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綜複雜的思緒

人類的歷史即爲戰爭的歷史，戰場也隨着科技的進步不斷產生變化。從使用大盾與長槍的古代，發展成存在重武裝騎士的中世紀；從運用戰列步兵跟步槍的近代，到出現戰車、飛機與核武等先進武器的現代——最後使得地球環境超出承受的極限。

之後世人極力宣傳大規模破壞兵器的威力，以及其造成的慘劇有多恐怖。

幾乎所有先進國家都不敵輿論壓力，決定禁用殺傷性武器，人類因此得以逃離末日戰爭的恐懼。

不過，只要有不同國家存在——不，只要有不同生物個體存在，爭鬥就永遠不會從世上消失。

即使是沒有文明的野獸，也會因爲爭奪領地、繁衍與生存而發生衝突。

鬥爭行爲正是神烙印在地球所有生物DNA裏的指令。

因此，不論虛僞的和平主義者說了多少大道理，也不會就此不再有紛爭。絕對不會。

但是，人類並非野獸。

就像由狩獵進化爲畜牧；像成功改良生物品種；像得以用養殖方式培育生物那樣——

人類透過科技進步，改以另一種形式完成神的指令。

禁止戰爭的人類把發動鬥爭的「地點」由「現實」轉往「虛擬空間」，展開鬥爭的「手段」則由「武力」改爲「遊戲」。

以用作新世代戰場爲目的開發而成，而且擁有絕對權力，不可侵犯的箱子——即爲感質系統。

用來解決上至國家、企業，下至個人間的所有紛爭，完全公正中立的對決手段。這個系統完全不使用武力，由被設計成黑盒子形式的AI擔任裁判，設定運用虛擬實境構成的「戰場」，以及掌控戰場的「規則」。

日本唯一擁有此係統分支之一的教育機構，私立獅子王學園——打造出可稱爲現代競技場的大型舞臺。

「一個個跟你們打太麻煩了——你們全部一起上吧。」

容納了所有學生後，仍有多餘空間的寬廣觀衆席。

集合自觀衆席投來的所有視線的系統中樞——這片巨大的純白空間裏設置了數個讓使用者進入虛擬空間專用的機具，碎城紅蓮的聲音也在這個空間中迴盪着。

在天上四處飛行的無人機與暗藏在地板與牆壁中的攝影機拍下他的身影，透過校內網路轉播出去，能在任何裝置上觀看。

「真的假的……！喂，這傢伙認真的嗎？」

「竟然想跟學園最頂尖的學生會全體成員同時對決……真是個不得了的大蠢蛋啊！」

「喂，別這樣啊，賠率低到爆炸要怎麼開賭局啦！」

另一方是長久君臨學園頂點，對其地位感到厭倦的男人。

一名「辣妹」晃着自己的雙馬尾，露出粉紅色的舌頭笑着。

「點數至上主義的校內第一名有資格說這種話啊？」

那並非單純的善意，或許只是種自私任性的行爲。只不過是幾乎被當作人肉兵器看待的紅蓮，把自己的影子投射在水葉身上。不過——

——明明他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的存在。

不想錯過這一戰而蜂擁至會場的學生們在觀衆席大聲叫喊，同時開始在校內社羣網路上熱烈討論，場面也在數位與現實兩個世界的聲量加持下，一口氣熱絡起來。

「說得很好。」

紅蓮當初是懷抱這樣的盤算，才與她一戰。

「我們互相攻擊，互相殘殺吧。讓我們拿彼此的毀滅當作賭注，交手個一次兩次，甚至一整晚，永遠永遠不要停……那樣一定很舒服……♪」

聽到不悅地噘起嘴脣的水葉這麼問，紅蓮稍稍思考着該怎麼回答。

兩人之間的距離接近到呼出來的氣息會相互交融的地步，戰意強烈得迸出火花，就這麼面對面凝視彼此——

「紅蓮大人的『第一次』是我的……我不會交給……任何人。」

「當然是增加賭注。我們學生會不只賭上GP，也賭上我們的學籍跟其他一切權利。簡單來說——就是會成爲你的隸生！」

禁止循環戰也能理解。因爲就算紅蓮獲勝，其他隊友卻輸了也沒有意義。會變成由學園頂尖菁英組成的學生會隊佔有壓倒性優勢的局面。

面對紅蓮挑戰的一羣人——也就是站在一起的學生會成員其中一人終於開了口。

紅蓮以兇狠的眼神瞪視着眼前這名徹底控制全場氣氛，甚至似乎單用一根指頭就能操縱感質巢穴所有觀衆的學生會長。

「去湊齊與學生會成員相同人數的隊友，也就是要由我們組成的『學生會隊』跟你的『碎城隊』展開團體戰。對決形式就交由感質系統決定。當然會排除讓你一人迎戰所有對手的車輪戰；以及透過隊員一對一決鬥後，以勝利場數決定勝負的循環戰。」

不過，既然不選擇這兩種形式，就表示——

紅蓮用他赤紅的「眼睛」藐視敵人，並動手操作智慧型手機。

看起來像腦袋裏什麼都沒在想，且在殺氣異常強大的一羣人中散發開朗氛圍的她，是學生會第二書記，S級第六名由留木由良。

白王子透夜充滿了足以掌控人心的魅力。

以及一個站在所有人背後，身形高出兩顆頭的壯漢，是學生會庶務，S級第八名大星大成。他折着指頭髮出劈啪響聲，一副躍躍欲試的態度。

詳細金額不會讓沒參與對決的一般學生看見。不過紅蓮經由數位化管理的資產總額則透過學園統整AI——SAI受理，畫面上顯示出天文數字。

那就是御嶽原水葉的作風。

從小就認識碎城紅蓮這號人物，並因爲輸得徹底，遭到蹂躪而忘不了當時的體驗，一直掛在心上，可說是渾身滿溢着執着與熱情的少女。

「無論單位是億還是兆，用那種失去了也能彌補回來的GP作賭注，根本無法體會真正的鬥爭，體會真正的對決。彼此冒着同樣的風險，揹負對等的危險，才稱得上真正的遊戲對決。」

銀色長髮在空調產生的氣流吹拂下飄揚，懷着絕對自信的聲音在場內響起。

或許是身負學生會書記的職責，他背脊直挺得像是用直尺抵着。他說完後，場上換響起另一道語氣燦爛的甜美嗓音。

就算自信心破碎，被折彎了一百八十度，依舊繼續成長。

那個對可憐設下陷阱，奪走她跟哥哥紅蓮接觸的權利，迫使紅蓮必須踏入戰場的人。

透夜揚起嘴角一笑，「砰」地敲響感質系統的機具。

透夜懷着猶如飢餓至極的人看見一塊麪包般的激動情緒直盯着紅蓮，紅蓮也用他發出赤紅光芒的「眼睛」回應，兩人的氣勢產生激烈衝撞。

「你別這麼心急。我是很欣賞你想一次與所有學生會成員爲敵的氣魄，但是——」

「——我們要賭的卻只是GP，只能在學園內使用的虛擬貨幣。等同僅只於我們在這個學園裏微不足道的小小地位。就算沒了這些地位，也是不痛不癢。」

站在弗萊薇亞身旁的，是S級第五名佐賀臣仁。

「就這樣展開對決的話，局勢會對我們太過有利。所以，我想提議採用『團體戰』的方式進行，如何？」

「我不記得自己扮演過哪個角色。我只是想趕快把事情搞定而已。」

一想到妹妹被當成將自己拖入戰場的誘餌，還被人害得傷心不已，就覺得反胃。

正因爲將敗北與恥辱視爲一種快感，纔會不擇手段地爭取勝利。

是刀刀見骨，血肉四濺的遊戲。

只要脫離束縛就會立刻啃噬敵人的狂暴意念化作一道熱流，從他的「眼」中散發出赤紅光芒，卻唯獨思緒保持着酷寒般的冷靜。紅蓮開口說：

「雖然在你急着開打時潑冷水有點過意不去，但我還沒找齊隊友。」

紅蓮內心掛念着在對決中落敗，現在應該待在觀衆席觀戰的妹妹。

他不是瘋了。而是對白王子透夜來說，這個觀點極其自然，甚至沒必要討論。

就像懷抱着夢想的少女一樣臉頰通紅，露出柔和微笑的S級第四名，也是學生會第二會計，御嶽原水葉。

紅蓮正面承受她扭曲又深情的這番話，出言哀嘆。

他他能夠理解爲何要禁止車輪戰。就如透夜自己所說，那麼一來，只要紅蓮擔任前鋒跟所有人對決就好，失去了找人湊成隊伍的意義。

透夜看準全場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都接受這個條件後，便要求觀衆安靜，隨後歡呼聲立刻變小，全體視線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這句話就像是開戰的信號，原本在後頭待命的學生會成員——也就是透夜所說的圓桌獅羣一一現身。

「要是放過可以大顯身手的上好舞臺就太可惜了……請多指教。」

但站在敵陣的是六個人。

透夜動作誇張地展開雙手，像是要刻意表演給紅蓮……不，表演給所有學生看一樣，回過頭說：

（感覺就像不斷提升障礙到自己能夠承受的極限，期待自己跌得滿身泥巴一樣。）

這句話雖然短，卻蘊含沸騰般的熱度。

紅蓮宣戰的對象是七位學生會成員。

感覺不太對勁。於是紅蓮再次看向自己將要面對的敵人。

「……那要怎麼樣你才滿意？」

「真是個連規模都很荒謬的荒謬提議。不過，既然贏了就確定能得到值得冒這個險的回報，還選擇不接受就太愚蠢了。我也要參戰。」

「……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加上誇張效果，直接顯示出來的數字位數，已經媲美國家預算的等級。

她露出既妖豔又清純，充滿矛盾的微笑。

這個男人暴露在熾熱視線下，依舊絲毫不爲所動，面對他的質問，紅蓮回答：

「『第一次』這種東西根本一文不值。不用幫那種終究會到來的東西賦予高得莫名其妙的價值……雖說是以前的工作留下的問題，但看來我當初摧毀你的力道還不夠徹底。」

「我要對獅子王學園學生會提出遊戲申請。我賭上學生的身份與所有權利、所有GP，以及全部的個人資產。細項我會公開在感質系統上。」

「你的表情好棒……跟那時候一樣……不，不對。你現在的表情是真的在對我生氣……你恨我嗎？討厭我嗎？我好高興。現在這一刻，紅蓮大人的心全～是屬於我的……♪」

「沒錯。我想看看你的極限。」

水葉豐滿的身軀發燙，着迷得彷彿眼睛裏出現愛心符號。她渴求的——

想借由挫折她的心靈，讓她得以脫離玩家身份，迴歸一般人的「平凡生活」——

「唔……你還差幾個人？」

「我問你。你是單純很強大的獅子嗎？還是君臨獅羣，掌控一切的王？假如你有足夠本事代替我坐上王座，就把你的力量展現出來吧。」

「我對王座沒有興趣。我只想毀了這個國家。」

「奪走我的一切，只屬於我的王子……我會讓你舒服到連骨頭都化爲灰燼的……♪」

（他們的成員有白王子透夜、副會長弗萊薇亞、戴眼鏡的佐賀臣、辣妹由留木、像流氓的大星，還有水葉。總共……六個人……？）

「反正賺點以兆爲單位的零用錢也不錯——我就收下這筆錢吧！」

其中一方是在黑暗世界常勝不敗，立下最強傳說的男人。

「你們想一廂情願地增加自己的賭注也無妨——快開始吧。」

這份宣言讓原本靜默的觀衆席歡聲雷動。

「烏合之衆就是如此容易激動……看來你是個很出色的演員啊，碎城紅蓮？」

過去爲了拯救在碎城家的玩家養成機構——伊邪那美機構內被作爲實驗體，不斷強化能力的水葉，而讓水葉輸得體無完膚的，正是紅蓮自己。

少女的本質是映照着彼此的被虐與嗜虐，拗執於和最強玩家碎城紅蓮一戰這個夢想。面對熱戀少女的告白，最強玩家卻直接打發帶過。

而讓所有人讓出前鋒位置的人，正是——

透夜說出這段聽來暗藏弦外之音的話，並提議：

緊張感悄悄攀升，一片連吞口水的聲響都顯得刺耳的沉默籠罩全場。

戰場陷入一片寂靜的瞬間，紅蓮按下申請遊戲按鈕說：

一股熾熱從心底狂湧而上。

「那點零頭根本無所謂，我要的是你們學生會成員的所有GP，跟恢復可憐在剛纔那場對決中失去的，跟我接觸的權利——你們會接受這個條件吧？」

宛如野獸的銀髮男子——S級首席第一名，獅子王學園學生會長白王子透夜。

「單純的多人對戰……也就是重視團隊合作的團體戰是吧。原來如此，看來你還沒『看夠』啊。」

紅蓮無法理解這番話的用意，皺起眉頭。

集羣衆視線於一身的透夜，彷彿合唱團的指揮。他毫不掩飾自己飢渴無比的心所提出的魯莽議案，使全校學生皆被這股氣勢吞噬。

「當然有。對前段班的菁英來說，S級不過是最終得到的結果。我們理所當然會贏下平時參與的遊戲，因此失去了GP，也只要再賺回來即可。所以我可以斷言，GP量再怎麼龐大，也等於毫無價值。」

驚訝、欽佩、哀鳴。衆人對目前的發展表達各種不同意見。

彷彿被繫上鎖煉的野獸會懷抱的憤怒，以及熱血沸騰的感覺。

「我本來以爲能讓你受挫到不會想再碰任何遊戲的。沒想到你竟然比我預料中的還要頑強。」

水葉的聲音彷彿在名爲喜悅的高溫下融化的煤渣，她因爲快感扭起身子，逼近了紅蓮。

以柔和姿態頷首的，是S級第二名學生會副會長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

——你等着，可憐。

「來，顯露你的真面目吧，碎城紅蓮。顯露你的一切。打倒我等圓桌的獅羣，前來挑戰我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超越億級的兆級十三位數，讓學生們啞口無言。

「原來如此，我可以接受你大部分的條件。但你下的賭注跟我們的籌碼不對等。相對於兆單位的現金與一個賺到這筆錢的男人的人生——」

「哈哈♪由良我也接受這個條件～☆感覺超有趣的，對吧☆」

缺了一個人。

「需要的話，我來幫你湊人頭吧？紅蓮。」

「……朝人？還有，你不是……」

紅蓮突然聽到有人從背後叫喚自己，轉過頭——便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龐，跟一張不熟悉的面孔。

宛如剛落下的雪一般閃亮的白髮，以及浮現溫和微笑的臉龐，就像寒冬中短暫灑落的柔和陽光，擁有使人心情平靜下來的魅力。

白王子朝人。他是學生會長白王子透夜的親弟弟，也是紅蓮的同班同學。他時常會從背後的座位捉弄紅蓮，但要說他是朋友，對彼此的瞭解又嫌太少。

他身旁站着一名意料外的人物。

「——聖上院……姬狐——……」

以彷彿機器的奇特平板語調報上姓名的，是戴着的眼罩徹底罩住眼睛的嬌小少女。

她站在朝人身邊。雖然被鮑伯頭髮型的頭髮蓋着，但她頭的上半部被很像面具的金屬物罩住。看起來甚至有點像昆蟲複眼的面具非常詭異，讓至今僅有數面之緣的紅蓮也對她印象深刻。

「記得你是學生會監察，S級第三名的人對吧。你身爲學生會成員，爲什麼要過來我這一隊？」

學生會的第七位成員。

原本應該隸屬另一隊的人，卻和意料之外的人物一同現身。

若不多想，直接簡單推測，應該會懷疑她是學生會派來的間諜。但這樣一來，又無法理解她爲什麼會帶着跟這場對決無關的朝人一起來，使紅蓮不禁皺起了眉頭。

而聖上院姬狐大概是察覺了紅蓮的疑惑，在一小段空檔後開口。

「我是學生會監察。任務是防止學生會權力的濫用跟失控——」

說着，姬狐緩緩伸手指向學生會。

她的動作精準無比，不像是戴着眼罩，並指着某一個點。

「——身爲監察，我有責任揭發白王子透夜與學生會執行部的行爲。罪名很明顯。你們爲了與碎城紅蓮進行遊戲對決，將學生會選賭公器私用。這是件無法坐視不管的醜聞——」

聖上院姬狐就站在身後。她手指着的是白王子透夜。

紅蓮感覺到姬狐不是在說謊，而是「真心」這麼想。

紅蓮站在對峙的兩人之間，輪番看向兩人。

「看來你們好像有些複雜的內情。不過小倆口要吵架能不能去別的地方吵啊？」

「哈哈！這可難說喔。畢竟白王子家還有很多優秀人才。老實說，我會不會直接取代他成爲下任當家這件事，都還是未知數。」

「你這個女人還是一樣無趣。就像是隻會替家族發表意見的機器人。面對未婚夫的一點小玩興，你明明可以選擇睜隻眼閉隻眼。」

「沒錯！憑紅蓮大人的實力，他一定會贏。說會贏就是會贏！絕對絕對會！」

考慮到這一點，也多少能推測到爲什麼透夜的弟弟朝人要參加遊戲。

「——另外，賭注也是個問題。你的人生不僅只屬於你一個人。白王子家的下任當家不應該未經過允許，就進行賭上自身身家的遊戲——」

「抱歉把你們也捲進這場對決。但現在我需要你們的幫忙。」

『——你就煮頓好喫的飯等我回去吧。』

沒有完全瞭解現況的楓跟桃花，能做的事情非常少。

「文明的進步實在太厲害了。竟然不用排隊也能買東西！」

「我也沒有想要那些權利，無所謂。」

這名螺旋卷金髮千金雖然曾因爲找紅蓮對決而輸得一敗塗地，卻偏偏被那個害她淪落到這步田地的當事人救離苦海，最後打心底決意追隨碎城紅蓮這個實力深不可測的男人。

「這樣真的好嗎？那傢伙要是輸了，應該有損白王子家的顏面——」

「不……不愧是楓同學……竟然能大聲講出自己實力不如人！」

短時間的感情不值得信任。

兩位女學生走在擁擠的走廊上。

「你也會參加團體戰嗎？會長。」

紅蓮對浮現出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厭惡，同時打開智慧型手機。接着他按下液晶畫面上浮現的圖示說：

碎城紅蓮喜歡友情，喜歡努力向上，喜歡勝利。召集同伴來幫助有困難的夥伴這樣的情景，其實也是種令紅蓮在平凡生活故事中感到雀躍的刺激。

她明顯反抗擁有絕對權力的學生會長，讓周遭開始紛紛議論起來時——

那麼，就是同樣意思了。紅蓮也不是第一次與無法信任的人合作。因爲在那個黑暗世界裏不斷戰鬥的五年期間，從來沒有半場像辦家家酒一樣的對決。

她的喉嚨大概很脆弱。

「失禮了。她是白王子家替我選的未婚妻。雖然是個像人偶一樣無聊的女人，但似乎想跟我那不才的弟弟一起取悅我呢。」

「你們想做什麼就隨便你們。不關我的事。」

「好～就交給桃花吧。我桃貝桃花絕對會死守糧食的！」

「先別說這個了，快回去座位上吧。我們可不能錯過這場遊戲呢！」

姬狐用她講話時間一久就變得沙啞的嗓音接着說：

感質巢穴的觀衆席，觀戰設備比一般體育場還要完備許多。

「……本小姐壓根沒想到水葉同學一直在隱藏實力。還以爲她跟桃花同學是同類，只是個負責情色要素大放送的角色……」

「本小姐只是很瞭解自己實力到哪裏罷了。哦～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這也是人品使然吧？」

他們是極爲理性，且懷着明確目的決定幫助紅蓮。

朝人以溫和微笑，回應紅蓮冷淡的拒絕話語。

比起透過情感連結起來的模糊同伴關係，靠着利益結盟而得到的夥伴，對現在的場面比較有利。

「要下克上是吧。只要我打倒透夜，奪走他的人權，下任當家就是朝人……你了，對吧？」

「對不起……哥哥，我接受了哥哥那麼多的愛……我……我卻是如此愚蠢。我根本……根本就沒資格繼續待在您身邊……！」

紅蓮獨自低語，按下手機上顯示的聯絡人。

紅蓮分析完畢的同時，姬狐嘶啞的宣言也告一段落，停下來調整呼吸。

「好過分！真要說的話，楓同學你才應該負責擔任那種角色吧！」

他的妹妹可憐的實力也是無庸置疑。以紅蓮討厭受人矚目的個性來推斷，學生會選賭的贏家肯定是可憐——楓原本是這麼預測的。

會場中確實轉播了會長等學生會成員與紅蓮在遊戲開始前的對話，但人潮太過擁擠，她們也無法停下腳步仔細聽對話的內容。

「遵命♪我會煮很多哥哥喜歡的東西，等待您回來的。然後再一起前往沒有人見識過的世界最高點，建立只有我與哥哥的理想國度……！」

「我要以白王子分家——聖上院家之女的身份，阻止你的行爲。」

「因此，我要對你碎城紅蓮提出請求。希望你能與白王子透夜對決並擊敗他……！」

「本小姐『先前』的確是，你別搞錯了！現在的本小姐已經奪回過往的榮耀，而立足全班最高點的……雖然是紅蓮大人，但本小姐的實力，可是足以穩坐第二或第三名的贏家！」

有着顯眼軟蓬蓬粉紅雙馬尾的她在校內的對決中敗北，導致破產，是個靠着將自己賣給紅蓮才勉強保住學籍的「隸生」。

「我本來打算假如有感覺到你懷着任何一絲正義感或友情，就拒絕你。」

估計大概是白王子跟聖上院本家與分家之間的權力拉鋸。

「哼哼。等你打倒我之外的五個人，不就能毫無遺憾地享受一對一單挑的遊戲了嗎？」

「是啊——我向你保證。我絕不會再讓你感到無聊的。」

姬狐似乎是真的想要白王子透夜輸掉這場對決。

「無妨，GP就交給你處理。不過希望你可以不要接受把私人權利當作賭注的條件。」

「……這我也不好說。搞不好我根本沒有任何計謀，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喔。」

（——既然這樣，那在我的勝利能給這些傢伙帶來好處的期間，他們就不會背叛我。沒有背叛我的理由。）

沒有承諾，也無法信賴，要稱作夥伴也不免讓人有些疑慮的兩人——

「連我是邊緣人這點都有考慮到是吧。你的個性真夠惡劣的。」

但是——

她有辦法玩笑帶過，也是因爲內心的那份不安。

「差勁透了……我遇到危機，趕來幫我的卻不是有深厚交情的朋友，而是心懷鬼胎，看起來動機很不單純的中二病情侶，我都快對自己感到絕望了。」

「哥哥……謝謝您，哥哥……！接受您這麼大的恩賜，我怎麼能再離開您？不管是喫飯、洗澡，還是在牀上，我都會陪伴着哥哥！」

對他爲數稀少的兩位朋友——

朝人與姬狐。突然現身的兩人太過可疑，很難單純看作夥伴。

爲這番異常事態感到不寒而慄的楓加重力道，手上握着的扇子幾乎要被她折斷。

啪！場上傳出拍掉手掌的清脆響聲。是透夜想抓住姬狐的手腕，硬將她拉向自己時，被大力甩開的聲音。

「哦～我可以當作你多少相信我們了嗎？」

白王子家的內部紛爭、把學生會長拉下他的寶座、政變戲碼——雖然朝人始終表現出輕鬆態度，但他想出手痛擊親哥哥與本家的行動，完全是自私自利。

＊

「雖然本小姐不知道現在狀況怎麼樣了——」

楓一邊小聲說着「不是指那個啦」，一邊用手上扇子撥開人羣前進，而把擺着飲料跟簡餐的托盤舉高在頭上的，是桃貝桃花。

當她們強裝精神抖擻的模樣重複強調着這些話，抵達最前排的觀衆席時——

「這座學園走在時代的先端，可不會上演那種像史前時代遺留下來的景象。」

（利益得失、意見對立、負面情感……沒有這類明確理由就不會背叛的那類人，可以加以利用——至少，現在就捨棄他們太可惜了。）

實際上，她們正是不忍心看到她這樣，才藉口買飲料離開而觀衆席。

『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保護你。』

而現在，現場即將展開想必會是學園史上留名的一大對決——

如果是透夜跟水葉那種狂人——也就是以自己開心爲優先，不顧得失的玩家，這種道理就不管用了。不過，朝人跟姬狐不是那種人。

「我本來就覺得你好像不太單純了，既然你想篡位，就直接找你哥哥對決啊。不要特地利用我來成全自己。」

（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不過，那些事情都無所謂。

由於在差點遭到退學的前夕得到紅蓮幫助，對他相當忠誠——但桃花的缺點就在她迷糊又完全不經思考的個性，讓她完全不適合要依賴頭腦的遊戲。

「但我們要儘可能樂觀一點。只要紅蓮大人贏了對決，什麼都好說。那樣一來，他就會瞬間躍身學園頂點，邁向充滿希望的未來！」

路上滿是在全力廝殺的遊戲開始前，先離席去廁所跟自動販賣機一趟，或是去領先用學生手冊程式訂好的飲料跟食物的學生，而率先逆着人潮前進的是楠木楓。

「這是場交易，紅蓮。你只要達成你自己的目的就好。我也會利用你的勝利處理事情。就只是你跟我利用彼此罷了——你覺得如何？」

兄弟之間毒刺外顯的溫馨對話——背後恐怕藏着至今未曾被提及的紛爭，以及家人之間才瞭解的複雜內情。

「朝人，我還以爲你是個因爲害怕我的影子而選擇不斷逃避，根本無聊透頂的傢伙，不過你今天是怎麼了？我可以期待你有什麼能讓我開心的計謀吧？」

原本沉默觀望着事態發展的透夜，厭煩地往她的方向走去。

「你要是真有那種膽量，早就來找我對決了。真是隻膽小的小溝鼠——不過無妨，畢竟也有一句成語叫狗急跳牆。你就盡全力來反咬我看看吧。」

紅蓮把視線從樂得哼哼笑着的透夜身上移開，特意將這番話清楚說出口。

不過，在這座以遊戲決定一切的學園裏，不可能存在着那樣的天真國度。

「好——我就讓你們當我的隊友吧。」

這句話也不是在說謊。紅蓮的「眼睛」是這麼告訴他的。

「——謝謝你。我的目的是阻止白王子透夜的失控——」

簡單來說，這是分裂學生會的內鬨。即使贊同她看法的人非常少，也確確實實——

「這件事——沒有酌情處置的餘地。」

就她所知，碎城紅蓮無人能敵。他的實力深不見底，每次回想起自己當初魯莽地找他對決，就害怕得連上衣都要被流出的冷汗浸溼。

她們來到觀衆席中透過程式預約佔位的三個相連的座位。兩人走近可憐應該在那的座位區，不禁想起她喫了場沉痛敗仗，整個人充滿絕望，令人痛心的模樣——

透夜「哦？」地回應一聲，但紅蓮無視他，做出選擇。

——是一場政變。

「倘若人數足夠，要我一起參戰也是挺有趣的。但就我的推測，你最多應該只能再找到兩個人。」

「——沒關係。這樣就好，因爲我們有些隱情——」

紅蓮無視氣氛說完，透夜也揚起嘴角笑着回答。

「我提出遊戲對決的對象是整個學生會。跟我同一隊，幫我贏下這場對決，會讓你也失去GP跟地位。就算這樣，你還是要在我這一隊嗎？聖上院。」

設置的座椅彷彿電影院那樣有彈性，也能透過軟體預約佔位，舉辦活動時，販賣部也會免費提供飲料跟食物。

『我一定會保護你。』

「嗯嗯♪啊啊啊啊啊！哥哥、哥哥、哥哥——♪」

…………

「可憐同學，你在做什麼？」

「當然是在跟哥哥聊天啊。請不要打擾我們。」

「……她是認真的，這位小姐是認真的啊……」

楓爲她着魔的程度感到由衷驚恐，並忍着頭痛俯視這副光景。

可憐一手環抱着雙腿，坐在觀衆席上。她平時燦爛，又像人偶一樣精緻可愛又端正的美貌，現在卻散發着詭異的光芒與黑暗。

或許是身爲少女的矜持，她一手勉強壓住了迷你裙的裙襬，但一直到大腿根部附近都顯露在外的腿部線條與其說煽情，更顯得不忍卒睹。

不過表情卻像已經自暴自棄了似的開朗，而她依舊一副彷彿喝醉的模樣——用貼在耳邊的手機播放影片，再透過手動操作做出類似聲音合成軟體般的效果。

這代表她……

「可憐同學！請你不要逃避現實！人總是要面對現實的啊！」

「我～才～沒～有～逃～避～！哥哥永遠是至高無上的！你看，哥哥願意讓我一直聽他這麼棒的美妙嗓音。根本是無庸置疑！」

『不會有事的。』

「你看！」

「……這個妹妹沒救了……要想辦法救救她纔行……」

看到可憐用一臉孩子氣的笑容拿起手機給她們看，楓不禁陷入苦惱之中。

這樣還算比先前好一點了。剛被水葉打敗的可憐完全呈現行屍走肉字面上的意義。她甚至因爲太過自責，差點就這麼停止心跳。

而稍微不注意，就發現她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紅蓮的影片——那恐怕是預料到可憐會敗北的紅蓮給她的訊息。之後雖然有些恢復精神，卻還是這副德性。

其實，碎城兄妹倆的實力對於楓來說，是位於難以觸及的高超境界。

紅蓮幹勁十足地提出這個主意，大家也在他的邀請下加入聊天室，但因爲他們幾乎每天都會碰面，所以也沒什麼話題好聊，在剛加入時打過招呼後就一直閒置着。

彼此間的差距過大，無法清楚比較出究竟相差多少。她自己也有遠超過學園平均值的實力，卻覺得自己不管採取什麼手段，都無法贏過他們。

「本小姐要讓可憐同學振作起來。你也來幫忙，桃花同學。」

連在一旁觀戰的楓，都受到如此打擊。她甚至心想被直接蹂躪、痛擊，輸得一蹋塗地的可憐會精神錯亂也是在所難免。

「這本小姐當然知道！本小姐跟S級之間的實力差距可以形容成貓跟老鼠，你的話已經是恐龍跟水蚤的差別了。這種賭注從開戰前就能明顯看出對我們極度不利！」

那個實力高強的碎城紅蓮竟然低頭懇求別人。

桃花跟楓看向手機畫面，發現有新訊息的是最近被加進的聊天羣組。

「……一點也笑不出來。」

她腦袋裏的某處大概在逃避現實的同時，也依然保持清醒與理性。

（……實力懸殊到甚至不會感覺不甘心了。）

即使如此，楓還是認爲這是個暢快的選擇。

然後努力說出本來絕對不可能說出口的一句話。

「你……你這個人實在是……！」

所以，可憐不是向楓跟桃花求助，而是就算只有一段影片——

「……她塑造出來的空氣紅蓮大人也太具體了。能妄想到這種地步，反而是種才能。」

可憐開始拿薯條給不存在的哥哥喫，連擦拭嘴脣上番茄醬的動作都演了出來，對此產生危機意識的楓大嘆一口氣，吐出卡在心裏的疙瘩。

「雖然可憐同學淪落成現在這樣令人大快人心……但實在教人笑不出來。她平常那些有病的話是因爲直接對紅蓮大人說出口，纔會顯得好笑。不過現在這副德性只會讓觀者覺得心酸！」

不在此處的碎城紅蓮的「天真」想必也深深毒害了自己。

「雖然聽起來很像桃花老家的映像管電視，不過這麼做真的好嗎？」

視誰爲朋友或夥伴的想法等同垃圾。若捨棄那些想法能獲勝，那當然很樂意地拋棄。

「好像在演默劇。」

桃花與其說是感到不滿，更像是感到疑惑，愣愣地問：

但回想起過去的自己，反而會覺得這樣還算好的。畢竟輸給時任美美，身心都墮落成奴隸的那時候，自己連逃避……連反抗都做不到。

「咦！要桃花動手是沒關係，可是要怎麼做……」

「……！」

「你不用自曝那麼哀傷的事實也無妨！哎，真是的，到底是誰突然……！」

「你……你怎麼會知道？你這根本是超能力了吧！」

『這不是學到技巧就能贏的等級。我們實力差距太懸殊了！』

或許是學園統整AI讓原本有受邀加入的可憐被排除在外，使得她不會收到通知……

她連忙滑開畫面，打字回應。

至於剛纔收到的新訊息——

楓感覺自己希望她能像平常一樣，用高高在上的態度說出這番話。

要是光憑那種不可靠的想法就能獲勝，大家都用不着喫那麼多苦了……！

「咦咦！有新訊息！這……這還是第一次有爸爸跟媽媽以外的人找桃花～！」

「哥哥聯絡你們了對吧？」

那聲音充滿悲傷與痛苦。

『別在意。我會教你們怎麼贏——你們不是很想知道嗎？』

（我會冒出這樣的想法——也是他造成的。）

甚至讓人覺得作弊般的強運，以及看透未來的「眼」——

可憐的面容雖然憔悴，卻也恢復了理智，直直仰望着兩人。

「噫！」

因爲，那樣的她——

即使瞭解遊戲的規則、法則，也重視邏輯，還是敢爲了爭取勝利而拋棄這些想法的膽量。

不惜運用背叛伎倆，成功下克上再好不過。不擇手段只爲贏得勝利。

光是想到這裏，楓就感覺臉頰一陣發燙。

「紅……紅蓮大人……！」

「這種時候一定要用四十五度斜角的手刀敲敲看脖子。大多數情況下被手刀擊昏後，再醒過來……就恢復正常了。」

再樂觀也該有個限度。

「……啥！」

楓發出一點也不淑女的大叫。

「現在的我，沒有資格站在哥哥身邊。所以……所以……！」

楓照理說要樂見可憐的殞落。只要能多提升一個名次……不，其實也可以趁她身陷谷底的此刻提出遊戲申請，撈走她的點數來達成下克上——明明楓可以這麼做，卻……

討厭區分階級高低，否定隸生的意義，也不想參與遊戲的紅蓮不惜打破自身一直以來的主張，尋求自己的協助。當然，他求助的對象不單是自己——

「奇……奇怪……？」

看見可憐被逼上絕路，楓本來應該要感到高興纔對。

這句懇求，讓人胸口刺痛。

明明至今一直抱持這樣的態度，現在卻只是想到這些——就感到心痛。

『你在說什麼！這樣本來能贏的都贏不了了！』

（你可要好好負起責任——紅蓮大人。）

楓即使落得那樣的下場，還是有辦法重生，是因爲——

「……！」

爲什麼心會這麼痛？

『……請你抬起頭來，紅蓮大人。』

楠木楓發現自己快要喪失了反抗的霸氣，咬緊了嘴脣。

隨後又立刻降到冰點。

就在兩人正要擬定危險的計劃時——

「聽桃花同學跟你講話的內容，要推測出這點不是什麼難事吧？」

『我再說一次。我會讓你們贏——拜託你們來幫幫我。』

她咬緊嘴脣，緊緊握拳到指甲幾乎要把手刺到流血的程度。

「或許真是那樣沒錯……但是——」

『聽說這年頭的學生都會用這個互相聯絡——那就只能試試看了不是嗎！』

「唔咦？」

「求求你們。請你們……幫助哥哥……！」

「可是楓同學，我認爲不試着交手看看，也不知道最後會是誰輸誰贏！」

放在制服口袋裏的手機傳出振動，輪流響起通知鈴聲。

明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強，卻完全不在意這個事實，只是深愛着「平凡日常」的男人。

爲了讓她們清楚看見，他從位於遠處的競技場上深深低下頭。

她依然只選擇向碎城紅蓮尋求依靠。

現在從觀衆席往下看見的紅蓮身影，比紅蓮打出的這串文字更加撼動了楓的內心。

兩人一同瞄向可憐。

「如果有紅蓮大人的輔助，我們搞不好會贏啊。可以跟自己絕對贏不了的一羣人打一場有可能贏的對決，不是很難得的大好機會嗎！」

他有辦法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是因爲他夠強。比他弱小許多的楓實在學不來。

但現在他不在這裏，楓跟桃花也不可能代替他幫助可憐。

「就算你問要怎麼辦……本小姐也想不出什麼方法……」

楓知道這些都是她自己沒有的。

——是因爲碎城紅蓮強行把楓帶離痛苦深淵。

（……這究竟是什麼感覺？）

「你家怎麼還留着那種前朝的古老遺物……你的老家沒搞錯生存的年代吧？」

「總之，先讓可憐同學恢復正常吧。動手，桃花同學！」

「哥哥，您要喫薯條嗎？沾那麼多番茄醬……呵呵，您的嘴巴沾到了喲。討厭～您真是個撒嬌鬼♪」

楓清楚明白地對愣愣抬起頭的桃花說：

而透過卑鄙計策操弄他們兄妹倆，把他們逼上無法逃避的戰場的學生會——不，是御嶽原水葉的實力，也可說是超乎常理。

而楓最害怕的，是幾乎不排斥這件事就是事實的她自己。

而且是對楓跟桃花她們這種，對紅蓮來說極端弱小，也有資格下達任何命令的兩人。

可憐令人毛骨悚然的超強直覺，讓她不再跟空氣哥哥說話，抬起頭來。

桃花的實力位於全學園最底層。論肉體的強壯程度雖然是頂尖等級，腦袋卻是致命的不靈光。楓自己也頂多是中等實力，沒有自信能與學園頂尖菁英交手。

巧妙隱藏自己S級的實力，討好碎城兄妹，等時機到了再背叛的惡毒做法。

『遊戲的對決方式改變了。現在改成五對五的團體戰，先打倒會長以外的學生會成員。我這邊人數不足。桃貝、楠木，你們有空的話就來幫我吧。』

「桃花當然願意幫，可是……要怎麼做？她幾乎不理我們耶。」

「雖然看起來一如往常，但可憐大人好像病得不輕耶。我們該怎麼辦纔好，楓同學！」

在這座獅子王學園裏，名次比自己高的人全是敵人，是未來要打敗的競爭對手。楓並沒有失去她的獠牙。躍身接近S級頂點的可憐，是她應該打倒的敵人。

當她順着情緒輸入回應時，一旁的桃花出聲說：

（已經是我們「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只深愛着哥哥，且不希望其他女人靠近哥哥的可憐所提出的請求。

不依靠任何人，只靠着自己闖出一片天的紅蓮低頭求助的模樣。

兩者都不存在於楓跟桃花的「日常生活」當中。

——啪！

楓攤開手上的花邊扇子，發出清脆響聲。

無所畏懼的大笑。即使只是虛張聲勢，也要在腦中描繪出必勝的景象……！

「我們走，桃花同學。去紅蓮大人身邊！」

「好的！」

「……！」

兩人沒對默不作聲，只是忍住心中話語，低下頭的可憐說話。

因爲「我們會努力拿下勝利」、「我們絕對會贏」這種安慰人的話，只會傷到她的心。

要奪回失去的「平凡日常」——

——只要贏了這場對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