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贊遊戲

『接受參加申請。第二名，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第四名，御嶽原水葉。第五名，佐賀臣仁。第六名，由留木由良。第八名，大星大成——黑色陣營，開始登入。』

現場響起統整AI的電子語音，膠囊型的機具開始運作。

看見先坐進機具的學生會隊接連進入虛擬空間後，紅蓮打開安排給自己使用的機具艙口，簡單檢查內部。

（看來沒有藏些無聊的小花招。）

他靠着進入聯覺狀態的血紅「眼睛」確認機器沒有被動過手腳的跡象。

構造簡潔明瞭的內部有觸覺傳導裝置——也就是手的皮膚觸覺的感覺擷取器、固定身體用的椅子，跟像面具一樣罩住整張臉的頭戴式顯示器。

所有器材都沒有異常。雖說感質系統的防護系統號稱無法破解，無法直接干擾系統，不過，依舊存在可以算計對手的「密技」。

（「黑暗對決」那種場合也有很多人會試圖把歪腦筋動到人體上。）

就算無法干涉系統，只要讓連接上系統的人出問題，也能達成相同效果。

不需要致命，只需要能產生小差錯的手段就夠了。因爲光是讓機器與大腦連結的機器速度慢上一幀，約○·○一六七秒的時間，在某些類型的遊戲中就會直接成爲勝敗關鍵。

但這場對決卻不見這樣的暗算伎倆。也不知道該說是好是壞，整場對決感覺不夠惡毒。就算彼此都賭上莫大的財產，還是賭上了攸關未來人生的權利，依舊無法擺脫這種彷彿泡在溫水裏頭的奇怪感觸——

（——不過，我也不會因此大意。）

就算對手的經驗遠遠不及自己，還是要憑着冷靜且正確的判斷，保持平常心全力打倒敵人。這就是碎城紅蓮面對戰爭〈遊戲〉的態度。

「開始申請遊戲——登入。」

『瞭解。』

紅蓮進入狹窄的機具內，穿上VR裝置，放鬆身體，準備登入。

在黑暗環繞的世界中，已經啓動的感質系統機具產生的微幅振動讓他感到很舒適。

這是從前那段時期從來沒有一天不踏入的戰場。雖然對自己會冒出這種想法感到不甘心，但現在甚至有種回到故鄉的安心感。

『接受參加申請。第三名，聖上院姬狐。第七七七名，白王子朝人。第二六二○名，楠木楓。第二六九七名，碎城紅蓮。排名外，桃貝桃花——紅色陣營，開始登入。』

透過感質巢穴的機具進入VR空間的瞬間，乘坐者會失去意識。

「正確來說，我們是在虛擬現實〈VR〉空間裏面。系統讓我們的虛擬化身顯示在用3D電腦繪圖構成的數位空間裏，也讓我們的感官跟虛擬空間裏面的狀況同步。而這個空間的景象會透過AR技術即時投影到現實世界。」

雖說需要她們來湊人數——紅蓮卻把桃花跟楓帶離她們原本待着的地方。

「隱藏熱搜關鍵字……是低調的小小風潮。掌握校內社羣網路話題，也是學生會監察的工作——」

＊

「很不湊巧老子對資訊科技類的東西不熟……稱霸業界的SK軟體公司的公子，想必也很熟感質系統內部的構造吧？」

「因爲你雖然看起來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實際上卻比別人加倍注意周遭變化。雖然我是不太想這麼說，但這部分你最好學學桃貝。畢竟她很『那個』。」

若形容他的親哥哥白王子透夜是瘋狂燃燒的烈焰，那朝人就是深沉無比的海底。他強烈的意志藏住真心話，甚至無懼於紅蓮的「眼」，試圖將其吞噬。

「我不需要回報。更重要的是，你放鬆一點吧，楠木。你的壞習慣就是在茲事體大的時候會過分緊張。視野一狹窄起來，會讓能贏的局也變得贏不了。」

「校內社羣網路上暗中流傳一個謠言——碎城紅蓮的伴侶排名第一位是妹妹碎城可憐。第三位是白王子朝人。公認雖然互動頻率偏少，兩人間的距離卻異常接近——……」

「……慢着。竟然有這種謠言？我怎麼都不知道！」

紅蓮不需要現金、GP或各種權利。

楓展開帶到系統內的扇子說：

「……！」

「實際上，你是想要我跟學生會長交手吧。你想透過我們互相爭鬥得到什麼？」

朝人以他一如往常的無畏笑容說完，紅蓮立刻拉近彼此間的距離。

笑容背後暗懷鬼胎的朝人與像戴着鐵面具似的姬狐，兩邊都不容易看出真正想法，很難對付。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

主廳給人的感覺很沉穩。像寺院那樣高的天花板上掛着古老吊燈，上頭搖盪着的微小燭光淡淡照亮了周遭。

「桃花同學，你這樣顯得很沒教養。身爲淑女，就該站得直挺挺的纔行。」

四目相交的瞬間，桃花害怕得抖了一下，挺直了身子。

「喂。」

他無法避免在遊戲戰場上啓動的聯覺狀態——也就是銳利的超人感官與大腦思考所造成的人格扭曲。

她會站在保持約一公尺之遙的位置，不曉得是因爲其他人彼此間都認識，只有她是第一次見面才刻意不靠太近，又或是——

「如果能償還欠紅蓮大人的『人情』，那麼，我楠木楓……將會竭盡所能協助你！」

「……夠了喔。你們這些人真的是……！」

「本……本小姐呢！桃花同學就算了，本小姐應該也有入圍吧？」

「希望下次——務必在能夠錄影的環境——……這麼做。」

最先現身的是戴着墨鏡的金髮粗獷男子，大星大成。接着出現在背後的人對他大聲抱怨的態度感到錯愕，同時撥弄着劉海，環顧四周。

結果，就這麼讓想必正因爲吞了敗仗而傷心的可憐失去依靠。

「那真的是你工作職掌範圍內？感覺明顯看得出是你的興趣耶。」

應該是出口的玄關大門、門上牌子寫着「大會廳」的大門、通往二樓且左右對稱的螺旋階梯，也營造出類似英式老舊洋館的氛圍。

「感質系統的感官同步，每個人需要的時間都不一樣——簡單來說，就像機器重新開機。同步會暫時切斷眼睛跟耳朵的感覺，再重新連結起來，當然要花上一段時間。」

事實上，紅蓮一想到妹妹大概在洋館外的遙遠觀衆席，獨自透過投射遊戲景象的電腦繪圖牆觀戰，就沒有自信能一直保持冷靜。

從她身上感覺不到一絲恐懼。明明接下來要挑戰堪稱學園最強的一羣人——

「——噫唔！」

「——不建議……發生無繁衍可能的親密關係——……」

「那倒是不可能的，你認命吧……朝人，還有聖上院也都接受我的條件吧？贏了的話，你們想要什麼我就給。雖然只限於我的日常生活用不到的GP，跟學生會那羣人的權利。」

「啊！紅蓮大人！這裏真的已經是在遊戲裏面了嗎？」

而這些門全部被牢固的鐵欄杆封死。

紅蓮不禁開口吐槽。姬狐把感情藏在面具底下，臉頰沒有一絲泛紅。

桃貝桃花充滿幹勁，意氣風發，甚至不感到害怕。

就在兩人互瞪的眼神激烈交鋒時。

聽到有人回應自己脫口說出的自言自語，紅蓮往聲音來源瞄了一眼。

「對我來說，卻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事物——搶過來。」

一聽到這道沙啞的嗓音，朝人散發出的氣勢便不再兇狠。他再次露出掩蓋真實想法的笑容，回頭望向說出這句話的人——聖上院姬狐。

「好……好的！可是可是，待在這裏感覺身體會輕飄飄的啊……！」

「可以——不過……」

（她站的位置感覺像是在提防什麼……）

桃花跌坐在地上，短短的裙子也因而掀開，楓則是伸手要幫助她起身。朝人在跟她們有些距離的地方旁觀，戴着面具般眼罩的聖上院姬狐則站在最遠處。

「習慣待在虛擬空間的感覺之前都會那樣。沒問題，馬上就會習慣了。」

「楓同學，楓同學，雖然桃花認爲身爲第一隸生的自己排名應該比較前面，不過你能接受一些條件的話，桃花願意把名次讓給你喲。具體來說，桃花已經準備接受你用晚餐的配菜賄賂了！」

要是贏了就能一步登天，奪回失去的所有。

當紅蓮出言抗議，沉重氣氛即將鬆懈下來的那一瞬間。

『——遊戲準備完成。開始合併伺服器。即將合併雙方陣營——』

「抱歉抱歉。不小心就激動起來了。可以原諒我嗎？」

「『那個』是哪個啊！欸！」

下一秒——紅蓮就已身處茂密森林裏的「洋館」當中。

切斷視覺、聽覺、味覺、觸覺、嗅覺等連結腦部的五感。機器使參賽者的感官切換成系統設定的感官，將他們傳送到不同的世界。

「你們不要認爲事不關己。雖然就算輸了，也只會賠上我的資產，不過一旦對學生會出手，他們也絕不會放過你們。而且就算沒幫上忙，只要不妨礙到我，我也願意給你們任何獎賞。」

「這個嘛，真要說的話……就是把對哥哥而言不值一提——」

「哇……可是如果只是要給觀衆看，應該不需要特地用上AR技術，只轉播畫面就好了吧？」

「整場遊戲的臨場感會不一樣。這是地下世界用來決定所有事務的戰爭，同時也是上流社會作爲娛樂的一種博弈方式。那世界可沒那麼簡單。」

桃花鼓起臉頰，表情像是憤怒小倉鼠一樣地舉起拳頭。

朝人不畏懼紅蓮的眼神，同樣直視着他的眼睛。

「不曉得該說你堅強，還是遲鈍。但你就只有這一點是真的值得尊敬……」

他們來到的是由電腦繪圖構成的虛擬空間。感質系統以極其強大的性能，運用了完美的物理運算能力，在小世界中重現風的氣味跟皮膚感受到的氣溫。

暫時下了這個結論時，終於站起來的桃花發現紅蓮在場而開口：

「哎呀，這樣就蒙受你太多恩惠了。本小姐可不會把多收下的恩惠回報給你喔。」

要是輸了就會跌落地獄，失去一切。

——總算露出狐狸尾巴了。雖然只露出了一點點。

「總算要開始了。有夠慢的，不瞭解時間就是金錢這句話嗎！」

「呵呵呵。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不過桃花被稱讚了。有種桃花接下來會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預感呢！」

「無法前進，也沒有退路……是吧。應該就是要等待什麼事件發生了。」

兩人的臉接近得如果是現實實體，呼出來的氣息會相互交融，而紅蓮在這段極近的距離下與朝人視線相對——

她以一如既往沙啞又毫無起伏的語氣說：

空間中閃過雜訊，開始接連，產生大塊的多邊形。

「這裏有種很像會發生殺人案的感覺呢。」

AI的電子語音，再次扭轉整個世界的氛圍。

（糟糕……我其實沒那個意思的……）

「這年頭沒有人在說『賣電腦的』了吧。你實在落伍得太誇張了。」

雖然大概是在開玩笑，但萬一是認真的又太過於驚悚，所以紅蓮決定不再深究。就在此時——

想想她是隊上唯一的學生會成員，等於原本會是敵對關係的人，就能理解她這麼做也是難免。

「朝人、桃貝、楠木……還有聖上院。這樣人都到齊了。」

「——是工作……順帶一提，第二名是白王子透夜會長。正處於難分軒輊的激烈爭奪戰中——」

「本小姐不會說不想要謝禮——畢竟對本小姐來說，GP相當重要。因爲本小姐需要GP來提高名次，再次奪回失去的尊嚴。不過……！」

「你實在厲害，紅蓮大人……竟然連本小姐的弱點都看穿了。」

到剛纔爲止都還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空間內接連浮出黑影，並在無數個多邊形蠕動過後，組成數個人類的軀體。

「就算繼續當隸生，桃花也完全不會心生不滿，但真的很想要GP。桃花我一定會大大活躍，然後大賺一筆，衣錦還鄉！」

牆邊也擺滿這類洋館常見的物品——像是臉部表情陰森的肖像畫、拿着斧槍的盔甲、槍械、刀劍，以及不知名動物的標本。

「我沒有要嚇你的意思。不過，你得集中精神。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命運共同體，是休慼與共的狀態。」

大廳右側也有扇寫着「會客室」的小門。

所有人身上的衣服都沒有變，依舊是獅子王學園的制服。

「那是我自作主張，不是要讓你欠我人情。不如說這次要你幫忙，就當是我欠你一個人情也沒關係。」

「哦，第三名啊……真不甘心。這下又多出一個要從哥哥那裏搶走的東西了……」

＊

「哼，這話講得很像你是賣電腦的嘛，仁弟。」

或許是發現確實如此，楓漂亮的臉蛋變得僵硬。感質系統完美捕捉到她的精神狀態，連手部的細微顫抖都呈現了出來。

最先感受到的，是散發着黴味的悶熱空氣。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拿回與妹妹交流的權利，奪回他原本的日常生活。所以，他不怕失去其他任何事物，也不介意耗費全部身家作爲謝禮。

他蘊藏強烈意志的一句話，使場面氣氛嚴肅起來。

「當然，這種事可遇不可求呢。而且，我不認爲你會弱到在這一戰喫癟。現在的我就是個盡全力幫助你往上爬的推進器——讓你爬上這間學校的頂點。」

火焰或許會有熄滅的時候。但是，海洋不可能徹底枯竭。紅蓮的「眼睛」感受到他溫和笑容背後焦油般的的強烈執念，散發出鮮紅光芒。

「沒這回事。感質系統徹徹底底是個無法破解的黑盒子。不過——學生會里最瞭解它構造的，確實也是我。」

「……呿！」

是學生會書記佐賀臣仁，以及庶務大星大成。論肌肉是大星比較強壯，但兩人身高並沒有差多少。

兩人出現位置的正後方再次出現捲動的多邊形，隨後一名新成員登場。

「嗨嗨～～～☆由良妹妹登入了喲～♪耶～～～！」

由留木由良露出燦爛笑容，像舞臺上的偶像那樣自報名號。

她尖銳的聲音觸動部分敏銳的感覺，使紅蓮皺起眉頭。

「……我們以前在哪裏見過面嗎？總覺得你的聲音很耳熟……」

「哦？難不成你是由良妹妹的粉絲嗎？因爲像是《溼潤塗抹》、《我修》、《My Me》、《NO-RIN》、《麪包女孩》等很多動畫我都有參與配音嘛♪」

「……！」

聽到意料之外的字詞，紅蓮感覺到一種彷彿被一刀刺進胸口的震撼。

由於處在聯覺狀態，所以沒有顯現在表情上，不過由良提及的幾個字詞是連要稱爲御宅族還嫌經驗淺薄的紅蓮都看過好幾次的知名動畫。而且全是描寫他心目中理想「日常生活」的作品。

（……經她這麼一說，這聲音……的確沒錯……）

紅蓮沒有注意參與演出的聲優名字，不過她可愛又很有辨識度的聲音相當特殊，只要仔細聆聽，就不可能認錯。

「你在當聲優的同時，也是這種學校的頂尖菁英啊。你就別靠鬥倒別人取樂了，普普通通地全力經營動畫方面的工作吧。你在這方面明明就有足夠的才能。」

「還好啦～♪因爲由良我有實力啊。」

雖然她沒有很放在心上似的承認，那輕浮的眼神卻有那麼一瞬間顯露銳利光芒。

「碎城紅蓮——嗯～簡單點就叫你小紅？這個世界跟這座學園的本質，其實都一樣喔。都是彼此鬥爭瞞騙，有才能的人踐踏無能者，排除掉他們☆」

沒錯，這世上不存在沒有競爭的社會。

在多采多姿的日常生活背後，也會有些有才能的人彼此較勁，天天展開激烈的衝突。尤其她身處演藝界與聲優業界中，說出來的話相當具有說服力。

「這是感質系統自動產生的原創遊戲，一定會加上某些特殊要素。」

從牆上出現的鬼魂——外型像是動畫電影會出現的那種彷彿披着牀單，非常常見的幽靈，把手機送往黑色與紅色雙方陣營。

『歌門鬼城是座受詛咒的洋館。十位探索者將分成兩隊探索館內，需要在途中進行數個小型對戰遊戲以收集提示，達成逃離此處的目標。

……關你們屁事啊——紅蓮心想着，同時突然輕推楓的肩膀。

待在紅蓮身後的桃花跟楓談論着水葉的劇變。

是現今無人不曉的資訊終端機。

紅蓮心想。

「……你這話的意思是？」

（……要是能跟會喫人的獅子對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紅蓮對弗萊薇亞說的話做了簡單評語。

『不過，也是啦。這種遊戲就是追蹤者多的人贏吧？』

有着在獅子王學園中被當作數位學生手冊使用的手機，紅色與黑色陣營各五支，供兩隊的所有成員使用。

就像是在自家附近的公園尋找玩伴的小女孩。

「…………！」

一隻立體化的手從畫框當中竄出。那隻手上握着的東西與她古典外貌不太相稱，是一種文明的利器。

「哇啊啊啊啊！有……有鬼啊，楓同學！看起來很貴的畫在說話～！」

在伊邪那美機構施行的「調整」，導致她的感情遭受扭曲——讓她失去了恐懼，變成只是一味追求快感，以及在遊戲中賭命刺激感的存在。

她的語氣極其恍惚。

是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身穿清純修女服的她露出惹人喜愛的和善笑容，緊握掛在脖子上的玫瑰念珠，彷彿禱告一般地說：

楓忿恨不平地用力咬起指甲。

隨後，再次有多邊形聚合起來，逐漸成形。

雌蕊般的舌頭從猶如花瓣的嘴脣中探了出來。

「泰斯塔教？……記得是正在從日本擴散到整個亞洲圈的新興宗教吧。據說是由救災相關的慈善團體組成，有很多窮人跟大富翁入教的那個死要錢的宗教團體。」

有些人支持學生會，有些人支持紅蓮與他的夥伴，再考慮到校內社羣網路上的人際關係與校內派系問題，雖說可以投兩票，但實際上通常都只會投票給其中一方。

也就是說整個學園裏，保有學籍的人數包括他在內有二六九七人。既然能夠兩邊都投，那「贊數」的最大值就是除去紅蓮隊與學生會隊的十個人，二六八七。

『聚集於洋館內的亡靈既隨性又愛說話。你們透過那魔法符咒對亡靈的聚會投下短短的一句話，能得到多少數量的支持呢？——

「夢想是嗎？很棒啊。每個人都有作夢的權利。懷抱夢想可以感到充實，忘記痛苦。過去給人夢想的是神的教誨，而現代則是文化跟遊戲——成了拯救人們的『夢想』。」

若黑色陣營獲勝，碎城紅蓮所有私人財產將全數轉讓給學生會，碎城紅蓮本人也必須成爲絕對服從學生會的隸生。

「當年德高望重的聖女德蕾莎修女把教皇贈與的車當作彩券獎品來募資，並用那筆錢拯救病患。也就是說，要做善事首先需要的——就是錢。」

「紅蓮大人……？」

掌管門扉的惡魔相當貪心，不供奉成對的靈魂就不會打開門扉。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

「我一直在等你，心裏一直只想着你。你帶給我的疼痛……內心那道傷口不斷髮燙、發痛，變得溼潤無比——肚子裏……變得好燙……♪」

——「集贊遊戲」。

「——讓我們玩個痛快吧♪」

「智慧型手機？」

亡靈即是一般學生的校內社羣網路賬號，利用安裝在各智慧型手機中的社羣網路軟體，聚集亡靈支持聲量的「歌門鬼城」前哨戰——』

——簡而言之，這場遊戲的情景將會即時轉播，獅子王學園所有學生都有觀看及參加的權利，存在選擇其中一方的空間。』

泰斯塔教——以世界最大宗教爲原型發展出來的宗教團體會獲得爆炸性的廣大支持，正是源於徹底追求利益與拯救弱勢兩者間的衝突感。

「——」

「記得你們說只要響起銀幣的清脆聲響，就能上天堂是吧。透過摧毀別人來賺錢，再用從中得到的利益拯救弱勢，消除罪惡感。一種把精神上的罪惡洗白的手法——真是好賺錢的生意。」

「原來如此。你賣的其實就是現代版的贖罪券嘛。」

「靠乞討獲得的錢，與靠股票獲得的錢是等值，而且同樣神聖的。那麼，宗教人士只需要一起買股票投資，利用經營事業得到的利益迴歸拯救弱勢的原點就好。不依賴捐款與慈善活動——而是靠自己的力量救濟弱勢，同時拯救自身的靈魂。」

外表是個漂亮女孩。但寄宿其中的靈魂是隻扭曲的肉食野獸。

『歌門鬼城是會喫人的洋館。

雖然改用「贊數」來呈現，但其實就是類似一場選舉。

「你再這樣鬧下去，本小姐真的要生氣了喔！本小姐纔沒她那麼誇張！」

學園名次最低的F級——碎城紅蓮的排名是二六九七名。

畫中的貴婦像是回應紅蓮的細語，伸出了手。

「意思是這場遊戲是觀衆……觀戰者也會參與的類型是吧。」

「所以遊戲方面的才能夠強是必備條件☆遇到會說些無聊廢話的傢伙就找他對決，畢竟靠對決就可以做掉對方了。要記得——實力is best喔。哈哈♪」

水葉說到這裏先是停頓一下，才又面帶純真笑容說：

「這樣的規則——表示這是團體對戰式的密室逃脫遊戲，對吧？」

「啊……♪終於，終於……要開始了……♪呵呵……呵呵呵……♪」

會形成像是要冷卻火熱身軀般袒露胸口的虛擬化身，就表示她在現實世界的機具裏面也是這副模樣。出現實體的水葉雙手手掌貼着臉頰，仰望紅蓮。

掛在一旁的肖像畫精準地選擇時機開始說話。

「對。不過，別當作只是單純的密室逃脫遊戲。」

穿着大幅袒露胸口的禮服，很像以輝煌維多利亞王朝貴婦爲題材的肖像畫不理會動搖的兩人，動了起來——十名參賽者所在的主廳響起彷彿從地底傳來的低沉哀鳴。

「……給人夢想的人別盡說些會讓夢想破滅的話好不好……」

弗萊薇亞面對紅蓮的嘲諷也絲毫不動搖，依舊掛着溫和微笑，並深深敬禮，迎接最後一人。

紅蓮推測這是要比哪一隊較受一般學生歡迎的競賽。

『「贊數」將會轉換爲資金，並在「集贊遊戲」結束的同時分發給雙方陣營。貨幣能用在館內的探索，或是遊戲中等各種用途，但資金在遊戲中歸零的同時，當事人將會被獻爲祭品，還請多加註意。』

系統語音像是肯定紅蓮對楓的提問所做的回答，接着說：

挑戰賭上兆位金錢與人生的遊戲的她，簡直就是脫離常軌的畸形怪物。

最快有兩位以上的成員成功逃離洋館的陣營即爲贏家。

她用拇指與食指比出一個圓，比着代表金錢的手勢，同時臉上浮現慈母般的微笑。

但各處傳出的那些宛如死者的低沉哀號，成了再合適不過的背景音效。

系統給予的手機顯示着校內社羣網路的時間軸，上頭正即時轉播戰況，像楓幾秒鐘前的發言就立刻化爲一段文字。

正當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一觸即發，幾乎要爆發出火花的這一刻。

「因此，我等泰斯塔教要傳播一個想法——『汝需深愛金錢』。」

「這是做什麼？本小姐不明白，事到如今爲什麼還要做類似人氣投票的事情。這種時候與其在校內社羣網路上搶支持者，更應該單純較量遊戲方上的實力吧？」

感覺隨時會流下口水般，一臉沉醉神情懷抱自己的水葉看起來有些色情，卻又散發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魅力。

若紅色陣營獲勝，碎城可憐所失去的「與碎城紅蓮接觸的權利」將得以恢復，同時黑色陣營所有參賽者的GP與各種權利將遭到剝奪，轉讓給碎城紅蓮。』

應該是不可能得到幾近最大值——也就是全校學生的支持。

「當然也是有這一面。不過，畢竟付諸實行的僞善，也總比沒有作爲的善意強。」

以金錢爲目的工作是壞事嗎？

『你們只有一次機會。本遊戲將透過單一貼文得到的亡靈支持聲量——也就是「贊」的數量一較高下，並依據得到的數量給予足以左右今後探索行動的資金。

『碎城隊除了白王子朝人以外，追蹤者幾乎都是他們自己小圈圈裏的，根本就是一羣邊緣人。還用玩嗎？』

『分爲黑與紅兩陣營的團體競賽遊戲——「歌門鬼城」。即將開始。』

「死要錢——這句話我就當作是對我們的讚美吧。這個國家的文化厭惡金錢，信奉努力至上主義；且工作的目標不在收入，還因爲剋制自身慾望導致餓死的人會被奉爲英雄。與我們的教義水火不容。熱愛金錢，替人生買下悠閒的空間，活得快快樂樂並彼此相助——這纔是我們宗教的宗旨。」

「畢竟是在感質系統裏面，只不過是電腦影像罷了，不需要慌張。」

「而現代……『夢想』極其稀有——因此能賣得高價。」

「來吧，紅蓮大人。快來欺負我。我也會欺負你的。就讓我跟你一直互相傷害，直到我們都遍體鱗傷不成人形——」

「你一臉聖人的樣子，倒是滿低俗的嘛……」

社會上會受人尊崇的，是不求利益，做自己喜歡的工作並過着抑欲生活，宛如聖人的那種專家或創作者﹔要是明顯追求利益就會遭到蔑視，受人厭惡。

但水葉似乎完全沒把旁觀者的話語聽進去，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紅蓮，紅蓮眼神的氣勢也不輸水葉，散發着赤紅光輝，並緩緩往前走。

另外，學生的投票權沒有任何限制。可以同時替雙方陣營按「贊」，相對的，也可以不投給任何一方。不過，隸生沒有投票權。而最終勝敗將由投稿後十分鐘內獲得的「贊數」決定。』

『光是由良良跟弗萊薇亞大人就狠狠輾壓過去了。他們要贏根本不可能吧？』

『確認所有參賽者皆已登入。無延遲，連線速度誤差爲零。情境設定完畢。』

場上吹起一陣柔和的風，凝聚成形的多邊形化成新的一道人影。

「……現在的她真的不像之前那個穩重的水葉同學呢。」

「啊，不過桃花對她像變態一樣的感覺好像有點熟悉。像是馬上就想脫衣服的感覺……咦，難不成楓同學其實跟她很像……」

這段平淡語音與塑造出逼真氣氛的情境並不搭調。

造訪洋館的探索者將得到洋館亡靈的庇佑，並以這份庇佑代替生命，相互廝殺。

「冷靜點，楠木。不要因爲是現場直播就亂了手腳。」

「可是……這樣我們根本毫無勝算啊！他們那邊……！」

「哈哈☆也是啦～♪這下應該是由良良我的壓倒性勝利了吧？」

由良比出很做作的橫向V字手勢。她微微吐出舌頭，一臉淘氣笑容，宣告會由偶像聲優——由留木由良取得實質上的勝利。

「我在校內社羣網路上超過兩千人追蹤，而且有七成男學生都是由良良的忠實粉絲喔。即使不算上隸生，也有大約一千票的固定票源——有了這些票，再搶攻剩下三成男生的票……嗯！看來能贏得很輕鬆呢♪」

「……！」

看楓緊咬牙根，由衷感到焦急的模樣，就知道由良這番話所言不假。

校內社羣網路對擁有獅子王學園學籍的學生來說是必需品。雖說其中也夾雜了沒有投票權的隸生——但可以說學生會甚至確保了過半數學生的票。

不過，這類社羣網路總有個定律，那就是追蹤者並不等於支持自己的人。

有些懷着惡意的人會爲了打敗對方，而利用追蹤來收集對手情報；也有些無腦追蹤知名人士，只是想趕流行的人，而這些人也會被算在追蹤人數當中。

——包括這些人在內，由良斷定自己可以拿到的「贊數」約爲一千。

大約佔了一千三百個男學生的七成。

只要能抓住剩下的三成，吸引到遊離票——

就能夠確實拿下勝利。

「反正這種事情就交給專業的來，纔是成熟大人應有的態度。交給你啦，由良小妹。」

「所謂適才適所是吧？好，這場遊戲就交給由留木處理。」

「需要協助的話儘管說喔。我也會盡自己棉薄的一份心力幫助你。」

站在由良身邊的大星、佐賀臣跟弗萊薇亞態度都很從容。毫不懷疑他們是否真能得勝。

用智慧型手機大致調查了一下校內社羣網路的追蹤者人數與傳播力後，發現學生會的戰力不只擁有偶像成就跟傳播力道的由良，弗萊薇亞也有着數百位的追蹤者……而且是足以稱作「信徒」的一羣人。

她們的影響力也立刻獲得了證實。

她的暴露程度並不高。

臉頰微紅，稍稍露出胸口的弗萊薇亞摟着被當作男友角色的盔甲的手，緊跟在身後的由良再拿起手機自拍的這張照片——

「不愧是小紅，馬上就發現這樣沒用了～☆不過，其實連豬也知道會這種結果啦，只是小楓你太蠢了☆」

卻完全不採取任何動作。

「咦……？」

——由留木由良充滿嘲笑意味的大笑聲。

「唔……唔唔……」

捧腹大笑的由良把手機的液晶螢幕拿到楓面前。

——投稿後幾分鐘，贊數已經超過一千四百。

畫面上顯示的是楓在校內社羣網路上的主頁。

不像高中生的身材，豐滿的軀體，極具千金氣質的臉龐滿是羞恥與屈辱，散發出的魅力絕對不輸學生會隊。

（但是，這是必要的覺悟。是面對這些強者所需要的覺悟！）

「實……實在是太卑鄙無恥了！……這根本不算是身爲玩家的實力！」

「啊哈哈☆就是說啊！小廢物就別光靠錢跟門路假裝自己有實力了啦～☆」

感質系統選擇遊戲的設定對外公開，且交由AI隨機選擇，找不出有哪個設定對其中一個陣營有利，或是有偏袒任何一方設定被隱匿起來。

紅蓮、桃花、楓等在場的所有人手上的手機都振動了起來。

原本對手就比自己這一隊強，卻還選到會被知名度與影響力這種無法靠努力跟小手腳改變的要素左右的遊戲，逆轉的機率無限趨近於零。

「賭上人生的這一戰就該比單純在遊戲方面的實力吧！這樣等於是打一開始就必定造成其中一方居於劣勢，直接確定勝負，本小姐認爲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你們對感質系統動了手腳！」

「這就是專家的實力，碎城紅蓮。對於只會在社羣網路上寫食玩開箱文，或者與家人聯絡的你來說——想必是無法理解的領域吧。」

「不可能。這次的遊戲項目皆交給感質系統決定。你要是懷疑，就去確認看看吧。」

「本……本小姐纔不是那種人的同類！」

「唔……！」

「……怎麼……會……！」

『拿身體當誘餌真難看。一樣是女生的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就沒半點自尊心嗎？』

「噗……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

＊

「像小楓你這種沒有價值——不對，價值甚至要用負數來估算的二手貨〈母豬〉來賣肉，也只會換來嘲笑跟厭惡。脫得愈多，就會被罵得愈兇。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啦☆」

「還以爲你想說什麼……要是有能耐駭入無法作弊，也無法入侵的感質系統，就沒有閒工夫在這裏展開遊戲對決了。那可是足以撼動歷史的一件大事呢。」

『一直假裝覺得很羞恥，煩死了。自以爲很清純嗎？太慢了啦，馬桶女。』

「會這樣是理所當然。她刻意只寫簡短的一句話，讓有魅力的圖片能夠用最大尺寸與解析度顯示。再加上現場轉播帶來的矚目程度，又與原本就有的知名度產生加乘效果。」

她的主頁上沒有多少貼文。雖然以前經常發文炫耀遊戲的輸贏，以及宣揚自身實力，但自從敗給時任美美后，她就出於恐懼而減少發文量。

「至少能選擇對學生會有利的項目吧？畢竟你們是主辦者啊！」

「哦～？你要怎麼讓我後悔呢☆呢呢呢？」

「就算要把自己的一切攤在陽光下，也比揹負着恥辱落敗的好。桃花同學，加上你還有聖上院同學，我們這裏有三個女的。應該能靠人數拼個高下……！」

『啊？給人用過幾百次的垃圾中古馬桶女以爲自己脫了就能跟由良一樣有魅力是在想什麼？好了啦，別自戀了。說真的，快點去死一死啦。』

「就像你說的，本小姐的裸體早被全校看光了。獅子王學園學生中想必是無人不曉！論知名度，本小姐也不會輸你們！」

「社會上有很多人不是用『做了什麼事』，而是隻會以『誰做了這件事』的角度來加以評價。就算做同一件事，學生會那些人跟楠木你給人的印象也會完全不同。」

「你還在做什麼！來，快點！」

不過，遭到譴責的當事人絲毫不爲所動，直接回應她的視線——

「本小姐會讓你……後悔出言挑釁的。」

要是無法爲跟自己成爲朋友的紅蓮跟可憐盡一份心力，怎有辦法得到君臨楠木建設的女王寶座？

而在這一陣尷尬的沉默中，響起了——

然後解開裙子暗鉤，袒露大腿。

「這則發文考慮得相當周全——這麼說來，偶像也算是社羣網路專家吧。」

圖片上隱約能看見她宛如白桃的胸部事業線，以及包覆那果實的黑色蕾絲。

「明明你之前就被小美打得落花流水，還變得『全全全裸』不是嗎？我也看過你的調教影片，真的太讚了。完完全全就是家畜，就是隻母豬☆」

『弗萊薇亞大人好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解釋！』

「——讓弗萊薇亞入鏡，由留木負責攝影。原來如此，真是完美的分工。」

在其中暗藏一點福利當作小小驚喜——

楓往上看着紅蓮，開口懇求。

（怎麼會……！難道我們被勝利女神拋棄了嗎？）

「這種的記得叫作酸民吧？」

被戳中內心要害的楓不禁緊咬牙根。

「抱歉，楠木。這麼做沒有意義。」

全裸走在校內，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骯髒無比的那段過往。

「哇……哇啊啊啊啊！手機壞掉了嗎？振動得好厲害！」

「——就寫『大家可以用這個來當作「正在跟女朋友約會」的貼文喲』♪」

用手機點開說明畫面確認的瞬間，楓陷入了絕望當中。

她刻意不全部脫掉。

由良最完美的一張照片在網路上靠着不斷增加的「贊」，證明了其威力。

楠木楓緊握着因不斷增加的「贊數」而振動的手機，出言指責學生會。

那是她難以承受的記憶。

只解開外衣跟襯衫的所有釦子，坐到地上——

「就像……這樣！」

隨着這句淘氣的話語，手機傳出猛烈振動。

『喂那邊那個盔甲把位子讓出來啊！優雅大姐姐跟小蘿莉的組合根本無懈可擊嘛！』

面對震驚不已的楓，紅蓮重新看過手機顯示的留言說：

一波名爲惡意的大洪水席捲而來。

「麻煩你拍攝了……紅蓮……大人！」

「裸露的價值其實是用乘法計算的喔～像小由良我這種高級貨來賣肉，價值就會暴漲好幾倍，甚至好幾十倍☆……不～過～呢……」

楓拉下蝴蝶結領帶，惡狠狠瞪着學生會成員。

「用『求轉發』方式懇求他人傳播訊息反而是錯誤的做法。要讓人主動按下『贊』，覺得這麼做會產生利益。也就是引發他們滿足跟開心的情緒——！」

楓解開襯衫的胸口部分。觸感細緻得不像是VR，跟實際脫下衣服的感覺幾乎一模一樣。每當她解開一顆釦子，羞恥感也跟着湧上心頭。

紅蓮微微皺着眉搖搖頭，使楓一臉錯愕。

由良笑着用手指做作地抵住嘴脣，低頭俯視着楓。

正因爲善於掌握人心，才能夠抓住大批粉絲的心。因此，喫這行飯的人必然會善於使用社羣網路。

「可是……可是，紅蓮大人！這場遊戲收集到的『贊數』會轉換爲資金，資金還直接等於生命線啊！要是不盡可能多賺一點，搞不好一進到正式對決就輸了……！」

學生會書記佐賀臣仁推動眼鏡的鼻託，心平氣和地回答。

楓唯獨不希望那樣的情況發生。甚至覺得事到如今，受點屈辱也不算什麼。

『快把腿張開啊，白癡。你願意磕頭說「拜託你拿去自慰，求求你了」的話我就先勉強用一用，再施捨你一個贊。』

『小由良好可愛啊小由良好可愛啊！好想夾在中間！好想夾在她們中間！』

深感不解的紅蓮小聲說道，看着「贊數」不斷攀升的發文。

而最新的發文底下——

「有何不同？你家確實有錢，但也僅此而已。只不過是沒有王者資質的弱者。反倒因爲你出身不錯，更凸顯你的可悲之處了吧？」

痛苦的回憶重新浮現楓的腦海。

「我確實無法理解。」

——不過，有些事情也是擁有這段過去的自己，才辦得到的！

由留木由良無預警又隨意投稿的一則留言立刻傳播開來，轉瞬間登上校內社羣網路熱門關鍵字第一名。

實際上，並沒有不公正的情形發生。

不曉得是不是他的習慣，佐賀臣仁用中指輕推眼鏡，開口解說。

「……將擺設用的盔甲當作男友，解開上衣比『耶』。它的胸部抵在盔甲的手肘上，用很做作的角度露出乳溝……」

由留木由良也接着發言，更加激怒因爲心有不甘而渾身發抖的她。

『臭婊子還真賣命耶XDDDDDDD你是腦子有病吧～～～～？笑死人啦XDD』

「沒錯。你不需要取悅那些不會爲自己言論負責的傢伙。還是快收手吧。」

「…………！」

「一百……一百五、兩百……！正在不斷散播出去。「贊數」也一直飆升……！」

「弱小的人就是這樣才教人傷腦筋。完全不想想是自己的實力跟努力不夠，只憑毫無根據的妄想哀嘆不公平跟不平等，拖累他人……我實在看不過你這種膚淺的心態。」

「你……你竟然說本小姐跟那些社會上的弱勢者一樣？」

「楓……楓同學！這樣不好啊，會變限制級的！」

不過，她的主人——碎城紅蓮雖然俯視着她。

被嘲笑又算什麼？早已不是純潔之身，這種事再來一次兩次也一樣。

明明應該如此……！

「唔……噫、嗚——……嗚嗚，啊……啊……唔……！」

楓一邊啜泣，一邊動手抓住內褲，從腰部往下拉到大腿位置。

「哈哈☆」

由良木由良欣賞着這場脫衣秀，臉上浮現愉悅笑容。

「就算脫了也賺不到小由良一半數字的下等婊子——我最喜歡看這種人跌落地獄的樣子了☆啊啊～真是慘！爆！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

——由留木由良！你竟敢……這麼肆無忌憚……！

但楓無法反駁。

因爲她說得確實沒錯。現在的楓是個悽慘落魄至極的人。

閃過腦海的暴力與虐待，跟時任美美帶給她的屈辱與調教全刺痛着楓的心，即使如此她還是能夠繼續動手，是出於對勝利的渴望。

（這都是爲了紅蓮大人……爲了可憐同學，還有——）

拯救她的恩人，以及終於有辦法坦率往來的恩人的妹妹。

（爲了我自己……也只能脫了……！）

楓在自己的意願催促下，準備脫下內褲——

「我就叫你住手了……明明自稱是我的隸生，結果都不聽我的話。」

「咦……？」

她快要哭出來的那張臉被一件外衣輕輕蓋住。

「啥……？你幹麼阻止她啊，小紅？」

「又是七七七啊。排名也是，你真的很喜歡這個數字耶。」

當然，也有例外存在。不過，正因爲前者佔絕大多數，後者纔會叫作例外。

「你會變成這樣，果然是因爲妹妹——可憐同學遇到了危機嗎？」

兩人的臉接近得幾乎要碰觸到彼此。雙方的睫毛彷彿要相互糾纏般。嘴脣之間的距離只有幾公釐，照理說應該能感覺到呼出來的氣息是熱的，現在卻依舊冰涼。

不久前，進到感質系統內後聽到的謠言。

「——你應該做好被我喫掉的心理準備了吧？」

「是嗎？」

「……我會好好記住這個建議的。面對紅蓮你真是一刻都不能大意呢。」

他沒有回應這段內心話，依舊背對着楓——

當然得到的反應不完全是正面的，也有許多負面意見，但跟楓的照片相較之下算是好壞都有，尤其重要的是，有許多女生在護航。

朝人像是被那雙散發鮮紅光芒的「眼睛」射穿一般退縮，不過紅蓮用他強而有力的手臂摟住朝人，強行拉進懷裏。

「我會有點羨慕吧。」

朝人原本難以捉摸的氣質也瞬間淡去，並用他僵硬的表情勉強掛起笑容說道。

「我自己也會有所犧牲。老實說，我很怕在那些照片傳出去之後跟可憐見面。你要小心，你很可能會被暗殺。搞不好買個防彈背心比較保險。」

『等等……這……是怎樣，等一下……唔哦～……呼，呼哦哦哦哦——……！』

「是啊。你是個不錯的女人，決心也很夠。但你完全不懂該怎麼運用有價值的事物。」

「你的『眼力』真不錯。光看着就覺得好興奮。你果然是符合我期待的那種人。」

連抱在懷中的朝人身體的僵硬感，都能透過最先進的VR技術感覺到。

「真教人驚訝……沒想到你挺積極的嘛，紅蓮。」

「畢竟我跟哥哥絕對不可能像你們這麼爲彼此着想——而且我覺得你現在這麼賣力的表情……實在滿帥的。」

「……總覺得心情好複雜……」

被輕拍一下腦袋後，楓緊緊抱住紅蓮的外衣，整個人癱軟下來。

「朝人，你的追蹤者大概有多少人？我幾乎沒在用，可憐也因爲接觸禁令被封鎖了。楠木那邊吵得很兇，桃貝又是隸生。」

紅蓮默默走過發出「唔噗」怪笑的由良旁邊，往朝人的方向走去。

「不……不行，這樣不行，這樣太沒有繁衍可能了！」

「對。如果用的社羣網路是對全世界公開的那種就直接輸了——」

朝人一邊看着社羣網路上的無數哀號，一邊詢問，紅蓮也冷淡地回答。

考慮這些因素，就能發現感質系統確實是基於公正中立的原則選擇這項遊戲的事實。

「……你倒是一點也不心急嘛。你有什麼策略嗎？」

「是的話又怎樣？」

「我也不懂啊……你可以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

「等這場遊戲結束，我就去訂一件，再用急件寄來……呵呵。」

『本尊之間的互動……好棒……太神了……』

「當然是七七七。自從入學以來就一直是這個人數。」

「不要讓人冒出真的會讓人骨子發寒的想象！會親眼見證下血雨的！」

「什麼嘛，原來你也意外有這種很有人味的情感啊。」

姬狐不發一語地操作手機，把圖片分享給全隊。

就算不太引人注目，也依舊是徹底掌控整個學園的學生會長的弟弟，排名也在中段。不只名次絕不算低，長相也比一般藝人好看，理所當然會受到歡迎。

「哎呀，你沒有想到半點對策嗎？他們的『贊數』已經破一千五了喔。我們這裏論追隨者人數、散佈力、知名度全都居於劣勢。情況非常不妙。」

就算到這時候才卑躬屈膝，也爲時已晚。對方只會狠狠往低下的頭踩下去。

紅蓮背對站在一起的學生會成員，用拇指指着他們小聲說道。

「……更恐怖的是不知道可憐大人會做何反應。真的，可怕。」

「一直以來都對朝人很冷淡的我突然主動反擊——不是很有意外性嗎？至少應該會比楠木你的賣肉照片更容易造成轟動。」

「你不是想知道怎麼在遊戲中獲勝嗎？是的話……就待在旁邊靜靜看着。」

對此紅蓮是笑也不笑，粗魯地轉身背對着他。

「可是，會因爲這樣就能賺到『贊』嗎？」

「呀哈☆在你耍帥的時候插嘴是有點過意不去啦，不過你想怎麼辦？就算是小紅你，也拿不下這一局吧？」

「你該不會……打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了？」

發現紅蓮往自己走來的朝人也舉起手打招呼。

「等等，喂～竟然完全不理我！……哼！算了，就隨便你去玩吧。反正不管你再怎麼努力，這場對決的結果也不會改變。唔噗……唔噗噗☆」

「…………」

「——……是有拍下來……作爲參考資料。怎麼了嗎……——？」

也就是校內社羣網路暗地裏說紅蓮跟朝人格外親近的那些似真似假的傳言！

（你……會讓我再一次看見奇蹟嗎？紅蓮大人……）

隨後手機就像是早在等待着這一刻到來般，再次開始振動。當社羣網路上按「贊」的通知跟惡言謾罵與護航言論交雜，響起亡靈們透過這個媒介發出的尖叫聲時。

顯示在液晶畫面上的圖片——拜巧妙的拍攝角度之賜，朝人顯得像被公主抱，還差點被奪去雙脣，紅蓮也以唯美模樣凝視着對方。照片有着與學生會那一方截然不同的迷人魅力。

「你……你……你……你……！」

「不要隨便作賤自己。早點意識到那纔是在貶低你的價值好不好。」

脫衣秀被打斷，由良也口吐不滿的聲音。

「這是我的幸運數字。若用數據來比，勝負幾乎已經底定。就算這樣，你還是覺得能用正面對決勝過他們嗎？紅蓮。」

「是啊。你就當作是你一直以來恣意妄爲換來的懲罰吧。這次學乖了，下次就別再隨便靠近我。」

站在一旁的朝人頭輕輕靠着紅蓮的肩膀，在耳邊細語。紅蓮如此回答。

朝人的表情很冷靜，沒有任何動搖。但紅蓮看出了隱藏在背後的不安。

朝人身份不凡——卻從來沒有傳出任何重大緋聞。方纔的光景被確實轉播出去，一打開校內社羣網路，就看見時間軸上已經出現無數的回應。

紅蓮一放開摟住朝人的手，朝人就連忙拉開彼此間的距離。

「……——真有趣——……」

拿外衣蓋住楓身體的紅蓮不理會由良的話語，用他鮮紅又銳利的眼神看着楓說：

「……是啊，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這時，紅蓮才終於轉頭面向朝人。

紅蓮只轉動眼球，瞪着貼近自己的朝人回答：

「聖上院。我按照你的要求呈現了，有清楚拍下來嗎？」

「當然。遊戲對我來說就是戰爭。我是抱着大開殺戒的覺悟來到這個戰場的。」

桃花與楓滿臉通紅，慌得不知所措。

爲了避免那樣的事情發生——就只能取得勝利。

「你好像不習慣遇到出乎意料的反撲。你還太嫩了。」

「我怎麼可能會沒事做出這種舉動。我知道朝人很受歡迎。校內社羣網路上甚至有這傢伙的粉絲俱樂部。然後，雖然我不太樂見，但也有羣人把他跟我配對，作些奇怪的妄想。」

各種興奮留言接連竄過。

勝利。勝利。唯有勝利纔是讓人活得像個人的不二法門！

「看來你是認真的呢，紅蓮……原來你是真的決心就算賠上一切，都想要獲勝啊？」

「用不着想策略，正面對決就好了。他們根本沒搞懂我們的優勢。」

聽到令人意外的一句話，紅蓮不禁疑惑詢問。

「你打從一開始就想利用我嗎？」

「嗨，紅蓮。你看起來挺有自信的，不過具體而言，你要怎麼做？」

朝人笑着爲傳送過來的圖片加上文字，發出文章。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要死了，要出人命了……！』

不平凡的環境、不平凡的學生、與外界不同的社羣網路風氣。

紅蓮聽到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好……好的……」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人是種殘酷的生物。會討好強者，欺負弱者。

朝人嘴脣靠近得快要碰到紅蓮的耳垂，悄聲說道。

在這個社會上，暴露弱點的人就會遭到欺壓。

楓看着紅蓮的背影，忍不住捂起心跳加速的胸口。她甚至沒注意到桃花跑過來撐住楓的身體，還替她拾起剛纔脫下的衣服。

「是喔。是說，你這麼毫無防備地靠近我——」

『朝人他竟然——！可是……可是，對方是紅蓮的話，我可以！』

「羨慕……？」

「……！」

「……本小姐的……價值……」

對手是現正活躍中的知名聲優跟新興宗教的教主，而紅蓮雖然曾是最強玩家，但他活躍的範圍是地下世界，面對她們根本不可能有勝算。

「——不過，這裏是遊戲主導一切的學園。」

紅蓮與朝人也不顧姬狐正用配給的手機對着他們錄影。

「好，朝人。把這個拿去校內社羣網路上發文。內文就交給你來寫，想些適合的句子寫上去吧。」

朝人面露燦爛笑容說出這番話，讓紅蓮甚至放棄追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在姬狐再次拍下兩人身影的一段時間過後。

『——距離發文已經過十分鐘。公佈黑色陣營最終票數。』

在手機不斷振動，也不斷響起通知鈴聲的狀況下。

身體從畫框裏探出來的貴婦肖像畫以電子語音如此宣佈。

虛擬空間的空中竄過無數的『留言彈幕』——看來是引用自校內社羣網路上的留言，從房間的其中一面牆延伸到另一側的牆壁後消失不見，計數器的數字逐漸增加。

一千五……一千六……一千七……一千八……一千九……！

『最終得票數——一九五一個「贊」，停止結算。』

「嗯～得到這樣的成果也不是什麼難事啦。噫嘻嘻～謝謝大家～♪」

由留木由良像是已經確定拿下勝利，朝空中飛舞的「彈幕」揮揮手。

不斷竄過的無數留言，彷彿在水缸中游泳的魚。在VR空間纔有辦法呈現的立體畫面效果在穿過她的虛擬化身後消失，替偶像聲優點綴上閃亮光輝。

燦爛地綻放，猶如把這個聚集全校學生目光的場合當作自己演出舞臺般的笑容，卻在下個瞬間聽見大星慌張的叫喊後變得僵硬。

「……喂，由良小妹。手機！……快看手機！」

「啊？」

…………——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看到時間軸上的狀況，偶像聲優的面具立刻瓦解。

『——你應該做好被我喫掉的心理準備了吧？』

那是直接擷取紅蓮話語的影片檔。

不是單純的錄音檔，而是短短數秒的影片。不過，被抱住的朝人表現出的驚訝、令人揪心的表情，以及紅蓮彷彿肉食野獸抓住獵物的視線都讓由良感到訝異，其中最讓她震驚的，是紅蓮的「聲音」。

「怎麼可能。只要能拯救哥哥，其他事情怎樣都無所謂。要懲罰他們拒絕我的要求，一個個處理掉也不是不行，但應該嚇嚇他們就夠了。」

「……說好聽點是暗地裏流行，說難聽點是再差一點就會引發大風波。局勢已經萬事俱備——」

「增長的力度停不下來。雖說吵得很兇，但這成長幅度……！」

眼鏡反射着液晶螢幕光芒的學生會書記，冷靜理解現況。

「啊……！」

就算得到了粉絲以外的所有票數，也不可能超過學生會的的票數一九五一！

『你真的打算找他們進行遊戲對決嗎？有好幾百人都拒絕了耶……我是佐佐木。』

「只要能買下勝利，要我花多少GP都無所謂。我也會給你豐厚的報酬。目前的趨勢怎麼樣？」

女生的吶喊化作蜂擁而至的彈幕，湧進朝人的賬號。

『我就知道。太可怕了，我說什麼都不會想惹到你……我是佐佐木。』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可憐開出的條件很簡單。

但是——由良這份預測，卻在一分鐘後慘遭打臉。

就像是被關在監獄裏的人卻能夠殺害外界的人那樣，將不可能化作可能的離奇手法。

『老實說，我看了之後心跳得好快，就算不是被指派的工作，也會想把這段影片廣傳出去……我是佐佐木！』

這就像密室犯罪。

由良震驚地把這個名字說出口，而紅蓮甚至沒有特地肯定她的答案——

『他們在一起了吧？他們絕對在一起了吧？一定是啦啊啊官方大撒糖啊——！』

在校內社羣網路上擁有投票權的二六八七人，扣掉由良粉絲羣的一千人後，就剩下一六八七——

她一面與幫手通話，手指一面以迅速的動作打字。

「就算你搶到了每一張遊離票……只要有由良的一千個粉絲形成的這道障礙存在，小紅你就是必輸無疑☆」

『……畢竟可憐大人真的很有可能會付諸實行……啊，我是佐佐木。』

時任美美落魄後，她的隸生跟衆多資產全數變成紅蓮的所有物，之後轉讓給可憐，卻馬上遭到解僱。

在集全校目光焦點的這個時刻，丟下品質極高的「炸彈」。學生對這個話題的方向性看法是譭譽參半，這一招讓男生感到排斥，也讓部分女生陷入瘋狂。

「有時間的話，我當然會展開實際行動。因爲我把拒絕的人都記錄下來了，絕對不會忘記有哪些人的。」

這項工程的成果，化作穩定增長的數字。

「在全部二六八七個『贊』裏面，學生會拿到的有一九五一個——沒有按讚的七百三十六人，應該是賭學生會成員可能爆冷門掉出排名外吧？」

以網路爲傳播媒介的影片，存在着最容易賺取點閱率的長度公式。

只要在一分鐘以內對紅蓮發的文按「贊」，就立刻支付對方兩萬GP。

由良抓着手機，一臉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似的大吼。

「……一般狀況下，我是非常不願意讓那種畫面被傳播開來的……！唉，兄弟倆竟然都是好男色又死纏爛打的跟蹤狂，上輩子到底是造了多少孽啊！」

由良用可愛的動作歪起頭，露出微笑，刻意表現出自己的從容不迫。

紅蓮剛轉學進來時，順着事態發展打倒了前學生會成員，時任美美。

『不會不會，畢竟我受到紅蓮大人很多的照顧……我是佐佐木！』

要說理所當然，也確實是。無論再怎麼忠實的粉絲，也很少有人會在自身安全受到威脅時堅持下去。

能夠吸睛的條件都齊備才能引爆這場風暴，形成一個話題招來新話題的循環……！

『女生非常喜歡這段影片。相對的，男生對影片的反感度相當強烈，還在校內社羣網路跟討論板上到處謾罵。完全吵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哇哇哇哇哇……有人發了說得很難聽的留言，不管他們沒關係嗎？」

然後把寫好的文章用校內社羣網路的私訊方式，同時傳送給一羣人。

紅蓮回答慌張的桃花提出的疑問，擔任攝影師與幕後黑手的姬狐也肯定他的答案。

「唔！……不能阻止這種東西散佈出去真惱人。啊，哥哥……哥哥的形象被不斷玷污，我竟然只能袖手旁觀……！」

「不要理他們，那些無聊的亡靈想把我們說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畢竟我跟朝人的曖昧交流似乎之前就引起關注了，大概是順勢點燃導火線了吧。」

——一千五……一千六……一千七……一千八……！

「不論是多喜歡她的粉絲，對她的支持也不會比我對哥哥的愛還要熱情。其中也有人會視開出的條件背叛……呵呵！這種虛僞的愛真是太滑稽了♪」

「話說回來，佐佐木同學，你怎麼從剛纔就一直在重複自己的名字？如果是要增添個人辨識度，我對這樣的做法其實有些不以爲然。」

隸生們雖然沒有這場遊戲的投票權，但有校內社羣網路的賬號。

可憐有些傻眼地這麼說，與她通話的前隸生——佐佐木就發出「欸嘿嘿」的靦腆笑聲。

『你只需要替兩隊都按「贊」。這樣並不算背叛。來，請告訴我你的抉擇——！』

『不管要花上多少時間，我都會想盡辦法把你逼上絕路。我會立刻提出對決申請，直到你失去學籍都不會手下留情——毀滅與報酬，你想選擇哪一個？』

帶點成熟韻味又凜然的音質，也聽不出外行人特有的平坦語調跟照本宣科的感覺，逼真到不會懷疑是演戲的這段影片，讓沒有那方面興趣的人也可能誤會他們之間的關係……！

贊數成長輕鬆超越了由良預測的一六八七，使大星跟佐賀臣不禁困惑說道。

當時被她當作「桌子」虐待的，就是這位叫作佐佐木的女學生。

「我想大概就是你說的那樣。畢竟我贏了，學生會成員就會掉到排名之外，其他人什麼事都不用做，就可以坐享排名瞬間飆升的好處。相反的，就算我輸了，排名也不會有任何變動。」

「沒錯沒錯♪就算你靠那些人的支持跟帥氣嗓音賺了一點點『贊』……」

＊

「我在參加遊戲之前，看了一下在觀衆席的那傢伙。我們之間不需要任何暗號。我清楚看見了那傢伙的心情——她想要……儘自己所能的幫助我們。」

可憐左右兩側的座位空了下來，像是擠滿觀衆的感質巢穴觀衆席破了洞，而她把立刻弄到手的兩臺筆記型電腦各自擺在兩個空座位上使用，同時操作着智慧型手機。

原本衆人認爲她在敗戰的打擊之下，會好一陣子無法振作。正因如此，明明所有人都知道這號人物的存在，卻除了紅蓮之外，沒人察覺到她干涉的可能性！

『這聲音怎麼這麼帥！欸，等一下！要懷孕了！耳朵要懷孕了呃呃呃！』

由留木由良像小惡魔一樣淘氣地吐出一點舌頭，對紅蓮這麼說。

「感質系統的防護措施不會被攻破。可以斷定不可能是從內部干涉外界。」

有幾個人選擇退學，其他選擇繼續留在學園裏的人則尋找新的主人，因此現今各處都仍有當初隸屬於時任美美的隸生——而可憐就是從這羣人中徵求幫手。

主要目標是最具威脅性的敵人——由留木由良的追蹤者。除了單純因爲金錢與人情因素而支持他的追蹤者外，也有很多人完全只是她的粉絲，因此追蹤者之間的團結力道相當強固——而可憐找到了破解他們團結的方法。

「多虧你幫我傳播跟送出訊息，替我減輕不少負擔。不愧是曾經擔任過時任學姐的桌子的人，是很優秀的文具呢。」

「……碎城……可憐……！」

若在影片平臺上就是五分鐘至十分鐘左右，在基本上只會短暫瞄過去的校內社羣網路上——就是隻靠短短數秒便帶出強大震撼力的話題影片。而最重要的是……！

「謝謝你提供資訊跟協助消息擴散，佐佐木同學——以後有機會一定會報答你的。」

糖果與鞭子、金錢與暴力的效果奇佳，成功動搖了許多人的意志。

「我應該說過，現在的我願意不擇手段殺死你們。我甚至不會猶豫地動用我本來已經禁止自己去做的惡行。」

紅蓮竟然敢大膽正面挑戰屬於由留木由良個人強項的「聲音」這個主題。

於是就請他們把紅蓮×朝人的影片散佈開來，再與擁有投票權的主人進行交涉，時而威脅，時而賄賂，來儘可能多拿到任何一個「贊」。

這個計算方式很簡單。

而是朝着現在應該依舊在觀戰的妹妹露出微笑。

由良察覺到紅蓮這句話代表的意義，腦內像是竄過一道電流。

「九百……一千……剩下五分鐘。贊數還在成長。簡單來說，就是靠這招來彌補自身缺乏的號召力跟傳播力道。你真的很會……不過，小紅。你們的贊數成長幅度也差不多到極限嘍☆」

影片內容是徹底的女性取向——是幾乎等同拒絕男性支持者的荒唐做法。

『這是因爲知道我之前遭遇的人，幾乎每次遇到都只會叫我「桌子妹」啊！我已經想忘記那段過去了，所以希望你今天可以至少記住我姓佐佐木再離開。』

踢到鐵板的由良向自己的夥伴——佐賀臣仁尋求協助。

在與人通話的同時，可憐的手指也彷彿獨立的生物，向數百人傳送訊息，直到現在依舊在持續整理交涉內容。

「來，吵起來吧。這顆炸彈可以炸上好幾次。」

她想起一個既不在場，又可能在校內社羣網路上煽動分裂的人。一個根本不需要他人指示，也必定會盡全力替紅蓮爭取勝利的人。

「挺厲害的嘛……小紅。難道你打一開始就決定這麼做了……？」

「喂……喂。這……是不是不太妙啊？要被追上了！」

由留木由良直看着不斷振動的手機，以及上頭顯示的校內社羣網路上哀鴻遍野的狀況，低聲說道。

不過在這次的情況下，這種做法卻會變成一種武器。每秒都在不斷增長的留言通知欄裏，可以看見對影片內容反感的男學生的「謾罵」以及對男學生行爲反感的女生的吶喊間彼此衝突，讓這則發文愈炒愈熱，徹底佔據時間軸最熱門話題的版面。

「那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哪有辦法做到這種事！」

「……你以爲你是剛入行的搞笑藝人嗎？」

『你那根本不是在誇獎我吧！是說，這樣會耗上不少GP……』

紅蓮的「眼睛」發出閃亮光輝。那雙「眼睛」看着的並不是虛擬空間內的人。

『感謝您的大恩大德感謝您的大恩大德感謝您的大恩大德感謝您的大恩大……』

不斷飆漲的數字——這代表由良本以爲作爲無法突破的鐵壁的那些追蹤者，而且還是用心經營出來的一千名忠實粉絲，竟然被人從與外界隔離的數位空間裏撼動……！

「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是怎麼辦到的？再說，登入感質系統的時候，應該沒辦法聯繫外界纔對……！這次校內社羣網路的發文也只限一次，發完文就鎖定包含訊息功能在內的所有功能了，竟然有辦法動搖數百個人的忠誠度！」

——公佈「集贊遊戲」的詳細內容後，碎城可憐就展開了行動。

兩分鐘以內，就降爲一半的一萬GP。三分鐘以內再降爲五千GP。超過三分鐘沒有動作的話……！

「想必這也在哥哥的預料之內吧。學生會的發文走男性取向，哥哥則透過女性取向的發文，置換了整個問題的焦點。」

如果學生會不利用由留木由良的知名度，而是直接尋求大家支持，或許情況就不會是現在這樣。男性對上女性、男與女、萌與耽美——！

『屁啦！你們女生就是這樣，什麼都不懂（笑）。你們以爲那種東西比得過弗萊薇亞大人微微外露的內衣嗎！』

『你們男生真有夠差勁！就只會用那種下流的眼光看事情啊？』

『他們兩個是相愛的！這是愛啊，愛！跟你們男生那種醜陋的慾望不一樣！』

『啥鬼啦，聽不懂啦！由良良、由良良、由良良，別輸啊啊啊！』

時間軸上哀鴻遍野，惡毒的言語與中傷不停增加。

可憐一邊端詳這片地獄般的景象，一邊冷靜觀察局勢。

「學生會的手法只是草率地利用他們的優勢罷了。他們認爲只要靠固定票源跟抓住男性的遊離票就能贏，倒也不算是預測錯誤——」

——但紅蓮不靠同樣的主題拼高下，而是拉攏完全相反的羣體。

照楓的做法，恐怕她脫到全裸也沒有意義。

同樣試圖拉攏男性票，只會演變成跟對手爭奪同個票倉的票。那樣不可能贏得過本來就擁有基本盤的對手。

所以，紅蓮纔會——

「哥哥是早就預料到結果，纔會忍痛做出那樣的選擇。所以，絕對不是哥哥有那方面的興趣。聽清楚了嗎？這很重要的！」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隻覺得看得好興奮……！佐佐木覺得很心動！』

「那是演技！身爲妹妹的我可不允許其他人用下流的眼光看待哥哥！」

『啊唔唔唔……！對……對不起，對不起，先失陪了～！我是佐佐木！』

這段通話以哀號般的問候語作結後，可憐便看着振動的手機。

被強制驅離戰場的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那就是要不擇手段增加「贊」的數量，就算只讓哥哥的勝利機會多出百分之一，也要極力爭取！

「或許是可能贏，但他們是假裝失和。別太相信你看到的比較好。」

楓不禁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使水葉噘起嘴脣。

『那麼，接下來將提供探索資金。此爲由獅子王學園當局借款給參賽者，且必須在遊戲結束時返還的現實貨幣。』

輸贏不過是表面上的東西。

由留木由良一直是臉色蒼白，睜大雙眼且半張着嘴——

＊

播出這段通知的瞬間，紅蓮回頭望向因爲意外敗北而愣在原地的學生會成員們。

詭異的貴婦肖像，隨着最後這段話竄出火焰燃燒了起來。

「你們最好抱着必死的決心來跟我比，學生會。」

「你們是佔據學園頂點，也就是S級的學生會成員。你們一輸，就會失去所有GP——而學生會的位子也會空出來，其他人的排名就能瞬間提高五名。」

「你辦不到，別學他們。沒有無數次登入感質系統，徹底讓感官習慣環境的話，沒辦法做到那麼精細的技巧。」

……一八九一……一八九二……一八九三……！

若是外頭的世界，或許也有些腦袋不靈光的人。不過這裏是獅子王學園，沒有好混到連這點簡單算計都不會的人也能存活下來。

紅蓮對皺起眉頭的由良說：

「冷靜點，由留木。雖然輸了，但這樣的資金換算方式並不會造成實質損失。」

（——滿會演的嘛。）

態度粗暴野蠻的大星大成，直接指向其中一位隊友。

大星用鞋底猛力踹地，低聲怒吼。

——可憐只是不停的操作手上的手機。

紅蓮正面接下他們的敵意，然後彷彿惡魔般——發出「哼哼哼」的笑聲。

「——太過大意。太過輕敵。倚仗着偶像名氣跟教主的名望，就決定用色色照片……採正面對決取勝。但真正的敵人不是紅蓮大人，而是這座學園的『風氣』——」

「你是小孩子嗎……」

封閉的校內社羣網路，讓小小一個「贊」都可以攸關利益得失——這樣的環境在不知不覺間變成阻撓學生會的逆風，以及幫助紅蓮的順風。

「——人是會背叛的生物。」

「……不要～」

「因爲這種事情根本不重要啊……快點進入下一場遊戲吧。快點進到可以讓我們發揮實力對決，可以認真打打殺殺的遊戲……快點……快點……♪」

紅蓮遠遠觀察着學生會成員的狀況，冷靜思考。

「……爲什麼？」

流着不甘心淚水的由良、表情明顯動怒的大星、傻眼的佐賀臣、完全不聽勸的水葉，以及事不關己似的退一步觀望的弗萊薇亞。

「沒錯。就是整個學園裏那種打敗強者，踐踏弱者，盡全力衝高排名的慾望。學生會，你們可別忘了。你們——其實是獵物。」

「我只想跟紅蓮大人一起享樂——其他人都只是附帶的。只是無所謂的垃圾。我纔不想管你們那麼多呢。」

VR空間的虛擬化身會非常細緻地重現表情跟動作，但也不是徹底重現。

砰！

兩人的話語在完美的時機接續下去。

繪畫被蒼藍火焰包覆，站在畫前的雙方陣營也收到了分發下來的資金。

表情就像是在外匯市場噴掉所有錢的她，情緒終於爆發出來。

「別大聲嚷嚷，野蠻人。在團體戰中說出打亂團隊和諧的話，可是愚蠢至極的行爲。」

「喂，御嶽原。我們這次是同一隊，是命運共同體。你多少出點力是會死喔？紅蓮那傢伙會怎麼出招，還有我們太過自滿這點，你都早就看出來了對吧！那就說啊！要說出口啊！」

『黑色陣營，最終獲得一九五一「贊」——』

「你們是位居學園頂點的贏家。個人的受歡迎程度難以超越，也是任誰都會因爲你們的一句話而屈服的掌權者——想必這陣子也沒有人挑戰你們吧？」

聽到紅蓮的指謫，水葉也面露野獸般的笑容回答。

因此利用細微的表情跟肉體變化「看出」心理狀態的技巧不容易發揮，紅蓮的「視力」準確度也會多少下降。不過，他們的心思依舊會化作淡淡的顏色顯露在外，使紅蓮得以看出他們的真正意圖。

「你這豬頭是睡昏頭了嗎？這不是還有一件必須好好把帳算清楚的大事嗎！」

正因爲絕對佔上風，擁有強大優勢，纔會採取不經思考的戰法。

這是成功路上一帆風順，得到無敵地位的「贏家」容易遺漏的觀點——！

「你既然知道這個道理，那更沒理由大呼小叫的了吧？」

「你們本來以爲贏定了吧？以爲地位堅若盤石，又高不可攀的自己無人能敵，沒有人可以威脅到你們……真是一羣蠢蛋。明明你們徹底身處逆風之中。」

然後語氣不屑地如此說道。

被指責已經察覺學生會成員的弱點，卻沒清楚點明的水葉困惑地問道。

「你想說什麼？」

＊

「逆風……？」

不過——

「不要把我跟那個不成材的東西混爲一談。我比她更瞭解……不論是紅蓮大人的心還是身體，我全部……全部都很瞭解。」

學生會的男性成員眼神銳利地瞪向紅蓮。

『紅色陣營，最終獲得一九六六「贊」——』

「對啦，對啦，和諧是很重要啦。不過，既然輸了，那就更該把話說清楚。」

『能夠得到的資金爲「贊」的獲得數量十位數四捨五入後乘以十萬圓。資金將匯入隊長的手機，可透過手機將資金自由分配給各成員。』

夢想他排除萬難，用強壯的臂膀擁抱自己的那一刻到來。

「……我不會再哭了。不會再逃避。請您好好看着可憐的表現……哥哥！」

「你明明瞭解實際情況，卻不出手幫助身處逆風的夥伴是吧。我想你捅的簍子已經大到足以被稱作戰犯了，水葉。」

佐賀臣仁拿着手機確認匯入的資金額，指着數字說：

假使紅蓮輸了，也不會有任何損失。紅蓮是F級中的墊底，完全不會影響其他人排名。

（如果這是外界那種充斥着一般人的社羣網站，就沒辦法創造這種局勢了。那樣大概只會被數以百萬計的追蹤者狠狠蹂躪一番，完全沒戲唱……）

看到水葉鼓起臉頰，佐賀臣手指抵着額頭，動作誇張地搖搖頭說。

「雙方都是由兩億圓開始，條件完全一樣。老實說，這數字跟賭在這整場遊戲上的金額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

彷彿鬼火的火焰中浮現「09:59」的數字，倒數着距離遊戲開始所剩的時間，這時，一道尖銳的怒吼打破了充斥着主廳的緊張氣氛。

即使無法站在同個戰場上，依然相信哥哥必定奪下勝利。

除了少數非常重情義的人以外，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會選擇背叛。而且如果是不會被追究個人責任的團體遊戲——背叛了也不會有罪惡感與後顧之憂。

「看來學生會其實也不夠團結。抓着他們不和的弱點打，或許就有可能贏……！」

「……簡直就像可憐同學……」

實際上贏家與輸家沒有任何差別，一如字面，只是場前哨戰。

「咦？可是他們……是演的嗎？」

「……好～～不～～甘～～心～～～～～～～～～～！由良氣噗噗～～！」

勝利是一種毒藥。

「開什麼玩笑！難道這裏都是些只會嚷着『哇～是帥哥，我最喜歡帥哥了～☆』的夢女嗎？小由良跟弗弗的合作演出竟然比不過男生是怎樣？我不依～！」

「——這次敗仗不是由良小妹的錯。決定把戰局交給她處理的是我們。」

紅蓮提醒燃起鬥志的楓時，桃花也戰戰兢兢地指着學生會隊。

一直贏下去，就會淡化敗北的恐懼，開始變得自傲。

「看看他們的手指。他們正滑着手機傳訊息。這支手機除了語音以外也能用文字通話——大概是表面上假裝內鬨，誘使我們大意，同時偷偷討論分配資金跟今後戰略。」

「肯定〈Positive〉。嫉妒……怨恨、憎恨。現在正吹拂着一陣骯髒的風。」

「……原來以VR的操作感可以辦到那麼誇張的事情嗎？」

轟……！

只要背叛時能得到的利益，比選擇不背叛時高。

「……唔……！」

「……你根本是瘋了。搞不好姑且不論靜火的實力夠不夠，改帶她來還好上一百倍吧？這傢伙太不適合參加團體戰了……」

紅蓮確認手上手機顯示的贊數，以及剩餘時間——

亡靈們的細語及校內社羣網路上的轉播就此停止，原本在手機上的軟體也消失不見，無法瀏覽。大概是要讓他們無法得到來自外界的情報。

「也難怪那個少年白——白王子透夜會覺得無聊。居然會採用『靠名氣』這種一定最先浮現於腦海的草率戰略，而怠於付出能夠變得更加出色的調整跟努力。」

『此爲各探索者的生命貨幣，也就是生命值——還請謹慎分配，避免造成隊友不滿。討論時間經過十分鐘後，將會解鎖前進路線。』

時間剩下一分鐘。

水葉跟紅蓮一個站在後方，一個站在前面，啞口無言的學生會成員就這麼像三明治一樣被夾在中間。而兩人彼此接話的模樣，簡直就像——

紅蓮用手機確認「贊數」持續一點一滴增加，掃視敵方。

「可憐的部分也是。用膝蓋想也知道那傢伙鐵定會動手打支援戰——沒想到你們會一點應對措施都沒有。」

『——紅色陣營勝利，前哨戰「集贊遊戲」就此結束——』

「這次敗戰的責任確實有很大部分在你身上，御嶽原。這是賭上我們所有人的GP與所有權利的對決。御嶽原水葉，若勝負結果只攸關你個人，那我倒不會多管閒事——但希望接下來你可以配合一點。」

——紅蓮看得出真相。

——隨着遊戲結束，洋館也恢復寂靜。

不再自責，也不再利用幻想逃避現實。

紅蓮冷冷俯視心癢難耐地扭着身子懇求，臉上神情恍惚的水葉。

「晚點再說……反正如果學生會的實力只有這點程度，大概也等不了多久。」

見證對決結果後一段時間。

「你這話不會是認真的吧，仁弟？沒辦法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吧？從來沒有一場戰鬥是輸了也沒關係的。這可是攸關我們的錢跟立場的重大勝負啊！」

不過，紅蓮深信獅子王學園學生會的成員肯定辦得到。也可以說紅蓮認爲他們有足夠實力做到。

先前親密的對談，是要演給對戰對手紅蓮看的假動作。是用來在之後表現出他們一焦急就使團隊出現裂痕的一小步棋。幾乎不受控的水葉或許不是在演戲，但其他人想必很擅長這一類演技。

（很有效的策略……就算知道這一點，我們也學不來就是了。）

相形之下，紅蓮的隊友有不僅不受控，還是個大外行的迷糊鬼桃花；有些半吊子的楓；雖說是合作關係，卻不太能信任的白王子朝人與聖上院姬狐……團隊合作？那什麼東西？

——正因如此。

「資金有兩億圓是吧——沒異議的話，我想這樣分配。可以嗎？」

碎城紅蓮一億圓。

楠木楓、聖上院姬狐各三千萬圓。

桃貝桃花、白王子朝人各兩千萬圓——

「先不論身爲隊長的紅蓮必定要有很多資金——分配方式倒是挺平均的嘛。」

「如果用排名當分配標準，我應該會分配多一點資金給你跟聖上院。」

「意思是我們還不值得你信任，是嗎？這有些讓人哀傷呢。」

「不，從你們接受這場遊戲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是命運共同體了。我不會出了什麼小事都懷疑你們。我只是很簡單而且公平地分成一組人馬五千萬。」

紅蓮平淡回答看着手機上的數字後，便一副喪氣模樣的朝人。

「……兩……兩千萬圓……兩千萬圓……呃，超市賣的香蕉一組一百圓，所以就是二十萬組香蕉……二十萬！」

「你理解的方式還真庶民……參與會有幾兆現金流動的戰場，才區區兩千萬圓而已，大驚小怪什麼？冷靜點，桃貝同學。」

「說是這麼說，楓同學，大錢就是大錢啊！桃花現在好想把這筆錢送回去給住在東北的媽媽。這樣就可以改善明年的耕作狀況了！」

「唉，受不了，你的農民思維真的莫名腳踏實地……你從頭到腳都不適合當個玩家耶！」

紅蓮拇指指着趁自己一時不注意，又開始進入搞笑短劇狀態的桃花跟楓——

「……畢竟隊友是那副德性。所以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是我打一開始就不對任何人抱有期待。」

以及比這些都要更重要的，最深愛的家人的笑容。賭上衆多事物的這一戰——

桃花單純的發言，聽得朝人不禁笑道：

臨場感逼真得宛如身歷其境。腳底隔着鞋子，也能感覺到地板的震動。在這個由究極VR系統中呈現，連機關中生鏽齒輪轉動的軋軋聲響都能體會到的虛擬現實中——

（水葉一億圓。畢竟她是大將，當然會讓她死守資金。佐賀臣仁兩千萬圓，幾乎是底限。到這裏都還能理解，可是……！）

「——不可……大意……」

「紅蓮你怎麼想？你應該看得出學生會他們爲什麼這樣分配吧？」

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音傳進耳裏。古典風格的鎖鏈開始動作，啓動詛咒洋館內的機關。

移動到紅蓮聽不見他們聲音的大廳另一端的學生會隊，所分配好的金額也顯示在手機上。看起來是特地爲這場遊戲製作的介面上，出現了各個成員的臉，大概是感質系統在分配好後立刻製作的。

「——相互通知？」

「既然這樣，那我覺得你自己保管她們的資金好像比較好？」

「有時候就算幫手很笨拙，也還是需要第三隻手。就只是這樣罷了。」

「簡直像名偵探要大家集合到一個地方再講明真相。我期待你的答案，紅蓮。」

面對朝人的提問，紅蓮只是默默搖了搖頭。

「那就好——接下來好好集中精神。差不多要開始了。」

「別看他長得那副德性，他可是日銀總裁的兒子。恐怕是學生會成員中握有最大經濟資源的人。確實是最適合管理大筆金錢的人才。」

由於很明顯地別有用心，使紅蓮的隊友各自揣測箇中玄機。

機關開始運作後，障礙物接連被收進藏在地上的小隙縫。

雖然不知道遊戲途中會有什麼機關，但怎麼說都太少了。

由留木由良——二九九○萬圓。

倒數中的數字變爲一排零，準備時間終於結束。

燒着貴婦肖像畫的蒼藍鬼火中——

大星大成——五千萬圓。

另一隊應該也完成分配了。

「好，我會讓你焦躁難耐的。楠木，你衣服確實穿好了嗎？雖然是虛擬物件，應該不會感冒，但要是你一直跟全裸沒兩樣，只會被當變態看待喔。」

大概是爲了營造氣氛。出現一陣微微震動的同時，除了通往外頭的玄關以外，連接大會廳跟會客室的兩扇門都開啓了，原本擋住通往二樓樓梯的鐵欄杆也收了起來。

確定收到匯款，手機的管理軟體顯示出每個人的剩餘金額——

歌門鬼城逃脫戰，即將揭開序幕。

「現在說什麼也沒用。等所有線索都湊齊了，再來對答案吧。」

（……這是怎麼回事？學生會第二名竟然只分配到了十萬圓？）

『探索者啊——帶着亡靈們給予的資金挑戰命運吧。須賭上資金的陷阱與遊戲機關正在這間廣大洋館裏等待着你們的到來。你們得突破萬難，找出通往真相的碎片——』

無論如何，他們之間不可能有人對分配方式有意見。

「居然不惜讓第二名幾乎不構成戰力，變成明確的弱點，也要讓大星大成打頭陣……本小姐認爲他們膽子挺大的。」

語音跟之前彷彿機器的冰冷語氣不同，相當裝模作樣。

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十萬圓！

「原來如此。意思是她們值得讓你這麼信賴——同時，之後也會需要不被對手提防的她們幫忙。你是這麼認爲的，對吧？」

也可說是生命值的金錢分配好後，便匯入各自的手機當中。

『然後揭開歌門鬼城的祕密——逃離此處吧！』

——嘰嘰嘰……砰！

沒想到第二名——光論排名甚至高過水葉的弗萊薇亞竟然受到這樣的待遇，實在太不合理。想必有某種企圖。

「雖然桃花不太懂是怎麼回事，不過他看起來是他們之中最強的。就暴力層面來說。」

「這我也有想過。不過，那些傢伙那樣也是滿有趣的。讓她們兩個帶着五千萬，或許會替戰局帶來一些變化。」

賭上數兆財產與滿懷才能的年輕人們的未來、手上握有的一切權利。

（是表示他們很有自信，只要分這一點給她就夠了——再把其他資金集中在大星手上，讓他打頭陣嗎？就分工層面是能理解爲什麼這樣分配，但這樣會演變成有一個人幾乎只是來湊數的……）

他並非完全沒有頭緒。他在超越直覺的感受——聯覺狀態下的思維看穿了一切，多少掌握到對手這麼做的意圖，但還不夠全面。

「真……真失禮！本小姐可沒有不知羞恥到會一直赤裸着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