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過後
《自稱F級的哥哥似乎要稱霸以遊戲分級的學園?》 · 三河ごーすと · 5420 字
「呼……真是的,事情變得很麻煩了。」
地點是他們每天居住的學生宿舍。
紅蓮在通風良好的陽臺上感受夜風的吹拂,憂鬱說道。城市燈光讓夜空裏的星星幾乎都看不見,但眼前城市的閃耀燈光相當美麗。
雖然房間不怎麼寬敞,設備也不夠充足,不過紅蓮喜歡這個能俯瞰夜景的陽臺。喜歡到他短時間內不想搬走。
跟時任美美的「遊戲」對決結束已經過了很久,數位學生手冊卻到現在還是頻頻傳出表示新通知的振動。
那大多是校內社羣網路源源不絕的通知,只要有人提到紅蓮的名字,就會告知當事人是什麼樣的訊息。
「資訊社會這種東西真的很麻煩耶。都不能設定關閉通知嗎?」
「只要改一下設定就好了,哥哥。雖然有些逾矩,不過等等我再教您。」
「你就教教我吧。再這樣下去,我都不知道那東西是手機還是按摩器了。」
紅蓮沒有被從身後傳來的聲音嚇到,直接回答。他手肘放在陽臺窗框上,感受風輕輕吹動頭髮,眯細雙眼,可憐也悄悄靠到他身邊。
有股洗髮精的味道。蜜一般香甜的奇妙髮香,讓紅蓮覺得她這樣非常有女孩子氣。
「唉,麻煩死了。希望明天會安靜下來。」
「這只是哥哥的實力終於得到正確評價罷了。您沒有站上學園的巔峯,反讓我覺得您還沒有完全發揮實力……」
一旁傳來「沙」的柔和聲響,是可憐把頭倚靠在紅蓮肩上。妹妹彷彿靠着喜歡的布偶一樣用臉頰磨蹭,紅蓮嘆氣說:
「巔峯?——我要再三強調,我死都不要。巔峯的位置就交給你了。」
「交給我……?」
「我先說,我的排名沒有變。GP都給你,我已經拜託理事長處理好手續了。恭喜你升上S級第七名。」
「咦……!」
紅蓮故意調侃地告訴她,可憐就連忙確認起自己的數位學生手冊。看她端正的臉龐漸漸浮現驚訝,讓紅蓮沉浸在有些壞心的喜悅當中。
從時任美美那裏搶來的GP、資產、股份、隸生等所有權利要轉讓給可憐的手續非常簡單。只送一封內容是「該還欠我的人情了」的訊息,告訴他自己要做什麼,不到幾分鐘就受理了。
「我就只說如果是跟哥哥一起,那我也不介意去『學生指導室』吧♪」
「這要說是策略,也太依賴巧合了。」
「……您真的甘願這樣嗎?明明擁有強大的力量,卻要捨棄掉……!」
若是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而且有得到對方的同意,那就隨便她去做。但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做那種事,就很礙眼。這麼說或許很任性,卻也是紅蓮的真心話。
可憐嘆着氣,用一臉陶醉着迷的模樣說出這段話,讓紅蓮感覺背後竄過一陣寒意。
「會太鬆懈。會覺得輸了也只賠一點點,不會怎樣。明明這世上存在賭注的對決,沒有半場是輸掉也無妨的。」
「哎呀,哥哥,您這是什麼意思呢?」
「這就是大家所說的『幸災樂禍』狀態嗎?光是想起哥哥剛纔的表情就覺得好棒,心裏好充實……♪」
「我這麼做不是『碎城家』的指示。一切都是我擅作主張。若讓您感到不快——您想怎麼處置可憐都可以。我甘願受罰。」
沒錯,就像楠木楓當初來找他對戰一樣。這座學園的學生都是些尋求血肉的飢渴鯊魚。只要有一丁點吞噬獵物的機會,他們就會立刻察覺,主動出擊。
面對紅蓮的小小追問,可憐很乾脆地承認。
真搞不懂這個妹妹在想什麼。她意外孩子氣的一面,跟冷冷操控他人的詭異一面同時存在,當事人卻完全不感覺矛盾。
「……真的,我沒想到學園會允許轉讓。」
這是紅蓮的真心話,也是他的真實想法。
唯有輸掉這件事,紅蓮沒辦法做到。他害怕敗北。所以才一直保護自己,一直逃避,一直繼續會磨耗精神的戰鬥,一直撐到達到忍耐極限——
這種表情是我不喜歡面對的——討厭的——那種女人。紅蓮心想。
紅蓮的心情很沉重。他深深地,深深地嘆一口氣。
「呼……」
「我有異議!我沒有權利拒絕嗎?哥哥。」
紅蓮懷着無法化作言語的苦悶,盯着可憐的雙眼說:

紅蓮沒有證據。不過,他深信申請使用的人就是可憐。
用金錢跟利益束縛人,再把人當作物品買賣,根本是邪門歪道。
「這樣啊。那麼我這陣子就先不跟你說話了。不管在教室、走廊還是家裏,我都不會理你。」
「當然知道……可憐我就是想看哥哥這種嚴厲的樣子。光是能被哥哥銳利的眼神瞪着,就覺得今天的飯喫起來會特別美味……♪」
紅蓮毫不客氣地講出真心話,並接着說:
「您說得對,哥哥。這說不上是策略的策略——是充滿破綻的陷阱。就算沒中圈套也無妨,只不過是一場小小的惡作劇。」
「有一句話說『不管是名醫還是草津溫泉,都治不好一種病(注:意指戀愛這種病)』喔,哥哥。」
低頭看着還留着當時的影子,卻也長得成熟端正的可憐,就會深刻體會到歲月的流逝。雖然很像在欺負妹妹,不過不說清楚不行。
「但我不會再去幹那種事了。唉——你真的長成一個很要命的女人了啊。」
打心底相信是真相的人所撒下的謊,不會顯現出說謊的跡象。因爲那在當事人心目中是不可撼動的事實。到那個地步,要看穿是謊言就無比困難。
看像心情變好的貓一樣蹭過來的可愛妹妹待在身邊——
「就是像這樣。女人會笑着說謊。應該說,會不把說謊當作說謊,打心底相信那是真的。」
「……對。您說得沒錯。我有聽說『學生指導室』的不好傳聞。」
可憐意外聽話,並低頭道歉。
可憐老實認同哥哥接近忠告的一句話。
就結果而言,一切都成功照着可憐的計劃進行。會這樣大概是她夠幸運,也多虧她先仔細觀察周遭狀況再安排計策的高超技巧。
在最後的最後鬆懈了。實在是難堪到了極點。不過——
「……知道了,哥哥。」
「是啊。你沒有直接引導我去找她對決或暗中搧風點火。不過,有事先做些安排吧?」
妹妹露出柔和微笑的笑容,讓紅蓮皺起眉頭。
「……喂,可憐,你知道自己現在是被罵的立場嗎?」
一養成輸掉的習慣,接下來就是等着毀滅。不論有多少優勢,累積多少金錢,對決的場上依舊沒有絕對。露出破綻,當然就會被攻擊。
以爲自己這樣就安全了。以爲不會受到威脅。
「夠了,纔不是那樣——就算我不插手,也不會有問題。因爲時任美美只要確認進出紀錄,馬上就會知道我在場了。」
有紅蓮這樣的聯覺,也不等於能看穿一切。不過,他的直覺會告訴他。身邊摟着自己手的可憐的體溫、肌膚觸感、心跳變化。明明完全不變,卻覺得有些不對勁。而這就是他保持不敗的安全繩。
那樣的話,時任美美也可能會主動來找紅蓮。
會過度自信。
「知道了♪」
「你到底多依賴我的聲音啊!……別黏過來,走開。我開玩笑的,只是在開玩笑!」
「所以哥哥就擊垮了時任學姐。哥哥果然就如我所想的——」
高等級的人感覺就很危險,像時任美美也是。紅蓮希望跟有實力也有才能,還過度自信的S級人士之間的對戰,不會再有第二次。
「所以哥哥五年來都沒有輸過。從來沒有輸過半次。」
「……你從剛纔就特別堅持要懲罰耶。你是不是還有點期待啊?」
這些話說出口,聽起來還真不成熟,又很像在訓話——紅蓮心想。
「是啊,因爲哥哥很善良,很容易猜到哥哥一定會這麼做。」
紅蓮開口要妹妹不再說下去。沒錯,這兩件事互不相干。
「你要繼續裝蒜的話,我也可以拿證據給你看。不過要是讓理事長——讓那個陰險的臭老頭繼續幫忙,弄得我欠他人情,以後會變得很難處理。所以你就乖乖承認吧,可憐。那是你吧?」
運用金錢暴力,以及契約的束縛操控他人的手法;跟仰賴巧合,用難以捉摸的方式操控人,再悄悄收割成果的做法。兩者雖然有差,卻兩邊都——讓人看不順眼。
「時任美美說學生可以自由使用這間學校的設施,不過會留下紀錄。雖然進出教室門也會有紀錄——但要打開上鎖的教室,就要提出使用申請。」
「別說了。這兩件事沒有半點關係,可憐。」
就會忍不住想原諒她。
「纔不會。閉嘴。你冷靜點……!唉,真是的,你這傢伙實在是……」
「喂,別這樣,不要那麼陶醉。莫名其妙耶!」
「你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也想把我拉回那個世界嗎?——可憐。如果是『碎城家』唆使你這麼做……」
「以後不準再做這種事——知道了嗎?」
「別說這種話,很恐怖耶。而且我也沒那種嗜好。拜託你,不要露出那麼期待的眼神好不好……!」
「嗯。然後,你讓我可以進去那裏。因爲要是我碰巧在那裏看見楠木楓那副模樣,心情就會差到極點。我不可能會置之不理。」
要責罵妹妹——責罵自己在這世上唯一信任、信賴,而且比自己還要重要的血親,是種很不舒坦的工作。不過,他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
這究竟是憤怒,還是其他的情緒?
「不要試圖操控別人,可憐。你要是開始做那種事情,不久後就會變得不配稱作人。如果變得只覺得人類是棋子,就再也走不回光明之路了。」
「不管是幾百億還幾千億,錢就是錢。不只是單純的數字。不論是日圓還是GP都一樣,明明就只是會在一瞬間消失的泡影,要是放了一大堆在身邊——」
「這次是你不對,可憐。你就收下來當作是我給你的懲罰——老實說,感覺等級變高,麻煩事也會變多,我可不要。」
「事先替我跟時任美美的『遊戲』鋪路的是你吧?可憐。」
「對。我再三強調,我已經對那些遊戲厭煩了。剩下的人生我要過得光明璀璨又開心,還要跟能信任的朋友一起打鬧,當個現充。什麼地下世界跟表面世界,還是策略跟勾心鬥角,我纔不想管。」
就算是兄妹,也用不着連這種地方都很像——看她用這種很接近自己會用的手段,紅蓮就說不出半句話,覺得心情複雜。
「是啊,結果我的平凡日常生活都泡湯了。我再也不幹那麼難爲情的事情了。S級?誰管那種東西啊。那種無聊的小遊戲,你們自己去玩就好了。」
「我聽不懂你想表達什麼……夠了。罵你你好像會很開心,不罵了。幫我煮頓飯吧。」
「…………」
「我想也是。你的做法充滿不確定性。我可能會在指導室直接撞見時任美美跟楠木楓,也可能決定先觀望,又或是時任美美根本不打算理我。」
如果是自己聽到這番話,恐怕會氣憤反駁。如果是五年前那個天真相信自己的能力跟最強地位的自己,就會那麼做。不過,他現在認爲必須要有人斥責那樣的心態。也覺得只有自己能斥責可憐那種心態。所以,紅蓮現在纔會講出這種不像自己會說的話。
「你那是生病了。給我去一趟醫院!不然我直接帶你去算了!」
「我去學生會管理的『指導室』——實際上是拷問房的教室時,門卻沒有鎖上。我查了一下之後,發現時任美美前面有一個使用人名字是空白的申請紀錄。」
「沒有。再說,我也不想帶太多錢跟東西在身邊。」
「不要糟蹋別人的心跟性命。知道了嗎?可憐。」
可憐說道。這時,紅蓮才終於轉頭面向旁邊的妹妹。
「可是,如果我不願接受這種處罰……您會打我屁股嗎?」
「沒有,選擇跟她對決完全是哥哥自己的決定。我什麼事都沒做。」
「對。可是,最後並沒有變成那樣。」
「哎呀。沒有證據能證明那就是我喲,哥哥。」
要瀏覽這方面的資料,會需要稍微調查。但紅蓮沒有能力自己調查,所以這些只是在「要人還人情的時候」請理事長順便查到的小情報。
擠在置物櫃裏面被迫看一場同學間的SM秀那時候。本來應該上鎖的門,卻跟一般教室的門一樣可以輕易打開。
會誤判情勢。
「聽美美講到申請使用的紀錄,我就猜到大概是怎麼回事了。不過——當時我故意順着你的意去做。因爲她做的那些事情也確實是惹火我了,我沒辦法坐視不管。」
就算是你,我也無法原諒——
小時候的記憶復甦腦海。當時只是懷着天真的感情喜歡哥哥的稚嫩笑容。她還小時,笑的時候會手遮着嘴巴,避免被看到乳牙掉了之後缺牙齒的模樣。
「還……還請您唯獨不要這麼做!我要是聽不到哥哥的聲音會死掉的!」
——已經過了五年這麼久了。
他言外之意暗藏着一股兇狠,而可憐也不是無法感受到這股氣場的人。可憐一感覺到哥哥是認真的,就立刻一臉嚴肅,捏着裙子深深低頭敬禮道歉。
會感到疑惑,是因爲那間「學生指導室」——也就是時任美美的拷問房。
紅蓮拉開泛着淚水纏上來的妹妹,再一次深深嘆息。
「你知道時任美美在那裏幹什麼勾當。應該說,這件事在校內社羣網路上好像還滿多人討論的,你會知道大概也不是什麼怪事。」
「實在是非常抱歉。不論要遭受什麼樣的懲罰,我都願意承受。」
「遵命,哥哥♪我會全心全意煮一頓好喫的飯給哥哥的。呵呵♪」
看着開心地從陽臺走回房內的妹妹,紅蓮不禁整個人都倚靠在扶手上。
——雖然剛纔對她那麼說……不過或許需要改正自己的想法。
紅蓮不希望可憐接觸到地下世界的黑暗面。傲慢地希望她不要走進那種骯髒又得不到任何幸福與榮耀,簡直跟地獄沒兩樣的世界,保持純潔的心靈長大成人。
但是,假如可憐她——打心底不關心他人的痛苦,對於走上不配稱作人的路沒有任何不滿——
那自己也無權反對。
因爲紅蓮認爲,自己把龐大GP轉讓給可憐,把她拱上獅子王學園最高層級的S級的這種局面,或許會成爲試金石。
得到大筆財產,被強者盯上的時候,碎城可憐會選擇哪一條路?
她能夠保持人類應有的模樣嗎?
還是會墮落成渴求血肉的野獸?
紅蓮打算在還能允許犯錯的學生時期,看清楚可憐的資質——
「哼哼哼~♪」
「——是說,那傢伙真的有搞懂自己的處境吧……?」
聽到房內傳來可憐很有節奏感地哼着歌,紅蓮忍不住嘆氣。
……今後的校園生活看來會喫上不少苦頭。
雖然紅蓮捨棄了S級的地位,把GP塞給別人,也放棄了各種權利,但在公衆場合打倒校內聞名的時任美美的事實,還是不會改變。
接下來大概會吵鬧個一陣子。數位學生手冊一直在振動,光想象訊息內容,就覺得憂鬱起來了。想到這裏,紅蓮忽然心想:
「……該不會我的『平凡生活』早就結束了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未來想象,讓紅蓮不禁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