的只有我們這組與吉野她們那組,總共十二人。我們集體前往飯店私人海灘,換上泳裝,外面再套上潛水服。
大家坐在海邊聽教練說明注意事項,練習如何用呼吸管呼吸,又學習了潛水手勢,然後才分組坐上快艇出海。
天空晴朗得像是刻意安排過似的。陽光灑在海面上,反射出閃亮耀眼的波光。結女、川波還有南同學光是探頭看向海面就夠讓他們興奮了。
唯獨伊佐奈在快艇角落縮成一團,神情如臨大敵。
「出海了……拜託一定要讓我平安回到陸地……」
「不用想得這麼恐怖吧?」
快艇抵達岸邊後,接着進入休息時間。這段時間似乎可以在海邊自由戲水。
他們聊天的時候,我對坐在旁邊的明日葉院同學說了:
望着水波盪漾的海面,南同學說道。
「絕對會超怪!」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追趕的那個人影消失到哪裏去了?
「呼~……輕鬆多了……」
接下罐裝飲料拉開拉環時,曉月同學到我身邊坐下。
「這段時間都沒有其他人進出泳池?」
……好吧,我想應該不用擔心。看來她還有多餘精神對初次見面的大人做出緊張的反應,那應該還好。
南同學與川波同學兩個人笑成一團。
附帶一提,水斗這時靠在快艇邊緣發呆,看來是從事了陌生的運動有點累了。他好像是爲了解決東頭同學運動不足的問題纔會選擇海洋世界體驗行程,但這下看來他也沒資格說人家吧。
「妳放心,安全措施做得很完善的,盡情享受海潛樂趣就行嘍!如果真的會怕,隨時都可以向我求救沒關係!」
我心想要是國中時期的我,看到未來的自己竟然像這樣正常享受修學旅行的樂趣,一定會大失所望吧。
自從上午發生過那件事之後,明日葉院同學跟我說話變得比較正常了。不過這時候的她變得特別健談。也是大自然的力量使然嗎?
「結女也真有一套呢♥」
牠們是活生生的生命──我產生了這種理所當然的感想。隔着熒幕或玻璃水槽無法感受到的事物,就在我的手上。
「你們意外地很有冒險精神耶。我可是知道的喔~?昨晚你們也在泳池……」
自從在美國村把隻身行動的明日葉院帶回來後,兩人似乎變得比較親密了一點。明日葉院似乎仍有點裹足不前,但結女積極主動地找她說話,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然而,看着在海面陽光照耀下燦爛奪目的珊瑚礁,心中的緊張便一掃而空。
──等一下。
聽到她這種明顯意有所指的語氣,我的嘴脣不禁離開了飲料罐。
「明天就真的要去水族館了,請妳現在別埋奇怪的伏筆。不用擔心,妳有穿救生衣,想往下沉也沒辦法啦。」
我悄悄離開伊佐奈與川波他們身邊,游到結女身旁,發現那裏……是叫做熱帶魚嗎?幾十只條紋圖案、掌心大小的魚形成了集團。
「什麼精明,把我講得好像很狡猾似的……」
不過胸部大的確比較不好脫衣服,還是去幫個忙好了。
川波同學突然被她問到,但毫不困惑地說:
我坐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好友僵硬的背部。
「我想說妳大概是打算九點去跟伊理戶同學碰面吧~於是不好意思喔,我大約十分鐘前就先去躲起來,看到妳走進泳池。然後我又湊巧碰到其他班的──就是坂水他們,於是就一邊聊天一邊盯着泳池入口嘍~免得有電燈泡去打擾你們私會!」
我們聽從教練的指示一邊在附近游泳,一邊享受海底世界。結女跟南同學還有明日葉院一起去逗弄棲息於珊瑚礁、色彩斑斕的魚羣。
「又沒有要潛得多深,況且妳也沒有恐海症吧?」
「放輕鬆玩吧,當作是來到水族館。」
當我逐漸抓回游泳的感覺時,看到結女動作內斂地對我招手。
「妳不是趁明日葉院同學還有川波沒看到的時候,逮住機會跟伊理戶同學調情了嗎?竟然變得這麼精明……害我有點小寂寞的說~」
「好、好滴……」
東頭同學一邊伸手去拉潛水服的拉鍊,一邊大呼一口氣。
「妳說妳在那裏把風……大約到什麼時候?」
「去水族館又不用擔心會溺斃……!除非水槽爆開纔有可能……!」
「明日葉院同學呢?玩得開心嗎?」
「喔哇啊啊啊──!」
話雖如此,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有體力,所以就在遮陽傘底下望着吉野同學那組在沙灘上嬉鬧。這時曉月同學貼心地拿冰透的罐裝飲料來給我喝。
「今天放晴真是太幸運了。抬頭仰望也一樣純淨湛藍,好像自己與海洋融爲一體了。」
看我露出苦笑,「不過啊,」曉月同學又說:
女性教練面帶笑容彎下腰對伊佐奈說道。
穿在潛水服底下的比基尼泳裝,是我們跟東頭同學三個人一起去買的。特別是替東頭同學選購泳裝的時候,南同學簡直可說是爲之瘋狂。可是現在,把她迷得神魂顛倒的泳裝明明就在眼前,南同學講的卻都是對海潛的感想。
要是伊佐奈真有恐海症,我再嚴格也不會勉強她出海。但她就只是運動神經很差而對游泳有恐懼心理而已,我認爲只要是沒有競爭性的娛樂活動,即使是她也可以享受到樂趣。
我與結女隔着泳鏡注視彼此,僅用眼神分享歡笑。
伊理戶結女◆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影
「……等一下,妳這樣不是在跟蹤我嗎?」
「當然是待到妳跟伊理戶同學一起出來的時候嘍~」
然後就在我準備喝飲料的瞬間,她露出壞壞的表情,這樣對我說了:
我不是那種容易對大自然產生感動的類型,但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就像是窺見了異世界的景色。
得到釋放的H罩杯猛地彈出,撞飛了曉月同學的嬌小身軀……不,纔怪啦,絕對是她故意演的。
曉月同學一如平常地開始纏人,把東頭同學上胸部位的拉鍊往旁拉開,再把脖子的部分往頭上脫掉,接着將她的手臂從袖子抽出後……
原來是這樣啊,曉月同學在泳池入口……我跟水斗談天時,她一直都──
「南同學說得對,就好像渺小的自己溶入海中消失了一樣……好久沒有度過這麼心無掛念的時間了。」
然後我們抵達定點,做好充足準備下了快艇,探頭看看海底世界。
難道真的就像一陣煙般消失了……?
「咦?把風……什麼意思?」
「被抓到了~」
難怪我離開泳池時,感覺到同一層樓好像有其他學生……原來是曉月同學跟麻希同學他們啊。
結束浮潛體驗後,我們脫掉上半身的潛水服,坐在快艇上分享感想。
「想也知道一定很緊吧!身體前面凸出這麼一大團的話!」
什麼嘛……講了半天,我不也是挺享受的?
然而……曉月同學卻說她沒看到。
「妳可得感謝我喔!我還幫你們把風呢!」
「那當然嘍,我可是盯得很緊呢!」
面對這種前所未有的狀況,我心中感慨良深。雖說高中出道是成功了,但感覺她的深層個性依舊沒有任何改變。那恐怕是與生具來的天性,不是努力就能夠改變的。
曉月同學怎麼會知道那件事……?她是有可能看出我要跟水斗見面沒錯,但應該不知道我們在泳池約會纔對……!難道說,躲在那個樹叢後面的就是曉月同學──
我這邊也一面照顧伊佐奈,一面被積極潛入海底的川波拉着跑。我用眼角餘光觀察伊佐奈,發現她戴着泳鏡的眼睛大睜,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海底世界──看來是不用我擔心了。
事實上,我也不是完全沒在緊張,畢竟這是我初次正式在海里游泳。而且洛樓高中沒有游泳課,除了事前學習的練習,我已經很久沒有游泳了。
「咦?妳……妳指什麼?」
「辛苦了。」
然而面對明日葉院,結女卻變得簡直像是剛跟她成爲朋友的南同學一樣,用堅定的力量引領明日葉院,試着加深彼此的關係。
從我們眼前逃走的犯人,照理來講一定會被曉月同學看到,不然實在不合理。
我想起了國中時期的事情,想起那個比我更笨拙,無法融入周遭人羣的女生──以及竟然違反自己的一貫作風,想跟她建立感情的自己。
既然如此,那犯人跑到哪裏去了?
「是啊……我不太會形容,只能說深受感動。」
「對啊~!」
結女輕輕往那魚羣伸出手去,有幾隻魚用鼻尖戳了戳她的手。我也學她這樣做,同樣地也有魚過來戳我。
相較之下,浮潛只要聽從教練的指示在海里漂浮就行了……不過我也是第一次玩,純粹只是猜想。
「結女說得超好,感覺就像自己與海洋融爲一體……一些瑣碎小事都變得不重要了。回去之後我想存錢,改天再自己來玩──你覺得呢,川波!」
「喔,好啊!我下次想玩玩看衝浪板。」
「我很少來海邊,但現在覺得自己好像滿喜歡大海的。」
……這是怎麼回事?
「辛苦了──!」
「還衝浪咧!也太會當時尚陽光繫了吧!」
「咦!」
……不過好吧,比起此時的結女,國中時期的我或去年的南同學心思或許有點不太純正就是了……
明日葉院同學如此說道,神情似乎顯得豁然開朗。
曉月同學說她當時在跟麻希同學等人聊天,所以有不在場證明。那段證詞不會有假。
其實這也算是我自己的體驗,一個人排斥運動的原因有九成來自於在體育課被迫跟他人比賽──例如打躲避球瞬間出局、踢足球時呆站原地幫不上忙,或是跑長跑落後別人一圈,這些經驗都會讓人變得不愛運動。
「我要把自己曬成黝黑髮亮的海上男兒……!」
好吧,如果立場顛倒過來,說不定我也會做出同樣的事,因爲難免會好奇嘛。
泳池應該就只有那一個出入口纔對……至少我敢肯定人影逃進去的地方,只有曉月同學把風的那一個入口可以讓人溜走。
「真的好漂亮喔──!放眼望去一片湛藍──!」
心中帶着新的疑問結束香蕉船體驗,我們走進了更衣室。
「就、就是說啊……!魚羣就從我的眼前游過去……!」
「明日葉院同學需要嗎?要不要我幫妳?」
「咦,啊,呃……那就麻煩妳了。」
我幫明日葉院同學拉開了潛水服的拉鍊。比自己拉容易多了。然後我就像曉月同學做過的那樣,把脖子與手臂部分抽出來,脫掉她上半身的衣服,順便下半身也用捲動的方式幫她脫了。
總覺得好像在照顧妹妹一樣。我是獨生女,所以這樣還滿好玩的──
──然而這種心情……
在明日葉院同學一露出大腿的瞬間──就全消失了。
我並沒有像曉月同學那樣心中萌生邪念。
會有此反應,是因爲她的右大腿外側──
那裏貼了一條OK繃。
「……明日葉院同學,這是……?」
「啊……這是……」
明日葉院同學顯得有些難以啓齒,說:
「昨天……稍微弄到。已經快好了,沒事。」
「這……樣啊。」
我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幾個字。
記得水斗曾說過。
偷看了我們幽會的犯人,身上某處會有被植栽樹枝劃出的傷口──
明日葉院同學動作很快,自己撕掉了弄溼的OK繃。
在那條OK繃底下──
──是一道宛如被尖利樹枝劃出的細小傷痕。
伊理戶結女◆看好時機
結女當下沒多說什麼,若無其事地離開班級。看來是有事找我談──我跟在她背後,前往飯店旁邊的大型游泳池。
「可以送給媽媽或爸爸啊……」
我轉頭說道,明日葉院同學從參考書中抬起頭來。
「我看到傷口了……在明日葉院同學的大腿上。」
我一邊說,一邊往房間裏看了一眼。
「怎麼了?」
「結女,我們等會去逛禮品店吧~」
「說得也是……平常的確受了她們很多照顧。」
「加油。」
「明明確定有人偷窺到我們那樣做,消息卻似乎完全沒擴散出去。我早就在猜對方可能是與我們生活有交集的人物了。」
今天的客房有陽臺,可以從這裏眺望南洋風情十足的各種樹木以及沙灘夜景。曉月同學坐在陽臺的椅子上,閒適地欣賞風景。
「這……你說得或許沒錯,可是……」
結女的神色依然鬱鬱寡歡。
「咦?」
我露出微笑。結女抬頭看着我,同樣有些無奈地苦笑了。
這些行程都消化完畢,自由時間才終於到來──
回到班上,正好看到遲到的小組在跟老師找藉口。那組是三名女生與三名男生,這次似乎是握有主導權的女生們弄錯了集合時間,因此引發了小口角。
「明日葉院同學要不要也一起去?」
「走吧,明日葉院同學。」
我想結女的心中,離下定決心就只差一步吧。
明日葉院爲何要偷窺我們的密會?
二年七班是十五名女生與十五名男生的三十人班級,也就是男女參半,但因爲吉野同學的存在使得女生握有較大權力。我感覺男生好像比較不在意誰主事,然而遇到這種活動就不免引發一些小摩擦了。
我輕拍一下結女的肩膀,手放在上面說:
就這樣,我們留下東頭同學,離開房間。
「好的。」
結女點個頭,說:
「這種完全放空的時間真的很不錯耶──感覺心靈得到放鬆了。」
伊理戶水斗◆這種時候身爲戀人能做的事
「好意外喔……我還以爲曉月同學是那種一閒下來就會死掉的類型呢。」
而且還有一個疑點,亦即對方是算準了我們會在泳池見面纔過來的。當然也有可能是碰巧看到我或結女走進泳池,不過依此類推,對方也大有可能是從某次對話當中聽出我們準備見面。
一言以蔽之就只是第二天的住宿地點。但這次實質上來到的地方是以臨海山中飯店爲首,所有休閒設施一應具全的迷你小鎮。
這句簡單的話語,是我能贈送給她的最大鼓勵。
「但看妳的表情,似乎是覺得這樣心裏會有疙瘩啊。」
「我看啊,妳一定是屬於很不會玩狼人殺的類型吧。」
「……掌握到什麼線索了嗎?」
「有沒有要買給我啊──?」
我向略微低着頭的結女問道。
大概是爲了營造出南洋風情吧,泳池周圍種植着類似椰子樹的植物。結女就佇立在樹木被即將西斜的陽光照射,落下的細長陰影中。
「那好吧,就讓她好好休息吧。」
「啊……好的。」
走進去一看,在小型超市大小的店面空間裏,陳設着滿滿的金楚糕與沙翁等點心,以及風獅爺擺飾等工藝品或民藝品。在這些陳列櫃之間,我立刻看到了熟人。
在房間裏,東頭同學趴着癱在一張牀上,明日葉院同學則在另一張牀上看參考書。
「明日葉院同學也會想買伴手禮吧,可以送給會長或亞霜學姐!」
「其實是……關於昨晚那個犯人……」
相較於視覺滿目輝煌,聽覺卻安靜祥和。唯有水波的潺潺聲響從遠處溫柔地迴盪而來……傾聽這種海浪聲,讓我意識到自己確實已經置身他鄉。畢竟住在京都幾乎沒什麼機會能接觸海洋(還不如琵琶湖來得多)。
結束了各種體驗行程的學生們集合在這裏的飯店門口,老師這時正在點名,結束後到喫晚餐之前,幾乎所有學生都可以自由行動──本來應該是這樣的,然而我們班上有一組遲到。該說是拜此所賜嗎?我們因此提前一步,各自度過了一段短暫的自由時間。
明日葉院從個性上來說,不是會做出那種下流行爲的類型。會那麼做必然有她的理由──只有她自己明白的理由。
這個眼神讓我看懂了水斗的意思。
「明日葉院同學,我們去那邊逛逛吧。」
明日葉院同學也把參考書收進包包,拿起錢包下了牀。
「好,我也想買伴手禮給學生會的學長姐。」
如果是這樣,對方替我們保密的理由也就說得通了。
坦白講,我本來以爲犯人大約有六成的機率是川波。
他的目光一瞬間移向了站在我旁邊的明日葉院同學。
曉月同學一邊舉手回應,一邊走向兩人。
「呼──……好休閒喔──……」
「……明日葉院啊。」
「這麼有心啊,還知道要買伴手禮?」
「我就不用了……反正也沒人可以送……」
曉月同學說完,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苦笑着說,但東頭同學似乎還是不想起來,看來是真的累了。
「要鼓起勇氣的話,建議妳及早開口。」
我同樣站起來,走進房間。
但結女又感到猶豫。好不容易纔有機會跟明日葉院做朋友,跑去質問這種事情真的好嗎?
「哦,妳們也來啦。」
聽到曉月同學這麼問,東頭同學繼續躺在牀上,懶懶地揮揮手。
走出住宿區後,我們直接沿着道路往前走。
但假如犯人其實是明日葉院,她今天態度突然轉變就解釋得通了。她可能是得知了我們的關係纔會停止招惹我,跟結女之間也因此變得尷尬……
「那東頭同學呢──?」
「……你說得對。」
「你不驚訝?」
我得看好時機,找個機會跟明日葉院同學私下聊聊纔行……水斗說得對,這種問題時間拖得越久就越難開口。
從交遊廣闊的程度來想,曉月同學一定每天都得用社羣軟體處理多出我好幾倍的互動交流,所以或許偶爾也需要像這樣離開手機,享有片刻的排毒時間吧。
我正覺得這對青梅竹馬講話很可愛時,發現水斗以眼神向我示意。
她對坐在旁邊椅子上的我吐槽,但語氣滿柔和的。
「那麼……妳打算怎麼辦?」
我向結女問道。
後來點名順利結束,舉行了組長會議,也就是每個班級的五名組長集合起來,報告當天的情形。除了剛纔的遲到騷動之外,聽起來一切平安。
結女一時之間沒開口,像是感到迷惘──或是困惑──而保持沉默,後來才終於略顯遲疑地開口了。
我想她並不是在生氣,只是心裏還有疑問吧。
趁着這段時間,結女偷偷過來扯扯我的衣袖。
「就是說呀。」
她一定是希望我能推她一把。不只因爲我也是當事人……而是因爲我們是同舟共濟的一對情侶。
「比起跟繼兄弟相處,這只是小事一樁吧?」
種在路旁、葉片尖細的椰子樹(?)上掛着輝煌亮麗的燈飾,雖然已經入夜,但路上仍然夠明亮。
「我又不是鮪魚!」
「有才怪。妳這傢伙也太愛佔便宜了吧?」
很好,看來至少可以把她帶出房間。要是繼續待在房間裏,是絕對找不到機會私下聊聊的。
「如果是明日葉院做的,總覺得她應該不會到處亂說。我們假裝沒發現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之後則是晚餐與休閒活動。大家一起喫沖繩面並欣賞島歌現場演唱,度過一段充滿沖繩風情的時間。
川波同學隨意舉手打個招呼。在他旁邊,水斗沉默地看着我們。
「……欸,你來一下。」
「我……去問問看。況且我覺得明日葉院同學……似乎還抱有許多未解的心結。」
剛纔明明說等會,但看來現在就要去了。
在道路上轉個彎就看到禮品店了。店鋪是一間平房,屋檐邊突出一塊很大的遮雨板。
結女一時沒反應過來,抬頭看我。
「我做這種事從來不會馬虎,妳又不是不知道。」
「妳不是那種能夠口是心非的類型,之所以扮演優等生到目前爲止都演得很像,是因爲它還算接近妳的本性。要把疑問藏在心裏繼續跟對方來往,我看妳沒這個能耐吧。」
曉月同學與川波同學現在進入了青梅竹馬的小世界,機不可失。我與明日葉院同學兩人悄悄走到店內的角落。我知道水斗會幫我爭取時間。
伊理戶水斗◆確定事項
我不動聲色,確認結女已經帶着明日葉院悄悄離開。
所幸川波或是南同學似乎都沒注意到。要是被這兩人問東問西,事情可能會越變越複雜。
我加入兩人的對話,隨便找話講爭取時間。一會兒後,南同學無意間露出想起了什麼事的表情,說:
「伊理戶同學,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耶,之前我曾問過結女……」
「哦,什麼事啊?說來聽聽。」
「……………………」
見川波搶在我前面急着想聽,南同學狠狠瞪他一眼。
「我沒在跟你說話,偷窺狂滾遠點!走開走開。」
「是是是,知道啦。我到一邊去捂起耳朵總行了吧?」
川波舉起雙手強調自己的清白,走到店內深處去。只見他邊看架上商品,一邊老老實實地用手捂住兩耳。真佩服她馴夫有道。
接着,南同學稍微壓低音量,繼續剛纔講到一半的話題。
「我跟結女聊過了昨晚的事……出了什麼狀況嗎?」
「什麼狀況──不對,先說清楚妳所謂昨晚的事是什麼事。」
「不用隱瞞了啦──我都看到了,你們兩個走進了泳池嘛。」
「妳怎麼會看到──好吧,問大概也是白問。」
「欸嘿啾咪!」
不知道是跟蹤還是監視……總之都是她最擅長的招數。
「順便問一下,妳說妳看到了,大概看了多久?」
「開口閉口都是談戀愛,講得好不開心……無論我如何把妳當成勁敵,如何努力,妳都完全不放在心上……」
「那時候好像有人看到我們。我很想知道是誰看到我們……所以想說如果妳知道些什麼……可以……」
明日葉院同學的臉轉向我這邊。
「對、對不起。其實……我那時正在跟我喜歡的人見面……」
我──
溢滿而出的心聲,迴盪在夜晚的度假勝地。
看着我──恐怕是滿臉困惑的神情。
不對,不是升上二年級之後才這樣。
「幹嘛啊?忽然變得好像警察偵訊喔。有啊,那時坂水跟金井也跟我一起。」
既然都問了這種問題,我也只能據實以報了。不過我沒說出對方是水斗,又繼續說──
聽到這個意外的回答,這次換我凝視着明日葉院同學的臉。
假如這話當真……逃走的犯人等於是憑空消失了。
但如果她一直把風到我們第二次出來──那就不對了。
「…………咦?」
看我半天沒反應,明日葉院同學轉過身去。
「喔──那個啊,是第二次。我看着你們走出泳池,然後折回去,接着又出來走去搭電梯!」
「妳怎麼了?爲什麼忽然這樣……!」
「……嗯?」
「原來如此……」
我想起來了。想起在學生會室初次相遇時,她那帶有挑戰意味的眼神。
「明日葉院同學!」
「……妳跟結女聊了些什麼?再講得詳細一點。」
「我先聽了再說,什麼問題?」
我勉強追上了她。
我從沒想過她會爲這種事心煩……還以爲她只會覺得我們的話題很無聊,隨便聽聽就算了……
「昨天晚上九點左右……妳人在哪裏,在做什麼?」
「差不多再十分鐘就九點──也就是大約從八點五十分開始。我沒手機所以沒辦法講得很準確,但差不多就這個時間吧。」
明日葉院同學的肩膀在顫抖。
這麼一來,能夠想到的可能性就是──
「所以是監視了……那妳爲何問我出了什麼狀況?」
如果說出來,她一定會運用她交遊廣闊的情報網幫助我們。但是對於她這個人,我正爲了另一件小事起疑心。
「南同學……不好意思,請妳什麼都別問,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好。」
我沒多想就追了上去。我衝上被人工燈光照亮的度假勝地道路──趁着跑走的嬌小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之前。
「有人能替妳說的話作證嗎?」
「我是認真的!我以爲妳也是認真的!所以才聽妳的話保持睡眠充足……把握每分每秒用功唸書……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贏過妳!」
想起每逢考試她看着我,那種充滿戰意的眼神。
況且就連跟她最要好的結女都說不出口了……
我側眼偷看了一下明日葉院同學的反應。
紅會長也好,亞霜學姐也好,大家都交到了男朋友,變得成天都在聊這些。
「……明日葉院同學……?」
最好能夠在自然聊天的過程中嚮明日葉院同學確認事實真相……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自然聊到那方面去。到頭來,我還是必須下定決心纔行。如果是我誤會了,那樣最好……但就算她真的做了,我也不會生氣。
我的手,抓住了明日葉院同學的手臂。
「妳說什麼?」
我一邊頻頻偷瞧沉默地注視着琉球玻璃的明日葉院同學,一邊客氣地開口了。
「聊過那件事之後啊,結女就好像陷入沉思,所以我猜那時候可能出了一些狀況吧……你們沒吵架吧?感覺也不像。」
「這樣啊……」
偷看我們的人,不是明日葉院蘭。
「爲什麼我非得這樣滿腦子想着妳的事情不可?我並不希望這樣……只想快點停下來……」
我這纔想起來──自從升上二年級後,她就不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明日葉院同學低下頭去,抿起嘴脣。神情既像是懊惱不甘,又像是羞於見人。我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知道怎麼做纔是對的。
難怪結女會陷入沉思了。這對推理迷來說,簡直就是精心設計的密室犯罪。
而她,始終沒能加入這些話題。
啊──太晚了。我真是後知後覺。
勁敵──
「──妳真是天真無邪。」
「有人知道妳在監視我們嗎?」
我毫無心結、坦率地如此說了:
「我一直都……很痛苦……不願承認……又氣不過……無論腦中,還是心裏,都亂成一團……」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事……?如果是這樣──」
就好像一座堤防瀕臨潰堤──
只是如果可以,希望她能把心裏的想法告訴我──就只是這樣。
「對小小考試這麼認真的我很奇怪嗎!沉迷於談戀愛的妳們才叫正常嗎!那妳告訴我啊!我要怎麼做才能變得正常!像我這樣從小到大一次也沒對男生心動過的人,妳來告訴我怎麼做好了!」
假如我們追着人影來到走廊上時她沒繼續把風,前後就不矛盾。
我那時心情興奮浮躁。跟水斗再次開始交往,讓我快樂得不得了。
「咦……?」
是自從一年級第三學期的期末考,明日葉院同學贏過我,拿到第一名的時候開始──
不,等等……等一下。
「……不是忽然這樣。」
「煩耶~!你們兩個都這樣自己想事情!到底是怎樣啦!」
「就只有我知道啊,這種事能去跟誰說啊?」
她沒被我的聲音挽留住,逕自衝出了商店。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明日葉院同學霍地抬起頭來,看了我的臉。
這樣的話──豈不是說不通嗎?
──第一次輸給明日葉院同學的時候。
聽到今天早上發生的小騷動後,結女順便告訴我──她從泳池回到房間時,誰已經回到房間裏了。
所以,面對考上第一名的明日葉院同學──第一次贏過我的她……
明日葉院同學的眼睛已經沒在看我了。
「就我現在跟你說的這些啊。我跟結女說從她走進泳池到你們兩個出來,這段期間我一直在泳池入口把風──」
「妳說妳一直把風到我們出來爲止吧。妳是說第一次出來,還是第二次?」
我有點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該不該把昨晚發生的事告訴她。
我吞了吞口水,依然不敢正眼看着她的臉,就這麼提出疑問:
我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既奇怪又沒禮貌。卻也無法講得更委婉了。
「那個……我可以問一個有點奇怪的問題嗎?」
──原來如此,我懂了。
「卻不知道我的心裏──一直都只有妳。」
果不其然,明日葉院同學詫異地皺起眉頭說:
明日葉院同學繼續背對着我,像是硬擠出聲音般地回答:
「唉……」
她注視着色彩鮮豔的琉球玻璃──語氣深重地低喃了一句:
考試名次當時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是有一些狀況沒錯……」
「妳問這個問題的用意是什麼?」
「妳……什麼都沒做。可是我一直都……把妳看作我的勁敵!」
「妳爲什麼……都不肯爲了輸給我而懊惱!」
伊理戶結女◆反正妳不會懂
──恭喜妳。
看着架上的各色琉球玻璃器皿,我一直在找機會開口。
卻沒想過她心裏的感受,從來沒直接問過。
「對……對不起……我……一點都不瞭解妳……」
「──無所謂了。」
她的語氣如此冰冷,彷彿剛纔的激動情緒全是虛假。
然而明日葉院同學回過頭來時,眼中卻堆滿了淚水。
然後她對我說了。
戴起面具,與我斷絕關係。
「反正我在想什麼……妳也不會懂,不是嗎?」
趁我的手失去力量,她硬是甩開了我。
繼而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這次,我無法追上去。
甚至無法叫住她。
任何一句話語,都超出了我現在的能力範圍。
沒有自知之明,還以爲跟她是朋友的我,無力承擔這份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