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爲兄長之人
《自稱F級的哥哥似乎要稱霸以遊戲分級的學園?》 · 三河ごーすと · 3779 字
獅子王學園大禮堂的門一打開,學生就如潰堤般飛奔而出。
「快,快去感質巢穴!」
「我搞不懂現在是什麼狀況。選賭結果到底怎樣了?」
「少囉嗦,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現在最重要的是『遊戲』纔對吧!」
他們的興趣跟感興趣的事情,全部都在於遊戲跟遊戲的結果誰勝誰負。
舉行遊戲的來龍去脈跟玩家的賭注也是關注的重點,但在衆多優秀人才相互爭霸的這座學園裏,最多人關心的還是地位高低跟排名順序——也就是「誰纔是最強者?」。
屬於學園最低地位卻打倒時任美美,引發學生會選賭的碎城紅蓮。
衆所矚目的男人這次對整個學生會宣戰,提出了遊戲申請。
這場對決成爲學院內最吸睛的焦點,導致學生一窩蜂想搶奪感質巢穴的參觀席。
這時,有兩個女生拼命往與衆人不同的方向逆流而上。
「紅蓮大人、可憐大人~!現……現在是什麼情況?呀嗚!唔唔,人好多好礙事~!」
「上吧,桃花同學。現在事態緊急,本小姐允許你動手。」
「可以嗎?那……喝呀~~!」
桃花發揮不像一般女生會有的氣魄,一如大卡車似的奔馳。
她撞開羣衆,以不符纖細手腕印象的強大力量在人海中殺出一條血路,後頭的楓則是跟隨那道強而有力的背影前進。
可憐輸掉遊戲,接受令她難以承受的懲罰。雖然可憐在楓眼裏是個惹人厭的同學,看她不順眼,卻也是喫同一鍋飯生活的珍貴友人。
既然紅蓮無法安慰她的失意與絕望,就該由身爲朋友的楓與桃花來接下這份責任。
「紅蓮大人,你沒事吧!」
「……是桃貝啊。還有楠木。你們來得正好,可憐就麻煩你們照顧了。」
終於抵達禮堂舞臺附近的兩人看見了紅蓮與可憐。
紅蓮也走下舞臺,從人潮消失的大禮堂前往感質巢穴。
待在哥哥身邊,讓他喫溫暖的一餐,排解他的孤獨,共同承擔痛苦。
桃花穩穩地扶起另一邊後,可憐就在兩人的攙扶下慢慢前行。
『說來遺憾,但是我已經看見結果了。可憐,你贏不過那傢伙——贏不過水葉。』
而且,自己不久前才被楓跟桃花帶過來。
「……該走了。」
接到簡短指示後,可憐搜索找零口內部——然後找到一張記憶卡,連結到手機上。
「這還用說——當然是感質巢穴。就算現在的她崩潰了,但是等她恢復正常,一定會去那裏。會在那裏見證整場遊戲……見證命運最後帶來的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見到妹妹如此難看的模樣,哥哥說不定會討厭起自己。
溫柔的話語,使原本壓抑着的熾熱淚水弄溼了眼皮。
『不要變成像我跟那傢伙一樣的怪物。你保持現在這樣就好。你不需要被跳脫常人領域的力量玩弄於股掌之間。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保護你。』
『在找零口裏面。』
『不過,這樣纔好。這樣纔對。因爲這證明你還是個普通人類。』
自己很弱。弱得無可救藥。
桃花跑向垂頭喪氣的可憐。
『——我從來沒有希望你變強。你就是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桃花對垂頭喪氣,動也不動的可憐說話,但楓阻止桃花繼續說下去,並觀察起可憐的表情。
平時總是膩在一起,感情好得太過分的兄妹現在互相別過臉,無法跟對方說話,哭喪着臉背對彼此——兩人目睹的是這樣的景象。
所以可憐才奮力抵抗。她徹底運用紅蓮爲她爭取的五年時間。
令人聯想到羅馬競技場或是棒球場的圓形巨蛋——而且也寬敞得足以舉行運動比賽的場地內,有好幾個工作人員在進行準備。
楓簡單俐落地指示完,就扶起可憐。
*
目送三人搖搖晃晃地前往感質巢穴的身影離去後——
正當可憐打算寫訊息回應時。
『有聽到嗎?——可憐,這是你正在遊戲對決時錄音的。』
「咦?」
可憐至今依舊認爲這是命運使然。
『只有我一個人變成怪物就好。老實說,你輸掉這場對決,沒有脫離人類的範疇——讓我鬆了口氣。所以,你就煮頓好喫的飯等我回去吧。』
紅蓮確認可憐過着平凡生活,也沒待在碎城家後,就對碎城家提出「黑暗對決」,要碎城家不許逼迫可憐進入地下世界的舞臺。
不是要保護別人,就是爲了保護自己,才留下自己,棄自己而去——
『哥哥是爲了讓我遠離遊戲的世界。爲了讓我過着普通的幸福生活……』
「就是因爲覺得我們只有這麼做……我們只能這麼做,纔能有好的未來,纔會……」
跟被自己嘲諷,被迫意識到雙方實力高下的靜火一樣——終究只是個沒有才能的秀才。
「……果然。哥哥已經看出整場對決會怎麼發展了……」
五年前——失去哥哥的那一天的心情,再次湧上心頭。
「桃花同學你扶那邊。我扶這邊。我們帶她走吧。」
可憐差點控制不住嚥下的哭喊,背靠上自動販賣機。
這是哥哥在可憐輸掉之前的第一局戰鬥途中錄下的訊息。
「果然是哥哥……!」
連公認傻呼呼的桃花都知道繼續安慰下去也沒有意義。
可憐回想起當時哥哥微笑着對自己說這句話的模樣。
「沒關係……畢竟她應該也會想一個人靜一靜。」
她把握微小的相見機會,硬是去見哥哥,並緊緊擁抱他,決心不再讓他離開自己。
「咦?可……可是,楓同學,把她留在這裏沒關係嗎?」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可憐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仔細聆聽訊息內容。
「知……知道了。就交給我們吧!」
利用3D影像與物理演算,以及VR跟AR技術,甚至能創造出「不可能實際存在的現實景象」的假想戰裝置——感質系統。系統調整所需的時間,就等於距離遊戲開始所剩的時間。
『……哥哥爲什麼要參加「黑暗對決」?明明您是那麼討厭鬥爭!』
「桃花同學。我們去幫可憐同學買點飲料吧。」
可以聽見背景遠遠地傳來自己跟水葉對話的聲音。
「……白王子……朝人?」
因此,可憐才希望自己夠強大。她儘可能延長總有一天會結束的平凡生活,便接受碎城家的甜言蜜語,主動接觸遊戲的世界,鍛鍊自己。
她認爲是因爲自己的無力,必須受人保護,纔會被拋棄。
總有一天會結束的「和平日常」過後——
兩人說完這些話後離開,坐在可以俯瞰感質巢穴的觀衆席的可憐也變成孤單一人。
約定好的五年時間一到,紅蓮決定逃離遊戲舞臺時也是——
「那個,楓同學,我們要去哪裏?」
「好……好的!」
「所以,碎城家纔會放過我……因爲我對碎城家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看見哥哥站在鬥技場的VR機具旁,可憐僅是用力咬緊嘴脣,依舊垂着頭,無法多說什麼。
可憐當場站起來,離開擠滿學生的觀衆席。
會再次被帶回完全不存在他熱切向往的「平凡」與「和平日常」的地獄。
「可憐……大人……」
光是想象他再次離去的瞬間,以及離自己遠去的景象,可憐就很想尋死。
『嗨。可憐同學,可以借點時間說話嗎?』
存在記憶卡里的影片檔立刻開始播放——
『我愛的是你原本的模樣,你現在的模樣。我深愛着——我最棒的妹妹。』
『我一定會回來。』
即使擁有碎城家內最優秀的資質,並在經過菁英教育與伊邪那美機構的手術後得到甚至可以說是無人能敵的力量,還是不希望發揮自己的能力,不斷拒絕加入戰鬥。
(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不要再放開他了——)
「掉了的東西……?」
當可憐得知爲什麼哥哥會參與仲裁黑暗世界、國際戰爭與大企業經貿戰等爭執的「黑暗對決」時,她也跟現在一樣——感受到無比深沉的絕望。
「咦……?」
其中僅有一個人是可憐願意無條件投注愛情,也能無條件接受對方的愛的——唯一的哥哥。
不過,紅蓮就不同了。碎城家至今仍然想要得到五年內戰無不勝的最強傳說。
所以,可憐才背地裏跟碎城家訂下契約。
如今變得跟字面上一樣,永遠只是個無法實現的夢想。
哥哥總有一天會被帶回戰場。
他們絕不會放過紅蓮。
碎城家——連家人跟血親都無法懷抱徹底信賴的玩家家族。
這樣的哥哥卻離開自己,前往遊戲的舞臺。
之後哥哥會進入自己就讀的學園,完完全全是個巧合。
這是難以否定的事實。
『裏面是影片檔案。這是很私人的東西,我不太想傳到網路上。』
『感質巢穴離觀衆席有點距離的廁所旁邊有自動販賣機對吧。我在那裏撿到有人掉了的東西。我想應該是你的,你可以過來拿嗎?』
眼中的光芒完全消失——她失魂落魄,比被暴徒侵犯身心的少女還要絕望的神情,實在令人心疼。
雖然對如此痛心的光景感到困惑,楓還是努力表現得很開朗,拍着胸脯保證會完成託付。
「哥哥……」
朝人所說的廁所旁的自動販賣機區沒有半個人,也不見朝人身影。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有掉了什麼。
「……!」
她將會接受嶄新的玩家人生,與哥哥一同尋求幸福。
「……!」
可憐想辦法催促一片空白的腦袋,打開手機,尋求慰藉。當她準備打開存在手機圖片資料夾裏的哥哥照片時——
「沒……沒問題的,可憐大人!紅蓮大人絕對會贏!雖然水葉學姐跟學生會的人感覺都好可怕,但是他絕對……絕……」
但是,在這種時候失敗,就不可能實現這份夢想。
哥哥原本並不渴望鬥爭。
「……別說了,桃花同學。她現在根本聽不進你的安慰。」
可憐在被迫接受的「平凡」人生——在稀鬆平常的日常生活中,獨自暗中學習碎城家家傳的玩家教育及課程,持續研究各種遊戲。
『……都是因爲我……太弱了。』
但可憐卻深刻體認到事實。
肯定會窮追不捨。
「知……知道了!我們走吧!」
『所以——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最後一句話,貫穿了可憐的心臟。
「哥哥……謝謝您,哥哥……!」
哥哥不斷訴說他深厚的愛。可憐緊緊擁抱着傳出哥哥聲音的手機。
同時仰望準備開始遊戲的會場中的轉播畫面,並努力把出現在因淚水而朦朧的視野中那道哥哥的身影,深深烙印在眼底。
彷彿要體現身爲兄長之人應有的人生態度般的魁梧背影。
以及聚集在邪惡巢穴裏的七名學生會成員。
紅蓮爲守護與妹妹共度的生活而捨棄平凡日常,顯露他的黑暗樣貌。屬於他的這場戰爭,正準備宣告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