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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稱F級的哥哥似乎要稱霸以遊戲分級的學園?》 · 三河ごーすと · 1.7萬 字
隔天,一走進終於開始習慣的教室那一刻,紅蓮感覺不太對勁。
「……那是楠木同學……吧?」
桃貝桃花躲在紅蓮背後,戰戰兢兢地小聲詢問。
會這樣也是難免。無力坐在教室後面的少女,看起來就是個空殼。原本閃耀的金髮變得骯髒,顯得黯淡。
尤其她的雙眼空洞無神。表情愣得像被出貨的小牛,嘴脣半開,劉海處處是分岔。乾裂的嘴脣也令人無比痛心。
制服部分,則是幾乎等於全裸狀態硬是披上外套。
沒有穿襯衫跟裙子,只穿着外套幾乎全身裸露的模樣,原本應該會是相當煽情的景象。不過,看見她自暴自棄似的無力坐着,並不會懷抱那樣的慾望,而是徹徹底底的——爲她感到心痛。
「……好過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桃花聲音顫抖。
紅蓮搖搖頭說:
「天知道。既然不知道,就直接問問看吧。」
「咦!」
紅蓮在教室前進,毫不猶豫地走到楓身邊——此時圍觀羣衆一陣騷動,聽來有如潮水。
「……碎城哥打算落井下石嗎?」
「畢竟第一天就找人家對戰,最後卻落得現在這個下場。看她那樣,我看是沒救了。沒戲唱了。」
「她變隸生的時候,我就發現她很脆弱了。還抬頭挺胸的時候是很漂亮啦,但是落魄成那樣,也不想再跟她有接觸了——」
「可是,也算是她活該吧……那傢伙之前煩都煩死了。」
「以前真的是什麼事都想管。自以爲是大家的老大還很囂張,現在變這樣是遭天譴啦。」
周遭響起像是故意給當事人聽見的嘲笑。除了紅蓮、可憐跟桃花以外,不分男女,幾乎所有人都在閒言閒語。紅蓮對這些雜音嗤之以鼻地說:
「楠木,你這打扮還真誇張。多少遮一下啦。」
「當然有。真是的,開什麼玩笑。我開開心心的平凡生活裏竟然出現像人口販賣一樣的隸生制度;還有隻因爲很擅長學校裏的搶分數遊戲,就打算挑戰實戰的笨蛋。有的沒的狗屁事情接二連三地來……有人在我的生活圈裏幹蠢事,我會很困擾啊。那樣心情會很差耶。」
「那……那是……!」
不曉得是保健室的醫生不在,還是根本沒有——飄散着消毒水氣味的寬廣房間裏,存放着大量用途不明的醫療機器跟藥物。
紅蓮在輸個精光,被奪走一切的少女面前斷言能夠打贏她的敵人。這究竟是單純挑釁或炫耀,還是暗藏其他意圖?
沒有內衣遮着,因而裸露在外的乳房超出外套遮蔽的範圍,腳也是從腳底到大腿根部都是赤裸肌膚,這讓楓連忙想要遮掩。
「喂,可以告訴我保健室在哪裏嗎?」
「這可不好說。」
紅蓮隨便找個學生問路,默默行走一段時間。楓耐不住目送他們離去,還竊竊私語的學生的視線,便低下頭來,泛紅着臉把手環在紅蓮脖子上。
「請不要強人所難!她……時任學姐她太強了。就算本小姐賭上一億圓的資產跟所有智慧,都沒能贏過半次!」
隸生贏了,就能恢復身份。若主人贏了,也無法從隸生身上得到GP,所以沒有什麼像樣的好處。要是主人拒絕,不就沒戲唱了?
「是叫時任美美對吧?憑那傢伙的實力,要輸給她還比較難。」
「我沒有你說得那麼了不起。頂多是找死屍來喫的鬣狗。」
「啊~真是的。掙扎得這麼大力……明明剛纔還像個死人一樣……哼!」
「——下克上大挑戰?」
「對……請儘管笑吧,碎城紅蓮。本小姐輸了。本小姐已經挫折得無心抵抗,想徹徹底底輸個一場,得到解脫。本小姐就是冒出這樣的想法……纔會……捨棄了希望……」
「我能。」
「那就是你的真面目嗎?是你不會對本小姐這種小角色露出的真正樣貌……簡直就像童話裏喫掉小女孩的野狼……」
「你……爲什麼知道這件事……這跟你沒關係吧?」
「好。雖然會麻煩到你,不過你就幫我照顧一下桃貝吧——過來,楠木。」
「擔……擔心……?擔心本小姐……嗎?」
「光是露太多就很讓人沒勁了,幾乎快昏倒的女人我根本碰都不想碰。我會帶你去保健室,純粹是你這樣很難看,還有擔心你。」

紅蓮嫌拉着掙扎的她走很麻煩,就把手伸到她的腋下抱起她。紅蓮就這麼像是把她當行李一樣抱走,光明正大離開教室。
「……你……你打算在保健室……做什麼?碎城紅蓮……!」
「不要……不要……!」
「這樣啊,謝啦。」
「纔不是。一早就看到一個人露出很讓人惱火的表情坐在那邊會礙到我啦……過來。」
楓彷彿聽到好笑的笑話,發出「哈哈哈」的笑聲。她的眼神不帶半點笑意,宛如幽靈的那張臉雖然朝着紅蓮,卻完全沒看着他。
「呀啊啊啊啊啊!」
「等你穿得像淑女一樣了,再來跟我要求改善對你的待遇。你現在這樣怎麼看都是個變態。」
「用上感質巢穴的遊戲可是在VR空間進行的耶!那跟在現實面對面的遊戲不一樣。虛擬化身幾乎不會有表情變化,不可能透過表情猜出別人的想法!」
下克上大挑戰,就是失去所有GP,並締結隸生契約的人,可以對主人挑戰一次敗部復活戰——也就是最後的翻轉機會。隸生會透過使用感質系統的「遊戲」跟主人對決,只要獲勝,就能得到一千GP,恢復正常身份。
原本猶如死人的楓臉上,恢復了些許生氣。
「不要每次都用全名叫我,這樣很煩。你沒怎麼睡吧?再說,在有空調的學校穿成這樣會感冒的。你至少去睡一下。」
「對……下克上大挑戰是學園施捨的唯一一次反抗機會。學園會保障隸生的權利,讓主人不能拒絕接受挑戰。」
「……碎城……紅蓮。你找本小姐要做什麼?想嘲笑本小姐丟人現眼的模樣嗎?」
就是因爲這樣——
「……我想是。所以,時任學姐纔想讓本小姐用上這個權利。」
「——快點醒醒,你這笨蛋。」
這在當初的對決——也就是成爲自己落魄關鍵的NG字句遊戲裏,也只顯露出該形容是碎城紅蓮這個少年「本性」的冰山一角。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霸道呢。你平常有氣無力的感覺,都是演出來的嗎?」
聽到彷彿益智節目的簡陋名稱,紅蓮皺起了眉頭。
紅蓮像雕那樣強而有力地用拇指跟食指提起楓的下巴。逼她跟自己四目相交,並對她投以帶有感情的眼神,那雙眼就隨着屏氣的聲音動了一下。
「哦,原來如此。反正也還是總會有什麼辦法吧。」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想遠離遊戲。我想拋棄鬣狗的身份,當個堂堂正正的人類。」
「咦?」
「是的。學生沒有義務必須現場聽課。請您慢走,哥哥。」
紅蓮對自己的體力並不是很有自信,卻覺得楓抱起來輕得誇張。飄散微微汗味的身體非常瘦,可以感受到她這幾天過得很不健康。
無法拒絕的逆轉機會——只要留下這個能一口氣翻轉的可能性,就會直接成爲弱點。
「噫!」
房間內各個角落都打掃得很乾淨,雪白到很刺眼。紅蓮讓楠木楓坐上被簾子隔着的牀後,就坐到隔壁牀上,和她面對面。
「擔心你大概佔三十%吧。剩下七十%是在擔心別的事……我要你告訴我明明是學生,卻想碰『黑暗對決』那種東西的笨蛋有什麼企圖。」
「所以你纔對她提出挑戰是吧。用你最後的權利——提出下克上大挑戰。」
大粒淚珠不斷滑落楓的臉頰。
「是嗎?……贏她就好啦。那樣一切都會逆轉過來。」
她感覺脊椎凍結,一如被蛇狠瞪的青蛙。
紅蓮聽到她怯生生詢問的這段話,才察覺到她誤會了,深深嘆了口氣。
一無所有。不可能贏。正因爲如此,她纔打算忍耐到發現機會的那一刻。她原本打算在找到打贏時任美美的機會,也就是成功下克上的關鍵之前,就先當她的隸生靜待轉機。然而現在——
「你再自戀也該有個限度吧。你以爲穿這樣能吸引到男人嗎?是要嚇死誰啊。」
「本小姐已經走投無路了。下克上大挑戰會在今天放學後舉行……本小姐贏不過時任學姐。完全想象不出自己獲勝的光景。不只情報不足,能作爲武器的資產也全被搶走……」
……一億啊。那樣有很多錢嗎?
「你……竟然只說一句是嗎!你是因爲不知道時任學姐有多恐怖,纔有辦法擺出這麼輕鬆的態度!她會精準看穿對手的內心……本小姐其實不太想相信有超能力那種莫名其妙的力量,但看到她那樣的神力,就不得不相信真有其事。」
「你這樣太霸道了。爲什麼本小姐非得告訴你不可……!」
「等一下。那接受對決的人不是沒半點好處嗎?」
「咦……呃,那邊走廊走到底,馬上就到了。」
「她的目的就是迫使本小姐使用挑戰權——這點本小姐已經看穿了。但是……本小姐已經無法忍耐,而且……也已經累了……」
「等一下……住手!你要帶本小姐去哪裏?不要!放手……!」
「太……太重……?你對淑女說這什麼沒禮貌的話……!」
所以,時任美美才會用上幾近拷問的手法逼迫人。她不會傷害剛成爲隸生的人,而是讓人感到畏懼,透過暴力把對方的心理狀態逼入絕境,誘使隸生使用挑戰權。
他在極近的距離下看見豐滿的胸部搖晃。
「……什麼?」
紅蓮冷淡說着,並拉起楓的手,帶她到保健室。
「……本小姐已經失去一切了。不只是長時間賺下的GP,還有本小姐自己的資產,再這樣下去會連家裏跟父母的資產都被搶走……!」
「但我辦不到。我的『眼力』太好,無法假裝沒看見。我看見了我不做些什麼,就會讓一大羣人遭遇不幸的未來。我沒有樂天到這樣還能悠悠哉哉享受『平凡生活』。」
「你站得起來吧?你太重了,能走就靠自己的腳走。我們到保健室去。」
「這就是重點了。快說出來。時任美美對你做了什麼,又打算做什麼?」
「總比你什麼都沒說出來就死在教室好吧。好了,快起來。」
現在是早上。即使沒有義務來學校,走廊上還是有不少學生。抱着打扮裸露的女學生非常引人注目,馬上聚集不少目光。
楓大概也沒力氣掙扎了。她已經無法多做抵抗,閉上腫脹的眼皮。紅蓮用公主抱的方式抱着她,在走廊上前進。
目前保健室是自助式的。
楓的視線移開紅蓮的雙眼,逃離恐懼。
跟紅蓮對上眼的瞬間,楓忍不住一陣寒顫。因爲她感覺到紅蓮傻里傻氣的臉上,顯現了不明的魄力。若有能稱作「殺氣」的感覺,想必就是像那樣的氣息。
視線朦朧。她的雙眼沒有聚焦。楓大概連跟自己說話的是紅蓮都不知道,而她對紅蓮露出那張毫無感情,幾乎要崩壞的面容時,紅蓮反射性地伸出手。
「是嗎?」
楠木楓無法理解。她完全無法理解碎城紅蓮的意圖。面對不知所措的她,紅蓮隨着短短一聲「嘿」離開牀,站了起來。
「碎城……紅蓮……」
「你……你在說什麼?講得好像你能動手處理一樣!」
楓往上瞄了瞄紅蓮伸出的手。她的視線幾次遊移,在一段內心掙扎後才伸出手。紅蓮碰到她乾燥的皮膚,使力協助她站起身。
「……!」
「抱歉,第一堂課我要蹺掉。蹺課在這座學園裏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吧?」
楓感覺到那種氣息在蠢蠢欲動。
「噫!」
「原來你……也會露出恐怖的表情呢……」
「對……昨天被帶到學生指導室……經歷一段難以言喻的暴力,跟言語上的羞辱後……本小姐用了最後的權利。」
「要……要本小姐跟你……睡同張牀嗎?」
「這……這是……!是那女的……是那女的害的……!不是我自己想要……」
「沒關係……反正本小姐已經不乾淨了。想看就儘管看吧。因爲不管再繼續……再繼續被玷污到什麼程度……都……無所謂了……」
紅蓮說着很自私的理由,把楓放到地上。楓無力地癱坐在走廊上。
「簡直就像是德政令……這部分格外有些不太實際,是學校設置的防範措施嗎?」
紅蓮抓住楓的手腕,粗暴地逼她離開座位。紅蓮抓着她的手,看了看周遭,然後看向愣住的桃花跟可憐,直截了當地說:
這句話極爲傲慢。
面對紅蓮的疑惑,楓遮着裸露的胸部跟腳,低頭回答:
「不是隻是因爲楠木你太容易被看出想法嗎?」
「現在我知道這整件事的詳細了。下克上大挑戰是什麼時候開始?」
「預……預計放學後……在感質巢穴執行。詳細時程你可以看感質巢穴的使用預定表……」
「原來用學生手冊程式就能看啊。明明要賭上人生,卻還是墨守成規成這樣,有夠蠢的。」
紅蓮事不關己地說完,就把臉逼近楓。
雙方吐出的空氣相互交融,在這段幾乎要接觸嘴脣的近距離下,楓再次爲那雙「眼」看得入迷。受到那雙強而有力的眼瞳蹂躪,楓彷彿中了定身術,連話都說得結結巴巴。
「你……你想要……做什……麼……?」
「這跟你無關。我只是自己想要跟你的主人對戰罷了。我纔不管你怎麼想,也不管你的身家權利還有命運會怎樣。不過,我就是……」
覺得很不順眼——紅蓮說道。
「像是把『黑暗對決』弄得沒那麼正式的殘虐系統。半吊子的救贖跟希望,幾乎跟霸凌沒兩樣的愚蠢體制——這個學園的所有東西,我都看不順眼。」
這並非善意,也非自以爲是的救贖。
是單純覺得不順眼,就想痛扁一頓的——暴力。
「認識的人在我面前變得一臉死人樣被性騷擾,感覺很差;看你精神崩潰到像個廢人一樣坐在那裏,飯也變得很難喫,搞得我的平凡生活都泡湯了。這樣我很困擾啊。」
「對……對不……起……?」
楓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樣,但在紅蓮的氣勢震懾下就忍不住道歉。
「既然弄得你要道歉,那就別自暴自棄。露出你這種表情的傢伙我看過太多了。五年來,我日日夜夜都會看到一堆這種人。你這樣會害我腦袋裏閃過被我弄到崩潰的傢伙的臉啊。」
說出這番話的紅蓮,「眼睛」跟那時候一樣。
楓輸得體無完膚時的表情,讓紅蓮一瞬間看見敗在自己手上的男人的臉——
紅蓮轉過身,背對僵硬到猶如凍結的楓。等她回過神來,手已經朝着打算直接離開保健室的紅蓮背影伸出去了。
「請……請等一下。那本小姐該做什麼……?」
「你就先睡到放學吧。讓身體好好休息一下,養好有辦法汪汪叫的力氣。」
紅蓮表露內心憤怒,依舊躺着的理事長則是伸個懶腰。他的劉海垂了下來,躺在柔軟扶手上的頭躺得更深,同時仰望的雙眼與俯視的雙眼之間迸出火花。
在她面前的桌子——其實是人,而且是女的。她沒穿制服,只穿着內衣,帶着眼罩跟口枷,被迫維持四肢着地的狀態。
「……真教人看不順眼。」
「你叫什麼叫?看一年級都被你嚇傻了。你這張桌子真的很不像樣!」
紅蓮繞過「觀衆席」走近時任美美所在的地方,內心一陣不快。
——所以。
「一直贏的人,心情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我又不是毀了無怨無仇的人的人生,還能從中取樂的嗜虐狂。」
看起來沒有在工作,只是躺在蓬軟沙發上休息的理事長——獅子王創芽並沒有顯露慌張模樣,悠悠哉哉看向紅蓮。
裏頭的異常氛圍令紅蓮皺眉。
靠紅蓮親手處理。也就是靠遊戲的結果來解決。
*
自己一直都是掠奪的一方。他比任何人都瞭解被奪走重要事物的人有多絕望跟痛苦。
在第二節課即將開始的這個時間。
她背上還固定着一片很大的玻璃桌板。這代表一件事。代表她是「傢俱」。是人類外型的「桌子」。
「你對這個學園的系統有什麼想法?」
平淡簡短的感謝,換來滿懷期待的回答。
紅蓮大步走向沙發。他用穿着室內鞋的腳狠踹被理事長當作枕頭的扶手,腳幾乎要踹到創芽的頭,就這麼單腳用力踩在沙發上,一邊說:
紅蓮瞪着笑眯眯的大頭貼照,用不熟悉的動作回覆訊息。
她一手彈響老舊算盤的珠子,身體靠在椅子上,用她穿室內鞋的腳不斷踢腿,並轉頭面對紅蓮所在的方向,彎起嘴角一笑。
「五年來不曾吞敗的最強玩家。能拿下絕對勝利的門票——被被人這麼形容的你得出的就是這種結論?你的意思是不想再被當作單純道具,替委託人拿下一次又一次的勝利?」
首先是確認校內社羣網路的私人訊息。新訊息是數分鐘前傳來的,寄件人是坐在後面座位那個愛說話又落落大方的臭帥哥——白王子朝人。
「你底下的學生會想碰『黑暗對決』。老實說,如果他們只是想用GP這種這座學園纔會用的貨幣玩搶分數的遊戲,我根本無所謂。」
「你說『有什麼想法』,是什麼意思呢?」
——紅蓮很想大罵「開什麼玩笑」。
這時,突然傳出一陣「啪唰」的水聲。
但是,這裏——二年二班,卻沒有任何人缺席,教室內坐滿了學生,而且明明是下課時間,大家卻是挺直着背脊,動也不動。
「而教育學生這個社會的可怕與美好,就是我們獅子王學園的作風。我不是這麼說過了嗎?」
聽她戰戰兢兢詢問,紅蓮哼了一聲。
「閉上嘴,去睡覺。知道了嗎?不準頂嘴——乖乖照我說的去做,敗家犬。」
紅蓮沒有半句問候,直接俯視躺在沙發上的男子問道。
「居然讓我來讀這麼莫名其妙的學校。我會恨死你的。」
就這幾天的觀察,會在上課時間來上課的學生不多。拿紅蓮的班級來說,就算只論第一堂課,出席率也是百分之五十上下。
紅蓮小聲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背對理事長。
「所以,我纔會離開那個世界。我不想輸,可是也變得不喜歡贏。我不想看輸到毀掉人生的人變成廢人的模樣。也不想看那些垃圾贏了就得意忘形的嘴臉。」
「我喜歡慾望。一個人貪得無厭或是慾望深沉,真是再好不過了。年紀輕輕就想進入社會好好活躍一番,不也是件很棒的事情嗎?黑暗對決也只不過是更進階的手段罷了。」
理事長語氣極度平淡地說着。
「……知……知道了……那個,你……打算做什麼?」
她面前有張像是大玻璃桌的東西。是那張桌子突然傾斜,導致放在上面的寶特瓶茶傾倒。
完全不回答提問,用新的問題回應問題。就在紅蓮覺得這樣能得到答案就是個奇蹟時。
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會想相信傲慢無禮的這番話?
座位的排列法有特別排過,學生的座位呈扇形排列,圍繞着一個位子,就像演唱會會場的舞臺。
「是覺得有罪惡感嗎?不過,你也無法故意輸掉。」
「欸,你搞什麼!兩個小時就撐不住,你這張桌子品質真差。真是有夠廢的。這笨手笨腳的垃圾!」
「是有辦法,但我不打算那麼做。因爲我們學校重視學生的自主性。」
「你對這個有什麼不滿嗎?你應該很習慣了吧。」
『謝了。』
雖然楠木楓不瞭解究竟是怎麼回事。
理事長室還殘留着些許早晨氣氛。
創芽露出柔和笑靨,輕輕用手指抬起帽沿,仰望紅蓮。
『時任學姐是二年級的,二年二班。她第一節課會來,所以人在教室。』
爲什麼會想要乖乖聽從高傲的話語?在滿是不安與絕望的心中逐漸高漲的激昂、安心感,以及不可思議的安穩情緒又是什麼——
意思就是,只能由紅蓮來清理眼前骯髒又礙眼的事物,沒有其他方法。
「廢話。我故意輸,就是我幫忙的這一方出事。到頭來還是一樣會有人送命,怎麼做都是一樣的結果。」
雖然不知道二年二班的教室在哪裏,但找一下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要恨就恨吧。我倒是由衷爲你能來就讀這座學園感到高興呢。」
——氣氛不尋常。
「……你們該不會全部……都是隸生吧?」
這兩種人紅蓮都看過。
紅蓮有種好像朝人在自己耳邊細語的錯覺,一邊覺得煩躁,一邊把手機收進口袋。
「大家都說贏了就會很爽快————說什麼蠢話。」
『不客氣——你在打什麼主意?呵呵,好期待♪』
許多針扎般的視線聚集在擅自闖入的外人——紅蓮身上。
在教室中心若無其事對紅蓮這麼說的,是時任美美。
『一年七班,排名二七○二名,碎城紅蓮。入室。』
他離開理事長室,用力關上門。紅蓮讓門發出巨大的「砰」一聲泄憤,並長按放在制服口袋裏的數位學生手冊的HOME鍵。
「嗯……不過,現金GP化是在學生的要求下開始實施的。而且,這年頭是『遊戲』實力有多強,社會地位就有多高。」
幾乎不抱期待的回應解決了他的問題,而且還是立刻回覆。雖然現在還不曉得是朝人閒得發慌,還是有什麼隱情——
空氣中有淡淡煙霧,大概是剛纔創芽在抽菸。
若只有GP流動,不會對外面的世界造成任何影響。但是,出手收購企業跟打黑暗對決的主意,就另當別論了。
「……真的假的。」
「着實令人痛心就是了。」
理事長臉上掛着微笑。即使紅蓮的鞋子就在眼前,依然面不改色。
「看來你不打算阻止學生會是吧。」
「你想要我阻止他們嗎?」
「啪!」現場響起一道猛力拍打屁股的聲音。
「我瞭解你的心情,還有你捨棄遊戲的動機了。那麼你想要我做什麼呢?」
*
「對。以你的身份,有辦法出面阻止吧?」
創芽冷冷把話說死,沒有商量餘地。
「是啊,你說得對。我習慣了。就是因爲很習慣,才覺得不爽。看到有人把根本也不懂現實有多可怕的蠢小鬼推落地獄,我哪沉得住氣啊。」
「我的意思是,你對連身爲人的權利跟尊嚴都會被輕易拿去買賣的現狀有什麼想法。」
「當然。你看不慣的話,就親手去處理這件事情吧。」
面對破門而入的紅蓮,獅子王創芽故作姿態地說道。
光是這樣的景象,就已經夠詭異了。不過,怪的不只這樣。
「……!」
紅蓮造訪的二年級教室入口,只是簡單拿起數位學生手冊感應,門就輕易敞開了。
她背上的厚重玻璃底下,可以看見那很有女孩子氣的纖細背部與屁股的線條。她是個五官如人偶般端正優雅,看起來在受到呵護的家庭環境下長大的女生。
「唔咕唔唔唔唔唔!」
「噫!咕!……唔咕唔唔唔唔!」
「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就好,根本不會在乎有多少隻兔子被喫掉……是這個意思嗎?」
「輸家會化爲血肉,壯大贏家。變得強悍壯碩的獅子被放到野外,想必會選擇繼續戰鬥下去。被塑造出來的贏家會成爲國家的財產,讓國家變得強大。」
「現在已經是早上班會結束的時間嘍。你在做什麼呢?紅蓮。」
扇形區的座位兩旁沒有空隙,全部緊緊貼在一起,看起來就如同客滿的電車或養雞場。所有人都跟楠木楓一樣,脖子上戴着標有校徽的項圈——
「我要去理事長室——去痛罵那個讓我轉進這間差勁至極的學園的混賬。」
「你再怎麼問都沒有用。因爲他們全部是我的家畜。你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去你的。」
被奪走重要事物的人。賭上人生卻輸掉的人。
再加上還只是高中生的人有可能會毀了前途,就更不可能坐視不管。
「什麼……?」
「這樣有什麼不對?道具也是有感情的。就算只是爲了這種目的才被製造出來——不想做的事情就是不想做。」
『你知道叫時任美美的傢伙在哪一班嗎?』
紅蓮把愣住的楓丟在保健室,往走廊走去。
(……真惡質的興趣。)
『嗨,紅蓮。聽說你把楠木同學帶出場還一起去保健室,是真的嗎?』
「這一班出席率異常的高呢。還有……這座位排法是怎樣?」
本來應該不適合四肢着地揹着厚重玻璃板長達半天。
實際上,地上也有從她皮膚上滑落的汗水累積而成的一灘水,跟從倒下的寶特瓶中灑出來的茶混在一起,把教室地板弄得一片溼。
「時任……美美……學姐。你在做什麼?」
「你說這個?嗯~這景象對小孩子來說,有些太震撼了是嗎?」
「與其說是震撼,應該說我都看傻眼了。一般會在學校搞SM嗎?」
「怎~麼會是SM呢!那是人類彼此之間做的事情。不可能會對家畜做那種事——欸,碎城紅蓮,你昨天晚上也看到了吧?」
被指名道姓地直言,紅蓮嘆了口氣。
「你果然有發現啊……我可以問爲什麼知道我也在嗎?」
「進出教室跟特別教室的時候會有紀錄。想偷偷幹什麼勾當的話,就記得花GP消除自己的蹤跡。不過你也覺得昨天那樣的光景很有趣吧?畢竟——」
時任美美——學生會的幼蛇咧嘴露出邪惡笑容。
「被你葬送的同學,像只豬一樣裸着身體在服侍我嘛!你在置物櫃裏面有看清楚嗎?我偶爾會在那裏做那種事喲♪」
「是啊,託你的福,我看得很清楚。老實說只會看得很不舒服就是了。」
「看來你還是個小孩子呢。還是處男?你最好拋棄一些無聊的幻想,對你自己會比較有好處喔。」
紅蓮覺得這是無聊的挑釁。
這或許也是放任自己偷看的理由。她說偶爾會那樣——就表示……
(「學生指導室」是陷阱嗎?把新的隸生帶去那裏虐待,故意讓去確認狀況的人看自己在做什麼,再加以挑釁——也是,正常人都會看不下去吧。)
這樣就能理解爲什麼用來做那種殘忍行爲的房間,會可以輕易進出。
隸生的朋友或認識的人出手相救,就中了她的計。那樣的人會爲了救出隸生跟時任美美對決,然後時任美美就會再得到新一批名爲隸生的奴隸。
「誰理你。不想被人看到,就乖乖把門鎖好。」
「平常門都會鎖着喔。雖然有人申請使用教室就解鎖了。你也真的很笨耶,明明使用教室申請人的名字有隱藏,進出教室的紀錄卻藏都不藏。」
「是啊……我很懂我不懂你在想什麼。」
紅蓮語氣平淡地講出超乎美美預期的答案,低頭俯視她。
美美不斷大力踢腿,踢到少女的側腹,當少女痛苦得開始顫抖時,時任美美捧腹大笑着說:
「啥?」
時任美美渾身發抖地仰望紅蓮。她原本以爲紅蓮只是一般的轉學生。靠金錢跟關係走後門進獅子王學園的學生並不少見。那些人大部分都會變成美美這種處於「獵捕」這一方的人的獵物,被喫得一點也不剩。
她反而露出有些開朗的笑容,讓紅蓮清楚瞭解到她這番話是認真的。
若是以前有結怨或被算計過,那會這樣報復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嗎……好吧,沒關係。既然不是來找我交易,那你要找我做什麼?我很忙的。」
「啥!……這……等……等一下啦!呃,一、二、三……!」
這些話時任美美聽不進去。不管紅蓮說得再多,也無法撼動她的內心。無法撼動她被這扭曲瘋狂的「遊戲」吞噬的心。
時任美美絲毫不關心「傢俱」會痛。她目中無人地笑着,並宛如在宣告死刑一般,把豎起的拇指轉而朝下。
這讓被踢到側腹的少女順勢倒下,雖然玻璃板也掉下來發出破碎聲響,可時任美美沒有多餘心力注意其他事情。
「你就賭上你的財產、你的隸生、你的GP,賭上你在這座學園裏累積下來的所有資產。我只要你在一次遊戲裏,賭上你擁有的一切。我不接受除此之外的條件。」
「我過來只是有事情想要問你。我知道排名很重要,但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不論是你對這些人,還是對楠木做的那些事情。」
說完,時任美美就把寶特瓶裏的茶倒進「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聽到主人突然大笑,擔任桌子的少女怕得出聲。
「我不打算把可憐拖下水。是我個人對你看不順眼。」
「錢從哪裏來的不重要吧。只要你能贏我,這些就是你的了。」
「所以你纔到處喫垮身家富裕的學生是嗎……你這只是對他們有偏見而已吧?」
「很遺憾。那傢伙不是屬於我的。我也不打算拿她來賭。」
「那又怎樣?……你可別說什麼我這樣很沒人性那種無聊到極點的理想論喔。」
紅蓮以感到有些無趣,又好像覺得無所謂的語調問。
「你意外滿聽得懂人話嘛。這下你懂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了嗎?」
一千兩百億——
「給……給我等一下!再讓我看清楚一點!」
「噫!」
「這還用說,當然是把她轉賣出去啊。不惜花GP也想把出生豪門的女人、有門路的女人或是資產家的女人當作隸生的男人,多得數不清。當然,反過來的狀況也是會有!」
「你不用假裝驚訝也無妨。不過,被人看到會覺得丟臉的也不是我,是那隻廢物牛。唉,還真不想淪落成她那個樣子呢——」
紅蓮瞄了一眼在對話期間也依舊支撐着玻璃板的「桌子」少女,如此詢問。
就只能用她聽得進去的話,來和她對話。
不過,那十二位數的數字並不是假的。若這是串無法信任的數字,那根本沒有任何金融機構值得信任。紅蓮收起畫面後,時任美美就像是狗看到有骨頭一樣站起身,同時擔任「桌子」的少女也發出「呀!」的驚叫。
紅蓮說出一件可憐聽到會開心到跳起來的提議,時任美美則是以嘲笑回應。
「我家不是有錢人。是隨處可見的普通窮人家庭。不做點什麼就會是人生輸家,一輩子過着垃圾一樣的人生。所以我纔會來這座學園。」
紅蓮會有這種彷彿文字遊戲的回答,是因爲他放棄理解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女的吧?……買她要幹麼?」
這個數字太過龐大,連時任美美都很難理解。她的資產雖然很多,卻也不及這個金額。如果能徹底搶走這筆錢,那就賺翻了。
「把人當作豬……把人當作物品看待的你實在差勁至極,很不順眼。所以,我要打爆你。不論是誰遇到有礙眼的蟲出現在面前,都會這樣做吧?」
「失去GP,發誓服從別人的傢伙——也就是隸生,根本沒有人權。他們包括人權在內的所~有權利都賣掉了,就是些人渣!」
美美往前想要拿手機時壓到了擔當桌子的少女肚子上,紅蓮便輕輕推開她的身體。美美迅速從紅蓮手上搶走手機,並離開少女身上,全神貫注地看着手機畫面。
這麼想的紅蓮開口提問,接着時任美美就困惑地歪起頭說:
(這表示他有這麼多的資金可以用嗎?這傢伙的資料、真實身份,還有——啊啊,爲什麼我沒有先好好調查過!)
這座學園很多資產家跟上流階層家庭的孩子,藉由在這裏把大批學生歸爲自己的隸生,徹底當作「物品」看待——把他們當作現在,以及未來的棋子利用。
語氣些微變得強烈。那是他內心存在少許的——
「哦,簡單來說,有好東西可以賭就好,對吧?——我賭GP以外的東西。」
「碎城,你也有養一隻吧?你睡過了嗎?要不要賣給我?雖然她的家產沒有多少,不過長相跟身材倒是不賴。我願意出高一點的價格跟你買。」
在她面前的紅蓮則是看了看害怕的學長姐,回答:
「……你跟他們一樣是學生吧?雖然賭上人生的傢伙是很蠢,不過買下他們人生的也一樣惡質。這座學園或許是治外法權,不過到了外面世界,你的所作所爲完全是犯罪。」
「……哦,你挺敢說的嘛。」
時任美美說完,就撥弄手上的算盤發出沙沙聲,敲着肩膀說:
那麼……
「沒有啊。畢竟我一直都是贏家嘛。要我被這些臭豬養,那我寧願去死。這些豬就是連尋死都不會,纔會是豬。真的是羣廢物呢♪」
「哦,好啊——這樣行嗎?」
「時任美美——你要不要跟我打一場?」
隨着意料外的一句話拿起來的手機畫面,讓時任美美噴茶。
「……這……這是怎樣?你……是何方神聖?是石油國家的王子嗎,還是哪個大人物的私生子?」
說着,她用力舉起腳。彷彿鐘擺擺盪的腳踹到「桌子」的胸部,讓豐滿的胸部像球一樣大力搖晃,隨後傳出無聲的哀號。
而下一秒——
「這些傢伙不一樣!他們銜着金湯匙出生,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長大,而且是自以爲自己在這座學園裏一樣是剝削別人立場的豬,一羣臭豬。問我良心都不會痛?對待家畜纔不需要什麼良心。你白癡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對小鬼頭的存款沒興趣。要賭現金,至少拿個一億過來再說!」
「——我有一千兩百億,這樣不夠嗎?」
「這種像頂尖經營者的個人資產一樣的大錢,怎麼可能是打工錢啊!這可是有十二位數耶!」
「噗呼!」
「……不過,很遺憾。打爆F級的窮鬼也賺不了多少。想要我跟你打一場的話,我想想——你要不要賭上你的隸生?」
懷着期待的這道提問,讓時任美美陷入一瞬間的沉默。
「那麼你要拿什麼來賭?話先說在前頭,只賭小東西的對決我可不碰。」
「很可惜,我沒那種興趣。」
她的思想簡潔明瞭,沒有多餘的無謂想法。
時任美美嘴脣發出「啾」的聲響,彷彿喝水的小鳥,並仰望紅蓮。她沒教養地粗魯擦拭嘴巴,臉上浮現無畏笑容。
他露出看似受到打擊的沉重神情,以聽來感到痛心的微弱語氣說道。
「……他們曾對你做了什麼嗎?」
時任美美被洗腦了。被踐踏他人,並當作獵物的理論洗腦。被跟她痛罵的大富翁一樣只想着剝削別人的邪惡想法洗腦。
「在這個社會中,實力就是一切。反正連棋盤上的戰鬥都贏不了的人,也無法在社會上的戰鬥裏取勝。豬被賦予適合豬的人生不是很正常嗎?我只是幫他們找到適合的人生罷了。」
「真……真有趣。那……那……要是我輸了,你又要我怎麼辦?」
「……你比我料想的還要有病。」
這就是時任美美的戰術。
惡毒、邪惡又狡猾,不把人當作人看。
「時任美美,你——你的良心都不會痛嗎?」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爲什麼你有辦法幹下這麼狠的勾當?」
(但就算跟她說這些——也沒有用。)
是隻把人類當作「商品」看待的表情。就算在買賣人口也絲毫不會感受到良心苛責,無情至極的行爲舉止就如同爬蟲類。冷血的態度很符合「幼蛇」這個稱號。
「你也挺好上鉤的嘛。這只是我所有帳戶裏面餘額最少的一個——還有,你快從她身上下來吧。」
紅蓮眉頭一顫。因爲他覺得事有蹊蹺,想問個清楚。但時任美美不顧想追問的紅蓮,繼續竊笑着說:
紅蓮給她看的東西,就是震撼到這個程度。
(……雖然他好像錢比一般人多了好幾個位數,但其實也跟那些傢伙差不多吧?)
時任美美的腦袋高速思考,但表情完全不爲所動。她保持彷彿當機了一樣動也不動的撲克臉,仰望異於常人的轉學生。
「把你所有的東西都交出來。」
「……這樣啊。」
紅蓮也很瞭解這樣的思維——因爲那就是在「地下世界」生存的理論。
——她的神情完完全全就是大航海時代的奴隸商人。
她發出吞口水的聲音,眼神開始冒出熊熊光輝。
她小聲竊笑過後,就指向默默環繞着自己的同學。
「怎麼可能啊。那只是些無聊的打工錢。」
「哎呀,你現在這樣的表情不錯嘛。很性感喲,小豬弟弟。」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這是我最近聽過的蠢話裏面最蠢的一句了!你說良心?這個嘛,如果是小貓或是晴天底下的蝸牛那種弱小生物,我可能會出手幫助一下。畢竟我也不是冷酷的魔鬼。我當然有良心。不過,不過啊——!」
那她也不可能會感覺良心在痛。時任美美連自己的醜陋性格——也就是對富豪跟上流階層的厭惡跟偏見,都能拿來利用。只要她還有那份幾近復仇心的意志,應該都不會爲自己對待隸生的態度感受到任何良心苛責。
「……什麼?」
「是啊,就是有偏見。但是這樣做實在是爽翻了♪殺爆這些自以爲是狩獵兔子的狼,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的豬,再把他們的血肉跟骨頭都拿去賣掉,養成只會乖乖聽話的臭豬。我可不會只把這段主從關係侷限在這座學園裏。被調教過的豬在畢業之後,也會一直是被我養的小,臭,豬♪啊~太教人興奮了~」
毫不掩飾的這句話,也是真心話。
「對了,那邊一整排也全是要賣的。因爲找不到買家,纔想說至少當成傢俱來用。想要的話就說吧,我會用合適的價格賣給你。」
「……一次?你要在一次對戰中賭上這麼鉅額的錢?你……是傻子嗎?你腦袋有病吧?到底在想什麼啊……!」
「是嗎。你這男人真無聊,果然是處男——那麼就找你妹妹來吧。如果你輸了,就叫你妹妹來付你輸掉的份。你同意這個條件,也跟統整AI申請過了之後,再來找我吧。」
紅蓮給她看的是一般的銀行帳戶資訊。是知名都市銀行的網路銀行畫面。時任美美懷疑那會不會是假造的,或是自己看錯,重複確認了好幾次。
時任美美很想這麼認爲。
(一千兩百億是筆大數字……!可以讓資產變成現在的兩倍以上……!有那麼多錢,就可以提早接觸「黑暗對決」,之後要用錢也會輕鬆很多!)
她的願望單純明瞭——就是想要「錢」。把存款數字提高到極限,利用金錢的魔力把被稱作上流階級的人——也就是不曾缺錢的天真千金大小姐跟大少爺打垮,並貶低成「傢俱」的行爲,會讓她感受到至高無上的喜悅。
她原本預計還要再耗費一年,才能存到達成目的的資金。到時候就能把那個怪物——白王子透夜踢到一邊,自己站上學生會的頂點,華麗地在表面與地下世界兩邊都闖出名號。
(我再也不會——)
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低頭舔着鞋子的一對男女。對肥胖富豪拍馬屁的父親。只會以低姿態順從別人的母親。
極爲醜陋的敗家犬身影——
(——我不會變成他們那樣!)
只要想起那個畫面,隨時都能燃起鬥志。
那是時任美美小時候的環境。她在把靈魂賣給金錢,淪落成道具的雙親照料下長大,不過她沒有因此失去獠牙。自己的強大,以及強大根源的野心,就是她最引以爲傲的事物。
紅蓮不知道她這樣的想法。
不可能會知道。
即使如此——
「你想逃的話,就乖乖逃走也沒關係喔。時任美美。」
卻還是比任何人都要精準,比任何人都要傲慢地——
「你就把自己定位成不敢對有龐大金錢的人下手的人,平凡過完你剩下的人生就好。」
「……!」
深深挖開時任美美內心的傷口。
這時,美美察覺到紅蓮身上的變化。
「楠木同學的室內鞋在這裏。請趕快準備離開。要來不及了。」
所以,他纔會金盆洗手。
『瞭解。』
「可憐同學,你要帶本小姐去哪裏?」
「對。時任學姐對哥哥提出了『遊戲』的對決申請。等一下就會在感質巢穴展開對決。請趕快準備動身,你也是賭博的籌碼之一。」
但是——
「以哥哥能動用的金額來說,這樣還算少的。雖然理事長好像有協助搬運現鈔,不過不用半天就搬完,還算好搬的。」
「你好像睡得很飽呢,楠木同學。那麼我們走吧。」
可是,實際上卻不是。若可憐說的都是實話,那碎城紅蓮這個男人——那個給人陰沉憂愁印象的男人,就不是爲了錢,也不是爲了誰纔出手。
「什麼?碎……碎城……可憐?你爲什麼會在本小姐的牀旁邊……?」
「去感質巢穴。賭的東西不在現場會很困擾的。好了,快走。要是因爲你走太慢,害我錯過哥哥的英勇模樣,你要怎麼賠我?」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他命令自己睡覺,這一覺帶來了驚人的休息效果。到先前爲止都還留在腦袋裏的疲勞減輕,感覺原本朦朧的思考也變得清晰。
*
「什麼……意思?」
「什麼……?」
聽到可憐的細語,楓顫了一下。
不是要救人,只是因爲看不順眼就要跟對方一戰。如果紅蓮其實是想要時任美美的資產,而自己只是用來提議對決的藉口,那她也能夠完全理解這麼做的用意。
楠木楓在飄着淡淡消毒水味的牀上清醒過來。旁邊有人的手擺在她肩膀附近,嘗試用力搖醒她。
(……最近完全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是嗎。」
「一長排學園的運鈔車從銀行把錢載過來……太猛了!太猛啦!」
「謝……謝謝……你。可是,你說會來不及,是會趕不上什麼……?」
「時任學姐賭上她自己擁有的所有GP,跟自己身爲獅子王學園學生的各種權利跟所有隸生的契約。哥哥則是賭上價值對等的現金,一千兩百億。」
她的臉頰瞬間泛紅。憤怒與亢奮情緒讓她睜大雙眼,伸出了手。美美稍稍踮起腳尖,抓住紅蓮的領口,強行把紅蓮的臉拉到自己面前。
「唔唔……嗯……?」
「黑暗對決」——連她都只聽過名稱的,國家與企業用來一爭高下的現代戰爭。若可憐說的都是實話,那紅蓮搞不好還多少接觸過黑暗對決。
楓不經意看往時鐘。她睡了一段時間,現在已經不是中午,而是放學後了。她從牀上起來,用腳尖尋找鞋子時,可憐就動作俐落地把鞋子拿到她的腳前面。
楓聽到激動不已的男學生討論的聲音,連忙看起數位學生手冊。把時間軸往回拉一下,馬上就找到了。只有學園相關人士能瀏覽的上傳空間裏公開了幾個學生拍下的照片,照片裏的是戒備森嚴的運鈔車跟配帶武器的保全。
(可是今天……是因爲那個男的……)
「這裏不是你的寢室,是保健室。任何人都可以出入這裏吧?」
「請不要有這種自以爲是世界中心的誤解。那是不可能的事。」
「難道……他是爲了本小姐,才參加這種對決……?」
耳朵聽見吵鬧的聲響,跟走廊上如從屋檐落下的雨水般頻繁的奔跑聲,也感受到身體不斷晃動。睡昏頭的楓感覺到這些刺激,發出「嗯……」的聲音,並坐起身。
紅蓮簡短回答,整理自己的領口。
所以,他纔不想再回到醜陋的世界。
可憐抓着楓的手冷淡回應,楓才終於想起自己身處什麼狀況。
碎城紅蓮賭上可能比楓的性命還要值錢許多的高額現金,準備跟時任美美對決。跟那個把楓打得體無完膚,還奪走她一切的幼蛇對決。
依然覺得莫名其妙的楓,就這麼跟着可憐一起在走廊上前行。
「我要毀了你,轉學生。我是不知道你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不過我要奪走你的錢,你的命——奪走你擁有的一切。」
「……咦?」
事態過於誇張,讓楓訝異得說不出話。
不過論有沒有辦法確實想象那樣的金額有多龐大,大概就沒辦法了。身爲知名總承包商企業家族成員之一的她把所有得到的權利拿去擔保,換到的資產也只有那筆錢的一千兩百分之一。
「哥哥只不過是想處理掉礙眼的垃圾而已。如果只需要花費區區一千兩百億的小錢,就能驅除害蟲,其實很划算。」
「請用。」
「比起由我來解釋,直接看校內社羣網路應該比較快。請看看時間軸上的訊息。」
才說完,機器語音就隨即回應。她的數位學生手冊開始進行復雜的處理程序,當肉眼不可見的資訊透過校內社羣網路跟統整AI逐漸傳播開來時,時任美美低聲告訴紅蓮:
往雀躍起來的心刺進一根特大號釘子的可憐,以一副想說「真拿你沒辦法」的模樣露出微笑。她一臉太過沒有危機意識,彷彿看着親人在惡作劇一樣的神情。
大家彼此都累癱了,沒有任何對話,每天只是裹着薄薄的毯子在跟地板沒兩樣的墊子上睡覺。就算偶爾會突然失去意識——也沒有得到足以除去疲勞的睡眠。
感覺就像被人拿鈔票用力打臉。
「要把那些錢全部賭在這次的遊戲上是真的嗎?快點,快去感質巢穴!去觀戰!」
「在『黑暗對決』中,數位化的資訊是不受信任的。」
——他僅僅是爲了自己,就動用了這麼大筆的金錢與大批人力。
「本……本小姐纔不會做那種事!你該不會就只是爲了說這些,纔會來找本小姐吧?戀兄癖再嚴重也該有個限度吧?」
就在楓覺得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的時候,心跳忽然加速。
碎城紅蓮——那個讓人搞不懂是溫柔體貼還是無禮,又或是傲慢還是低姿態的,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楓敵不過他霸道的態度,被迫躺上牀睡覺。
「就說了,請你不要會錯意。哥哥絕不是對你有特別的感情才這麼做,更不允許你到時候以道謝爲由,試圖跟哥哥有進一步的關係。」
她不懂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對決的時間就定在放學後——你可別逃跑喔。」
明明被人全力奪走擁有的所有事物,還被當作賭博的籌碼之一,卻不知道爲何冒出這樣的感情。
在賭博籌碼幾乎全面數位化的獅子王學園裏,這樣的狀況可說是極端異常。
還沒看清楚遞出手帕的人是誰,手就先動了起來。楓連忙擦拭嘴脣,抹去自己熟睡的證明,而她還來不及鬆口氣,身邊的人就拉起她的手。
莫名其妙。楓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睡覺的時候掉到夢幻國度裏。
「快起來,楠木同學——要開始了。」
「這是本小姐的……什麼!」
「什麼……」
「你……說得……對。」
淪落成隸生,被趕出宿舍房間後,她就被強制到成爲她主人的時任美美分配給她的大房間,跟其他女隸生擠在一起睡覺與生活。
一千兩百億,一千兩百億,一千兩百億。掛在嘴邊說是很簡單。
「真失禮。我是打心底愛着哥哥的。我很遺憾竟然被人說是戀兄癖。」
被遞到眼前的畫面上顯示了非常多的通知。大量新訊息淹沒整個畫面,毫不間斷地持續更新。雖然無法讀完像海嘯般席捲而來的每一則訊息,不過那些大多在談論自己,以及——
不曉得是不是把楓的沉默當作肯定了,可憐說着「嗯、嗯」,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兩次,接着就牽起楓的手往前走。連忙跟着走的楓說:
頻繁看見意料外的名字,令楓不禁驚呼。
「本……本小姐也是?這是怎麼回事?碎城紅蓮到底拿什麼來賭?」
「!」
「請擦一擦嘴角……那個,口水……」
「喂,你看到那個了嗎?——是真的有那麼多錢啊!是真的!」
(既然他的目的不是本小姐……那……)
「……小……小錢。小錢……?一……一千兩百億耶?」
「——我們來對決!對統整AI提出申請。憑學生會權限用最高優先度申請允許使用感質巢穴!」
「什麼……?可……可是,那他又有什麼理由去對決……?」
她們的目的地是感質巢穴——所有國家與企業爲了公平仲裁與審判鬥爭結果,也被稱作現代「戰場」的那個地方,已經擠進了無數學生。
「記得本小姐是……被那個男的,被碎城紅蓮說要好好睡一覺……」
可憐自信滿滿地斷言,楓也不敵她的魄力。
可憐直截了當地回答陷入混亂的楓,彷彿只是件平凡無奇的事情。
「——賭的是擁有的一切。」
「當然。」
「時任學姐做得太過火了。哥哥大概是知道時任學姐對你做了什麼,纔會無法原諒她的所作所爲吧——畢竟哥哥是個很善良的人。」
「對。我不會讓你好過到只需要當家具——我要把你全身上下剝個精光,丟到關着慾火焚身的大猩猩的籠子裏。」
楓無法做出表示認同以外的回答。他算……善良嗎?面對眼前微微紅着臉頰,一臉陶醉地述說着的可憐,楓動起她茫然的腦袋。
他們排成一列,像接力傳水桶那樣把硬鋁合金的箱子搬進感質巢穴——也就是舉行「遊戲」的會場。
她一開始並不打算在這裏睡覺。
「……碎城……紅蓮?」
(那眼神是怎樣?是想用那雙鮮紅的眼輕蔑我嗎!)
楓搞不清楚現下狀況,總之先用她赤裸的雙足——穿襪子的權利也已經賣掉了——直接穿上室內鞋後,冷冷俯視她穿鞋的可憐遞出數位學生手冊。
「那……那是一千兩百億耶!那個男的……碎城紅蓮有這麼大筆錢……?」
美美露出兇惡神情,出口威脅。
「呃,好……」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在『黑暗對決』中,玩家必須確實履行契約。因爲要儘早交付賭金,所以哥哥也保有能馬上動用的資產。」
「那又怎麼了嗎?哥哥之前就是在那樣的世界裏生存。時任學姐讓你受到的屈辱,還遠遠比不上那個世界的殘酷。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