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竊笑的小丑

掀起狂風巨浪的第四戰第一回合，以紅蓮的勝利告終。

隔了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過後──

準備開始第二回合，碎城可憐與聖上院姬狐的對戰。

（──雖然有很多事情想聊聊，像是哥哥提到叫作蜜拉的女性，以及桃花同學異常的成長……但現在必須先忍耐。）

可憐面向將成爲對決舞臺的感質系統機體，如此心想。

她沒有想到桃花可以撐那麼久才輸。

而桃花的原動力……在於徹底掩蓋弱點，全面發揮自身強處的戰術。

（聖上院姬狐。至今對學生會的運作仍持協助態度，在我看來是方便限制白王子兄弟的項圈。沒想到……）

可憐對姬狐投以彷彿蒼藍火焰的視線。

各種遊戲VR機體林立的獅子王休閒樂園遊戲區。

在決定下一場要採用什麼遊戲的討論時間開始之前──

（沒想到她會做出試探哥哥這種無禮、囂張又卑鄙的事情。雖然桃花同學也有參與，不過看她這種對哥哥忘恩負義的粗暴行徑，看來是需要好好調教一番……！）

保持沉默的可憐將戰意蘊藏在視線當中，狠狠盯着對手。

她打算提議爲了這一刻而和水葉一同進行特訓，且必定會拿下勝利的遊戲。

（來吧，姬狐學姊，我會讓你好好品嚐一下──你違逆哥哥的代價！）

聖上院姬狐確實感受到她的敵意，悄悄鬆開情人的手，來到前方。

「──……接下來的選拔戰……我要……申請棄權……──」

「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姬狐學姊，你想把勝利讓給我嗎？」

「──……我要爲違逆紅蓮大人一事，負起責任，就只是這樣而已。我沒有……其他意圖……──」

「太假了。你其實有什麼企圖吧？」

「好！……警衛來這裏會需要一點時間，要等他們過來嗎？」

「照水葉學姊的個性，很可能是看哥哥的對戰看到太興奮，去廁所做些什麼了呢。」

「感覺只要不小心離開計劃好的散步路線，就很難拉回來呢。」

空無一人的座位，簡直就像整齊排列的墓碑──

「她還有在呼吸。陷阱……看起來是沒有。我要帶她出去，麻煩你幫忙。」

「是手銬的鑰匙，對吧。那麼，表示犯人不打算綁住她太久……」

亮起的自動照明照亮裏頭，可以看見一整排十幾個廁間的門。

「什麼！……水……水葉學姊？是誰做出這種事情……！」

數位語音響起，觀衆目光焦點聚集在同一處。

「這種時候竟然待在廁所這麼久，到底在做什麼……真是的。」

「的確不尋常。楓同學，以防萬一，可以麻煩你跟警衛確認一下嗎？」

因此，選拔戰第四戰將開始舉行第三回合的對戰。

靜火也露出苦笑，並對閒着沒事做，在泳池邊踢着腳的由良說：

「？真奇怪。現在體育場被包下來舉行遊戲，怎麼會有清潔人員進出……」

彷彿絲毫不打算藏匿蹤跡，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呼噗……呼嘎……麻煩……來大碗的……呵嘿嘿嘿嘿……」

她走進廁所，用穿着海灘拖鞋的腳踩上磁磚，慎重前行──

「那邊有洗手間，說不定是要去沾溼手帕。雖然本小姐很意外她竟然會幫忙照顧桃花同學。」

「靜火學姊……沒看到要參加第四回合的水葉學姊，她怎麼了嗎？」

門之所以半開，是因爲門上的金屬片在鞋跟敲擊門的時候壞掉了。

門發出「嘰……嘰……」的金屬片摩擦聲，不斷擺動。

可憐移動手指，操作手機表示允許棄權。

一臉傻眼的楓靠近兩人，撫摸在靜火的支撐下，躺在長椅上睡覺的桃花頭髮。

乍看是很整潔，打掃得很乾淨的廁所──但刺耳的沉默跟孤寂的金屬聲，以及感覺不到有人事物移動的寂靜，刺激着可憐的戒心。

這段對話結束後過了五分鐘，水葉依然沒有現身。

聽到可憐跟楓毫不留情的說法，回到對戰會場的紅蓮不禁吐槽。跟水葉共組平凡共同戰線的他聽到這番話，總覺得像是在說自己的壞話一般，感到很不自在。

「──……沒有……那回事……──」

存在無數大小傷痕的脖子上有燒傷痕跡，可能是經過激烈打鬥的證據。

「姊姊剛纔往那邊過去了。她手上拿着手帕……」

可憐露出尖銳的視線，回答沙啞聲音的餘音。

那麼結束選拔戰後，在真正關鍵的世界戰裏，她又會如何在暗地裏行動？

「休息這麼短的時間就夠了嗎？……桃花同學真的完全跳脫一般人類的範疇了啊。」

縱使能力不及特化感官能力的姬狐，可憐的感官跟觀察力依然遠遠超乎常人。

請玩家連結至感質系統機體──』

「請看這裏，水葉學姊握着像是鑰匙的東西。」

被撕裂的制服，裸露的胸部，凌亂的頭髮。

（雖然她想耍什麼手段，需要做的也只有打倒她……不過現在就先別出手阻止她吧。）

「……雖說是同性，撞見那種情景還是會感到非常尷尬……不過可憐同學，你還真冷靜呢。」

也就是本來馬上要與水葉展開激戰的對手，隸屬學生會的隸生──由留木由良！

「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畢竟調查要儘快。」

「……再怎樣也太慢了。」

可憐壓抑起呼吸，悄悄觀察內部，方便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是啊。即使水葉學姊比較強，這樣的手法也太過完善了。而且就我所知，水葉學姊消失之後，由良同學應該就沒有離席過……不對，晚點再來推理。總之先幫水葉學姊解銬，救她出去吧！」

等依然沒有回來的水葉等到忍不住先採取行動的人，是可憐。

非常可疑。但現在深究這件事，肯定也會被她找藉口開脫。

「真老套的夢話……」

「抱歉，由留木，讓你花時間等她。」

但這名原本是狂戰士的少女或許在遭到電擊之後，並未停止動作，依舊繼續掙扎。

稚嫩肌膚四處都有擦傷，模樣悽慘──不過，可憐銳利的觀察眼在踏進廁間以前，就看出她確實有在呼吸，生命安全無虞。

（──只有那裏是打開的？）

楓這麼一問，靜火便用手掌貼着睡在長椅上的桃花額頭，以拇指指向離開舞臺的出口。

可憐在對話途中，動作靈巧地碰觸手銬。

當然──想得到的，只有一個人。

水葉右腳的高跟鞋的尖銳鞋跟呈斷裂狀態。

不愧爲知名偶像跟音樂團體也會來舉辦演唱會的設施，廁所寬廣到有十幾個廁間，入口卻掛著「清潔中」的牌子。

「啊，這樣啊☆休息時間結束了啊～討厭，嚇了我一跳～！」

「真失禮。哥哥房間的門鎖前幾天換過，我現在沒做那種事情了。」

是手被手銬綁在身後水管上的少女。

「廁所門上有破洞……是水葉學姊的高跟鞋破壞的嗎？」

恐怕是遭到電擊槍之類的武器擊暈。

「最近的廁所是有點遠……畢竟平時是可以容納好幾萬人的演唱會舞臺，但現在被包下來，應該也不會大排長龍。確實太久了。」

「畢竟還特地讓昏過去的她握住鑰匙，恐怕是要妨礙她參加選拔戰的計謀……若真是如此，犯人就是──」

「哈哈。不過，我不討厭她這種簡單明瞭的個性。」

可憐走近水葉身邊，確認她的傷勢，查看被束縛住的手腕。

往廁間內探頭的瞬間，可憐看見的──

「情況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你有聯絡警衛嗎？」

「……意外……是吧。的確……」

「…………」

「嗯。雖然我認爲應該再睡個三十分鐘，就會恢復精神了。」

以一如往常的隨性語氣說話的由良，以及……

（真奇怪。要說裏面有人……也太安靜了。）

她一邊確保有遮蔽物掩護，一邊窺探使用最新設備的廁所內部。

靜火哀傷地皺起眉間，低頭看向沉睡的桃花。

仔細看過廁間內部，確定沒有陷阱以後──

楓也凝視着桃花。

「這麼說來……可憐同學，你難道爲了潛入紅蓮大人的寢室，特地學過開鎖技巧嗎？」

「我是認爲比起讓哥哥撞見，弄髒哥哥的眼睛，不如犧牲我自己……！那個變態寡言綿羊一整年都是發情期，討厭死了！」

『已受理聖上院姬狐於選拔戰提出的棄權。

唯有那軟蓬蓬的觸感跟如同小孩子的睡臉，和以前分毫不差。

如果連這也是姬狐的目的──

「我說你們啊，這又不是大型犬在散步……那傢伙也很努力想當平凡人，就別太捉弄她了。」

「的確，事先處理掉接下來會碰上的對戰對手，就能取勝。可是……！可是，這種做法實在太過暴力，又太過淺慮了。這麼做肯定會最先遭到懷疑啊！」

「照水葉學姊的個性，很可能是在路上迷路了。雖然她應該不至於是路癡，但感覺沒用鎖鏈牽着，就會漫無目的地走去其他地方。」

「聯……聯絡了，說會馬上趕過來……水葉學姊還好嗎？」

可憐留下拿起手機聯絡警衛的楓，悄悄藏身在入口處。

對紅蓮跟靜火留下這段話後，楓與可憐離開了演唱會舞臺。

「──水葉學姊！」

「……看來就算是那麼強壯的桃花同學，也暫時無法動彈呢。」

可憐發泄怒氣的同時，依然與楓一同走往附近的女廁。

「她只是昏過去了。合金制的手銬雖然牢固……但仍有辦法開鎖。」

（讚賞桃花同學，讓氣氛變得難以追究她的過錯……這也在她的計算之中？）

舞臺上點綴得相當熱鬧，觀衆席卻相當淒涼。

大概是在遭到奇襲，脖子被電擊槍抵住時敲擊廁所門。

「好……好的！」

「由良良完全不在意～♪不過，要是她沒有來，可以算我不戰而勝吧☆」

「那麼靜火學姊、紅蓮大人，可以麻煩兩位照顧桃花嗎？畢竟水葉學姊是女生，由留木同學也要準備上場，就由我們去找她吧。」

今後至第十三戰爲止的對戰將全數自動判定敗北。

「好……好的，知道了，本小姐馬上幫忙……！」

「嗯……」

可憐動作迅速地替水葉解銬時，發現水葉的眼皮微微顫了一下。

「水葉學姊？」

「可……憐……」

「請別逞強。警衛馬上就會過來。」

水葉虛弱抓住可憐的制服，打算起身。

可憐體貼地要她不要亂動。水葉則是用她散發光輝的紅色眼瞳，看着空無一物的地方。

「對戰……由……良……要打倒……那傢伙纔行……」

「你難道還想拖着身體去對戰嗎？我不會允許你這麼亂來！」

「不強……的話……我……是姊……姊……而且，不打倒那傢伙，大家……都會出事……」

「你說的那傢伙，是指由留木同學嗎？該不會對你下手的人就是──」

「不……不是。由良……在……那裏……！」

水葉以顫抖的手指指向某個地方。可憐轉頭看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到了──

「『使用中』……？」

其中一個廁間，有廁門上鎖的標示。

這也是獅子王休閒樂園自豪的最新設備。進入廁間時，只要用手機觸碰門鎖，進行認證，門就會在關上的瞬間自動上鎖。

「楓同學！你現在跟警衛還在通話中對吧？快請警衛解除廁間的門鎖！」

「好……好的！……啊，是警衛嗎？本小姐是剛纔打電話通報的人，麻煩您解除所有廁間的門鎖，事態很緊急！」

楓對着與警衛部通話中的手機這麼說的幾秒鐘過後，保全措施完備的門鎖得以解除。

「──小丑。我是不知道你怎麼混進來的，但真正的由留木由良應該平安無事吧？」

「聲音不一樣啦……雖然模仿得近乎完美，但真正的由留木聲音聽起來更奸巧，而且有種傻傻的感覺，不是像你這種掠過地獄谷底一樣的聲音。」

「你是什麼人……剛纔的攻擊時機必定踢得中對手。不諳武術不可能躲得過！」

……撕！

紅蓮語氣沉靜又強烈的話語，讓隸生們僵在原地。

咳咳！見靜火輕咳一聲，藉此平息自己的動搖，紅蓮眯起眼睛。

＊

「……那單純是你擅自認定的印象吧？要有證據、證據。你有證據嗎！」

「……喂，御嶽原妹，有時間聊一下嗎？」

一聲令下，冰劍隨之出鞘。

「小……小孩？太下流了，你說那什麼不入流的話！你該不會不只想拉攏姊姊，還想拖我下水，計劃播你那骯髒的種吧！」

而是被他沉靜的壓迫感──被他釋放紅光的雙眼所帶的異常殺氣震懾住，又或是爲其着迷。

「你是那種看起來一臉不在乎的樣子，但有了小孩就會把孩子寵上天的人吧……你花愈多時間理會她，她愈會得意忘形，所以我覺得讓她待在嚴苛一點的環境比較容易成長。」

紅蓮備感無趣地皺起眉頭，對小丑說出自己的推理：

「……嘻嘻☆」

那簡直是用腳揮出的斬擊。

那淡淡的柳橙香氣，紅蓮記得相當清楚。

「你在說什麼啊？小靜。我當然就是我，由留木由良啊～☆」

一掀開發出劈啪聲響碎裂的人工皮膚，底下原本的褐色肌膚便昭然若揭……！

倘若是真正的她，肯定會覺得是大好機會，運用「完全模仿」來擾亂戰局。

不是出於主人對隸生的絕對命令權。

「「「「什麼……！」」」」

她來到休閒樂園以後，馬上抹了一層淡淡的防曬乳。

緩緩敞開的門後，可以看見──

雪白的肌膚，像玻璃一樣產生龜裂。

「不，你確實是個出色的演員，只是演技有點太難看了。」

「不用多花力氣解釋真是幫了大忙啊。名偵探……上吧！」

「你沒有忠實呈現她的個性啦，臭小丑。你還是先變得像學生一樣笨，再來騙人吧。」

「由留木……同學！」

察覺狀況不對勁的數分鐘前──

而她正是應該在演唱會舞臺等待水葉到場的──由留木由良本人。

「你……你……看不出來嗎……？你真的很遲鈍耶！那個眼神、氛圍……！還有這種壓迫感，跟會長……透夜大人一模一樣啊！」

「要證據的話，我還有別的。真正的由留木非常在意曬黑的問題。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那傢伙爲了增加收入，也接了泳衣模特兒那一類的工作。皮膚一旦曬黑，給人的印象便會改變。」

紅蓮簡潔明瞭地回答對他的錄音行爲有些驚恐的大星，拿出第二個證據。

「竟然……躲開了？」

「時……時任同學你怎麼了？你的腳抖得跟剛出生的小鹿一樣耶！」

由留木由良的臉像是有某種東西突然斷裂了一般，忽然垮下。

由良以醜惡笑容回應絕對強者的質問。

「唔～～～～～～～～～～！」

融化成有如黏土的黏稠狀物體。這種高分子體──是用奈米技術精巧製成的立體整形用具，只要貼在表情肌上，就能按照程序改變容貌，是新時代的變裝面具。

「哇喲！這樣很危險，喔☆小由良好～～驚訝！你這是在做什麼？」

「紅……紅蓮大人啊，你怎麼會錄那種東西……」

「……你的語氣沒有笑意，表情肌很僵硬。雖然聽起來是在開玩笑，卻是認真的。」

「又不是佐佐木看的那種異常薄的書。冷靜點，別這麼失控。」

「是啊，我也很在意爲什麼她會想這麼做，於是問了一下事情原委……聽說是由留木建議的。」

「……由留木？」

「當然有。我手機裏有你參加網路廣播節目的錄音。你在廣播裏宣傳下一期的動畫，收錄時間正好就在結業典禮之後。我可以用這個對照你的聲紋。」

她用彷彿小丑的動作誇張嘆氣，不斷揮動雙手，面向天空──

擠出聲音回應的，是時任美美。

「不過，現在的你身上沒有那個味道。你身上的味道不是防曬乳……而是極爲乾燥的化妝粉。你就別繼續找藉口了，直接表明身分如何？」

黏稠的奈米聚合物殘渣黏在臉上，那浮現扭曲燦笑的清純長相，是跟由留木完全不像的中東系美少女。

靜火在桃花躺的長椅上照料她。紅蓮以不會被其他成員聽見的細小音量詢問：

時任美美不禁顫抖的恐懼神色，是來自她成爲透夜專屬女僕的那段日子被刻劃在內心的恐懼。

就算逞強，也無法遺忘的心靈創傷。

在站立型格鬥技中，這屬於高難度且高威力的強力招式，卻被由留木驚險躲過。

紅蓮再簡短地說了聲「我說」──

靜火的凜然美貌散發出銳利殺氣，制服裙下的長腿一如鞭子般靈活彎起，踢往在長椅旁等待事態進展的某人……由留木由良！

「我需要你們好好解釋。身爲玩家還動用暴力，可是種衆所唾棄的行爲！」

但她沒有利用能力，而是考慮到未來的戰況，不採取行動。

但備戰態勢的靜火身後的紅蓮沒有被她可愛的動作迷惑，站起身子。

「是啊。桃貝當時好像開始作惡夢，在碎唸白色的鱷魚怎麼樣的……姊姊似乎很在意。之後由留木便提議讓她的腦袋冷卻一下，或許多少會改善。」

「當然是因爲我是她的粉絲啊。她雖然個性不太好，但聲音可是很好聽的。」

聽到紅蓮語氣輕佻地在自己耳垂旁邊說話，靜火──

「我當時剛好沒有注意到……還真虧水葉想得到去沾溼手帕給桃花的主意。那傢伙的成長環境應該沒有和平到會讓她冒出這種想法。」

「小由良好～難過喔……！哭哭。是怎樣？人家被懷疑做壞事了？明明什麼都沒做？我明明只是很正常地參加遊戲而已，就被大家討厭了？」

「──『你』是誰？」

「又不是工作效率不穩定的漫畫家……好，桃貝就麻煩你繼續照顧了。」

把褐色肌膚僞裝成亞洲人用的聚合物剝落──抹在臉上的白色古典舞臺化妝用油彩，也就是古典小丑妝顯露在外之際……

「？……好，倘若有什麼狀況，麻煩你下指示。我自認很習慣動用暴力處理事情。」

「這樣啊～……！哎呀，你果真厲害吶。那連一點小破綻都不放過，而且像是看着小蟲子的深紅眼光！太過癮了，這真是最棒的獎勵啊！」

「……會……長……？」

在場除了紅蓮以外的所有人全訝異出聲，錯愕得不禁顫抖。

「──！」

宛如被蜘蛛捉住的蝴蝶。

「喂……喂，紅蓮大人啊！你們怎麼突然這樣啦！」

「……噫嘻♪」

偶像聲優配戴星星圖案隱形眼鏡的眼神一亮，擺出橫向的YA手勢。

「嘻嘻！噫嘻嘻嘻，嘻嘻嘻嘻！真～不愧是紅蓮大人～～～～！竟然看出來了啊？果然就憑我這種小丑的餘興表演，依舊騙不過有着不敗傳說的你！」

不過，身爲主人的紅蓮，卻絲毫不理會奴隸的恐懼──

興奮到最高點的小丑，扯下變裝面具。

正因爲紅蓮是真心支持她的粉絲，才聽得出聲音當中的差異。

「拜託你了，武士馬尾女。像你這樣的人在動畫裏，肯定是劍術大師。雖然你看起來沒有帶日本刀，但應該會用吧？」

她拉下兔耳兜帽蓋住臉，蹲到地上，待在一旁的佐佐木連忙扶住她。

不輸給可以活用能力的誘惑，把未來的成功果實看得比眼前勝利重要的狡詐作風──跟原本的她相比，實在太過聰明。

全身赤裸地被綁住雙手與雙腳，以裸露大片肌膚的模樣痛苦掙扎──

「……！」

「……噫嘻♪」

「真正的由留木是典型地專攻一種能力，不是有辦法在暖身戰撿到能活用能力的道具，還可以考慮到未來戰況，刻意不用的傢伙。到底是無法使用能力，還是不使用能力──無論如何，你的作風一點也不像由留木。」

站起身後立刻利用輕快的蹬步縮減與對方之間的距離，再轉身使出迴旋踢──

「你們乖乖待在那裏，不要靠近由留木──不對，不要靠近『這東西』。這是我的命令。」

「是碎城紅蓮啊……你等一下，我正在照料桃貝。」

「我是『聯邦』的亡靈──蜜拉•伊利尼修那•普希基那小姐派來的使者。」

她捏起裙襬。

像是變魔術般從裙底拿出帽子一敲，在恢復原狀後戴到頭上。

然後彷彿戴上皇冠的國王，挺起胸膛──有着少女外貌的小丑，輕輕吸了口氣。

「有機連結頭腦體、多重腦髓者、千面小丑──我有許多稱呼，不過在此麻煩各位簡單稱呼我爲──小丑就好♪」

其性質──是雲端（cloud）上的小丑（clown）。

來自遙遠國度的刺客，在抹完不知道從哪裏拿出的紫色口紅後──開口嘲笑。

＊

「……怎麼可能。記得你應該被我們抓住，交給警衛了吧？」

小丑以嘻嘻笑聲，回應朝人語帶驚愕的話語：

「是啊，那個我確實依然處在軟禁狀態！而且手腳被綁得很緊，很擔心會出現靜脈血栓症呢～呀哈哈哈哈♪」

「哎呀，那可真糟糕。」

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手扶着臉頰，講得好像非常困擾似的。

「也就是說，你可以即時取得被束縛的夥伴情報是吧？明明你應該是被關在沒有訊號，當然也沒有網路的獨房纔對。」

「哎呀哎呀？您還真敏銳呢～沒錯，那一類物理網路無法干涉我的腦共鳴網路，就算想進行干擾也沒有意義喲～」

小丑嘻嘻竊笑，抓住帽沿旋轉帽子，跳起舞來。

「融合了舊時代的軍事技術，跟新時代的遊戲技術啊。白王子用在速成教育的億年開關應用法雖然也很教人火大……卻沒想到連人格安裝機制都實用化了啊。」

「喔！」

小丑像漫畫人物一樣瞪大雙眼，表現出驚訝。

「不愧是碎城紅蓮大人♪竟然已經識破我的祕密了嗎！」

「你明明也不打算隱瞞。透過網路交換情報的數位手段在『黑暗對決』裏已經過時了。雖然不用打暗號也能聯繫是很方便，但被切斷連線就沒轍了。」

「很簡單。對付以記憶爲重的對手，就用記憶相關的手段回擊──我要把喪家狗的恥辱狠狠抹在你那囂張的臉上。要傷害你這種情報體，直接對你的精神層面造成傷害就好。」

滿是欣喜的叫喊。

（同步化的複數腦袋、雲端化的記憶，轉寫的人格可以用幾近完美的狀態共享感覺跟記憶──一種經過「調音」的心電感應者。）

跟在後面的，則是讓水葉摟着她肩膀前行的楠木楓──

「意思是動手捉住她，也只是浪費力氣嗎？……紅蓮。」

「高層大概是那麼想吧，我是不知道啦。不過，我個人是想試探『獸王遊戲祭』的舉辦國──日本的獅子王學園有多少能耐……」

「人格安裝──將人格安裝進被藥物跟拷問洗成一片空白的腦袋裏，讓複數人擁有完全相同的思考模式、相同的感情、相同的人格，再不時同步數位化的記憶──便能生成被稱作有機連結頭腦體的怪物。」

靜火還是第一次看見──

姊姊全身是傷，虛弱地垂着頭，陷入昏厥的模樣。

「雖然她在抵達這裏以前就精疲力盡，失去意識……但她確實有說──必須當一個強悍的『姊姊』，必須打倒讓大家身陷危險當中的無禮之徒。」

「……不回嘴，你就這麼囂張！」

「太可惜了！太遺憾了！太弱啦～～～～！只有這點能耐？如今沒有白王子透夜，被稱作世界最高峯的獅子王學園不過是一羣小貓。紅蓮大人，要是沒有您，獅子王學園可是脆弱到我一個人就能輕易打垮所有人呢～～～～！」

可憐果斷的話語，讓紅蓮感到相當意外，睜大雙眼。

兩人的視線相互交錯，迸出敵意火花──

「不知道。唯一能確定的是，下手的人肯定是那個假由留木同學的同夥。」

就在這時候，一名少女像是忘了敵人的存在，踏步狂奔。

「哎～呀呀呀，真貨來了呢……嘿嘿嘿♪」

「什麼！那不就像是……」

紅蓮沒有把最後這段話說出口。

「什麼……？」

紅蓮不是對小丑，而是對在場屏息靜觀的衆人接着說明：

想必水葉確實是親自走到這裏──走到戰場。

水葉似乎昏了過去，但生命安全無虞，也沒有留下後遺症。冷靜觀察現況的紅蓮，對突然闖進現場的妹妹投以狐疑視線。

那等同完全被視作贏家資產的家畜。就算徹底消除原本的人格，也不會遭到問罪。

「誰……誰快借我內褲穿啦～！偶像聲優這樣一絲不掛，有可能會出人命耶！」

她心疼地看了水葉一眼，堅定地闔上眼皮。

「不，哥哥，我要讓水葉學姊待在這裏。」

悄悄操作手機的兩人聽到紅蓮這番話後，停下了手邊動作。

「還是別動手吧。這副身體既是她，也不是她，身體原本的主人可能是在『黑暗對決』破產的玩家，或是『買下』破產玩家的家人來當作安裝人格的終端，只是顆棄子。」

「──請等一下，哥哥！」

那完全是現代的戰場──「黑暗對決」的縮影。

「雲端（cloud）上的小丑（clown）嗎？真有趣的形容方法。」

「太……殘忍了……究竟是誰下的毒手？」

「的確是吶。在這個以遊戲決定一切的時代裏，猶如垃圾的人有害無益，變成雲還比較有用處呢♪」

紅蓮輕易反駁了靜火，並無謂地小聲說了句「我不就說了嗎」。

小丑隨便敷衍由留木因爲被算計而怒火中燒的殺氣，開口嘲笑她。

靜火不甘心地握拳備戰。但紅蓮稍稍舉起手製止她。

考慮到從廁所到這裏的距離，實在不可能只靠身材纖細的可憐跟楓兩個人，就把在女生當中算是高大的水葉扛來這裏。

「──姊姊！」

靜火從楓那裏接過姊姊，扶着她的肩膀。

猛力打開大廳入口門扉，現身會場的，是可憐。

「是啊。比你們還不如──比腐敗的隸生機制還要卑賤，是貨真價實的奴隸。在學生抱着玩樂心態進行的對戰中輸掉，大不了就是被死纏爛打地找碴捉弄，但現實裏就會做到這種地步。」

「是啊。草率出手只會造成多餘的犧牲，還是死心吧。」

「可憐……？」

「你這個臭小丑～～～～！」

「沒有實體的怪物啊。朝人、弗萊薇亞，繼續追究她的底細也沒用，這傢伙恐怕是以十人爲單位，而且是以混入一般觀光客裏的形式潛伏在這座休閒樂園裏。」

「不過，還請您小心呢，紅蓮大人。我贏過您的機率是零，但我輸掉的機率也一樣是零。還請您和我對決時多加註意。」

「就是那傢伙！我就是被那傢伙攻擊的！……我要殺了她！」

紅蓮沒有回頭望向似乎備感遺憾的朝人一眼，只是舉起一隻手揮了揮，說：

「喔喔喔喔喔……！我有幸跟您對戰嗎？太光榮了！太光榮啦！竟然能跟被稱爲遊戲時代的核武，存在本身就會打亂國際戰力平衡的您對戰！」

「所以──你來這裏要做什麼？小丑。讓你這種人物非法過境，還潛伏在其他國家的重要對戰裏，可是連表面上的外交途徑都會視作重大問題的醜聞。」

「那是事態浮上臺面……纔會有的問題吧～～～～？被我這種人潛入，還闖進中樞，你們想把自己防衛技術低落的事實公告大衆，丟臉丟到全世界嗎？呵嘻嘻，呵嘻嘻嘻嘻♪」

獅子王學園自豪的排名制度，由GP衍生的隸生化等機制。

「站上戰場，比任何人都要堅強地奮戰到最後一刻──身爲有哥哥的妹妹，我不能無視一個『姊姊』面對選拔戰的尊嚴。」

小丑先是把自己的動機講得好像很盛大，又接着很誇張地聳了聳她纖細的肩膀嘆氣。

（劣化版的聯覺，只會在他們自己的小圈圈內成立的網路……！）

覆寫他人的記憶，安裝其他人格──很可怕的是，這種行爲屬於合法範圍。

「說得極端點，現在的身體是死是活都無所謂，因爲只要準備新的身體就好。」

在「黑暗對決」中落敗，把自己跟家人的肉體、性命、人格相關的各種權利賣掉的人。

「可惡……這是『獸王遊戲祭』的參加國應有的行爲嗎？太卑鄙了！」

紅蓮對她不抱任何感情，只是用彷彿鏡子的眼神俯視小丑。

可憐像是將水葉這份覺悟深深刻劃在心裏，手捂着胸口，堅決說道：

急忙跟在後頭進來的由良狼狽到只用毛巾遮住重要部位，並狠瞪站在舞臺上抹着一臉白粉的小丑，伸出做過美甲的手指指向她。

「那樣一來，最終將導致俄羅斯的發言力變強。國際間的譴責根本無所謂是吧？」

「呵嘻嘻♪您果真厲害，知道得真清楚。好了好了，那您想怎麼處置我呢？」

「……可憐、靜火，把水葉帶去醫務室。不幫她處理傷勢的話──」

不需要網路連線，完全一致化的思考模式，會以百分之百的準確度轉寫思維，能夠輕易得知彼此的想法。沒錯，這是──

「你哪有資格說別人？你們以前在學園裏做的事情，還有你姊姊在碎城家受到的待遇──雖然程度上有差，但做的事都差不多吧？御嶽原妹。」

馬尾隨着奔跑甩動，平時嚴肅的表情如今充滿擔心，靜火跑向被帶回會場，且模樣悽慘的姊姊身邊。

不，不對。那跟很久以前，也就是小時候被伊邪那美機構帶走之前的御嶽原水葉非常相似。

紅蓮把殘酷的現實小聲告訴臉色驟變的靜火。

「……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太惡劣了！」

紅蓮瞪向以詭異動作扭動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