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體鱗傷的灰姑娘

——這樣下去，會贏不了這場對決。

仙境之館二樓的書房。這裏古色古香的書櫃裏擺滿了發出黴味的舊書本，而正待在這個空間裏的楠木楓明顯表露出焦急的神色，仔細調查每一本書，以尋找線索。

她甚至沒有多餘時間換下衣服，依然穿着貴婦的禮服。

楓的心臟跳得很快，同時無法停止原本自那場敗戰以後就已經不再發作的壞習慣——也就是咬右手指甲減緩焦慮的習慣，卻也因爲虛擬化身狀態下的感覺不夠敏銳，無法成功藉由這樣的行爲抒發情緒。

「不曉得學生會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報……！」

仔細想想，或許率先進入會客室的佐賀臣仁沒有達成「尋找貴婦」的任務就回到這裏，本身就代表了任務的重要性不高。

「那不是提示，而是讓整場遊戲出現進展的機關。如果他們的戰略是……在啓動機關前就全力探索館內，藉由找到的情報佔上風……！」

愈是去想，就愈覺得自己的推測會不會正是事實，忍不住害怕起來。

在大會廳被弗萊薇亞率先得手的「樂譜」——光是思考那可能代表着什麼，就覺得可怕。會想着他們是否透過掌握情報上的優勢，得以接連得到各種情報。是不是正因爲如此，他們才能夠那麼從容地目送楓他們離去？

（……愈深入去想，就愈……脫離不了這種想法……！）

楓感覺自己的思緒逐漸深陷泥淖。

焦慮催使她用起手機，呼叫紅蓮。電話播通後——

「紅蓮大人，桃花同學，你們那邊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線索……！」

『這裏是一樓，正在調查大會廳後面的房間。倉庫跟廚房一片狼藉。目前還沒找到成果。你不用着急，仔細調查你那邊吧。』

「好的……本小姐會盡全力……努力調查……！」

——即使聽見他的聲音，還是無法消除楓內心的不安。

只要追隨紅蓮就不會有問題，他會像跟時任美美對戰的時候一樣，用自己根本意想不到，很異想天開的方法在最後奪下勝利。他肯定會贏。

（明明心裏這麼想……！）

卻無法抹除內心恐懼。

因爲她是凡人。因爲楠木楓是再尋常不過的凡人。

「你要這麼想是你的自由啦～不過喔～她不是在說謊喲☆」

就算認爲最後一定會獲勝，依舊會害怕敗北。所以她纔會對紅蓮提出任性要求，拋下感到不安的桃花，分頭展開探索行動，以儘量彌補與敵方之間的情資差距。

雖然很不甘心，但自己面對的對手完全不是同個層級。

「這對我們來說是已知的情報。既然已經毫無價值，那『賣掉』它以利我們的戰況，也是不錯的選擇——我們沒有設計任何圈套，只是筆單純的交易喔。」

回應由良的叫喚從門後現身的人，是御嶽原水葉。

（——那麼，應該也能攻擊他們因爲這份傲慢露出的破綻！）

弗萊薇亞受到擁有數億資產的貴婦及生活拮据的貧民仰慕與喜愛，可說是現代的「女王」之一，而楓自己卻是身敗名裂。

「嗯。小楓你們現在面臨了很大很大很大的危機喔。對吧！小葉☆」

兩人的手機開始傳送資料，等楓將指定的金額傳送給設定好的對象後——

由留木由良這個人，是個該稱之爲聲音魔術師的特異存在。

「不是喔。是想要來給可憐的小楓妹妹一個大提示。」

她出現在此處的事實，讓楓感覺一陣猶如胸口遭到鉛塊重壓的壓力。

接着，她看見的——

「大……提示？」

楓被迫以跟全裸沒兩樣的打扮在校內四處走動，遭受宛如調教的霸凌，摧毀了她的自尊心。

「沒錯。這份情報只賣你兩千萬圓，很划算喔。心動不如馬上行動♪」

「你……你給得挺乾脆的嘛……不會是假的吧？」

「咦……？」

「這樣你能瞭解了嗎？瞭解我們跟你們之間有多麼關鍵的差距……多麼大的斷崖。」

樂譜一角畫着小小的圖案——畫的是一隻有七顆頭的小老鼠，其中一顆頭被砍了下來，露出血腥的斷面。楓完全不明白這代表什麼。

五線譜上標記有音符，不過沒有寫曲名，只是張普通的紙。

在大廳遇到學生會成員時，曾經提到「御嶽原被孤立」。

是她現在認爲最值得信賴、最可靠的男人——紅蓮的聲音，楓感覺自己被極度無情的言語攻擊，面色蒼白地轉過頭。

「二樓也有連接鏡之館的隱藏通道。只要解開某個機關，就能自由來往兩座洋館——我就是靠那個通道回來的。」

「弗萊薇亞……學姐。原來你也在這裏……？」

弗萊薇亞再次開口慫恿腦袋已經一片空白，回答得心不在焉的楓。

「我們絕對要贏。就算賭上本楠木財閥千金的名譽，也要贏……！」

「當然，我們可沒那麼天真。我們已經前進到下一階段，就算把這份樂譜給你們，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我們依然保有領先優勢。」

己方實質上有兩人被關在鏡之館，遭到隔絕，對手卻……！

另一人是聲音變化幅度已經遠遠超過演技領域，堪稱能直接複製他人聲帶的女人。

「……！」

這份老舊樂譜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之處。

「——你不可能贏的，楠木。你還是放棄成爲人生勝利組的夢想，去找男人賣身過這輩子吧。」

不過，卻散發出驚人的霸氣，給人彷彿一頭飢腸轆轆的肉食野獸就出現在身旁的錯覺。

楓顯露急躁，弗萊薇亞則是保持着微笑拿出手機。

那麼戰況可說是非常絕望。不曉得雙方之間的情資差距會拉開到什麼地步。

原以爲她會捨不得交出來，實際上卻是毫不猶豫地遞交折起來的紙片，讓楓陷入混亂。

「怎……怎麼可能是單純的交易！……獨享情報是你們的優勢，賣掉情報毀掉自己的領先地位，變得跟我們平起平坐也太愚蠢了！這場遊戲又不可能手牽手一起成功逃脫！」

「你……你太惡劣了……！紅蓮大人怎麼可能說那種話！」

「體會到聲優的真正實力了嗎？連帥哥嗓音都很完美對吧？」

「怎麼會……！你……你不是在鏡之館嗎……！」

能從容到有模仿的餘裕，是基於他們佔有極大優勢的傲慢嗎——

由良臉湊到楓耳邊，再次用紅蓮的聲音低語。

「……你來這裏做什麼？只是來對本小姐做些惡毒的惡作劇嗎？」

「怎麼這麼問？就如你所見，只是個線索——價值兩千萬圓的情報喔。」

楓幾乎完全不瞭解她是什麼樣的人。勉強知道的，只有她是外國人，也是新興宗教團體——泰斯塔教的教祖與代表人物，宗教網遍及全亞洲這些事實。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她真的破解機關了……？）

「本小姐……不想再輸了。不能輸……不能……不能再變成那樣……！」

「……好。本小姐就買下你們的情報。」

「鬧着玩的啦☆噗噗，你嚇到了嗎？」

這段在無人書房對自己說出的鼓舞，聽來強硬得感覺甚至滲着血。

——完全無法捉摸，無法推測出真正意圖。

就算眼前所見的虛擬化身是個絕世美少女，只要語音聽起來是粗莽的男人，就不由得將對手視作男性。

「……沒錯……」

「……所以你纔想賣情報？」

「……你……你一定在說謊！你是想靠這種謊言讓本小姐心生動搖吧！」

「請……請你別這樣。請不要用那個聲音……對本小姐說話……」

雖然會消耗一些資金，但現在得到情報的話，紅蓮一定可以想辦法扭轉局勢。

「這……這是怎樣！」

強烈恐懼使楓背脊一陣顫抖，往後退了幾步。

楓是大規模承包商楠木建設的千金——不過有實力達成大成就的是她的雙親，而非她自己。

但是，若事實並非如此。

堅定的話語是她內心不安的反動。

「……！」

「我對你根本沒有絲毫信任。與其照顧你這種廢物，不如讓你淪落到社會的最底層還比較輕鬆。」

聲音在辨識一個人的身份上，具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在水葉之後接着出現在書房的，是身穿修女服的少女弗萊薇亞。

「做生意的基本就是要有信用。愛人與被愛是泰斯塔教的教誨……我不會不守信用，畢竟我的信衆正在看呢。」

兩千萬圓確實不是一筆小數目，不過現在楓有紅蓮分配給她的三千萬圓。

——聲帶複製。

之後，楓推測水葉應該在鏡之館搜查——也就是跟自己陣營的白王子朝人跟姬狐一樣被阻絕往來的手段，處於被隔離的狀態。

「感謝你的惠顧♪您購買的商品在這裏，請收下。」

「咦～真的不會說嗎？搞不好由良不小心幫他說出真心話了喔。因爲——」

相對的，弗萊薇亞則是自身擁有莫大權力，並透過無窮無盡的財力與個人魅力爬上S級第二名，名次僅次於白王子透夜的傑出人才。

這是讓她得以年紀輕輕就成爲頂尖聲優的異常才能。

她在自己臉旁豎起三根指頭，比出辣妹特有的勝利手勢。

「肯定。我剛纔確實在另一座洋館。」

（要是隻有敵隊能夠自由往來兩座洋館，交換彼此得到的情報……！）

其中一人強大得能把可憐玩弄在手掌心中，足以與紅蓮匹敵。

不是碎城紅蓮，而是走辣妹風格，態度輕浮的女學生——學生會成員由留木由良。

一旁傳來的銳利話語，戳破了剛受到鼓舞的心。

因此，就算知道在眼前的是由留木由良，被她用紅蓮的聲音辱罵，還是會感到痛徹心扉。

「感質系統裏不存在分期付款制度吧？……手機拿出來！」

那道男性嗓音來自非常熟悉的一個人。

光是單純對話，就能感受到彼此之間的懸殊實力差距。雖然很希望不是真的，卻又無法那麼認爲。

「對。我希望可以跟你進行一場『商業交涉』。」

因爲敗北而被剝奪身爲人的一切權利，淪落爲隸生的那段日子。

令人震懾的是打開書房門，悄悄進到房內的御嶽原水葉並非他人冒充的。

而其實，她現今依然會夢到當時的情景。這道深深的傷痕，她沒有讓紅蓮、可憐跟桃花知道。現在的她有時仍然會在半夜感到害怕，嚇得從牀上跳起來哭泣。這已經是一道無法治癒的心靈創傷。

『楠木楓給予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兩千萬圓，確定轉讓資金。』

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哈哈☆抱歉～玩弄你玩得太過頭了嗎？討厭啦～不要怕成這樣嘛～☆」

「……本小姐來確認看看。」

「哎呀呀？你決定得真乾脆呢，謝謝惠顧。麻煩一次付清喲。」

（雖然很不甘心……但本小姐的實力完全不及她們……）

情況可說是糟糕透頂……！

她一臉若無其事，神情恍惚。

「你要不要買下我們找到的這份『樂譜』——這份跟機關有關的情報呢？」

「……什麼？」

楓有種自己快要被水葉的撲克臉跟由良的滑稽笑容吞噬的錯覺，不禁撇開視線。

仍舊無比空虛的話語就這麼在空無一物的房間內淡淡消散。

弗萊薇亞像電視購物主持人一樣露出開朗表情，手比劃着看不見的電話號碼。

「你說這份殘缺的樂譜？請別太瞧不起本小姐了，這份樂譜上有音符，卻沒有高音譜號和低音譜號。快把真正的樂譜交出來！」

連在音樂方面幾乎是大外行的楓，都看得出譜面不完整。

五線譜左側沒有任何表示音高絕對位置的譜號，就無法判斷如何演奏這份樂譜，完全不能稱作一首曲子。

「哎呀。那不是複製品，也不是假造的，確確實實就是我在大會廳撿到的樂譜。」

「怎麼會……這要人怎麼找到解答……！」

「……噗！呵呵呵呵。」

「！」

弗萊薇亞的嘲笑使楓盡顯怒氣。

她握緊拳頭，聲音顫抖地說：

「你……你……原來也會侮辱人是吧。虧你擺出聖母的架子，個性卻這麼惡毒……！」

「呵呵，呵呵呵呵。對不起，因爲我沒想到——堂堂大企業楠木建設的千金楓小姐，居然會沒有音樂素養，也沒有解謎的才能。」

「竟敢瞧不起人……！」

楓差點激動暴怒。

不過，她藉着僅存的少許冷靜勉強立即制止了自己。

——不可以生氣。

想想紅蓮說過的話。

不太會應付意料外的狀況，容易馬上亂了陣腳。

最強的男人曾經指出這就是楠木楓的弱點。

這時候應該做的是忍住怒火，始終保持冷靜。抱持從對手口中套出情報的目標—

「那……那麼，難道這不是樂譜……而是暗號？」

楠木楓用力敲打書櫃，發出非常非常大的聲響。

微笑、微笑、微笑——

「咦……？」

「沒錯。正因爲這不是一看就能明白的情報，而是必須自己解謎的暗號，纔會便宜賣你兩千萬圓♪——不過，現在買可以享有豐富優惠。連解答都可以另外購買喲。」

「提……提議……？」

「你的朋友——桃貝桃花同學，身上也有兩千萬圓對吧？」

弗萊薇亞打心底覺得遺憾似的微微歪起頭，傷腦筋地說：

顯示的登錄名稱是——「碎城紅蓮」。

「呵呵，這樣啊。真可惜，還以爲能有一筆不錯的交易呢——」

一段時間沒有說話的由良爲這份快感扭動身子，開心嘲笑着眼前的小丑。

一旁的水葉也深深嘆了口氣。

弗萊薇亞掛着微笑，優雅地拎起裙襬。

現在是虛擬化身的狀態，因此並非生理期的現象。但可能是心理因素使然。突如其來的壓力與迷惘，使楓感覺到實際上不存在的疼痛，甚至覺得喉嚨乾渴。

僅僅是稍微想象，就有一股恐懼重重壓迫着胃部。

「……本……本小姐認爲，那跟現在的狀況……不太能相提並論吧……？」

「沒錯。不過，我賣給你的商品是真的。我自認這是場童叟無欺的交易。」

要再一次面對敗給時任美美后跌落谷底所嚐到的絕望滋味——？

外頭「轟！」地響起雷聲，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雷光在她臉上刻劃出深沉的陰影。

好怕他會對我的無能感到傻眼。恐懼影響虛擬化身的行動，無法鼓起接聽的勇氣。

這段話猶如惡魔的低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棒喔……你那絕望的表情♪看得由良好興奮啊～☆」

（……要是……輸了的話……！）

她順着引燃的怒火，宛如孩子受到威脅的母熊般大吼。

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

「不不。畢竟情報的價值會隨着時間降低。只要解開謎題的『答案』，這份情報就不再有任何價值。但是——」

這番話讓楓想起被她遺忘的事實，臉色漸趨蒼白。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水葉語氣輕蔑道：

（的確……現在最重要的是奪回整場遊戲的主導權……可是！）

「讓人放鬆警戒締結交易契約能稱上三流。讓人即使懷疑是謊言或騙局也依舊拿出錢來的是二流。讓人跳脫利害關係，決定一同走向毀滅的可稱一流——看來我還遠遠不及像凱撒那樣透過龐大借款增加夥伴，最終幫助他登上王位的境界呢。」

楓一臉錯愕。

「咦……？啊……！」

楓無比後悔自己過去抱着這種想法。

是源自於面對未知提議與對方提出的利益所抱持的戒心。楓的思維彷彿戒心很強，會對放在陷阱上的美味餌食撥土試探的野生動物，就這麼拼死命嘶吼。

「……兩千萬圓，兩千萬圓，兩千……萬圓……」

「你想一想，要解開你買下的這份樂譜裏的謎題，會花上多少時間呢？若你跟碎城紅蓮合力解謎，可能會花上一小時？兩小時？又或者更久。而你只需要跟購買謎題一樣支付一點小錢，也就是兩千萬圓，就能省下寶貴的時間喲。」

——挫敗會殘存心中。

沒有曲名的曲子、老舊的紙質、筆觸細膩的圖畫。

（怎……怎能被她騙。這是面對客人的假笑……！）

但是，卻沒想到會這麼需要具備高深的知識！

過去在席捲歐亞大陸的古羅馬成爲皇帝的凱撒，據說借款金額甚至高達整個國家預算的一成。

她的思維是基於現實主義——不帶任何情感，像整理過的帳本一樣井然有序。可憐和紅蓮有時也會如此，是「玩家」特有的思維。

這樣的想法合理得很無情，令人毛骨悚然。

「你，還有可憐……都真的……平凡到難以置信。懦弱。廢物。他身邊竟然都是這種垃圾……然後就這樣被玷污，變得弱小，荒廢實力……」

「唔……！」

「本……本小姐沒有多餘的錢可以奉陪！」

會像那時候一樣。

「那麼，先失陪了，楠木楓同學——這是場很棒的交易♪」

壓力矇蔽了楓的眼睛與耳朵，使她陷入混亂當中。

明知如此，見弗萊薇亞以異常友善的笑容提議，還是會感覺到某種心理上的「壓力」，讓楓感到畏縮，咬起嘴脣。

「你……你要連答案都拿來販賣嗎？」

楓痛徹心扉地低語，狠狠瞪着剛纔買下的樂譜。

弗萊薇亞露出微笑，再次以拇指跟食指比出一個圓圈。

弗萊薇亞的笑容看來極其友善。

手指開始顫抖，喉嚨乾渴，眼睛溼潤起來。

假扮成偶像的魔術師、假裝慵懶的野獸，以及佯裝聖女的惡魔們轉身背對楓，離開了書房。

「錢不夠的話，我有個不錯的提議喔。」

「紅蓮大人好可憐——果然還是要由我來拯救他纔行……呵呵♪」

「決定跟你交易自始至終都是本小姐自己的判斷，是本小姐的責任……！怎麼能因爲自己付不起錢，就把桃花同學也拖下水，太不知羞恥了！」

楓好幾度翻轉紙張，檢視紙上的每一個角落。好想上網找線索，好想上網找線索。手邊的手機沒有搜尋功能實在教人心急。她在有疑問時只需要立刻上網搜尋，就能找到答案的資訊化社會中成長，因此現在的狀況對她造成了龐大的壓力。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怕讓他知道自己出醜。好怕他對自己失望。

楓逐漸被她簡直就是資深銷售員般的態度牽着走。

實際上，楓剩下一千萬圓的資金。現實上就無法支付兩千萬的額外費用。她甚至慶幸自己處在缺錢的狀態。要是有足夠支付的錢，她沒有自信能成功抵抗惡魔的低語。

「……！」

「——人們會稱那樣的人爲聖人♪」

「並沒有哪裏不同。你只要當作是買下時間與靈感就好了。」

感質系統設定的遊戲往往會跳脫既有的形式。甚至有許多是統合既有的遊戲類型，或是比較玩家知識與靈感的原創遊戲。楓也知道這一點。

楓得以回絕，其實並非深思過後的結果，而是反射性的拒絕。

「本小姐會自己找出答案。怎能繼續把寶貴的資金交給敵人……！」

「——虛假的謊言……只有外行人才會欺騙人，或是說謊背叛。能單靠真相操弄他人，纔是真正一流的騙子。不對——」

「至少要找到一點提示！有沒有，有沒有，有沒有……啊唔！」

「……你還真是會慫恿人。不過，這樣等於是你把你們目前擁有的優勢拿來賣錢。這種行爲不就是背叛了學生會嗎？」

被戳到痛處，使楓原本藉由恐懼與拒絕鞏固起來的意志，開始產生龜裂。

「……瞧不起本小姐也該有個限度！」

很明顯是個圈套。只要接受對方提議，就等於被玩弄於股掌間。

面對她宛如機器般重視實際數字的冷靜，楓的感情層面比邏輯層面搶先冒出頭反駁。

察覺弗萊薇亞話中之意後，楓感覺全身的體溫逐漸下降。

目前佔據楓內心的感情，是恐懼與警戒。她察覺自己因爲對方提出的條件非常優渥，有了想接受提議的想法，並以理性阻止自己這麼做。

「……！」

「難……難道你要本小姐把她的錢搶過來……？」

「你……你從一開始就是打算彌補自己的弱點，才提出交易……？」

學生會隊明顯的弱點。在極端資金分配下，只擁有十萬圓的人。

「——金錢不會背叛人。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在能高價賣出的時候賣掉。」

內心受到的傷會持續作痛，令人無法保持冷靜的判斷力。

「這樣真的好嗎？——在你們尋找解答的時候，我們雙方之間的差距會逐漸拉大喔。」

＊

（沒有譜號的樂譜……再說，這又是什麼曲子？上面有詭異的圖案……七顆頭的家鼠，是暗示着某種童話或故事？……根本搞不懂！）

「兩小時的時間——如寶石般珍貴，而且原本花再多錢都買不到，唯有現在，你可以靠着金錢換取時間。你們可以利用多出來的時間做其他探索與調查，一點暫時性的損失很容易就能彌補回來。如果是你還有紅蓮同學，應該有這樣的能耐吧？」

難不成，她——

由於金額過於龐大，使所有債權人在背後援助凱撒，好讓他「償還借款」，而他們的持續支援，最終把凱撒拱上了王位。

「畢竟找不出解答就沒有意義了嘛。假設參考書是題目跟解答分開賣的，你當然會兩者都買吧？」

「屆時楓同學你只需要負擔五百萬圓，就能買下解答♪你意下如何呢？」

內心迷惘剝奪了楓的判斷力，同時，她感受到下腹部有股莫名的疼痛感。

（……人類的記憶力有極限。把所有資訊記在腦海裏根本是白費力氣……以前都抱持着這種心態，如今卻踢到了鐵板。）

唯有這種不真實的數位功能，會讓人想起自己身處數位世界。徹底重現五種感官，令人完全置身其中的沒入感，讓楓的大腦誤以爲遊戲的世界是現實。

即使深知會有怎樣的後果，她還是無法堅定地拒絕。

手中緊握的手機傳來振動，視線一角顯示代表有人來電的圖示。

交易本身非常正當。所以楓甚至無法怨恨弗萊薇亞，只能自責。說什麼都要解開樂譜的謎題，拿回被奪走的大筆資金。

她彷彿希望全世界都能得到幸福的純真聖女，露出燦爛笑容說：

若身處現實，她或許已經破皮滲血，咬緊的牙齒也會破碎。

「怎麼會呢♪我想要提議的是分開付款。如果你現在就願意用桃花同學的名義締結支付一千萬圓的契約……就能享有半價優惠！」

「——而粗俗凡人就會被這樣的人欺騙。他們會提供資源給騙子，爲聖人奉上祭品，最後被喫幹抹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畢竟我的資金只有十萬圓。本來少得不堪一擊，但多虧你，現在我的資金至少增加到走在路上不會覺得沒面子了——非常感謝你的惠顧♪」

手則是充滿活力地握拳舉在胸前，再攤開雙手錶示歡迎。

水葉帶着純真的笑容，踐踏她的心靈。

「喂，楠木。原來你在這裏啊，我有打電話找你，別不理我。」

「呀嗚！」

聽到剛纔來電的男人聲音從背後傳來，楓害怕得動也不動。

「紅……紅蓮大人……？」

直到來電聲隨着紅蓮的聲音出現而不再響起，楓一直像是凍結在原地般無法動彈。

回過頭，就看見紅蓮站在書房入口。但沒有看見桃花，只有紅蓮一人。

……這次並非由留木由良假扮的。

在眼前的是貨真價實的紅蓮本人。

（這樣……就可以避免被桃花同學得知我出醜了……？……等等，重點不是這個，重點不是這個啊……！）

楓打心底爲自己的心眼之小感到丟臉。

會覺得丟臉，是源於她的自尊心。她嘴上說着自己也是紅蓮的隸生，而且既然輸了，那地位上就跟桃花一樣，但其實內心某處依然認爲自己比桃花高等。

膚淺、醜陋、骯髒，觀念又不正確的自尊心。器量狹小到在把她當作朋友的同時又瞧不起她。被迫面對這個事實，使楓心痛得彷彿千刀萬剮。

「……不……不是。紅蓮大人，本……本小姐，本小姐……………………不對。」

楓努力忍住事到如今還差點脫口說出的藉口。

——不行。怎能繼續讓自己更難看。

就算藉口說對手太強贏不了，或是沒有實力的自己難免受騙上當這種話，也只會愈來愈被紅蓮討厭。

最重要的是，她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這樣找藉口。

楓現在是以紅蓮夥伴的身份站在這座舞臺上。唯有現在，自己跟紅蓮是對等的存在。

自己和只是順其自然地利用魔法得到王子寵愛的灰姑娘不一樣。

而是楠木建設的千金，身份高貴的公主。

怎麼能不表現出寬容面對落敗與失態的器量？

感覺彼此都敞開了心胸，變得親暱，心與心之間的距離因而縮短。

紅蓮深深低下頭，沉默不語。

楓癱倒在原地，在無力感的苛責下狠抓地板。

一張看起來很傷腦筋的臉就近在眼前。

紅蓮繼續說下去。

太笨拙了。

「紅蓮……大人……」

「……你操弄本小姐，作爲誘餌……而且打一開始就看穿本小姐是個笨蛋，用爲爭取勝利的道具。太丟人了……！這是本小姐人生最大的恥辱！」

沒有主動去了解紅蓮的楓也是一樣。

「你買了那份樂譜對吧？」

楓一直以爲是自己誤會了。

感覺像是把所有人一視同仁地當作棋子，不帶任何感情俯瞰局勢。

自從遊戲開始就一直看着自己，看着整個世界的鮮紅雙眼。

楓察覺紅蓮語氣中的哀傷，停止啜泣。

面對比責罵還要更加冷酷的漠不關心——

紅蓮彎下身，避免踩到像被壓壞的花朵般鋪展開的貴婦禮服，把手放到楓的肩上，表情則跟剛纔冷酷的模樣截然不同，非常具有人性。

他應該有辦法給出答案。

「一點也……不突然！本小姐覺得自己好沒用，好不甘心……好想死。到頭來，你根本不相信可憐以外的每一個人……只把其他人當作道具，當作棋子……！」

「該不會，你一開始就料到本小姐……會接受她的……接受學生會的策略付錢，才……答應本小姐的提議，分頭探索嗎？」

「什麼……？」

楓在一陣糾結過後做好了遭受責罵的心理準備，紅蓮卻好像打一開始就不把她的覺悟放在眼裏。

「嗯？……你這是做什麼？」

「我其實是不提往事的人，但讓我說一件事。」

「對。照這樣看來，似乎是成功了。」

紅蓮說出了超乎想象的一句話。

「爲什麼……不先告訴本小姐呢？」

這已經像是某種詛咒了——紅蓮如此低語過後。

假如他是真的想指導獲勝的方法，真的有意栽培楓。

這樣哭鬧不過是在遷怒。被犯下失誤的心理壓力壓垮，把情緒發泄在身爲夥伴的紅蓮身上，只是妨礙遊戲推進的錯誤做法。

「……不小心傷到你，真的很對不起。」

楓像是突然被主人打的狗一樣，抬起頭來。

楓滿臉通紅地低下頭，舉起一隻手遮住紅蓮的「眼睛」。

「真的很……對不起，紅蓮大人。這是本小姐的失誤。都是因爲本小姐，纔會——」

紅蓮很困惑她何以做出這樣的反應，抓了抓臉頰說：

自己現在就必須繼續往前邁進——

——不要用那雙「眼」看我！

楓盡全力剋制自己不要喊出這句話。

便皺起了眉頭。

不過，實際卻是——

（唉……這個人……實在是……！）

她內心的某處仍舊害怕靠近與接觸肉食野獸。

想得到力量的話。

「你要卸下你自尊心上的荊棘。」

「別……別這麼說，請你抬起頭來。是本小姐失態了。」

「你冷靜，楠木。幹麼突然這麼激動？」

無腦、低能、愚蠢。不論會被用這樣的話語責備多少次，都只能坦然面對事實。

他的思考邏輯彷彿肉食野獸——與人共生的獅子就算因爲一點小小的動作使人類瀕臨死亡，依然不會明白爲什麼會那樣。也無法理解。

楓像是被拋進結冰的海里，手臂不斷顫抖。

她溼潤的雙眼往上一看，就與神情認真，手放在楓肩上的紅蓮視線交會。

隨後——

「同隊……？紅蓮大人，你以前到底都在哪裏參與遊戲……該……該不會你……會很熟悉『黑暗對決』，就是因爲……！」

她在被紅蓮拯救，友好相處的過程中產生了錯覺。

輕易被學生會操弄，讓楓很不甘心。

在數位空間流下的淚水因爲連皮膚的觸覺都完整重現，感覺實在不像是假的。

「這次是要殺死那些傢伙的戰爭。我思考過後，認爲可以殺死學生會那羣人的最佳方法，就是讓你們也有大顯身手的空間——同時也能教你們怎麼在遊戲中取勝，一石二鳥。」

沒有想要傷害人的意思，卻深深傷到人，而且甚至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爲怎麼會傷害人。

如果那並非謊言，是發自內心的話語。

「要是說了，你大概會意識着這件事。那麼一來，對手也會保持戒心，不會自然而然上當。」

既然彼此已經建立起信任，那告訴她一些事情也無妨。不過，現在不知道是不是隔牆有耳，所以紅蓮想避免明白談論這件事。

「紅蓮……大人。可以冒昧問你一件事嗎？」

「別在意。目前一切都照着我的計劃走。」

「抱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沒錯。因爲我想知道他們會怎麼出招。」

——這個佈局令人背脊發寒。

「老實說，我不擅長團體類型的遊戲。不是贏不了，可是跟我同隊的人絕對不會再跟我合作。」

縱使知道這一點——眼淚還是停不下來。

明明冷酷得嚇人，卻也天真得驚人。

「你……你是要讓學生會鬆懈……才讓本小姐擔任小丑嗎？」

楓知道自己說着很過分的話。

但紅蓮剛纔那番話，更深深傷透了她的心。

在房間的照明下，紅蓮臉上的陰影變得深沉——他那雙亮如鬼火的眼睛，究竟在看着什麼？不好的預感壓迫着楓的胃部。

「我的『眼睛』看得見通往勝利的道路。我幾乎不曾遇過需要夥伴才能拿下勝利的狀況，所以我一直以來總是當作沒有夥伴存在，孤身奮戰。但是……」

「……太……太過分了……這……這種做法實在太心狠手辣了，紅蓮大人！」

「請……請等一下。紅蓮大人，那個……請你等一下！」

就算一輩子都做不到，也想微微接觸到紅蓮所在的境界的話。

「要順利騙過他們，就必須這麼做。因爲如果我事前先跟你解釋，就一定會被他們識破。想避免他們懷抱戒心，只能這樣……不過，看來我的確只想到我自己。」

「——我沒有考慮到楓的心情。會被說是把你當棋子，也是無可奈何。」

「手機上顯示的持有資金變少了。兩千萬……除了最開始的交易提議以外，沒有再被多收錢，看來你在最後還是撐住了。我本來預計最壞的情況是會被壓榨到剩最後一分錢。」

碎城紅蓮以極爲冷淡——幾乎令人凍結的聲音說道。

「我們需要誘餌引他們上鉤。你現在輸掉並不會對我們不利……因爲只要最後能贏就好。」

不，不對。

語氣中完全不帶感情。

「……嗚……嗚嗚……」

「好……好的……」

這就是應該對身爲夥伴的紅蓮展現的最大誠意……！

她心碎得當場跪地，腦袋一片空白地叫出聲。

當楓用顫抖的聲音開口道歉的那一瞬間。

所以縱使表面上看起來交情不錯，心靈層面卻沒有嘗試深交。

「請你在看不見的狀態下回答本小姐的問題。紅蓮大人覺得本小姐這樣的玩家，該怎麼做才能勝出？」

（——我討厭那雙眼睛。）

太丟人了，好難受，好痛苦。

因爲心態與力量差距甚大，纔會產生思維上的——隔閡。

紅蓮手指抵住楓的嘴脣，阻止快要觸及真相的她繼續說下去。

「嗚……嗚嗚……嗚嗚……」

楓內心的痛楚無法用這些話語徹底解釋，連她都很震驚自己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

「可是……實際上，我們根本沒有幫上忙。只是一直在扯後腿。」

「這也是我在團體戰裏不擅長的部分……我自認是在尋求你們的協助，結果卻變得很像把你們當作棋子利用。」

「……抱歉，楠木。不對——」

腦海變得一片空白。

楓感覺到剛纔熊熊燃燒的怒火逐漸消散。

紅蓮立即回答。

「呃……這……請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人類擁有各自的本質，而本質會決定一個人適不適合做哪些事。你因爲自尊誤解了自己的本質，導致你一直無法接近成功。」

「本質……本小姐的……」

「你會嚮往故事裏的反派。我有說錯嗎？」

「……這……這個……」

「從桃貝那裏搶走GP的時候也是，你沒有讓她承受無法挽回的傷害。要是沒有我，你也打算要讓她在淪落爲隸生之後接受自己的庇護吧？你雖然扮成擁有高強實力的反派，卻無法徹底狠下心。這是因爲你本質上就不是壞人。」

「這……或許的確就是你說的那樣。可是，本小姐嚮往的不是反派——」

「哦，對。說反派可能不對。我想想……用灰姑娘的故事來比喻的話，你喜歡的是從一開始就擁有高貴地位的崇高存在——也就是公主跟繼母那樣的角色。」

「……！」

從小就一直懷抱的想法被看穿，讓楓的手一陣顫抖。

看穿一切的紅蓮，在「眼睛」依舊被遮蔽的狀態下告訴楓：

「楓，你要原諒自己的弱小——一切要等你先做到這點再說。」

「原諒……自己的弱小……？」

這是楓至今不曾有過的觀念。

她一直需要極爲強大的實力，以繼承楠木建設。

她一直以來都是順着他人的期待，嘗試維持自身的強悍，可實際上卻不是那麼稱心如意，使她灰心喪志。

不過，紅蓮給了她嶄新的觀點——

「你承受着愚蠢、弱小的罵名繼續努力上進，就能見到屬於你的勝利。」

所以，現在……唯有現在。

「曲子是《胡桃鉗》。這個圖案則是《胡桃鉗與老鼠王》——一個有名的芭蕾舞原作童話中登場的家鼠國王。」

「……咦？你……你你你你……？」

「嗯。我們一起打倒學生會那些傢伙吧。我、楓還有桃貝——三個人一起打倒他們。」

「啊，對了。要先解開樂譜的暗號纔行……咦？」

「這……這這……這樣啊。本……本小姐就當作你這番話是誠心的讚美……可……可是！突然勾引淑女這種事情可不能說做就做啊！」

「就……就算這樣還是很厲害。本小姐再怎麼苦思，都還是掌握不到任何跟答案有一絲關聯性的線索，而你卻一下子就解開暗號了。」

看紅蓮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話，楓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當然是——」

「——去找學生會幹一架。」

「要……要去哪裏？」

楓握住他的手後才驚然想起一件事。

紅蓮凝神注視楓那張浮現輕柔笑靨的臉。

「抱歉，我也很希望自己能用比較不會傷到你的說法來講……」

但紅蓮對於展現特殊實力一事不表露任何得意的模樣，只是理所當然似的抱持平淡的態度思考，踏步向前。

而楓則是雙手捂着發燙的臉頰，背對紅蓮深吸一口氣。

「沒關係。畢竟這種笨拙，也是紅蓮大人的魅力之一嘛。」

並露出堅定而且燦爛的笑容。

「你還滿可愛的嘛。嗯，你現在這種表情好看多了。」

楓甚至不會對他懷抱嫉妒或實力不及的焦急情緒。因爲她認爲拿自己的能力跟眼前這個男人比，太不自量力了。

「好，我們該走了。楓。」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希望本小姐繼續當個蠢蛋。你真的很奇怪。」

他左右揮動樂譜，若無其事地說：

「楓……」

「我的意思是，比起逞強假裝自己很厲害，或是裝成反派的樣子，你還是坦率地哭或笑出來更迷人。」

紅蓮輕輕一笑，回答：

紅蓮說到最後，語氣變得不是很有自信。

「知道了。本小姐就再一次相信紅蓮大人的話，努力奮戰看看。」

「你就相信我——繼續保持最真實的你，那個愚蠢的你，繼續往前邁進吧。」

「不，我沒有勾引你的意思。」

「……噗嗤！」

「好的……！」

「我只是習慣解謎罷了。只要花時間鑽研，任誰都有辦法辦到。」

突然收到的一句讚美，使楓隨即面色泛紅。

「那就更惡質了！真是的，要是被可憐同學殺了，本小姐可不管喔。」

「你……你已經解開了嗎？只在這短短的一瞬間？」

紅蓮站起身，朝癱坐在地的楓伸出手。

接着，她又轉回來說：

「那傢伙纔不會幹那種事……大概吧。」

「我已經解開這份樂譜的暗號了。」

不知不覺間從楓手中消失的樂譜，出現在紅蓮的手上。

紅蓮也揚起嘴角說：

他用這麼認真的表情說這什麼話呢。

「現代音樂到古典樂相關的知識我都有記在腦海裏。不過我不會演奏跟作曲，所以也沒什麼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