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002 臥鋪急行高千穗,準時準點
《RAIL WARS!國有鐵道公安隊》 · 豐田巧 · 2.5萬 字
「呼啊~」
可能因爲昨晚在那種地方睡著,無法消除疲勞導致猛打呵欠。
我一如往常,搭乘七點三十九分大宮站發車,國鐵京濱東北線的南行列車。
今天還是一樣擠滿了人。
不知道是誰提出來的點子,國鐵205系的車窗居然是『鑲死的』。
因此旅客無法開關車窗。
由於無法在細長的車身四處加裝溫度感應器,因此空調溫度的調整很隨便。夏天的冷氣強到會頭痛,冬天卻又暖到讓人想吐嘈「這裏是熱帶喔!?」
今天在從窗外照進的陽光下,車內顯得相當溫暖。
「爲了反映今年夏天的電力問題,車內溫度將設定在二十五度!」
車長的廣播在車內響起。
之前連鐵道公安隊部提過,夏季的電力供給相當喫緊。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添田的「關東火力發電廠同時爆破事件」成功的話,現在關東地區幾乎所有國鐵線路都要停擺了。
好、好可怕~!!
當時呈現忘我狀態猛衝,可是現在光想起來就讓人打冷顫。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透過窗子看著流逝的景色,我深刻體會到,現在的生活與自己的理想之間差距愈來愈大。
我只想進入國鐵成爲駕駛員,過著穩定生活而已。
因此我必須順利結束這次研修。結束這次研修,接受正式錄用測驗,從學校畢業後進入國鐵……
想著想著,列車停靠在東京站。我推著附有滾輪,準備過五天四夜的行李箔在車站內抄捷徑,抵達東京中央鐵道公安室。
然後立刻進入衣櫃間,換上公安隊的制服。
雙手提著書包的佳奈妹妹向衆人鞠躬敬禮。
「去那種地方到底要我做什麼嘛!」
亮麗的雙馬尾秀髮搖曳,佳奈妹妹低頭致意,櫻井隨即露出笑容。
佳奈妹妹連忙跑過去,櫻井回答她「對呀~」開始交談。
上星期難得回到桐生鐵路高中,向班導福知山老師詢問「OJT要持續到什麼時候」,結果得到的回答是「不知道,要看國鐵」。
「早、早安!櫻井姊姊……」
之前都只有傍晚纔來,今天卻一大早就來報到。
我回答「早安!」同時就坐。
「大家……早安。」
「這是軍用帆布袋。軍隊轉移駐紮地時,經常利用這種超方便的包包。附帶一提,帆布袋的原名duffeI是比利時的城市名稱——」
雖然這種事情問班長飯田小姐就好。但她可能會反問我「意思是不想在國鐵研修,想快點結束嗎?」,所以我不敢開口。
我是就讀桐生鐵路高中的二年級學生。
差不多要進入夏天了呢……
「是的,今天期末考考完,只剩下社團活動,下午再去學校即可,所以早上想和櫻井姊姊打招呼……」
「這是什麼啊?」
小海的眼淚有點快奪況而出。
換好制服,穩穩帶好制服帽的我,從窗戶仰望天空。
同時緊緊將手中櫻井模樣的毛線玩偶抱在胸前。
研修已經進入第三個月,卻絲毫沒有結束的跡象。
「早安,佳奈妹妹。這麼早來到這裏沒問題嗎?不用去學校?」
一開始我還問他「你在做什麼啊?」不過最近連在身邊換衣服的隊員也司空見慣了。
公安室的所有人都一同望向這邊。
「一大早就在生什麼氣?」
「你可以體諒吧,佳奈。」
結果小海以可愛的動作將手放在嘴邊,壓低聲音說。
「是嗎。櫻井應該很快就來了,等她一下吧。」
巖泉胡亂將帆布袋丟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我面前的椅子上。這時原本在寫東西的飯田小姐抬起頭來,以右手將頭髮撥到耳後。
不知爲何,小海沒有精神。
飯田小姐嘟起鴨子嘴笑著。
小海「哎~」的一聲,輕輕嘆了一口氣。
巖泉一如往常,露出皓齒笑著。
「佳奈,雖然九州很和平,但是應該到處都有男性犯罪者。我必須去射殺他們纔行……這也是爲了正義啊。」
「原來小海這次有事呀~那麼這一次~高山,巖泉,櫻井你們三人一起去吧~」
最後又難過地嘆了一口氣。
突然大聲嚷嚷,讓小海焦急地揮了揮手。
「是嗎?不過這東西很方便喔。」
「早安,佳奈。今天從早上就來了嗎?」
缺乏想像力的我,在腦海裏想像小時候在故事書上,看到的灰姑娘舞會場景。
『學生鐵道OJT』是爲了反映求職困難,從高中就開始在各鐵路公司工作的制度。但我還是選擇了超難關的國鐵研修,因爲只要通過,就能進入『日之丸老大!年功序列制又不怕破產的超優良企業』。
我還是問問看。
我們兩人都提著包包,前往房間最後方的警四出勤。
「對、對啊……大約兩天前,似乎搭乘私人噴射機抵達……怎麼了嗎,高山?」
咦!?一大早來到這裏沒問題嗎?
「不是去玩,是去工作吧?」
「是沒錯啦~不過呀~就像是去玩呢~」
前幾天發生的「關東火力發電廠同時爆破事件」,遭到犯人集團綁架的佳奈妹妹,由櫻井在危急之下救出來後,似乎成了櫻井的粉絲。
說著,佳奈妹妹的聲音愈來愈小。
「抱歉打斷你的話,繼續說吧,小海。」
「難得來到亞洲,似乎明天要與日本鐵道相關人士見面,爺爺也會出席晚宴。可是爺爺不會說貝爾尼納國家的語言,身邊也沒有人,因此要我兼任口譯,無論如何都要一起參加……」
早上一開口就發飆……是你在各方面都太暴衝了吧!?
總覺得飯田小姐無精打采的感覺與日俱增呢。
「討、討厭啦,高山!」
「我……有一場爺爺說的晚宴非參加不可……因此沒辦法和大家一起參加『輕鬆極樂九州溫泉旅行』了……」
話纔講到一半,我卻突然反應特別強烈。
「抱歉……貝爾尼納他來到日本了嗎?」
背著很大的肩揹包,櫻井對佳奈妹妹露出笑容。可是轉身面對我們後,卻突然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是很多大人物出席的宴會嗎?」
後來她每天放學回家的路上,都會來東京中央鐵道公安室一趟。起先因爲她是「非相關人物」,多半讓她在入口等候。不過努力不懈的態度讓公安室的衆人都對她很好,最近總是在警四的座位旁等待。
聽到這裏,我轉身朝出口離去。
櫻井緊緊抓住佳奈妹妹的雙肩。
「早安呀~高山!準備好去玩了嗎~?」
我也回過神來,壓低聲音。
這幾天都過得很平凡……「關東火力發電廠同時爆破事件」結束後過了兩星期,沒有什麼重大事件。平靜無波的東京中央鐵道公安室,日常工作就是負責帶路,或是送交遺失物等雜物而已。
國鐵的研修方式似乎每年都會大幅改變,OJT有一個月,也有一整年的。
一旁的巖泉正在做每天早上的功課,以單手手指做伏地挺身。
而且她沒有攜帶大包包。
趴在地上,光靠右手的力量猛然起身的巖泉,輕巧拎起放在一旁,像是綠色沙包的東西走向前。
「巖泉,旅行準備好了嗎?」
「啊,好的……沒關係。」
胡說什麼啊,這樣不是很好嗎!
「到底要我怎麼樣嘛!」
你在胡說什麼啊,櫻井!?
話說回來……總不能在這裏提到昨晚的夢吧。
「父親說九州國鐵很和平啦!這樣不就暫時不會發生槍戰了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的人生中應該和晚宴無緣,也無法想像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
「呼、呼、呼、呼。」
我轉身面向用力坐在一旁椅子上的櫻井。
「不會啦。」
這種日子在櫻井眼中會抱怨「我可不是爲了做這些事情才加入公安隊的!」,對我而言卻是「期盼許久啦!」
「怎麼會……竟然將近一星期看不到櫻井姊姊……」
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撐起手肘。
「各位早安!」
「早安,小海。」
「這個……雖然還沒有向媒體發表……不過要進行在臺灣的列車零件商談,同時貝爾尼納從昨天展開訪日行程——」
「這裏既不是軍隊,今天也沒有要轉移駐紮地。」
要是能持續這種日子,儘快結束研修就好了…
小海點了點頭。
飯田小姐聽著大家的話,同時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結果在櫻井身旁的佳奈妹妹淚眼汪汪,迅速站起身子。
只見她以淚眼汪汪的眼睛凝視櫻井。
「啊,是的!造成……麻煩了嗎?」
「是啊……因爲是很久以前就決定好的……」
「櫻井姊姊!你要去九州嗎!?」
「嗯,放心吧!全都在這裏喔。」
這時候女生組也來了。
佳奈妹妹滿臉通紅,低下頭去。
不知爲何從今年開始,連想當駕駛員的人都得「在鐵道公安隊接受研修」,因此我也很努力。但老實說,我只想早點結束這麼危險的研修。
「……咦……怎麼了嗎?沒帶行李沒關係?」
「貝、貝爾尼納!」
飯田小姐……你是怎麼對大家說明的啊?
我沒理會她們倆,向小海打招呼。
「原來是這樣……晚宴嗎。」
「太好了~原來九州很和平啊~」
只見她豎起食指,朝斜上方隨手一指。
「既、既然姊姊這麼說的話……」
……大好前途的國中生,就這樣一點一點被灌輸奇怪的觀念……
不對,更重要的是……
「飯田小姐,話說究竟要我們去那裏做什麼呢?」
「好吧,時機差不多囉~那就發表這次的目的吧~」
飯田小姐以兩支原子筆敲打桌面,宛如擊鼓敲打後開心地舉起雙手。
「噹噹!是驅除幽靈喔——!」
……什麼跟什麼啊?
「九州公安隊說呀~高千穗線出現了幽靈,似乎鬧得很大喔!結果因爲『九州撥不出人力處理這種騷動,能不能徒首都公安隊總部派人來幫忙調查』才委託我們喔!」
「在高千穗線驅除幽靈!?」
櫻井一臉『什麼嘛……』的表情,以手扶額。
「呀!」
佳奈妹妹連忙躲到櫻井身後。
「在所有列車結束班次後~深夜的線路上有東西行駛喔~」
飯田小姐得意忘形,垂著雙手往前伸,做出幽靈的手勢說。
這絕對是都市傳說……雖然高千穗線不算都市……
「電擊棒對幽靈有效嗎?」
喀嚓一聲,巖泉舉起新型特殊警棍。
「我哪知道?就讓你去實驗看看吧。」
我一臉認真回答巖泉。
「瞭解,代理班長!」
接過飯田小姐的車票,我立刻翻過來看。
咦……?
櫻井頭暈眼花地以食指抵著眉間。
「咦?佳奈妹妹怎麼不見了?」
「昨天提到的『怪事』就是這個嗎……」
「到底要花多少時間搭卓啊……」
我面露微笑,將車票放進口袋裏。
『不會吧——!!』
「噢,是嗎……」
飯田小姐說的沒錯!
飯田小姐微微笑。
「計畫?」
櫻井將手肘撐在桌上,翹起腳來,顯然一點幹勁也沒有。
這輛急行列車堪稱現在國鐵中『行駛距離與時間最長的列車』。
「之前發生了那麼嚴重的事件,應該也會暫時加強監視RJ的動向,所以目前沒有問題吧?」
小海露出溼潤的眼神,舉起「K4」的腳向我們揮了揮。
「不用那麼認真啦~反正幽靈根本不存在~只要每天優哉遊哉泡泡溫泉~最後提交『什麼事情都沒有』的報告書……這麼一來~目前中斷的計畫就能進續進行囉~」
「這怎麼回事?」
「所以警四隻要射殺幽靈就行了嗎?」
「臥鋪急行『高千穗』!?不是搭臥鋪特急嗎?」
飯田小姐笑眯眯說。
國鐵還在使用這種車廂啊?記得這最早是五十年前開始行駛的耶……
剛纔都沒發現,巖泉今天也全身塞滿東西,幾乎所有口袋都鼓鼓的。
緩緩移動的車門發出很大的『匡鏘!』一聲,好不容易纔開殷。
「噢噢~臥鋪急行高千穗果然使用這種車型啊!』
飯田小姐『呢嘻~』一笑。
「討厭啦,高山,那輛『高千穗』是什麼列車啊?該不會是鐵道迷列車——」
雖然不瞭解國中生的行動,但佳奈妹妹可能時間到了,要參加社團活動吧。
將所有時刻表默背下來的小海,流利回答驚訝的櫻井。
巖泉輕巧拎著看起來很沉重的帆布袋,一臉從容笑著跑在我身旁。
然後飯田小姐俐落地從胸前口袋掏出車票。
櫻井站在一號車關閉的車門前,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車門是安裝在淋浴室之類,正中央摺疊的類型。
電力機車頭與電源車,車頂上合計四架菱形集電弓感覺好奇特。
最前頭的國鐵カニ22電源車同時兼做貨運車。一輛輛裝滿了寫著『國鐵貨櫃』字樣,黃綠色紙箱的臺車,直接送進車內。
「坐、坐位!?要在這種地方足足坐上二十四小時?」
雖然不像櫻井發牢騷,但要是待在東京,說不定會被捲入首都圈的恐怖攻擊。
「二十三小時又五十分。」
來到車站大廳的底端,衝上最後的樓梯。
飯田小姐點點頭。
這種事輪不到櫻井你來擔心吧!?
哦!?若要前往九州的宮崎方面,應該是搭超級光號前往北九州的小倉,再轉搭特急『日輪號』吧?還是今晚發車的豪華臥鋪特急『富士』之類?
「搭乘這節車廂的旅客,可能目的地沒那麼遠吧?雖然我搭這種坐位車也很高興啦。」
我們鐵道公安隊只要鐵路可及之處,都儘可能不搭飛機。對於喜歡鐵道的我而言,實在太開心了。
除了飯田小姐以外,所有人都喊著。
「爲什麼明明是夜行列車,出發時間卻是現在啊!?」
「總之還是幫你們準備了高千穗最高級的B臥鋪囉!」
「最近總務一直囉嗦要削減經費嘛~國鐵赤字的關係呀~只有研修生搭這麼長距離,就變成這樣囉~」
「這年頭搭飛機到九州只要一個小時,搭這種車根本是拷問嘛!」
附帶一提,九州新幹線開通到鹿兒島時,新幹線車站開設在鹿兒島中央。可是在來線車站還是在西鹿兒島。這裏似乎有國鐵的堅持。
櫻井嚷著「真是的,討厭!」站起身,巖泉說了聲「沒辦法囉」,將帆布袋扛在肩上。
「大家,高千穗線馬上就要從東京站發車了,快一點!」
確認車票,得知我們的座位在一號車,於是我們開始朝月臺前端走去。
「我會帶九州的伴手禮回來。」
……雖然在鐵道雜誌上見過,想不到會使用國鐵20系臥鋪車廂。
從月臺窺見五號指定席車廂,與四號自由席車廂內部的櫻井大爲驚訝。
我立刻站起身,提起行李箱。
一上樓梯,立刻看到藍色列車橫亙在一旁。
「感謝您。」
我最歡迎這種工作啦!
「真是的,這客車到底有多老舊啊!」
結果飯田小姐突然舉起手來,打斷談話。
車廂中段編組選夾著只有坐位的國鐵12系車廂,因此車頂線條凹凸不平。
我原本覺得這項命令很蠢,但既然是首都圈公安隊總部最大的南武總部長親自下令,我們研修生當然沒有說「這種事情不可能啦~」拒絕的權力。
「沒錯喔~」
「然後呢~似乎有人將這件事情告訴南武總部長~結果總部長表示『既然還能順便休假,就讓警四負責吧』~」
我們向獨自留下來的小海揮揮手,同時離開警四。
櫻井略爲鼓起臉頰,露出認真的表情。
簡單而言,只要證明是騙人的就好了嗎……
可是沒搭過的我,倒是有些開心。
飯田小姐當然還是老樣子。
「走吧!櫻井,巖泉,沒時間了。」
「20系臥鋪車的車門是手動的。」
櫻井一臉不置可否看我。
「那麼高山,櫻井,巖泉三人,現在出發前往高千穗線,調查騷動的原因!」
「在十號月臺,快一點!」
巖泉開心地微笑。
我們三人在飯田小姐面前整隊,舉手敬禮。
時鐘顯示已經九點四十五分,沒時間對生氣的櫻井說明了。
「可是飯田小姐,幽靈這種傳聞到處都有啊。一段時間別理會就會平息了,就算是在國鐵管轄內,也不至於需要鐵道公安隊出馬吧?」
P型的基礎,是特徵爲兩扇大型駕駛座窗戶的國鐵EF65電力機車頭,以長距離牽引爲目的而打造的特殊型號。安裝了客車制動操縱、緊急時降下電源車的集電弓,以及車廂間的電話連絡裝置。
僅以手腕朝我們揮了揮。
「是的,那車票就交給高山你囉~住宿方面似乎由九州公安隊幫忙找到好旅館了,到當地再問他們吧~」
「剛纔她說『我得走了』,然後就跑出去囉。」
我感動得站在原地,從頭到尾仔細觀摩車廂編組。
因爲我的座右銘就是『人生安全第一』!
「這個呢!似乎沒辦法一……這條高千穗線在進行一些小計劃~要是置之不理很麻煩呢!」
聽車站廣播,這輛列車包含電源車,爲十一輛編組。電源車與一號車到五號車是開往西鹿兒島,六號車到十號車會在大分站分離。
在月臺上繼續前進,遠遠可以見到,前頭有一臺漆成藍色與奶油色的電力機車頭。
看到我興高采烈,一旁的櫻井兩手一攤,問我「那是什麼啊?」
原本以爲像淋浴室的門可以輕而易舉開啓,實際上卻相當沉重。櫻井得「唔、唔唔~~」使出力氣纔開得了。
「等於一整天都在列車裏嘛!」
告知兩人後,我們奔跑在屋檐低矮的車站大廳內。由於東京站的站長室在丸之內這一側,因此從這裏開始是一號線。目標十號線月臺大約在三百公尺遠,靠近八重洲口。
結束出發前的問候,我回頭一看,佳奈妹妹不知何時消失了。
「可是我們不在的期間內,首都圈發生恐怖行動的話該怎麼辦!?」
「高千穗早上十點從東京出發,明天早上九點五十分抵達宮崎縣延岡。」
「我沒問題啦!」
「詳細內容我也不清楚。不過爲了這項計畫,必須得由公安隊調查這起幽靈騷動,然後提出『這是一場騙局』的正式文件纔行喔~」
「大家~路上小心喔~」
高千穗的主要編組,是圓形車頂的20系臥鋪車。
說著,我走出公安室。
小海抱著小狗「K4」同時跟著疑惑。
從就在一旁的丸之內北口進入東京站,隨即發現「高千穗」顯示在東海道本線的列車時刻表的最上方。
「好~路上小心喔~好好享受溫泉吧~」
「而且還是電力機車頭EF65的P型嗎~!!」
由於右手提著包包,因此櫻井伸出左手握住門把,使勁拉開。
櫻井氣得嚷嚷「什麼嘛,真是的!」一邊率先進入車內。我和巖泉跟著進入後,十號月臺上的發車鈴跟著想起。
叭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結果乘務員連忙趕來,從車內關緊車門後,立刻跑到下一節客車。
「什麼!?爲什麼乘務員要跑著一扇扇關車門啊!」
櫻井驚訝地盯著車門看。
「20系客車沒有自動車門,所以你看。」
我指了指貼在門上的貼紙。
上面寫著「請以手動開啓」。
「什麼嘛!這輛列車連車門都無法自動關閉!?」
「即使在國鐵,使用20系客車的列車也相當稀少呢。」
說著,我在走廊上邁開腳步。這時高千穗宛如貨物列車,連結器發出匡鏘匡鏘的聲音開始行駛。
國鐵的列車有兩種極端化的傾向。
主要線路不斷投入新型的豪華車輛。但一旦稍微進入地方線,就會一直使用老舊車輛,直到操壞爲止。
這是各部門爭奪預算所產生的流弊。
聽說連管轄臥鋪列車的部門,對減少車輛數的要求都不動如山。
若是讓這種老舊車廂退役,與列車相關的業者就沒飯喫了。因此在換成新型車輛前,即使老舊也依然繼續開到底。
不愧是平日早上十點發車,開往九州的急行,搭車的旅客並不多,車內空蕩蕩的。從東京站搭乘一號車的,只有一對像是滿月之旅的老夫婦而已。
一號車的B臥鋪如同飯田小姐所說,是急行高千穗的最高級坐位。原本六人用的包廂席只有我們三人而已。
公安隊使用的地方,可能不會和其他旅客共用吧。
被三名身穿制服的鐵道公安隊員包圍,旅客也太可憐了。
巖泉一個接一個拿出莫名其妙的裝備擦亮,一有時間就做起訓練運動,也不管空間狹小。櫻井則興致索然望著窗外,同時發呆。
巖泉望了望走廊前後。
我的手機被櫻井狠狠從北斗星上丟掉而摔壞,但她的態度似乎早就忘了那件事。
月臺上的確看到一些搭乘這班列車的旅客,但好像沒有任何人搭上一號車廂。
「這麼狹窄的地方睡得下嗎?」
我當然是故意氣她的。
櫻井坐到我身旁,窺視手機畫面,從頭髮飄出好香的香氣。
「唔~好像連電池消耗速度也變快了呢……」
這時候櫻井稍微起身。
「列車從前方依照爲一號車、二號車的順序,最後方爲十號車。六號車到十號車開往大分。接著是列車停靠站,以及到站時刻。橫濱十點二十九分,小田原十一點十五分,熱海十一點三十六分……」
「拜託……就說問題是你塊頭太大了啦。」
一個人坐在對面座位上的巖泉環顧四周。
包廂座位可供三人坐。晚上使用臥鋪時,一個人從梯子爬到上段;另一人設置平時豎立在牆上的中段牀位,睡在上面:最後一人則直接放倒現在坐的椅子,躺在上面睡覺。
……嗯?又來了……
……而且連車掌的聲音都很模糊,聽不太清楚。
巖泉也跟著點頭附和。
這種臥鋪叫做開放型,沒有門,只有簾子可以拉。
「真是的,什麼跟什麼嘛!」
可是寬五十公分左右的20系臥鋪車牀位,對巖泉而可能的確窄了點。
而我則滑著手機。
「是不是有奇怪的味道?」
「沒錯。現在沒有餐車業務,只剩下商店,不過可以買杯麪之類簡單的食物喫。而且還有餐桌開放作爲大廳使用。」
就算不看時鐘,他似乎也特別記得中午喫飯時間。
「意思是這個駕駛的技術很差?」
「是嗎……請問有什麼方法可以弄到食物嗎?」
櫻井『呼啊~』一聲,打了個小呵欠。
她以手指滑我手中的手機,試了幾個應用程式。
「該怎麼辦啊,高山!?這不就等於在列車內遇難嗎!」
是誰害我換新手機的啊!
車掌補一邊苦笑,同時搔了搔後腦杓。
而且這輛急行列車幾乎沒什麼停車。
櫻井連忙抓緊我的手臂以防跌倒。
體育系搭檔這纔不情不願地站起來。
有得喫你就該偷笑了!
喫一餐杯麪也就算了,接下來得三餐都喫杯麪喔。
藍色列車不斷超越許多行駛中的通勤列車。
這時候傳來『嘰嘰——』的制動聲。往車外一看,列車在沼津站(靜岡縣)停車。
「非常抱歉,這時期因爲乘車率不高,因此停止了車內販售。若是青春十八車票季節之類的話,依照區間倒是有販售……」
「睡在這裏啊,這裏!」
「讓各位旅客久等了,本列車爲臥鋪急行高千穗號,開往鹿兒島。」
十點二十九分停靠橫濱後,東海道本線在接近小田原之處,會進入夾在海岸與山之間的狹長地區,鑽過許多條隧道。然後在上午離開關東地區。
「謝謝您的幫忙。」
不知爲何,我們三人沒什麼交談。
櫻井撥起亮麗的秀髮。
「不是之前才新換手機的嗎?」
「智慧型手機啦,手機!從昨天開始反應就很遲鈍,感覺好像慢了半拍。」
「怎麼了?果然很不順嗎~」
結果櫻井低聲說。
「喫杯麪大概要四杯吧。而且不論喫幾杯都好像喫不飽。」
我心想,結果一看手機,的確快十二點了。
我盯著電力剩餘看。
「是嗎……」
……真是的……碰到這時候就只會講好聽話。
「三號車原本是餐車喔。」
我露出有些傷腦筋的表情。這時車掌補翻了翻能得知列車幾點幾分抵達哪座車站,叫做『運行圖』的手冊。
「好!喫午飯吧!」
往旁邊一瞧,只見櫻井「天啊~」一聲抱著頭。
「不會是你多心了吧?」
就這樣一直播報停車站與到站時刻,但介紹到大阪就停了。
而且在東海道本線上行使得很快,導致威力倍增。
「是嗎?沒什麼問題啊。」
「那麼……晚餐在月臺上買車站便當之類如何呢?十五點十四分抵達名古屋,會停車五分鐘。之後十八點四分抵達大阪,停車八分鐘,二十一點整抵達岡山站,停車五分鐘……之後二十三點五十九分抵達廣島,會停車十八分鐘……不過這時候商店已經關門了呢。」
「噢,因爲臥鋪列車消毒頻繁,這是消毒液的獨特香味。」
巖泉張開手測量寬度,擔心地看著。
櫻井一邊坐下,同時以輕握的右手抵住鼻子。
「怪、怪我囉~!?」
怎麼回事?這種像音樂盒少了梳齒的聲音是什麼?
噹噹啷啷,噹啷啷啷。
「誰的人生不順了啊?」
「在車內販售買個便當之類不就好了?」
「時間還沒到吧?」
20系臥鋪車的連結器叫做自動連結器,看起來像手握拳的模樣,因此連結時依然會留下很大的縫隙。加速時縫隙會伸長,減速時會縮短,因此會產生大幅度的縱向搖晃。
我低頭致意後,車掌補面露微笑,然後走在走廊上離去。
「可是糟糕了,早上急著搭車,什麼都沒買呢……」
對方像是長年在國鐵值勤,相當有經驗的人。臂章上寫著「車掌補」。
我們的座位就靠近一號車廂入口。可供三人乘坐的寬大坐位面對面,形成包廂席。這節車廂叫做三段臥鋪,一個包廂設計成可供六人或坐或躺。
巖泉一臉得意地咧嘴一笑。
正當櫻井要開口時,巖泉的開關啓動了。
對我而言可是感受到『臥鋪列車耶!』的香味。
我也跟著站起身走在前頭,但這輛列車喀鏘喀鏘晃得很兇。
「離開東京三個小時……一臺車內販售的推車都沒經過呢。」
而且隔音性似乎比北斗星還強,車內比像像中還安靜。
「這種逐漸失去人氣的列車,首先會取消餐車,接著減少臥鋪車,最後連車內販售也跟著取消。」
聽我這麼問,車掌補往後指了指。
難道從東京搭乘的人頂多只到大阪,沒什麼人會到九州嗎?
「要睡在哪裏?」
「看吧~果然輕度遇難啦。我纔不要三餐都喫杯麪呢……」
「總之午餐就在餐車喫杯麪吧。晚餐就等停靠大阪站的八分鐘去搶火車便當。」
「總覺得與飯田小姐當初說的豪華溫泉旅衍差好多呢。」
「因爲車輛老舊啊,一加速就會晃得很厲害。不過依照駕駛員不同,似乎會完全不一樣呢。」
「這個……該不會——」
制服並非國鐵的最新式,而是舊了一個世代的款式吧?
「這節車廂旅客少,該不會是忘記了吧?」
聽起來實在不像電子音的不可靠旋律,開始播放車內廣播。
「答·對·了。是在『北斗星貝爾尼納王子襲擊事件』中·摔·壞·的。這支手機還用沒多久呢~」
誰會突然沒頭沒腦冒出這一句啊!
我指著現在坐的座位。
「你不是代理班長嗎!確保糧食也是隊長的重責大任呢。」
「原本是?」
這時乘務員正好經過,我向對方詢問。
果然沒什麼旅客會長時間搭成這種列車吧。
「不好意思,這輛列車有車內販售嗎?」
櫻井輕鬆地說。
「沒辦法囉。」
更何況車體老舊,底盤與臺車間的空隙產生橫向搖晃。這些組合技形成連續攻勢朝我們襲來。
「還、還好啦……不過大家都很努力呢!」
即將成爲駕駛員的我,不論駕駛技術如何,都打從心底爲所有駕駛員加油。
我們在狹窄的走廊上,手扶著窗戶緩慢前進。
二號車是與我們乘坐的一號車相同結構的B臥鋪,原餐車是另一端的三號車。
一打開門,見到細長通道沿著窗邊延伸。若是北斗星的話,牆壁內側就是札沼與廚師們工作的廚房。
就在穿越通道,來到陳列幾張餐桌的空間時。
……嗯?
我看到一個逐漸從三號車消失在四號車的人影。
短短一瞬間,因此沒有看清楚。可是彷佛一看到我們便拔腿開溜。
該不會又有人想對我們不利吧?
貝爾尼納在北斗星遇襲時也一樣,其實事前就掌握到一些徵兆。但我心想「不至於吧~」結果晚了一步發現事件,導致大事不妙。
所以之後即使任何小事,只要我心中在意,都會陷入「事件嗎!?」這種疑神疑鬼的想法。
「真的只有杯麪呢。」
櫻井這句話讓我回過神來。
反正今天只有我們三名公安隊員,沒有人會對我們不利吧。
我如此心想,隨即切換成充滿食慾的思考。
原本該有微波爐的地方現在變成小賣店,比車站與便利商店小得多,真的只有最低底限的商品。
不過背後的廚房區卻當成巨大儲藏室利用,堆滿了杯麪等保存期限很長的商品。
巖泉驚訝地目不轉睛盯著櫃檯看。
「這不是北九州限定的豬骨拉麪『一喫上癮』嗎!」
因爲巖泉嚷嚷,一到中午我們就跑來。但其他旅客似乎從這時候,開始緩緩朝餐車聚築。回到賣店的阿姨忙著將熱水注入許多杯麪中。
「大家都朝夢想前進……這樣難道不好嗎?」
可是結束研修,也意味著要和警四道別。
接著凝視窗戶。
櫻井原本還想繼續說,最後放棄「哼」了一聲,拿起一杯面交給我。
結束研修後,如果能順利進入國鐵,就可以成爲駕駛員。我最嚮往的日之丸老大超穩定人生也將從此開始。
窗外清晰可見還有一些雪的富士山,看起來湛藍的山脈線緩緩從車窗流逝。
「高山……希望研修結束嗎?」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簡直就像老舊大衆餐廳一樣,細桌腳與塑膠製椅子。彷佛只有這裏被時間遺忘,散發著昭和的氣氛。
巖泉挑了剛纔說的拉麪,以及大阪限定,名叫『就是這一味』的烏龍麪各兩杯,總計四杯。
「不只杯麪而已,還有蕎麥麪、烏龍麪,甚至還有白飯喔。」
「來,六杯一千兩百圓。」
總之所有人都雙手合十,異口同聲說『開動了』。
車掌補剛纔說這裏是大廳,可是完全名不副實。
這麼簡單的問題,我卻無法輕易回答。
然後我將兩張千圓鈔票,交給咧嘴一笑的阿姨。
回去的時候,所有餐桌都坐滿了人。
我則是選擇電視上常見的一般口味,一起結帳。
我們三人坐在一張餐桌旁。
頭戴白色三角巾的小賣店阿姨,以大阪腔自豪地回答。
「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兩人看著相同的風景,但視線卻交錯。
就在我盯著寫了AB的淋浴室時,賣店阿姨走過來。
巖泉這句話讓我心頭一震。
根本還沒泡好吧?
「已經夏天了呢……研修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我看著映照在窗戶玻璃上的櫻井側顏,同時心想。
雖然即將脫口而出,但我卻不敢往下說。
「唔噢——!喫飽啦!」
「那A安奈。剛纔那年輕人催我,我才匆匆忙忙加了一大堆熱水……結果居然不喫。最近的年輕人真是莫名其妙。」
收拾垃圾,準備從餐車回到自己的席位時,櫻井望向餐車後方。
巖泉哼笑了一聲。
這時候,櫻井像是一瞬間露出微笑。
「當然只能說『沒有人能停住時光』囉?」
就在我如此心想時,阿姨從賣店走出來。
就算我志願進入鐵道公安隊,四人也不太可能再分發到同一單位。更何況包含我在內,也不見得四人都能進入國鐵。
巖泉雙手大大一揮,喊著「我喫飽了」,賣店阿姨隨即開心一笑。
阿姨邊指著四處邊說。
端著加了熱水的杯面,在這麼搖晃的車內走回來很危險。因此我們請阿姨幫忙加熱水,然後前往餐桌席。
說著,阿姨收拾已經完全泡糊的杯面,幫忙擦了擦桌子。
「巖泉,這種問題不用太認真回答啦。」
雖然我還是有點在意,但實在想不到「隨手將杯麪丟在桌上」與任何事件的關聯性。
然後略爲低下頭去。
「這、這個——」
搞不懂他到底有沒有想過……還是沒想過呢……
肌肉笨蛋將四杯面放在面前,隨即打開第一杯的杯蓋,開始豪邁地大喫。
「那高山你會怎麼回答?」
「這時候應該……只要回答『對啊』就好了。」
櫻井也和我一樣凝視著窗外。
忽然,停下喫麪動作的櫻井,以免洗筷敲了一次杯麪碗。
巖泉做出思考的模樣,扠著手臂。
難道我希望研修永遠持續嗎……或是……
「之前一起去玩的時候,回程路上札沼說過的呀!」
真是難爲札沼了~
這樣的櫻井讓我覺得有些炫目,因此我將視線轉向窗外。
「簡單來說就是『希望時光就這樣停留在這一刻』吧!」
我以手機馬錶準確計時三分鐘,鬧鈴一響的同時掀開杯蓋,緩緩將面送進嘴裏。
正當我們要找其中一張桌子坐時,發現餐桌上孤零零放著一杯面,而且杯蓋還蓋著。可是四周沒有半個人。
難怪覺得餐車內的桌子怎麼這麼少……
我輕聲說。
想像到當時的氣氛,我不禁這麼想。
「大家喜歡什麼儘管喫,移動中的餐費可以向國鐵報帳。」
「我要喫這個和這個,各兩份!」
「沒錯,你竟然知道啊。因爲高千穗行駛距離很長,只有拉麪進了相當罕見的品牌哩。」
櫻井剛纔那一句「你希望研修結束嗎?」不斷在我腦海中縈繞,之前和大家的回憶一口氣閃過。
「來,找你八百圓。」
接過紙鈔後,阿姨迅速結帳,
「拜託喔,等三分鐘啦。」
……我應該一輩子也忘不了,這幅兩人一起見到的風景吧。
「研修如果不結束,我就沒辦法成爲駕駛員,櫻井也沒辦法成爲鐵道公安隊員了吧?」
「哦~原來這裏有淋浴室啊?」
巖泉一歪頭,露出「搞不懂耶」的疑惑表情。
凝視的窗外是一片翠綠田野,在強勁的風勢吹拂下,嫩葉讓人看起來心曠神恰。
「櫻井,我——」
你怎麼對這種事情記得這麼清楚啊?
「……可是這麼一來,就沒辦法待在警四了喔?」
櫻井大而深邃的黑瞳,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總之這些錢先由我墊,日後再申請報帳。
所有人喫完後,依照研修的慣例,異口同聲說「喫飽了」。
然後,我說了一句自認正經的話。
隨後從後部車廂三三兩兩有人前來。
一邊以手摸著垂在臉旁邊的髮辮,同時有點落寞地說著
「什、什麼啊,巖泉,這句話是哪來的!?」
剛纔有誰待在這裏嗎?
「喜歡喫什麼,根本全部都杯麪吧?」
這時櫻井迅速轉頭望向我,因此我盯著她的眼神回答。
「那只是單純說謊,糊弄過去而已嘛。」
覺得這句話好像是對我說的。
「二十四小時行駛的列車,有這種設備很正常吧。」
雖然我從未深入思考過,但有朝一日,我們會面臨別離的命運。
連泡麪湯都喝光光的巖泉,滿足地「呼」了一口氣。
結果櫻井以手撐著頭,『哎~』嘆了一口氣o
遞過零錢的同時,又開心地笑著。
我……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豬骨拉麪要趁面還硬梆梆的時候喫才棒啊!」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無意義地挺起胸膛,巖泉一臉笑咪咪。
而且要回答這個問題,似乎還得找到其他某些問題的的答案。
「……要是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
這麼一來……
這時候,我不經意想起。
「是啊,或許只是……糊弄而已吧。」
這裏的淋浴室似乎是設計成從後方進入。
「要使用的話就說一聲喔。販售淋浴卡與預約都是阿姨負責的。」
我心想「反正要搭到明天」,於是決定預約。
「那就麻煩您了。」
說著,阿姨遞過一面夾著一張紙的筆記板。
還以爲是以POS或電腦管理,居然又是這種原始方式……
「現在使用的話,兩間都空著喔。」
阿姨翻開幾乎一片空白的紙張讓我看。
我們簡單討論過後,在名冊上從八點開始寫上我與巖泉,八點半開始寫上櫻井的名字。
然後購買三份印有國鐵徽章的三百圓簡單淋浴卡,以及包含洗髮精、潤絲精、沐浴乳與印有『高千穗』字樣毛巾的四百圓淋浴組。
既然還有時間,在車內探險一番吧。
由於兩人說要回座位上,於是只有我一人開始朝最尾端走去。
身爲鐵道迷,當然想看看搭乘列車內部的一切構造。不過主因還是認爲,可能會在哪裏碰到餐車內一連串讓人感到異樣的人物。
連結在餐卓後方的四號車指定席,以及五號車自由席使用的是國鐵20系座位車,會跟著一起開往西鹿兒島。六號車到十號車則開到大分站爲止。
附帶一提,如果是開往東京的上行列車,是包含電源車的六輛編組列車,從西鹿兒島開回來,在大分站連結後五輛之後開往東京。
經過喀噠喀噠搖晃的連結部車門,進入六號車內。六號車到八號車都是座位車,但這三輛是國鐵12系車廂,屋頂較低,座位也有些破舊。
座位車相較之下,乘坐旅客較多。
因爲多數旅客並非搭乘這班列車從關東前往九州,而是採取定點搭車方式。
就在我走過座位車之際,突然傳來很大的『喀嚓』一聲,我回頭一看。
怎麼了!?
後方沒看到任何人,看來是原本倒下的可調背椅在列車震動下,自己彈回了原位。
原以爲國鐵是日之丸老大,總是不求賺錢優哉遊哉地經營。可是一和私鐵競爭就會特別拼命,真是神奇。
我也跟著隊伍排隊,購買巖泉與櫻井點的便當,以及我的份。同時又買了飲料與糖果,雙手就拿滿了。
喂!爲什麼要我跑腿啊!?
話說!這時候有誰會來啊!
現在很難見得到的優美圓弧形國鐵20系車廂最尾端,有一座以很大的窗戶構成的觀景室。
「我要『神戶牛便當』和『烤鯖魚押壽司』各兩個喔。」
「一決勝負?什麼事情啊?」
櫻井露出凝重的表情。
雖然我們是隻有四人的小隊,但少了一人就彷佛不是同一隊。
「好的,感謝您。」
難怪剛推出的時候,號稱「行駛的旅館」。
不過對於自備墊毯或睡袋的揹包客而言,這些都是不需要的。因此很多人利用這些同樣是B臥鋪,卻可以便宜搭乘的座位。
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後,我察覺視線,回過頭一看。
十五點十四分抵達名古屋,如同車掌捕所說,停車五分鐘。
「不,什麼都沒有,請儘管放心旅遊吧。」
特急列車特有的二樓部分設有駕駛座,正面有列車頭脾……咦?
「是誰!」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著流逝的景色,同時心想。
即使在關東,通往堉玉與千葉的線路缺乏其他競爭對手,因此很少投入新型車輛與整修車站。可是往橫濱、橫須賀方面線路集中的狹窄地區就沒有這種現象。在這個地區,國鐵與私鐵展開腥風血雨的服務與速度大戰。
然後最後兩節,是叫做「悠遊席」的車廂。
今天明明沒有護衛的對象,爲什麼老是有這種感覺啊?
連高等研修都沒學過這句話吧。
「是沒錯啦……」
畢竟國鐵赤字,這是削減經費策略的一環……可是該削減的不是這邊吧?
京都爲關西一大轉運站,從以前就留下十分濃厚的大車站氣息。在這裏停車的20系高千穗藍色列車,宛如明信片般嵌入車站。
「你睡昏頭了喔!下個停靠站不是大阪嗎!?」
衆多通勤旅客排隊的月臺,駛入一輛電車型臥鋪特急國鐵583系列車。
誇張一點,三餐都喫杯麪其實也沒那麼慘。
在發車鈴響個不停當中,好不容易所有旅客上車,敦賀行快速列車駛離月臺。
臥鋪急行高千穗一路向西奔馳。
兩人不斷拍打大腿,笑得便當差點掉在地上。
捧著包章魚燒飯糰的手也停了下來。
櫻井一臉囧樣,
「真不好意思啊,代理班長!」
我向夫妻一敬禮後,擦身而過回到一號車。
櫻井迅速來到巖泉身邊,探頭看手機畫面。
拜託喔,而且車尾那是什麼模樣啊……?
走過林列在兩側的洗臉檯之間,來到最尾端,有一扇大得驚人的窗戶,可以看見往後急駛的鐵軌。
鐵道公安隊員在走廊上亂晃,會引起旅客的不安吧。
十三點四十八分抵達濱松,十四點十九分抵達豐橋。
我看著開心接過車站便當的櫻井,同時站在走廊上前後張望。
窗外可以見到紅色的名護屋鐵道列車並行。
「是沒錯啦。」
我對喫並不執著。
「接下來就要一決勝負囉,高山。」
然後經過尾張一宮、岐阜與大津,十七點二十八分駛入京都站。
「啊?什麼感覺!?」
「好像有人跟蹤……又好像受人監視的視線……」
「確保糧食是代理班長的重要任務吧?」
「什麼沒錯,要是沒在大阪買到車站便當,就要三餐都喫杯麪了耶。」
我提著兩個大袋子回到座位上。
走近一看才發現有點不對勁。頭牌部分整個漆成白色,車身顏色也不是電車型臥鋪特急固定的一號奶油色與十五號藍色,而是白色車體加上明亮的天藍色線條。而且一節車廂理應是一扇門,卻在前所未見的地方又多了一扇車門。
……嗯!?是誰!
說著,接過袋子的巖泉已經開始東翻西找。
「知道了啦,我去就去還不行嗎……」
最尾端的形狀還和前頭車不一樣,是在中間車廂硬塞駕駛臺,形狀簡直像吐司的切口。
咦?什麼?
搖曳著褐發的太太向我道謝。
「這個笑話超好笑耶,代理班長。」
「現在剛離開京都,下一站是大阪沒錯。」
「好,這樣就能稍微脫離遇難囉!」
乘坐這兩節車廂要收一千圓急行費用,但不收臥鋪費。
雖然有半邊是車掌室,但從剩下的半邊也足以清晰觀賞風景。
最近連座椅都採取無段式了呢……我心想。
爲什麼啊?
「請問發生什麼事件嗎?」
可是身後只有在一號車廂看過,像是屆齡退休後兩人展開旅行,感情很好的夫妻而已。
在夕陽西斜的月臺上,急著回家的人們排出等待通勤電車的人潮。
我和下車旅客一起來到月臺上,總之先「唔~」一聲大大伸個懶腰。
櫻井露出「那還用說!」的表情。
「你是笨蛋嗎?爲什麼要對你不利啊!?」
「話說回來,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然後十八點四分駛入大阪站,在這裏停車八分鐘。
車身兩處裝設從正中央摺疊開啓的車門,能讓旅客迅速上下車。
國鐵12係指定席,還有很多座位只有「放下」與「恢復」兩種選項。而且因爲老舊,固定鎖不太牢靠。
列車一開始減速,連結器便跟著縮短,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音。
既然他們倆都開口,看來我非得跑腿不可了。
國鐵似乎是以「歡迎想悠閒旅行的旅客多加利用!」的意義加以命名,簡單而言,就是什麼服務都沒有的臥鋪車。換個說法就是坐在牀鋪上,這樣就懂了吧?若是臥鋪列車,會附有新牀單、毛毯、枕頭等寢具,但這裏完全沒有。
接著,一瞬間沉默之後……
此外往西前進的人,似乎會在這裏買晚餐。從列車出來的旅客,都衝向賣店去購買各式各樣的東西。
聽說國鐵在這個地區有許多路線與名護屋鐵道並行,與關西一樣展開服務大戰。
對了,碰到這種時,小海總會機靈地幫助我……
總之已經確保了晚餐,該回列車了。
只因爲先入爲主的觀念,讓旅客產生不必要的驚慌,很不應該。
而且連我最喜歡的超挺漿燙浴衣都沒有。
櫻井叼著半邊免洗筷,啪噠一聲拆開的同時反問。
「……監視你?」
我一這麼回答,巖泉也跟著放下喫了四分之一的車站便當,迅速抬起頭來。
沒想到會被嘲笑得這麼厲害,我突然感到難爲情。
「這看起來好好喫喔~那我要『章魚燒飯糰組合』。」
可是就算增設一處車門,乘車口卻這麼細長,怎麼看都覺得設計不良。
早知道就該找個人幫忙提……
先生露出有些不安的神情,看著身穿制服的我。
巖泉邊看智慧型手機邊說。
在京都停車不到一分鐘就發車後,櫻井很快便鼓起幹勁說。
「哦~原來是這樣設計的啊……」
583系原本是用做特急,會抵達開往大阪近郊的月臺,感覺很不可思議。
一腳踏上車門時,我感覺到視線。可是環顧四周,卻沒發現任何人。
……難道這就是傳聞中的魔改車419系嗎?
這時候,我忽然想起小海。
這是將國鐵過去大量生產,近年開始有剩餘的583系特急電車增設車門,改成可開式車窗,增設長座椅後當成通勤列車使用。
不愧是大阪站,許多旅客在此下車,月臺上擠滿了提著大包小包的人。從這裏利用臥鋪車的旅客似乎變多,身穿西裝的上班族與提著大旅行袋的旅客,在一、二號車廂前排成隊伍。
「算、算是吧。」
巖泉也吹了兩聲口哨,同時捧腹大笑。
我紅著臉,無精打采地坐在位置上。
「那當然啊!誰會對你不利啊!?」
「比、比方說……RJ之類?」
這句話根本是火上澆油。
將車站便當放在一旁,櫻井這次一邊笑著「別說了!別說了!」同時拍打牆壁。
「又不是什麼特攝戰隊片,要剷除妨礙恐怖行動的高山?RJ也很忙的好不好。」
果然只是我神經質而已嗎……
「抱歉,說了奇怪的事情。」
「沒關係啦,反正很有趣。不過下次要在用餐以外的時間說喔。」
之後兩人一邊喫著晚餐,同時不斷調侃我。
由於夏季時分,白天變長,這個時間太陽還沒下山。逐漸西沉的夕陽將窗外染成橘紅色。
「本列車爲臥鋪急行高千穗,開往西鹿兒島。列車依照時刻表行駛。下次停車站爲三宮,三宮站。預定於十八點三十八分抵達三宮站。此外從現在開始,車內人員將前往一號車、二號車準備臥鋪。非常抱歉打擾您的休息,敬請見諒。」
在車內廣播結束後,之前的車掌補跟著進入一號車。
車掌補從前頭的臥鋪一一進行設置,不久來到我們的包廂。
第一節車廂應該有很多臥鋪,不過車掌補很快就來到我們這裏,表示今天搭乘的旅客似乎不多。
果然沒錯……這件制服是舊式的。
目前的國鐵重視生產性,簡化了許多制服的部分。但以前的鐵路員就和現在的飛行員一樣,制服也設計得相當帥氣。
當時的制服穿起來,挺直腰桿會覺得相當服貼,我也很喜歡。
他可能已經接近退休了吧?總之是我們的大前輩。
胸口也別著「車掌補」徽章的他,以柔和的動作向我們低頭致意。因此只有我立刻站起來,同樣低頭回禮。
車掌補輕輕以手扶著車身。
「上下左右完全動彈不得耶。」
即將脫口而出,我和櫻井立刻心有靈犀般指著巖泉。
「反正你在任何地方都能睡,那有什麼關係?」
「您真瞭解呢。聽說那條路線發生了什麼幽靈之類的騷動……」
「誰要睡上段牀鋪——」
如果園鐵成爲單純追求利益的民營企業,還會有這種人存在嗎?
「非常感謝您。」
就在這段期間,列車奔馳過神戶與姬路。
根據那附近的觀光導覽,完全沒聽說透過高千穗線的車窗,可以看見什麼美景。
「哦~最近經常聽說這件事喔。不愧是神明最初降臨之地高千穗,連幽靈都跑來湊熱鬧呢……」
我佩服地看著職業級的動作。
「簡單而言,就是杳無人煙的詭異路線吧?」
「國鐵20系要準備臥鋪,而且出發前還得手動關閉所有車門,管理很麻煩吧?」
「哦~原來是這樣啊……」
感覺很像新兵訓練,大聲報數跑步的人。
靠在走廊窗戶邊,櫻井冷淡地說著。
「是嗎?」
看來果然連在地都很有名。
「我剛進國鐵的時候,這些列車正好大量在全國行駛。當時很努力熬出頭,才能在這輛號稱移動旅館的列車上服務呢。之後這種列車被稱爲藍色列車,成爲孩子們鏡頭前的焦點,載運全世界的VIP……最後,自己一兩名夥伴開始離職後,20系這種老舊車輛逐漸被當成破銅爛鐵囉。雖然上司要求我們改在新型臥鋪列車服務……但我就是喜歡它。」
「是嗎,那就太好了。您們是三位吧,那麼就準備一張上段與兩張下段牀位吧。」
從窗戶只能遠遠望見行駛在瀨戶內海的船。
國鐵20系這種以前的臥鋪列車,上段牀位非常高,比巖泉的身高還高。
對我而言是不幸的總和,但對櫻井而言,每天都像遊樂園一樣快活吧。
巖泉剛纔進入的淋浴室B,上面顯示著「空」。
「這樣纔好啊。」
我忍不住去想這個問題。
不久夕陽西沉,城鎮閃閃發光的夜景逐漸朝後方流逝。
一旁見到櫻井也站在我的身邊敬禮。
或許有人會認爲『才五分鐘而已喔!?』但如果只在必要時纔開啓熱水沖洗,五分鐘其實很足夠。
「請問您從以前就在國鐵任職嗎?」
「這幾個月……櫻井你很開心吧。」
「對呀……因爲高山你受到詛咒,纔會接二連三發生事件。」
我也隔著桌子坐在櫻井面前,凝視著窗外。
「咦?巖泉他沒有出來嗎?」
剛纔還是面對面的椅子,現在變成了與行駛方向橫向的三段牀鋪。
「那還用說,當然是巖泉你!」
脫衣間還有吹風機,可以吹乾頭髮。
「嗯,會在延岡下車。」
雖然車掌補的動作緩慢,卻毫無多餘。即使一邊講話,也能轉眼間鋪好臥鋪。
我看著車掌補。
「你也知道巖泉,他多半誤以爲使用時間只有五分鐘,所以洗戰鬥澡吧?」
「對呀~高中畢業後馬上就進國鐵……已經有四十五年了。六十歲迎來第一次退休年紀,但我除了這份工作以外什麼也不會……因此繼續在國鐵任職一段時間囉。」
我朝向他的背影敬禮。
「那纔是真正的國鐵人呢。」
「如果前去準備臥鋪,就能和旅客談話,也能立刻知道旅客哪裏有問題。駛離車站時關閉車門,也能迅速發現旅客的異狀。這輛國銨20系的車掌補並非單純的車掌輔助,而是對應各種需求,爲旅客服務的管家喔。我最喜歡這一部分。」
結果車掌補笑了出來。
櫻井一邊微笑,同時視線移向只有燈火緩緩流動的漆黑窗戶。
「什麼頭一次?」
雖然巖泉嘴裏嘀咕,但還是將梯子靠在窗邊,嘰嘰作響爬上去。
看到車掌補敬禮,我們也低頭致意。
對警四而言很難得的悠哉時間,就這樣經過。
什麼嘛……
雖然不知道這種樸素和服究竟施加了什麼魔法,但穿著浴衣的櫻井看起來比平常更漂亮。平時都沒注意到頭髮盤在後腦杓時露出的髮際,可是穿上浴衣後,覺得這個部位特別性感。
「巖泉已經回到座位上囉。所以我也準備淋浴,但似乎早了點呢。」
「別管了,這是代理班長命令!你一個人上去睡。」
反正旅行又不急,之後回去也只是睡覺而已。因此我足足使用將近三十分鐘後,才離開淋浴室。
他的身影讓我感受到國鐵人的驕傲。
「完成囉。」
「對啊,人生從未有過這麼開心的時光呢。」
「那麼各位請繼續享受旅途吧……」
說著,櫻井將頭髮撥到耳朵後方。
只見他以熟練的動作,迅速鋪好牀單與枕頭。
轉眼間結束作業後,捿著身子朝櫻井方向湊過去。
車掌補微微笑。
離開姬路記得是十九點四十五分,差不多到了淋浴的預約時間。
「喜歡那種寂寥到會出現幽靈的路線?」
「哈哈哈,是沒錯。不過我最喜歡那條路線了!」
「……咦……」
喊得很大聲。
「……真沒辦法。」
我看著櫻井的側顏。
「對啊,巖泉的確會這樣。」
「好窄!」
我進入A淋浴室,迅速脫下浴衣開始淋浴。
「之前真是感謝您。託您的福,買到了晚餐呢。」
爬到上段牀位後,巖泉喊了一句。
打呼很大聲的人,幾乎都沒有自覺。
由於下段牀位的簾子裝設在中段牀位上,因此會從牆上拆下來安裝。但中段不會設置臥鋪。
「因爲櫻井你許下『希望事件接二連三發生』的關係吧?」
我仰望天花板說。
「可是這種類型的臥鋪車,數量已經不多了吧。」
巖泉豎起拇指,然後僅將右手伸到通道上。
一旁是白天喫杯麪時的餐桌,只見穿著浴衣的櫻井,一個人孤零零坐在其中一個位置上。
最後車掌補迅速撫摸牀單。
「各位是鐵道公安隊吧。請問工作要前往哪裏呢?」
「這還是頭一次吧?」
「像這樣在警四悠哉度過時光……」
這可不能怪我耶。
拆除炸彈,恐怖份子襲擊,綁架要人,機車頭暴衝,亂鬥,槍戰。
「咦!?爲什麼是我?」
一個人預約時間爲三十分鐘,但蓮蓬頭不會一直流出熱水。淋浴間設計成一插入淋浴卡,五分鐘計時器就會啓動,只有在流出熱水的期間內,計時纔會減少。
拜託喔……
「那條線路經過沿著河川的山崖,還有橫跨溪谷的鐵橋,景色非常漂亮喔。如果休假有空的話,我也想帶著相機去拍那些沒有名稱的風景喔。」
而巖泉,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感到驚訝。
「哦~那麼是高千穗線……是嗎?」
機會難得,我迅速脫掉衣服,換上漿燙筆挺,白布料印上國鐵徽章的浴衣。巖泉則穿著吊嘎與工作褲。
今天的賣店服務似乎早已結束,櫃檯上只放著裝了熱水的茶壺,關閉照明的廚房顯得孤零零的。
在淋浴室前,我將淋浴組交給巖泉,然後分別進入淋浴室。
「沒錯,就交給我吧!」
內部大約有半坪間,眼前一半是脫衣間,後方則是淋浴間。兩者之間有一扇可從內部上鎖的門。
「這樣睡覺時無法翻身,不會摔下來不是很好嗎?」
櫻井臉上露出惡作劇孩於的表情。
「對啊……」
視線離開車窗的櫻井,碩大的瞳眸注視我。
然後靜靜地低聲說。
「要是這段時光能永遠持續就好了……」
兩人獨處的餐車內,只有車輪行經鐵軌接縫的叩咚叩咚聲響起。
我對櫻井說。
「怎麼可能永遠持續啊。」
「這時候要說『對啊』纔對啦。」
面露微笑的櫻井同時起身。
「那我去衝個澡囉。」
「嗯,我先回座位上。」
「我知道了。」
目送櫻井進入淋浴室後,我從走廊走回一號車去。
哎呀!
走到二號車的中途,我突然發覺,忘記通通放在我身上的淋浴組交給櫻井了。
無計可施下,只好趕快回到三號車。
從這時候開始,使用淋浴室的旅客似乎變多了。我一走進,就見到一位長髮女孩迅速進入淋浴室B,然後關上門。
記得預約的是淋浴室A吧,櫻井應該是進入那一間。
可是,這、這種感覺……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記錯入浴時間的人不是我,但在榛名研修所,不小心打開櫻井在內的浴室門,導致消失了幾分鐘的記憶。
「什麼意思啊!?我什麼都沒做好不好!」
結果傳來『喀嚓』一聲鎖門的聲音。
「我放在這裏囉。」
啪的一聲,櫻井以熟練的動作解除電擊棒的安全裝置,然後按下按鈕。
可是現在也不能掉以輕心,緩緩開門。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要用這個,直接逼你的身體吐實!」
我感到困惑,櫻井隨即以新型特殊警棍緩緩指向我的鼻尖。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
……雖然沒看見,但是那扇門的另一端的櫻井……全身赤裸——
「不先問清楚發生什麼事件,犯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然後原本低著頭的她,雙手鼓足了力氣,
就在列車停靠在岡山站,曉號列車一號追過我們的時候。
「怎、怎麼可以要我說啊!」
這時候我一下子滿臉通紅。
結果櫻井迅速跨在我的兩腿之間,雙手勒緊我的脖子。
「謝謝你,高山。」
「好痛!」
喀嚓一聲轉開門把,隨即見到脫衣間,兩段式棚架上放著整齊疊好的浴衣,我輕輕將淋浴組放在上面。
大吼聲讓四周的旅客都跑到走廊上問「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淋浴室A,確認。」
結果櫻井低著頭,同時以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說。
「噓!看在同事一場的份上,我不會讓你難堪,給我乖一點。」
我晃了晃腦袋。
****
櫻井以手扶額,「哎~」一聲嘆了一口氣。
「巖、巖泉……快、快阻止她……」
「請、請問怎麼了嗎!?」
「現在只有我們兩人,你就從實招來吧!」
「感謝您的合作。」
櫻井將電擊棒遠離我,背靠在牆上。
身穿浴衣的櫻井,將手放在額頭行標準敬禮動作,可見緊急事態的嚴重性。
「你偷走了……我……我的內衣吧?」
這時候櫻井將手伸向上段牀位。
「是可以給你一點辯解的機會,但我如果無法接受,可就要逼問你的身體囉?」
「我問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內衣————!!」
「這是哪個軍事化國家嗎!?這是戰國時代!?日本可是連色狼都能接受審判耶,至少給我最低底線的辯解機會吧!」
「好啊,一支就夠了嗎?」
難堪?什麼意思啊!?
「啊,喂!」
「不好意思,現在車內發生了竊盜案件。爲了調查嫌犯,我要借用乘務員室!」
「高、高山————————!!」
「好、好啦,這樣就行了,拜託……」
來勢洶洶衝回來的櫻井,大聲吼叫的同時揪住我的胸口,隨即用力推開我,將我丟在下段臥鋪。
「咦!?啊,好的,沒問題。」
車掌補指了指後方的門。
「對啊!這傢伙根本就是罪犯!」
都什麼狀況了,巖泉居然只會從上段隔岸觀火,笑著說「又來啦」。
要是小海在場,她至少會幫我說情……但巖泉根本不來救我。
「沒關係,如果你馬上招認就行。我不會告訴飯田小姐這件事,雖然我們之間的友誼已經到此爲止了……」
只見她以食指抵著我的鼻頭。
連這種時候都隨身攜帶!?話說你到底塞在哪裏啊!
喂喂喂喂!
宛如蛇扭動般的電極隨即在棍身流竄,開始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
「咦!?你說什麼!?」
櫻井停下了只差一公分就要碰到的警棍。
櫻井咧嘴一笑,然後揪著我的手臂在走廊上前進。
我被迫高舉雙手,做出丟臉的姿勢。
聽到騷動,車掌補隨即飛奔而來。
好、好吧!回、回去囉!
「我、我已經進了後方的淋浴室,所以你開門進來吧……」
櫻井迅速將手伸進浴衣,取出公安隊的徽章,唰一下秀給車掌補看。
「飯田小姐?爲什麼會扯到飯田小姐啊?」
然後輕輕敲了敲門,裏面隨即傳來櫻井回答的聲音。
「要開囉……」
我以手指確認門上的牌子。
我僅回答一句「嗯」之後,隨即關上門離開淋浴室。
「呼——」
後方傳來櫻井模糊的聲音。
「不是有諺語形容這時候嗎?什麼連河馬也不理,被長頸鹿踹死之類。」
「那還不快住手!」
「什麼偷竊事件啊!?」
這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怎麼看都是她無理取鬧,奪走了我的自由。但我要是不求饒,電擊棒可就不由分說朝我身上戳了。
乘務員室是車掌補執行業務,或是小睡片刻的房間,寬度僅一公尺左右。有張睡覺時可以拉開,變得稍微寬一點的長凳。
「高山……我也不想這麼做。」
這時候要謹慎行事,謹慎……
嘎啦一聲開啓乘務員室的門,我被櫻井丟進去,一屁股跌坐在長凳上。
喂喂喂,這種東西怎麼能給她啊!
也確認裏面的人是櫻井。
「怎麼了啊?一點也不像你,說清楚好不好。」
然後繞過上方的管子,連左手也喀嚓一聲銬上。
失去平衡的我,腦袋撞上臥鋪的牆壁。
聲音實在太小,根本聽不清楚。
「果然……你還在裝傻……每個性犯罪者都會狡辯『我是無辜的』。」
抹除腦海裏的妄想,同時我再度走向一號車去。
「櫻井,我忘了將淋浴組給你。」
「首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只見她滿臉通紅,同時急忙拉起浴衣胸前。
櫻井的態度有些扭捏。
「哪有啊!」
笨蛋很乾脆地將內藏五十萬伏特電擊棒的警棍交給櫻井。
她的微笑好可怕!
從淋浴室回來的櫻井,突然將我拉到乘務員室,還銬住了我……
明明沒什麼了不起,順利完成卻讓我鬆了一大口氣。
「其實很想用槍射穿大腿的……巖泉,新型警棍借我。」
雖然錯得很微妙,但現在不是吐嘈這一點的時候啦。
淋浴室的門是雙重結構,所以沒問題。
幾十分鐘前的氣氛明明那麼好,爲什麼現在卻準備拷問我啊!?
劈啪作響的新型特殊警棍逼近眼前。
然後櫻井哼笑一聲。
「怎麼了啊,櫻井?」
緊緊盯著我的臉,握著特殊警棍的手使勁。
櫻井又推了我的胸口一把,然後掏出手銬喀嚓一聲銬住我。雖然在這種情況下不該胡思亂想,但手銬微微傳來人的體溫。
「這個……是沒錯……可是這種事……我、我可是受害者耶……」
聽到我一問,櫻井的臉隨即變成接近螢光粉紅色。
喊叫的聲音響徹整輛一號車廂。
什、什麼——!!這麼說,櫻井現在沒穿內衣嗎!
我對這一點特別有反應,吞了一口口水,盯著她的胸口看。
「咦!?」
四目相接的櫻井,害羞地閉上眼睛,
「討厭————!!」
用力揮了揮手。
這時候,列車通過轉轍器,咔噹一聲大幅搖晃。
喂喂喂喂喂喂,喂!
在晃動的反作用力下,特殊警棍喀嚓一聲伸長,抵住我的大腿。同時失去平衡倒下的櫻井,整個人壓在警棍上。
接著按下了開關。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狹窄的室內立刻響起劈啪聲!
「唔噢噢噢噢噢!」
五十萬伏特的電擊流竄我的身體。
「呀啊——!!」
同時櫻井也跟著慘叫。
電這種東西是會傳導的,所以碰到我身體的櫻井,當然也跟著觸電。
只見櫻井像是虛脫般倒下,壓在我的胸口上。
「你、你沒事吧!?」
「這麼一來,直到離開淋浴室之前,門鎖都是鎖上的。」
走廊與天花板的照明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我連忙別過視線,以免櫻井察覺。
「總之我不是犯人,這一點你一定要相信我。而且犯人還在這輛列車上,明天再試著找找看吧。」
「好,我知道了。」
櫻井大概忘記自己沒穿內衣了吧……
可是我我纔沒做這種事情……這麼說來。
「可是就是有疇間吧?而且我怎麼會在自己最有嫌疑的時間點去偷啊!?」
巖泉倒是樂得事不關己,發出鼾聲睡大覺。
「不是這樣的吧?我去的時候,淋浴室的門就沒有上鎖,代表任何人都可以進去吧?」
即使被電擊棒電到,若電流只有十毫安培左右,是不會失去意識。可是肌肉會僵硬,無法自由活動。所以手腳活動會變鈍,依照被電擊部位的不同,也有可能難以開口說話。
「我當車掌補當了這麼多年……可是這種事情……」
兩人獨處的話又會發生剛纔的鬧劇,乾脆請車掌補在一旁當第三者吧……
「這麼說來,果然是高山你……偷、偷了我的……」
「這、這種事情誰知道嘛……更何況,進入淋浴室的人只有高山而已啊!」
我以拇指朝上段牀位指了指。
「櫻井,總之你先冷靜一點。」
我打開車門回到車內,車掌補再度奔跑,確認各節車廂的車門。
總之我請車掌補幫忙解開手銬。車掌補跟著從附近販賣機,幫忙買寶特瓶裝茶交給我們。
櫻井轉過頭瞪著我。
如果這不是列車內,就是有點變態的俱樂部房間。
我從牀位上坐起來,拉開簾子走到橋面。從銀色飲水機一旁抽出像紅包袋一樣軟趴趴的紙杯,朝紙杯中間吹一口氣。從左右撐開後注入一些冷水喝了一口,然後從車門走下月臺。
「我也該向客席廣播了,總之兩位先休息吧。」
我躡手躡腳,靜悄悄緩緩接近,然後輕輕探出頭窺看。人影站的位置像是在凝視櫻井睡的牀位。
不像貝爾尼納那一次感到危險逼近,劍拔弩張的氣氛。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迷糊?還是幼稚?就是這種感覺。
「因爲情況證據都齊全了啊!知道我在那時間使用淋浴室,還開得了門的人,只有高山你而已吧?」
「在我從餐車走向二號車,再回來將淋浴組交給你的這段時間,還有櫻井從脫衣間進入淋浴間的時間內,不是有機會嗎?」
「真是的……什麼都不想就呼呼大睡……」
一邊思索,我往旁邊一瞄。發現剛纔激烈掙扎散開的浴衣縫隙,讓側胸若隱若現。
從裏面傳來小聲的「晚安」,我也回答「晚安」。
「對啊,起先我的確弄不清楚,因此在你來之前都沒鎖外面的門。但是後來知道外面的門沒鎖,就無法使用淋浴,所以馬上就鎖上了。」
多年經驗的熟練工作果然毫無多餘。正因爲有車掌補這樣的人,在我們睡覺時確實做好份內工作,日本鐵道才能沒有絲毫誤差,順利運作。
許多貨運車經過,數量多到根本數不過來,最尾端則銜接一臺亮著紅色尾燈的車掌車。
環顧月臺一圈,只看見零星亮著的日光燈。下車的人也很少,顯得很寂靜。還看到幾節車廂外有人下到月臺上,做著收音機體操的前幾段動作。
從後方走過來的車掌補對我說。
「……咦!?是嗎?」
「總之,我認爲這位男性應該不是犯人。」
進入牀位後,我也拉上簾子躺了下來,卻無法立刻睡著。
「之後我會說明,總之可以先幫忙將這女孩抱起來嗎?」
櫻井轉頭面對我。
車掌補點點頭。
「感謝您,還有五分鐘吧。」
「如果開啓外門的鎖,淋浴間的計時器就會『歸零』而無法使用。這位女性沒有說錯。」
「……雖然很可疑,但沒有證據……可是如果高山宣稱自己不是犯人,那究竟是誰啊!?」
「這個……」
「當然啊!因爲……高山你……不是就……那樣嗎……」
「爲什麼會得到這項結論啊!?」
車掌補面露微笑,然後朝下一扇車門走去。
到底有多少臥鋪特急會超我們車啊?
「這個……我也這麼想……」
「拜託,才三分鐘左右而已耶……因爲我還不知道淋浴間的使用方法。」
「果然無法安穩入睡嗎?」
「他的打呼聲太吵了,最好戴上耳塞比較好。」
正好列車發出連結器碰撞的嘎嘎聲停靠車站。我撥開簾子從縫隙一瞧,站名顯示小郡。
「不,只是沒由來想在這裏下車看看。」
聽到櫻井嗆聲,車掌補笑了笑。
怎麼想都兜不起來。從東京站就彷佛被跟蹤的視線,留在桌上的杯面,內衣小偷……這些毫無連貫性的內容代表什麼?
不知爲何又滿臉通紅的櫻井,說著說著聲音愈來愈小。
櫻井鼻哼了一聲。
發車鈴很快短暫響起,警笛『嗶——』了一次。然後發出嘎嘎嘎的聲音,高千穗緩緩發車。
櫻井半眯著眼睛看我。
「是嗎。高千穗的車內很無聊,但由於行駛緩慢,因此可以在車站伸伸懶腰或深呼吸,很有趣呢。小郡站發車時間是兩點五十三分,別忘記喔。」
「這、這、這、這個……最、最近的年輕人真是……」
櫻井從我身上被拉開後,安置在我一旁坐著。
縱使眼前是公安隊員……可是身穿浴衣的兩人,一人雙手被手銬銬住,另一人整張臉埋在胸口裏。
我從旅行箱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丟給櫻井,櫻井隨即以單手啪一聲按住。
看著櫻井喝了幾口茶後,我開口說。
「唔、嗯……」
等一下!
鬧了這麼一下,現在已經接近十點,列車開過了倉敷。
「長年在列車上工作,讓我多少懂得看一些人相。他肯定不是那一類人喔。」
我朝車掌補的背影頭已默默地厭謝,同時再度回到座位上。
「沒錯,因爲在這一站會被彗星二號追過呢。」
在車掌補勸說下,可能頭腦冷靜一點了吧……這件事情就到此落幕。
「還好啦,因爲這次稍微有時間準備旅行啊。」
聽到電擊聲與大聲尖叫,肯定很擔心在走廊上等待的車掌補嘎啦一聲拉開門。
「我、我知道了……」
「爲什麼啊?難道男生都互相包庇嗎!」
嘴巴一張一合的車掌補撩了擦汗。
……時間差不多了。
「本列車爲急行高千穗,開往西鹿兒島。列車比預定時刻大約晚兩分鐘,爲趕時間的乘客感到非常抱歉。下次停車站爲尾道,尾道站。本列車預定二十三點五十九分抵達廣島。此外本廣播結束後,如果沒有特別告知事項,明天早上抵達別府之前將不會再廣播,請各位旅客見諒。」
「對、對啊!我直到淋浴計時器剩下十秒纔出來呢。」
「沒、沒關係了啦……爲了一個變態……一件內衣而已……」
可能因爲想著這些事情進入夢鄉,因此睡得不深,我在深夜中醒了過來。
「不是這樣的啦。高山你將淋浴組放進來以後,我就鎖上了外面的門。所以犯人只會是在那之前進來的人而已。」
「不、不是的!這件事不是那樣的啦!」
我掏出手機一查,從大阪到門司之間會有三輛曉號、兩輛彗星號、以及明星號、霧島號各一輛,總計七輛列車會超越我們。
這時看見貨運列車『嗶——』響著警笛,朝東京開過去。雖然前頭的電力機車頭亮著劃破黑夜般的車頭燈,但銜接在後方的貨運車卻一片漆黑。三更半夜見到會以爲是凼靈列車,有點可怕。
夜晚的車站曾經在課堂或網路上聽說過,實際上卻沒什麼機會親眼見到。東海道或山陽等主要幹線,與私鐵或首都圈的通勤路線不一樣,列車運行到了夜晚也不停歇。貨運列車之類主要在晚上行駛,這個時間可以親身感受到長長的貨運列車高速朝遠方駛離。
回到一號車走廊的一瞬間,我就感覺到。
車掌補幫我辯護。
我們一瞬間四目相接,但櫻井立刻鑽進牀位,唰一下拉上綠色簾子。
我們踏著蹣跚的腳步回到座位,各自坐在下段牀位上。
「我先聲明,我……怎、怎麼可能……偷那種東西啊?」
怎、怎麼這麼好康!?
「爲什麼我會是犯人啊?」
我以勉強能動的指尖指了指櫻井。
「這是……耳塞?」
來到這裏,停車時間應該會長一些。
「謝、謝謝你……真不愧是代理班長……」
剛纔櫻井發了那麼大脾氣,現在似乎已經氣消,難爲情地別過臉去。
櫻井害羞地笑了笑。
噹啷啷啷,噹啷啷啷。高千穗當然也有晚安廣播。
不久,剛纔車掌補說的藍色列車,彗星二號開了過來,以猛烈的氣勢追過我們。從京都出發,開往宮崎的24系25型編組臥鋪特急彗星號,上行時會在小郡站停車,但下行時不會停靠。
……有人在我們的包廂內。
難、難道目標是櫻井嗎?
一瞬間我閃過這種想法,但人影比我想像中嬌小,而且並未散發劍拔弩張的殺氣。
而且……那髮型是……
我站在人影身旁,出聲一喊。
「難道你是?」
結果長髮飄逸,人影轉過頭來。
「啊!高山——」
人影即將要喊我的名字時,從櫻井牀位的簾子突然伸出一根棒狀物,抵住我的側腹。
「接招吧!你這變態————!!」
櫻井的聲音在黑夜響起!
結果在黑暗狹窄的室內,宛如相機閃光燈般的亮光第二次炸裂。
「唔噢噢噢噢噢嘍噢!」
側面承受強力衝擊的我,整個人垮下來倒在自己的牀位上。
又是五十萬伏特喔~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我聽見女孩子喊著「高山!」與「學長!」的聲音。
原來不是我和櫻井成爲目標,一連串事件的犯人原來是你……
放下心後突然感到瞌睡蟲來襲,栽倒在牀位上後,我直接進入了深沉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