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隸生的平凡生活

「唔哇，都發紫了。那傢伙是怎樣啊，真的是人類嗎……？」

隔天早上。紅蓮在宿舍房間內的浴室沖洗汗水，同時爲一件事感到毛骨悚然。

他胸部以下的腹肌一帶，也就是昨天被桃花勒住的地方出現了瘀青。

（桃貝是那種沒想太多就把她逼上絕路的話，會把別人搞得很慘的人啊……）

昨天把她逼到沒有退路的楓毫髮無傷，自己卻受到波及，倒是讓紅蓮覺得沒天理到了極點……

（可憐沒問題吧？）

可憐對桃花的態度很差，但要是把桃花逼得太緊，害她惱羞成怒的話，可憐又打算怎麼應付？

如果演變成無視學園規矩的鬥毆，可憐那雙纖細的手臂想必會輕易被折斷。甚至有種說法是自暴自棄的人，比受傷的野獸還要危險。

紅蓮希望儘可能避免剛重逢的妹妹遇上危險。

「看來需要好好維持她們之間的和平，避免桃貝出手。雖然有點……不對，是非常麻煩。」

紅蓮關掉出水不太順暢的蓮蓬頭，輕輕搖了搖頭，離開浴室。

這時，一旁有人遞出毛巾。

「辛苦了，哥哥。請用這個♪」

「哦。讓你費心了——啥！」

沒想什麼就伸手拿毛巾的紅蓮，一看遞出毛巾的人是誰，就不禁發出怪叫。

在眼前的是滿面笑容的可憐。

當然，剛從浴室出來的紅蓮是全裸狀態。

「呀——！你……我換好衣服之前，不要進來脫衣間啦！」

「哎呀，有什麼關係，我們是兄妹嘛。小時候不是常常一起洗澡嗎？」

「想想我們現在幾歲了，給我仔細想！青春期開始就不能這樣了吧！」

「——使用GP的服務……唔哇，還真的。不買這個叫宿舍防盜強化包？的東西，就不能防範別人闖入嗎……」

「就說是在管教她了。我的地位比較高，她比較低。不教好這一點，寵物可是會動口咬主人的。」

「我放學後馬上就叫門鎖師傅過來換。」

「不，這不是我要喫的。」

眼前的桃花跟昨天一樣穿着制服，但看起來卻有些髒。

「……桃貝，你昨天該不會就睡在那裏吧？」

聽到玄關方向傳來的對話，紅蓮忍不住開口吐槽。

「就讓我來包養哥哥吧！我非常樂意！不論是錢還是『下面』，我都會把哥哥照顧得好好的！」

「呃，喂，可憐。」

「你該不會想直接喫吧？」

「那時候的哥哥好可愛，現在……那個，變得好強壯……」

「你是在說我的肌肉吧？總覺得你視線有點偏下面是我的錯覺吧？」

紅蓮原本覺得明明設備豪華，租金卻格外便宜……沒想到有這種漏洞存在。

「……五百GP？喂，這不是跟租金一樣價錢嗎……！」

看了服務一覽表後，紅蓮驚呼一聲。

「我纔不是那個意思好不好！你就沒有半點自尊心嗎！」

「GP實際上就是這間學園裏的貨幣。要是完全不打算賺GP，可能連維持最低限度的文明生活都有問題——」

「天啊。」

「你這偷腥貓嘴巴倒是挺囂張的嘛。貓就該乖乖像只貓，閉上你的嘴直接喫。」

用吹風機吹乾頭髮，穿好制服回到客廳後，便看見可憐正在把早餐擺到桌上。

可憐不聽紅蓮的制止，拿着裝拌飯的盤子離開客廳。

用背壓着門，好讓可憐打不開的紅蓮發出呻吟。

「唔哇，還真的。連這種東西都能用GP買啊。」

打開學生手冊程式搜尋服務內容，確實有這個項目。

「桃花同學，這是你的飼料……不，是你的早餐。」

妹妹離開時失落的語氣，讓紅蓮感覺很過意不去。

「是的。而且不只那樣，她連生活用品都拿不到。」

紅蓮「砰！」地把筷子大力放到桌上，衝去玄關，他在那裏目睹了水泥走廊上的怪異光景。

學生宿舍的防盜機制非常強固。門是金庫會用的超硬合金，會自動上鎖，開鎖需要指紋認證跟視網膜認證兩個階段，相當徹底。

「可憐，你也別惡整她了。你做這種事情，會害別人對我的評價一落千丈啊。」

「給妹妹養這種事情，再怎麼說也太廢了。」

「別在意。只是，接下來該怎麼過生活纔好……」

「其實也能把現金兌換成GP……」

（雖然對她太冷淡也是不太忍心……對不起，可憐。）

「……真的？」

紅蓮默默在心裏道歉，並站起身。

「哥哥，您也用不着這麼害羞啊。可憐什麼事都願意爲您做。」

「不需要！完完全全不需要！去找別人！是說，你怎麼進我房間的？」

——那麼是誰要喫？

腳步聲漸漸離開門前。

「哎呀，哥哥，您剛剛有說什麼嗎？」

「沒有……話說，桃貝現在排名變成多少了？」

「哦，真的耶，跟一開始不一樣。可是這樣的話，那傢伙現在住在哪裏？宿舍是照分級決定的吧？在分級外不就不能待在宿舍了……」

看着桃花晃着雙馬尾對自己低頭敬禮，紅蓮不禁按住疼痛的頭。

轉瞬間，原本很失落的可憐就像是要挽回名譽一般，語氣雀躍地提議。

明明是個好主意——紅蓮感覺到可憐很失望。

「只要能喫到飯，要怎麼樣都沒關係！」

「真的。學生手冊程式裏有記載可以使用GP的服務一覽表。」

「您在說什麼呢？……啊，我暫時離開一下，哥哥。」

「不準。」

「似乎至少有在防範竊聽跟偷拍，不過看來就算是哥哥，遇到萬能密碼外流的情況，還是隻能乖乖認命呢♪」

這頓大餐真的可以說是直擊了日本人的本能——

「我想也是。對不起，我明明應該很清楚哥哥的想法。」

「慢着，可憐。我有種很強烈的不祥預感……」

「唉……進來，桃貝。不介意的話就用免洗筷。還有，裏面也有鮭魚，你拿去喫。」

隨後。

「F級每個月可以領到一千GP的補助。哥哥入學考得到的額外獎勵是一百GP，所以目前持有一一○○GP。若跟租金一起繳——就剩下一百GP。這樣很難生活呢。」

「桃花借了你的屋檐底下來睡覺！……好冷。」

「那辦不到。我……沒有錢。」

紅蓮住的F級宿舍，照理說也有確實安裝這樣的防盜機制——

……這怎麼想都是變態會做的事。實在是非常感謝大家的厚愛。

「到頭來還是變成這樣啊……好吧，算了。我再想想其他方法。」

「是！太教人高興了，可憐大人！呃……請問，筷子在哪裏呢？」

「她沒有排名了。淪落成隸生的學生會被排除在分級之外。看，哥哥的排名變成二七○三名了對吧？」

還附加換門鎖的服務跟最新的DNA本人認證系統，以及SAI直接管理的警衛系統，月費要——

「廢話，你是傻子嗎？感冒了我可不管喔。」

「啊！可憐我有個很棒的主意！」

可以透過校內網站使用的宅配服務配送的從食材、雜貨到書籍等許多東西都有，感覺只要有GP，甚至可以完全不靠外界的商店生活。

「我很有關係啊！夠了，給我進來！把女生綁在玄關口，還當作寵物，這再怎麼說也太超過了吧！」

「可是哥哥，這樣一來，您果然還是隻能動手碰賭博遊戲了吧？」

「我是無所謂……」

可憐鼓起臉頰，明顯一臉不滿地回答。

「你們在搞什麼啊！」

他推着可憐的背，把可憐趕出脫衣間。

制服上再圍一件圍裙的模樣，實在相當清純——

「學生宿舍的防盜鎖，老早就流傳出開鎖的方法跟萬能開鎖密碼了。尤其哥哥住的F級宿舍沒有常駐警衛，也沒有管理系統……」

「桃花不會咬人啦……」

「喂——！可憐——！」

紅蓮搶走臉頰泛紅的可憐手上的毛巾，連忙遮住胯下。

「啊，紅蓮大人！早安！」

微笑着回過頭來的可憐面前……再往下。端坐在冰冷水泥走廊上的桃花，正趴在地上面對拌飯，只有眼睛往上看着紅蓮。

「爲什麼？現在正是兄妹該相互扶持生活的時刻吧？」

「午餐可以喫免費的學校餐廳，應該是可以避免餓死……」

即使有聽說哥哥在地下世界的遊戲領域大顯身手，也無法見面。身爲妹妹，她應該純粹只是想知道哥哥是怎麼樣活躍，又發揮了什麼樣的神力。

門的另一端傳出可憐怯生生地關心哥哥的聲音。

喝着味噌湯的紅蓮把視線撇開對自己微笑的妹妹身上，轉移話題。

「還說什麼早安啊！說真的你到底在幹什麼！」

「其實只要你像這樣當個普通的妹妹過平凡的日子，我就很開心了……」

差點脫口這麼問的紅蓮，腦海裏突然閃過不好的預感。

「真的假的。這樣根本到處都是漏洞啊。」

「明智的判斷。不過，要換鎖就需要GP。」

可憐把冷飯倒進很深的大盤子，再迅速放上柴魚片，淋上味噌湯。

紅蓮急忙拿起丟在籃子最上面的數位學生手冊，目不轉睛地看着畫面。

會趴在擺在地上的那盤拌飯前面，難道——

「你在做拌飯嗎？沒想到你意外喜歡這種感覺很沒教養的東西耶，可憐。」

面對可憐的關心，紅蓮靜靜搖頭。

「當然……是在好好管教她♪」

這時，紅蓮忽然察覺妹妹在弄某種東西。

「好啦。」

「可憐我想就近目睹哥哥活躍的樣貌……不，我這樣太任性了。我……去準備早餐。」

「咦，難不成……紅蓮大人你想拿走桃花的飯嗎？太過分了！」

「噫！我……我喫！桃花開動了～！」

地上有一片摺疊起來，很像從福利社拿來的紙箱，別說那就是桃花的牀喔……不對，似乎就是她的牀。剛剛好頭的位置就擺着粉紅色的枕頭。

就算裝設了強力的防犯系統，卻有能解開所有鎖的「魔法鑰匙」外流，依舊毫無意義。

紅蓮不經意一看，看見餐桌上妹妹做的飯菜。早餐是以鹽烤鮭魚爲中心的純日式早餐，剛煮好的米飯冒出的蒸氣，跟鹽味在嘴裏擴散開來的鮭魚香，都促進了紅蓮的食慾。

「可……可可可可可以嗎？我真的可以享受這麼奢侈的待遇嗎？」

「……哼。真是太好了呢，桃花同學。你就誠心誠意懷着對哥哥這份體貼的感恩進來吧。千萬別想意圖不軌。」

「好的……！謝……謝謝你們……」

……感覺她要是有尾巴，應該會晃很大力。

桃花戒慎恐懼地走進房間內，紅蓮也帶她坐到早餐桌前。

她很小心地拿着裝拌飯的盤子坐到紅蓮右邊後，可憐也一臉不開心地坐到紅蓮左邊。從可憐故意坐近一點的舉動中，能窺見她愛撒嬌的個性，真可愛。

「桃貝，拌飯你不用喫沒關係。我可以給你喫普通的飯。」

紅蓮側眼看着默默主張自己地位的妹妹，開口這麼說。

「不。做人可要好好珍惜米飯纔行，紅蓮大人。而且上面加了不錯的柴魚片，也還熱熱的，確確實實是一份上好的伙食。還請別擔心。」

「你家不是很有錢嗎？」

「就算很有錢，也當然要好好珍惜食物！」

「是……是嗎。你這樣的有錢人真少見。不過，我覺得這樣的心態很不錯。」

「豪豪喫〈好好喫〉！」

「是……是嗎……多喫點，你想再多喫幾碗也沒關係。」

「真的可以嗎！好耶～不愧是紅蓮大人。謝謝主人的大方款待～！」

桃花很有精神地大口吃飯，那模樣相當天真，卻也因此莫名令人感傷。

（……算了，當事人不介意的話，就好了吧？）

紅蓮無法再對桃花多說什麼，轉而對另一邊正在優雅喝着味噌湯的可憐詢問一件他剛剛覺得很在意的事情。

「欸，可憐。難不成你之前就注意到桃花會在外露宿了嗎？」

「是的。畢竟GP歸零的時候，就會被趕出學生宿舍。於是雖然有些逾矩，我還是決定代替當她主人的哥哥來照顧她。」

……老實說，這情況很令人頭痛。

桃花沮喪地垂下肩膀。

「缺GP的人會透過跟其他人『賭博』來搶。要是沒辦法贏，就是等着被淘汰。」

（我覺得那種小額的兒戲玩再多場也不會有多少幫助……是想要降低對賭博恐懼的一種策略嗎？）

不論如何，她都無法靠「賭博遊戲」來賭一口氣逆轉。

「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那是在玩簡單的『賭博遊戲』。他們會賭一到五點的極少量GP，去玩電子學生手冊的簡易對戰遊戲。」

可憐特地站到紅蓮面前換上室內鞋，像是要給他看自己的大腿一樣轉過頭來，露出微笑。紅蓮從她短裙下方誇張露出的大腿上別開視線。

不管玩再多學園設置的迷你遊戲，都不會有賺頭。能否發現這件明確的事實，是基本中的基本。連這一點都想不到的他們，想必不久後就會遭到淘汰。

「就算只有一片紙箱，也意外暖和呢。而且枕頭也拿回來了，所以桃花很感謝可憐大人。比起在外面被風吹雨打，有個屋檐可以擋就會好很多！」

可憐的身體不時左右移動。

「桃花我不是狗……唉，沒有錢真的好難過……」

紅蓮邊走邊斜眼看向朝着手上手機一下開心，一下難過的人羣，心想：

「要看嗎？」

「唉……真是的。兩位不要再繼續胡鬧了！」

紅蓮淡淡一笑，懷着感謝說聲：「我喫飽了。」

「欸，可憐。可不可以借我一點GP——」

「不，不需要！拜託你快放開抓着裙子的手！」

比起老早就知道結果的賭博遊戲，未知的體驗要好玩太多了。

邊走邊開些無聊玩笑的男生，以及——

「我拒絕。會缺GP是因爲您想包養桃花，實際上您只要把她塞到紙箱裏送回東北，一切問題就解決了。」

「其他人缺GP的時候，都是怎麼賺的？」

（這該不會就是三角戀愛喜劇……我想不是吧。嗯。）

（讓她一起住進這個房間再怎麼樣都不會是個選擇。讓其他人走進自己的生活空間，根本就是惡夢一場。這樣的話，就只能再租一間房了，可是……）

「明明您也用不着這麼堅持，找人『賭博』就好了。」

紅蓮提出不經意浮現腦海的單純疑問。

沒有任何GP，而唯一的GP供給來源紅蓮不願支出，那就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沒有。

可憐語氣尖銳地說。

……她的笑容真的很幸福。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就感覺良心不斷刺痛。

紅蓮這麼心想時，後頭離他三步左右的可憐也緊跟在後——

可憐則是露出彷彿從來沒有覺得不開心一樣的開朗笑容說：

「但是，桃貝，你不是有老家的金援，所以GP一直都不成問題嗎？」

「——那樣不就太無聊了嗎？像這樣動動腦筋，比單純那樣做還要好玩好幾倍。」

雖然這段話也能解釋成很冷淡，桃花聽完卻是一愣，覺得疑惑。

她露出悠哉笑容，接着說：

「你這不就是在鬧脾氣嗎……真是的，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了。也不能一直讓桃貝住在玄關口，看來只能再租其他房間給她了……」

「您沒有多餘的GP可以租了吧？」

「既然沒有多的資源租房間，那就沒辦法了，哥哥。您只好——」

除去設備異常齊全這點，這座奇怪學園也唯獨早晨的風景很有平凡生活的氣息，跟紅蓮所知的正常上學景象沒有不同。

「那個，哥哥……還有桃花同學。你們是認真的嗎？」

紅蓮露出像純真少年一樣的表情，如此回答。

「聽起來真不錯！而且布膠帶是閃亮亮的銀色，會變得像金屬一樣，好棒！」

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隨便撿了只貓回家，被弄得很困擾的日常事件。

「……真是的，您真的很固執。」

女學生很要好地邊聊邊走過自己身旁。

「那種事你不用做也無妨，我是買了你，但也只是形式上而已。我是會掛名讓你可以繼續待在學校，不過我不打算幫你買回地位，也不求回報。」

這情境是怎樣？明明纔剛喫飽，卻甚至感覺胃痛起來。

來來往往的學生互相打招呼。

「午餐可以到學生餐廳喫免錢的，早上跟晚上就不要用GP，在正常範圍內用現金度過吧。桃貝你要怎麼辦？」

桃花很有朝氣地繼續大口吃飯。另一側的可憐則是優雅地靜靜喫飯。

「怎麼了，哥哥？——有什麼事嗎？」

耀眼的笑容太令人痛心，使紅蓮撇過了視線。

「是啊。就好像我聽說的文化祭一樣，感覺滿好玩的。反正也不可能跟住走廊的人收租金，做一個巢穴應該也沒問題吧。我回來也來幫你。」

「天氣有點冷，桃花希望至少有牆壁禦寒。」

她不管怎麼看都是當真的表情，這次換成讓可憐一臉頭痛。

「當然全是認真的。」

「不，怎能讓區區隸生走在哥哥身旁——桃花同學，停！等一下！」

「我說桃貝。你今後要怎麼打算？」

「就算是F級的宿舍，月租也要五百GP。我不認爲只有一一○○GP的哥哥有辦法再租一間房間。」

反倒是相反的。會存在這樣的遊戲，是要榨取玩家，讓經營方有利可圖。

「是嗎？是吧？欸嘿嘿♪」

＊

「到處都有人停下來聚在一起，那是在幹麼？」

「哥哥，這件事您有幾成是認真的？」

不過，也不能把桃花塞回紙箱拿去丟掉。

（總覺得跟可憐道歉，好像也不太對……）

「我不會去找人『賭博』。想辦法節省一下就好。」

「唔唔……現實好殘酷……」

「咦？啊，是。紅蓮大人昨天也這樣說過。」

「桃貝……不錯耶。感覺很棒耶。」

「桃花是認真的喔。畢竟這樣應該能從狗進化成遊民！」

「的確是那樣沒錯……可是桃花我很不服輸！」

長時間穩定經營的遊戲就本質而言，並非要讓玩家有得賺才存在。

「怎麼會呢？我爲什麼要氣她？我纔沒因爲哥哥不理會我的反對，也要收她當隸生就在鬧脾氣。嗯，完全沒有在鬧脾氣。」

紅蓮一邊這麼心想，一邊開心地講出自己想到的點子。

「唔……」

「你在做什麼？」

「雖說GP限額很低，不過一樣是在管理AI——SAI保障公平性的狀態下進行的賭博遊戲。種類也很多樣，在這座學園裏是很常見的景象。」

「欸，可憐。你該不會在氣桃花……吧？」

「是的。可是桃花老是在輸，結果爸爸哭着說已經沒錢資助了……」

「……照理說遇到你這種狀況不是多少會受到一些打擊嗎？實際上，現在你等於沒有機會往上爬了。你幾乎不可能用B級以上的分級畢業。」

「好，那就再多拿一些紙箱來吧。弄個牆壁擋着，應該也能勉強保住形象。」

可是，租房間需要的資源完全不夠。

面對鼓着臉頰的妹妹——

「……這……這樣啊……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你就至少多喫一點吧……！」

看紅蓮跟桃花一起興沖沖的計劃着，覺得不開心的可憐問：

「……嗯？」

「總之，先來訂布膠帶吧！不用GP，用現金買。這點小東西，應該就能靠正常範圍內的支出解決。我以前認識的美國人也曾說只要有布膠帶，幾乎想做什麼東西都做得出來。貼在紙箱上也能防水。」

紅蓮在跟桃花展開這段無聊的對話同時，也解開指紋認證式的鞋櫃鎖，換上室內鞋。

餐桌上陷入短暫沉默。

氣得抬着下巴冷言冷語的妹妹，以及在一旁發抖的桃花。

「只有剩下制服跟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其他全～部被處理掉了……紅蓮大人，您知道嗎？這座學園討債的人啊，連內衣都會拿走喲。」

她並不是在氣自己。雖然不是氣自己，可是坐在同張餐桌前的人不開心成這樣，也會覺得很沉重。

她這副身影完完全全就是敗家犬，但她也並非放棄搶奪勝利。就算失去一切，一貧如洗，淪落到幾乎等同奴隸的地位，她依舊相信逆轉的時刻會到來。所以，她纔會不惜變成紅蓮的隸生，也要避免遭到退學。

「什麼……？那麼難道你現在……」

「好。桃花好久沒喫過早餐，覺得超級好喫的！真的很謝謝你們！」

正是因爲這樣，纔有辦法長期穩定經營。

「話說，桃貝——你說被趕出宿舍，不過你沒有其他行李了嗎？」

「……可憐，讓她走在我旁邊又不會怎麼樣，用不着這樣吧？」

眼見紅蓮操作學生手冊程式，開始尋找可能可以拿紙箱的地方，可憐不禁大大搖了搖頭。她傻眼地看着紅蓮，說：

「咦？那當然是照顧紅蓮大人的生活起居啊。」

「一大早的就搞這種充滿慾望的事情……」

仔細看，才發現是走在他們後面的桃花有時候會想走到紅蓮身邊。看來是每次桃花想走過來，可憐就會擋住她的路。

「唔唔……桃花被當成不想要的禮物對待了。要當桃花是寵物還是什麼都無所謂，還請至少把桃花當生物看！」

「喂，可憐。」

「反正還有三年嘛。雖然要是紅蓮大人不願意收留桃花，就真的沒轍了……可是桃花認爲只要繼續待在這座學園裏，就還有逆轉的可能。」

「……你雖然乍看很軟弱，不過還真堅強耶。」

——紅蓮看過好幾百個因爲吞敗而失意到自暴自棄的人。

賭上重要的東西，最後因爲失去了而發瘋。這樣的人，紅蓮已經看過多到不能再多。

桃花揹負着家人與自己的將來，來到這座學園。她在賭博中失去的事物，超乎常人想象的沉重與重要。

可即使她不斷嚐到敗北，淪落到最底層，還是相信總有一天能贏——

「不服輸的傢伙，大多會懷着夢想跌到谷底死去就是了。」

「好……好過分！紅蓮大人你太過分了，難得桃花懷着這麼積極正面的心態耶！」

「這是事實——不過，嗯，我還滿喜歡……這種不服輸的傢伙。」

說着，紅蓮笑了出來。

這時，紅蓮背後竄過一陣恐怖的寒意。

他喫驚地轉過頭，就看見走在一旁的可憐掛着笑容，卻散發着極爲恐怖的氣息。

「哥哥……您的『喜歡』，是哪種『喜歡』呢？」

「你……你聲音爲什麼要這麼低沉？我說的喜歡，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有些被震懾住的紅蓮說道。明明根本不需要對妹妹解釋，卻總覺得要好好解釋一下才行。

「總……總之，桃貝，你就隨心所欲地放手去做吧。也麻煩可憐你不要插手阻止她。」

「是沒關係……但桃花同學輸了，大概會給哥哥添麻煩喔。」

「要是她添了很致命的大麻煩，只要解除隸生關係就好。」

走着走着，紅蓮他們也抵達了教室。

就在他們用學生手冊打開感應門的那一刻，一名女學生堵住了去路。

「你……你這是在幹麼？有人找你挑戰，還打算逃嗎？」

「喂，可憐，這個螺旋金髮也討厭你啊？」

參加者請先對管理AI申請設定對手的「NG字句」。

「當然不可能只爲了這件事啊！聽好了，碎城紅蓮。本小姐——獅子王學園C級排名二三九名……楠木楓，要對你提出『遊戲』的申請！」

「哎呀？桃花同學——還以爲你昨天晚上會來本小姐這裏呢。看來你成功找到一位男士包養你了，真是萬幸，是吧？」

「是啊。我是來這間學校讀書的。不打算陪人玩無聊的小遊戲。」

統整AI跟剛纔一樣感應到她的聲音，使紅蓮這邊出現選項。

她用像在變魔術的動作攤開雅緻的扇子，遮住顯現邪惡笑意的嘴脣。

聽到最後一句話，紅蓮「唉」地嘆口氣。

而是在紅蓮背後的碎城可憐。

「沒錯。這是在統整AI管理之下，而且簡單又能保證公平性的遊戲。」

「遊戲項目——『NG字句遊戲』？」

「是的。一想到跟哥哥一樣被討厭，就有點高興呢。呵呵♪」

先攻請對後攻提出問題。

後攻必須對先攻作出回答。

手機顯示藍色校徽，發出統整AI的冰冷語音。

「我沒辦法相信你的說法。要是真的不想對戰——就服從本小姐吧。」

若後攻的回答有「NG字句」，即爲先攻的勝利。

『獅子王學園一年七班，C級排名二三九名，楠木楓。已受理遊戲申請。』

可以從紅蓮手上搶到的GP很少。既然他是吊車尾的，這是必然。

她打算打敗紅蓮，奪走大量GP。

「是啊。你說得很對。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

「……楠木同學！」

看到金絲雀的貓還有一隻。她就在眼前，感覺要舔起嘴脣來了。

楓喫驚說道，一旁圍觀的同學也開始耳語。

「我沒玩過。」

「你說什麼都要跟我一戰嗎？」

「你才該冷靜一點，你也太易怒了吧，楠木。你找我們就只爲了這件事嗎？我想趕快到座位上稍微預習一下。」

「別這麼說。想避開麻煩事，最好就不要太引人注目。」

「那不可能。獅子王學園的系統有世界最強固的防衛機制保護。要是被發現嘗試作弊，立刻就會被永久開除學籍。若作弊風險這麼大，利益卻少得可憐——」

「昨晚太驚人了。沒想到碎城紅蓮你纔剛入學，就收到了隸生——真下流。」

「……跟俄羅斯輪盤比起來和平不少嘛。」

「這個遊戲沒有作弊的空間。知道NG字句的只有我們參加者，跟接受申請的AI。」

「根本就不值得嘗試，是吧。」

「沒錯！來，跟本小姐一決勝負吧。還是說，你是連只賭區區五GP的對決都不敢面對的男人？是的話，那你的妹妹可憐同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紅蓮馬上答應對決，宛如先前的拒絕都是騙局一場。

若沒有，則進到下一回合，改爲由先攻回答後攻的問題。』

「可憐，看來你被很多人討厭啊。哥哥我有點難過。」

「本小姐不打算半途而廢，一定會把你逼上絕路。畢竟要是心軟放過你，接下來遭殃的就是本小姐了。」

說着，紅蓮往後瞄了一眼。

「有可能從AI那邊挖出情報嗎？感覺還是有辦法用駭的或是其他方法作弊。」

楠木楓露出彷彿猛禽抓住獵物的眼神，明確說道。

楓露出微笑接着說下去，爲AI平淡的說明多加補充。

「真教人看不順眼。明明排名爛到不行，態度卻這麼裝模作樣。而且粗神經到入學第一天就妨礙別人的對決——哥哥跟妹妹一樣惹人厭。」

楠木楓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雙手環胸，像是要炫耀豐滿的胸部般高挺胸膛，目中無人地笑道：

真是那樣的話，事情會非常棘手。既然目的不單純是GP，那就算現在順利逃走，之後也肯定會找類似的藉口來申請對戰。

「不要互相試探了，我只是覺得麻煩。我對你們的『賭博遊戲』沒興趣，也不想管那些雞毛蒜皮的地位高低之爭。我倒希望她願意幫我參戰——」

「恕我失禮，哥哥。既然您不想引人注目，那應該爲時已晚了吧？」

這裏的學生比預料中地還要渴求GP。

「NO。拒絕申請。」

「——不過，當哥哥的把麻煩事推給妹妹也很不像話。真傷腦筋。」

楓這麼說，同時按下畫面邊緣的「HELP」按鍵。

「……你就只說這些？」

「……欸！」

（接下來就輪到我了。）

楓這麼說的同時，也再次操作起學生手冊程式。

「……你就別打些無聊的歪腦筋，想對戰就直接找可憐怎麼樣？」

同時，紅蓮的數位學生手冊也浮現一樣的標誌，出現「YES」跟「NO」的選項。紅蓮一臉麻煩地看着眼前用高傲表情直視着他的楓，毫不猶豫——

『確認對象。學園內同班級，F級排名二七○三名，碎城紅蓮——』

「我完全不在意除了哥哥以外的烏合之衆對我怎麼想。」

「……什麼，你在說什麼傻話？」

可是紅蓮有個妹妹。一個比在班上很囂張的C級——楠木楓排名更高，感覺有很多GP的人。

他們飢渴到就算是非常小額的GP，都會目露兇光，相互爭奪。這樣的話——再來就很簡單了。比起跟強的人對戰，找弱的人開刀是最好的辦法。以前是桃花落在受人宰割的位子。

（……照這樣看來，我必定會被大家盯上。）

「紅蓮大人！」

太中肯了。紅蓮暗自心想，觀察起周遭。

『收到「遊戲」申請。請問要接受嗎？』

要避免被退學，要正常過生活，紅蓮就得尋求妹妹的援助。也就是說，這就等同間接減少可憐的GP。而且還不用直接跟比自己強的可憐對戰。

紅蓮很乾脆地應付掉迎面而來的侮辱。

之後再隨機決定先攻與後攻。

由於剛纔馬上就選了「拒絕」，視窗也一下子就被關閉。

雙馬尾大力晃了一下的桃花說。

「讀書……那是怎樣？從來沒聽說過有特地來這裏讀書的……」

（他們打算透過我，來搶走可憐的GP是吧——真是羣麻煩的傢伙。）

圍觀羣衆議論紛紛。站在眼前的人——楠木楓，看起來也實在不像會願意退讓。她讓自己得到應該說是場面「氛圍」上的優勢，露出傲慢笑容。這幅景象讓紅蓮直覺到一件事。

看紅蓮直接按下「拒絕」，楓激動地問：

楠木楓看着的不是碎城紅蓮。

「雖然是有聽說因爲這裏設備很齊全，也有人想當學者……」

「哎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本小姐完全聽不懂。」

『即將開始說明遊戲項目「NG字句遊戲」的詳細內容——

（她打算花時間拉低可憐的排名，搶下高排名的地位嗎？）

「我對無聊的排名之爭沒有興趣。我再說一次，別來煩我。」

他輕鬆帶過話題的態度，不只沒削弱楠木楓的戰意，反讓她更加激動。

她舉起的智慧型手機偵測到聲音，自動打開學生手冊程式。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畢竟你的表情就好像看到金絲雀的貓。」

『收到「遊戲」申請。請問要接受嗎？』

「雙方要輪流提問與回答，引誘對手說出『NG字句』。說穿了，就只是這樣而已。是種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派對小遊戲。」

紅蓮唉聲嘆氣，再次看向楓。

「怎麼可能……那可是碎城可憐的哥哥耶。」

「別擔心。玩法非常簡單。」

「哥哥想那麼做的話，我當然很樂意接受。」

「……好。我們就來對決吧。」

也就是說，這些傢伙的目的……

看楓很有自信地說着，紅蓮不禁皺起眉頭。

但仔細看，才發現選項底下注記了幾個條件。

內容真假與否皆可，但無法回答便會判定敗北。

「你在那邊開心個什麼勁啊，碎城可憐！可惡，兄妹倆都這麼氣人！」

「對——但本小姐也不是魔鬼心腸。因爲要分清楚班級內部的高低順位，對戰只有一次。只賭最小額度的GP也無妨。對了，就只賭五GP。如何？」

原本忍着不出聲，默默在一旁觀看的桃花發出像是哀號的叫喊。她直接巴着紅蓮的脖子，用幾乎要狠咬耳朵的激動動作在耳邊說：

「爲什麼接受了！剛剛不是還很不想對決嗎！」

「呃，因爲這傢伙絕對是會糾纏不休的那種人。感覺會一直鬧到我答應爲止……隨便跟她玩一次，她應該就肯罷休了吧。」

「不……不行啦！她一開始也是找桃花比小額的對戰。桃花輸了以後，就想再贏回來，又挑戰她好多次……！」

「哦。所以這就是她擅長的剝皮手段了。」

桃花的臉近到彼此吐出的氣息會摻雜在一起。紅蓮一邊聞着明明過着跟遊民一樣的生活，卻從頭髮飄出的花香，一邊側眼觀察妹妹的狀況。

「你不阻止我嗎？可憐。」

「怎麼會呢——我不可能會對哥哥的決定有意見♪」

「你的笑意都跑出來了……唉，碎城家的教育還真的是有夠亂七八糟。」

紅蓮說着的同時，手指也非常乾脆地按下選項。

感應到選項的學生手冊程式發出平淡的機器語音，宣佈開戰。

『已確認參加者答應申請。請雙方設定NG字句。』

＊

輸入視窗設計得非常單純。

是隨便哪種網站都能看到的那種，一輸入文字就會轉換成符號，看不見文字的普通輸入密碼畫面。文字數只限三個字以上，沒有上限，可任意設定。

紅蓮沒有多作煩惱，就觸碰視窗。他動作流暢地開始輸入NG字句時，桃花的臉又再次靠了過來。

「紅……紅蓮大人！你沒有想多久就決定字句，真的不會有事嗎？」

「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

「可是……」

桃花先是看了面無表情注視着他們的楓以後說：

「可是，楠木同學有種很神奇的力量！」

桃花愣愣的反應，跟可憐宛如哀號的喊叫同時響起。

「……！」

「你現在纔想夾着尾巴逃跑也來不及嘍，碎城紅蓮。你剛剛說，要本小姐別做些麻煩事，直接跟可憐同學對戰……本小姐只是照做罷了！」

少年少女擠過來圍成圓圈，免得錯過突然出現的一大對決。紅蓮忿恨看着即使被圍進人牆中心，也還是不改臉上微笑的妹妹。

「那事情就好說了。要不要跟本小姐對決？若用以前的賭博術語來說，就是場外下注——你賭紅蓮同學贏，本小姐賭自己贏。金額的話，我想想……」

「……是嗎？」

楠木楓無視因爲突然被潑冷水而愣得雙眼圓瞪的紅蓮——

「神奇的力量？」

『獅子王學園一年七班，C級排名二三九名……楠木楓。同學園一年七班，F級排名二七○三名，碎城紅蓮。已受理遊戲申請。』

「咦！」

紅蓮看也不看氣得發抖的可憐，玩弄着桃花柔軟的秀髮，在她耳邊非常小聲的細語：

要是拒絕，就不斷從紅蓮身上小撈一筆。

紅蓮在視窗上設定好NG字句後，便響起AI的機器語音。

隨後可憐就以天使般的輕快語調說：

「你們要親熱也該到此爲止了吧？還是說，桃花同學抱起來就是那麼舒服？真是的……有夠下流的男人。」

桃花低下頭來。這時紅蓮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他問：

「啊？」

「什麼！」

「——咦！」

又或是渴求鮮血的肉食野獸。

這並非能夠讀取他人心思的萬能力量。只是能非常精準地瞬間識破有無作弊，以及對手的思考模式。

這是紅蓮的特殊才能——聯覺的副作用。

聯覺有各式各樣不同的類型，而他的可以「看見」他人聲音、感情跟思考等的顏色及形體，類似超能力。

楓嘲笑看起來很不滿的紅蓮。

「賭五GP就夠了。我是不知道你多有錢，但不會有人爲了這種兒戲賭上這麼驚人的一筆GP，對吧？」

紅蓮絲毫不帶感情的語調，讓楓說不出話。

「她每次都很快就識破桃花設定的NG字句，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纔對啊！」

怦怦、怦怦——心臟跳動的速度開始加快。全身血液發燙得彷彿快要沸騰，並往上半身聚集。

「不會有人出面阻止的，哥哥——因爲這在這裏，就是再平凡不過的日常景象。」

這跟雙重人格有些許不同。紅蓮有自覺另一個自己不是別人，就是他本人。

「可惡……竟然用那種眼神看我。你這白癡……」

「如果是我，就不會拿項圈套住輸家養他。反正敗家犬鐵定馬上就會送命。而且我也不是開葬儀社的。」

他心懷周遭觀衆可能會阻止這種愚蠢對決的小小期待。

紅蓮原本黑色的眼瞳像是抹上鮮血，變得赤紅。

「桃貝，你昨天有洗澡嗎？」

紅蓮沒有漏看這一瞬間，那張美麗臉龐閃過狡詐光芒。

但是，他們沒有插手。他們只是掛着看好戲的笑容，或是緊張得倒抽一口氣，直冒手汗地對一直保持沉默的可憐投以滿懷期待的目光。

「是啊。萬中選一的菁英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知道自己該朝什麼樣的目標前進。沒有幹勁地讓時間無意義流逝，就是身爲千百萬庶民的證明。本小姐從你身上感受到了庶民特有的怠惰氣息。」

（混蛋……我明明不想再看到「你」了……！）

「讓獅子王學園裏的各路菁英屈服腳下，最終也將會掌控金融界之人——正是本小姐，楠木楓。本小姐要好好調教你一番，讓你再也說不出瞧不起人的話！」

會贏不過她，應該不是神奇力量跟作弊的問題吧？

可憐用手指輕盈滑過學生手冊程式裏的排名，如此笑道。

「哎呀呀，你這一點幹勁都沒有的樣子，正是典型的年輕庶民呢。」

「雖然哥哥您這麼說，但我認爲對待一隻偷腥貓，這樣已經算最大的體貼了。」

「因爲那傢伙的講話方式很特別。問的問題也不用想太多，她應該自然而然就會說溜嘴。那樣的話，我不用多做什麼也會贏。」

「……還在耍嘴皮子。」

「……哦。原來～如此。來這招啊。」

——只是，他無法控制另一個自己。

「……F級的吊車尾竟敢這麼囂張！」

「哎呀，是什麼提議呢？楠木同學。如果是我能辦到的事情，就儘管說吧。」

「……你真的很無聊耶。」

……呵～呵呵呵——要是再加上這樣的大笑聲，就太完美了。

若接受對決，可以不直接跟可憐一戰就拉下她的名次，翻轉彼此的排名。

教室內一片瘋狂。

「……可憐，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麼討厭我。」

相對的，由於會發揮超強的思考速度，導致用腦過度，產生聯覺現象時會讓人格產生微小變化。

「咦！……啊，對。那個……桃花有跟可憐大人借浴室淋浴。」

「……我們也不是在親熱。那麼我們就趕快開始，趕快結束吧。我輸入NG字句了。」

不過——

楓咬牙切齒地狠瞪紅蓮，接着說：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正當紅蓮快陷入這樣的疑問時，突然傳來一陣小小的假咳聲。

「紅……紅蓮同學真聰明。那樣肯定能贏！像桃花就只想得到『香蕉』跟『割稻』這種詞！」

「我們彼此都不是外行人——就賭五千萬GP。你意下如何？可憐同學。」

「謝謝，SAI。不過，遊戲能不能等一下再開始？」

「喂，楠木。可憐你也是，不要打歪腦筋。」

不用贏過班上最強的人，就站上全班最強的寶座——一個低風險，高回報的提議。

對楠木楓來說，可憐願不願意接受這場對決並不重要。

「我不認爲你那種溫和的項圈，有辦法套住我。」

宛如傳說中的不死人種〈吸血鬼〉。

「唔唔……是……是沒錯啦……」

「……哦，這樣啊。唉……把你留在碎城家真是個錯誤。」

「洗了澡還被丟在外面只靠一片紙箱過夜，都不知道算體貼還是苛刻了……」

紅蓮感覺到體內的另一個自己正在打呵欠。

他明顯跟剛纔完全不一樣。現在的碎城紅蓮跟原本還會爲他人着想的他不同，恐怕已經感覺不出他還有任何身爲人的情感。

「……那只是因爲桃貝你太容易被看透了而已吧？」

眼前名爲楠木楓的人的身影、聲音、思考在他眼中開始帶有顏色，化作形體。

「調教是吧。哼，你的手段還真溫和。」

紅蓮心想。

「當然沒問題。那麼——」

紅蓮一邊說，一邊環望四周。

對站在紅蓮身後觀看整件事情發展的某個人，投出她真正的敵意。

「呵呵，好的，楠木同學。我就接受這場賭上五千萬的對決♪」

那些形體形狀尖銳，呈現紅色，以及黃色。

面對依舊滿面笑意的妹妹，紅蓮捂着臉，深深嘆了口氣。

「光是想象愚民因爲排名被一口氣追過而絕望，還有哥哥居高臨下的景象，我就好興奮。請讓可憐看看哥哥纔是真正強者的模樣。」

紅蓮不管生悶氣的可憐，輕輕對桃花伸出手。

「別擔心。我會贏的。我設定的NG字句是『本小姐』。」

「你那真的是愛嗎？明明我就這麼不想參加遊戲，還這樣逼我。」

「……你打算在什麼狀況下讓那傢伙說出這種詞啊……」

但這種力量跟紅蓮本身的遊戲才能相互作用，就昇華成掌控賭博遊戲的一種無法顛覆的力量。

「我只是希望哥哥能得到符合您那份才能的地位而已。這是我的愛♪」

「好——那麼，可憐同學。現在跟紅蓮同學之間的對戰已經成立，我有個提議。」

同時，紅蓮看見的世界出現大幅變化。

「怎麼可能會討厭，我反而深愛着哥哥呢♪」

現在的紅蓮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說出口的話，也可能傷害到身旁的桃花。他的言行舉止跟燃燒般的赤紅眼瞳相反，冷若冰霧。

紅蓮本人並不想把這場對決的規模鬧大。

紅蓮的語氣變得冰冷。

紅蓮的聲音顫抖起來。

只要腦袋感覺到有人對自己抱持敵意，並要求跟自己賭博，就會自動陷入這種狀態。就像是一種精密機器。

因爲紅蓮動作溫柔地摟近桃花，臉湊上她飄着洗髮精香味的雙馬尾。

「是嗎，你這麼說真讓我備感光榮。因爲我的目標就是當個『庶民』。」

楓激動得肩膀顫抖。

另一方面，可憐則是泛紅着臉頰，露出欣賞絕世藝術品的陶醉眼神注視紅蓮。

「哥哥……♪您終於覺醒了。可憐等這一刻很久了。」

「嘖……竟然不把本小姐放在眼裏？很好，碎城可憐、碎城紅蓮。本小姐要打歪你們從容不迫的神情！」

激動的楓一喊完，兩人的數位學生手冊就同時發出電子語音。

『先攻，碎城紅蓮。後攻，楠木楓。遊戲項目：NG字句遊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