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002 警四北行,準時準點
《RAIL WARS!國有鐵道公安隊》 · 豐田巧 · 1.1萬 字
我拉起車窗。
「告訴對方想說的事情了嗎?」
車掌問我。
「下次見到面時,我會再次說清楚。」
「是嗎,這樣子比較好呢。」
車掌對我溫柔地微笑後,隨即拿起麥克風按下按鈕。
叮噹噹噹噹,叮噹噹噹噹,叮——
車內響起藍色列車特有,告知車內廣播的旋律。
我禮貌地鞠躬道謝,然後走出乘務員室。
「各位旅客您好,本列車爲上野十九點零三分發車,開往札幌的北斗星3號,由國鐵仙台鐵路管理局山田擔任車掌,向各位旅客報告停車站與抵達時刻,大宮十九點二十八分,宇都宮二十點二十七分,郡山二十一點五十二分,福島二十二點二十七分,仙台二十三點二十七分,仙台接下來是函館,函館明早六點三十四分,森七點二十六分,八雲八點五分,長萬部八點二十九分,洞爺八點五十九分,伊達紋別九點十一分,東室蘭九點三十二分,登別九點四十八分,苫小牧十點十九分,南千歲十點四十一分,終點札幌將於十一點十五分抵達。」
邊走邊聽漫長的車內廣播,感覺這輛列車要前往的目的還真遠。
窗外並行着一輛平常回家時,搭乘的京濱東北線205系列車。
車廂內擠滿了下班尖峯時刻的旅客。
早上我才搭乘那班車來東京站,現在則爲了護送王子殿下而搭乘北斗星。
僅在不久之前的學生生活與現在的自己,感覺就像這兩合列車一樣,彼此逐漸遠去。
我回到10號車。
小海同學擔心地問我。
「小葵還是沒趕上車嗎?」
我微微點了點頭。
貝爾尼納也在走廊上等我。
我也要去放行李,於是和巖泉一同進入一樓的5號房。
結果巖泉拍了一下手。
「又是私人物品……」
擅長格鬥的巖泉,一左一右帶着兩根警棍,但是外型看起來和我的完全不一樣。
「那麼我等你喔,直人。」
用餐時間是十九點四十五分。
「之前在大宮的時候打歪了,我告訴老爸後,他借給我這兩隻,叫我帶在身上。」
聽到我這麼說,巖泉叉着手。
「盤點裝備啊。」
「高山,爲了應對各種情況,誰曉得何時會發生什麼事情啊。」
貝爾尼納的國家應該不是講英文,而且你的英文也講錯了吧!
「嗯,拜託你們羅。」
「是嗎……也對。」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雖然有點對不住貝爾尼納,但室內應該要有一人負責護衛吧。」
我又嘆了一口氣,最近嘆氣的頻率好像有增加。
貝爾尼納從下方窺看我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啊!
「而且在這麼搖晃的列車裏,一直呆站着也很難,萬一有人要對貝爾尼納不利,站在走廊上的人第一個會遭殃。」
體貼的貝爾尼納不以爲意,一如往常露出笑容。
「不愧是高山,真會想呢……然後呢?該怎麼辦纔好?」
「即使只有我們也能完美對應,所以放心吧。」
啊!?喂!
然後她也將裝備課公事包塞進房間裏。
你根本什麼都沒想吧?
貝爾尼納不認識巖泉。
巖泉彎着腰,在右邊頭快碰到天花扳的牀位上,從揹包裏一一取出裝備排列。
「沒有啊,只是愛好骨董的中年人。」
巖泉多少回答得像是考慮過。
「公安隊裏有這種裝備嗎?」
難道我也有機會發展『基』情嗎?
在旅客面前,我怎麼能露出消沉的態度呢。
一般而言應該是二樓的4號房給小海同學,一樓的5號房給我和巖泉……
「分發時配給的警棍哪裏去了?」
貝爾尼納似乎察覺到我沒有精神。
對吧!?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吧?
「很、很危險耶!」
小海同學滿臉通紅。
「在男生的房間裏兩人獨處!?」
「什麼啊?你還給警棍取名字喔?」
誰教這傢伙這些有的沒的啊。
「I am a IWAIZUMI!l
能吐嘈的地方太多,還是算了吧……
「當然會認爲房間裏是非常重要的人物羅。」
「原來你叫巖泉啊,即使只有你們也足夠羅。」
不,你一定沒發現你老爸其實深藏不露!
「你要逃到哪裏去啊!」
「比方說,臥鋪特急緊急在青函隧道里頭停車,同時隧道內發生異常進水,眼看列車即將沒頂,到時候就要從車窗逃出去啦!」
果然好可愛……
也對,總不能和貝爾尼納在房間裏喫列車便當吧。
「高山你真的什麼都不懂耶,天山義一就是打造刀劍的名工啊……」
巖泉提着揹包,消失在5號房裏。
「這是義大利制的逃生錘,連車輛的強化玻璃都能打破,所以絕大多數日本列車的窗戶都能粉碎。」
「你在幹什麼?」
「我先放一下行李,馬上就前往你的房間。」
巖泉揮了揮一個不知道裝着什麼,有點大的揹包。
「站在房間門口,輪流監視不行嗎?」
我在幹什麼啊!
「等一下會經過青函隧道吧。」
「這麼一來,該由誰負責護送貝爾尼納?」
「直人,不用那麼多人照顧我沒關係,所以直人與小海……還有……?」
棍身發出喀嚓一聲伸長,我的兩三根瀏海跟着晃動。
「別擔心,我的身體早已記住這支『天山義一·誠』的間距了。」
他大概習慣這樣了吧。
每次都看到你趴在桌子上狂睡,我真擔心一旦發生什麼事情,你究竟會不會趕來耶……
貝爾尼納微笑。
「對啊,如果車上有粉絲會引發騷動,乾脆別讓別人知道貝爾尼納的所在,不是更好嗎?」
「天山義一原本不是製作這些的,但是爲了正義,他在生涯中只打造二十支,就是這支『伸縮式警棍天山義一·誠』!」
「唔……」
巖泉大聲報上名字。
「如果你看到門口站着公安隊員,會有什麼感覺?」
「這個嗎?」
「你老爸是何方神聖啊!?」
「絕對沒有這種事!而且到時候要是逃出車外,應該會先淹死吧!」
然後揮揮嬌小的手,消失在房間裏。
我搖了搖頭,重新提振精神。
旁邊有一個我沒見過,發着橘色光的T字型物體,吸引了我的視線。
巖泉哼笑了一聲。
這麼一來,就得由我或巖泉負責護衛了……
聽到我這麼說,小海同學露出放心的表情,開放4號房的門。
「什麼情況會需要打玻列車的車窗啊?」
「總之先將行李放在房間裏吧,房間要怎麼分配呢?」
中間的通道很窄,兩張牀彼此面對面。
打開門一看,房間裏有樓梯,上方左右各有一張牀。
巖泉稍微想了想之後說。
「小海同學使用4號房沒關係。」
聽到要和貝爾尼納同房,總覺得心臟怦怦跳。
而且防刺背心也完全遮住了名牌。
「那麼代理班長,殿下的護衛就交給你啦,發生任何事情我會立刻趕來的。」
我睡的話空間很夠,巖泉可能就嫌擠了吧?
「我沒關係。」
提在他手上完全看不出到底是沉重還是輕盈。
「爲什麼!?一間房間給女生,一間房間給男生不就好了嗎?」
「你的伸縮式警棍怎麼和我的不太一樣?」
出乎意料的是,巖泉居然『哎~』地深深嘆了口氣。
購買北斗星車票時,似乎也幫我們預約好了晚餐,四人份的全席套餐,應該說連櫻井算進去是五人份。
我看了看小海同學,然後搖搖頭。
我哪知道!最好是有名啦!
「哎——」
「分配房間嗎……這有點傷腦筋呢。」
要讓小海同學負責護衛,也有點不太放心呢……
巖泉咧嘴一笑,握住黑色的握把,迅速在我的眼前一揮。
一邊說着,巖泉同時將警棍對着日光燈,仔仔細細重新檢視。
「對啊,那又怎樣?」
貝爾尼納回答得很乾脆。
「誰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羅。」
這時候講這句臺詞像話嗎!
碰到這種時候,巖泉總是表情認真。
我放棄爭辯,回答「算了……」然後站起來。
「我去貝爾尼納的房間,等一下就要喫飯了,收拾好之後就過來吧。」
「瞭解!」
老是私人物品,他在想什麼啊……
離開房間後,看到剛纔照顧我的車掌山田先生,正禮貌地前來查票。
還是先告訴車掌貝爾尼納的事情吧。
我前往山田先生所在的10號車與11號車之間的出入口。
向他說明貝爾尼納的事情後,山田先生驚訝地大喊。
「是電視上熱烈討論的王子殿下嗎!」
了不起,貝爾尼納果然走到哪裏都很有名。
我豎起食指示意『噓——』
「是的,所以……希望儘可能別讓其他旅客知道,若是粉絲大量湧入的話很麻煩的……」
「瞭解,如果我老婆聽到這件事,她一定會羨慕得要死吧。」
山田先生一臉笑咪咪。
話說回來……
櫻井說電梯故障那件事情,似乎事有蹊蹺。
我對那句話有些在意。
「我不會弄痛你的。」
根據他的說法……可能是在日本工作疲勞,一躺在沙發牀就受到瞌睡蟲侵襲,於是蓋上毯子睡着,直到我壓在沙發上爲止都沒有知覺。
「哈哈哈哈,高山同學,什麼意思呀?」
這時候房門打開,光線照進房間。
我連同毛毯一起壓住,一口氣將全身體重壓上去。
超喜歡格鬥的巖泉姑且不論,但格鬥訓練分數平均的我可沒什麼自信啊。
「殿下沒有受傷吧?」
怎麼回事?
我伸手朝枕邊的電燈開關摸去。
「代理班長,拜託振作一點啦。」
「牆上貼着這樣的東西。」
「不展開調查沒關係嗎?」
戴墨鏡的男子,停下來的電梯,盯着看的門,殺人預告!
我說了一堆聽起來無關緊要的理由,最後愈說愈不好意思而含糊其辭。
這下可糟了!
反正應該也不會發生什麼事……
除此之外,這裏不可能出現女人!
「什麼樣的惡作劇?」
不會吧!?
上面寫着「這輛列車上有人會遭到殺害」。
我迅速伸手轉門把。
其實我也不是不能體會這種心情。
「啊!?」
「痛!!」
房門沒有上鎖,馬上『喀嚓』一聲開啓。
「奇怪的事情?不,沒有啊……」
雖然看不清楚,但對方似乎臉朝旁邊,雙手抱着自己。
站起身後,小海同學問我。
這一瞬間,之前所發生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口氣在我腦海中閃過!
「沒有啦,這個~櫻井被關在電梯裏好像不是意外而是事件,還有車掌在沙龍車廂內發現殺人預告的紙張,以及墨鏡男好像曾待在貝爾尼納房間前……好像有又好像沒有~因爲這些事情所以……」
即使到這種時刻,我也不太想用威嚇性太強的字眼。
「真的嗎!?」
車掌微微敬禮後,便走向走廊去。
「沒有,因爲太過突然,連我也嚇了一大跳……」
「這!這不是殺人預告嗎!」
貝爾尼納整理頭髮和服裝後站起身。
「你在幹什麼啊,高山同學!」
房間內沒開燈,窗簾也拉上,室內有點陰暗。
我迅速進入房間內。
順着他們的視線,我看向襲擊的犯人。
「抱歉,各位……」
「我想到了!在沙龍車廂內,發生過一起小惡作劇呢。」
車掌將揉成一團的紙攤開來給我看。
「貝爾尼納!」
拜、拜託!
「高山同學怎麼了嗎?」
小海同學與貝爾尼納大大嘲笑我一番,巖泉則一臉不置可否。
「直人,很高興你關心我,但那種事不會發生的,不用操無謂的心。」
由於蓋着毛毯,完全分不清哪邊是前面哪邊是背後,但我應該使勁壓住了身體前方的肩膀部位,同時說。
幸好犯人很安分……
我嚇得從沙發上跳起來。
毛毯下方傳來女性喫驚的聲音。
「哈哈哈,直人做了個少年的夢呢。」
對了,得先點亮燈纔行……
短時間我這麼認爲。
看來長年從事車掌勤務的山田先生笑着說。
我確認手機的來電顯示,但公安隊和櫻井都沒有聯絡我。
「哈哈哈,其實經常有類似的東西啦。」
總而言之,只有我誤以爲自己變成懸疑劇的主角在自High。
我往前走過去,男子隨即像是遠離般朝—號車方向走去。
「山田先生,車內有發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嗎?」
手緩緩從嘴邊離開的小海同學也跟着說。
咦!?你們兩個怎麼這種反應?
貝爾尼納呢……?
女人!?是誰啊?綁架貝爾尼納的襲擊犯嗎!
「就算要調查,但這輛臥鋪列車上面有三百多名旅客呢,總不能爲了一張紙就調查旅客的房間,而且多半不會有事啦。」
我試着大聲呼喊,但房間裏沒有任何反應。
貝爾尼納坐起上半身。
誰叫我出這麼大的醜呢。
這時車掌像是想起什麼一般,笑着說。
我敲了敲貝爾尼納房間的門。
也難怪他們會驚訝……因爲我制伏了襲擊犯啊,
「我、我沒事。」
「嗯,是我想太多了……」
襲擊犯掙扎抵抗,身體左右激烈搖晃。
「差不多啦,搭乘這種列車的旅客可能都特別興奮,覺得自己像懸疑推理劇的主角一樣吧?有時候會有想像自己遭到殺害的旅客啦,或是引發騷動等着看戲的學生團體之類喔。」
我一邊搔頭一邊說明。
小海同學迅速接近貝爾尼納詢問。
身體失去平衡的我,就這樣直接往沙發哉下去。
因爲擔心貝爾尼納,我無法等待眼睛習慣黑暗,於是往前進。
我低頭向大家認錯。
「是的,請放心吧,工作雖然很辛苦,但一定要好好享受北斗星之旅喔,先失陪了。」
毛毯蓋住像是臉的部位,有如點頭般緩緩動了動。
這時候,腳脛『叩!』的一聲用力踢到某些東西。
感覺他剛纔似乎盯着房門看,是我多心了嗎……?
至於電燈開關,好像在窗邊吧?
「給我安分一點!」
「也對呢。」
有個蓋着毛毯,感覺軟綿綿的物體躺在沙發上。
我將毛毯緩緩往胸口的部位拉下來。
這時列車突然減速,身後的門自然跟着關上。
「原來是這樣啊。」
一瞬間,有個戴墨鏡的男子站在貝爾尼納的房間前面……似乎是。
我回頭望向門口,只見以雙手搗住嘴,驚訝喊出『啊!?』的小海同學與巖泉同學站在那裏。
「哇!?貝爾尼納——!」
襲擊犯一瞬間身體抖了一下,但隨即放鬆全身力道,不再抵抗。
該不會遭到綁架了吧!?
因爲衣服和頭髮凌亂的貝爾尼納睡在沙發上。
或許對公安室而言,這種像旅行般的工作即使一名學生來不及搭上車,四人變成三人也沒什麼關係吧。
我也追在他的身後,從出入口回到走廊。
記得房間內左邊是沙發牀,正中央應該有走道。
「高山!!你、你在……」
「抱歉!我還以爲肯定是襲擊貝爾尼納的犯人!」
仔細想想,一般不會有人在旅途中遭到綁架吧。
剛纔在走廊的照明下還微微看得見東西,這下子什麼都看不到。
小海同學笑得太誇張,以手指擦去眼淚後說。
「真的,要說像高山同學,還真的像呢。」
「我肚子餓了,去喫飯吧。」
發育良好的巖泉將心裏話脫口而出。
「巖泉,拜託你留點神好不好!」
我這麼一喊,貝爾尼納隨即笑着舉起手來。
「沒關係,剛纔算是不錯的運動,我肚子也餓了。」
真的很對不起。
於是我們前往餐車。
國鐵的經營幾乎都不考慮成本,但餐車數量還是愈來愈少。
一節車廂設置座位的話,能向所有旅客收取車資,但如果設置餐車的話,只能向前來用餐的人收費,因此不敷成本。
很久以前,因爲行駛時間很長,絕大多數乘客都會在餐卓用餐。
但是新幹線蓋好後,行駛時間縮短,導致在列車或車站悠閒用餐的人減少。
然而北斗星最初的理念,就是向客人提供「希望悠哉旅行」服務的臥鋪列車,因此有連接餐車。
唯有這節車廂,似乎充滿了新造車廂的幹勁。
總覺得可以體會餐車相關部門賭上存亡,爭奪地盤的感覺……
穿越9號車和8號車後,迎接我們的是掛着金色「北斗七星」招牌的厚重門扉。
打開門一看,沿着右側靠壁有五張雙人桌,另一側靠壁有五張四人桌。
車廂內的豪華裝潢讓人喫驚。
鮮紅色的地毯,鋪設自桌巾的餐桌,朦朧閃爍的桌燈醞釀出成熟的韻味。
札沼露出一如往常地微笑。
「還好啦,不過我正在值勤,沒辦法睡得那麼沉,坐在這裏剛好。」
「那我們進去吧。」
小海同學似乎接受這個說詞。
這時候我清楚看見女孩的長相。
「對呀,我不是說過,我的志願是服務生嗎?」
貝爾尼納露出微笑。
雖說是王子或公安隊,終究只是普通的四名高中生,因此話題內容不脫唸書的事情,或是將來的夢想等。
「原來是這樣啊,既然是同班同學,那就沒辦法了呢。」
最高級的房間天花板也很高,不用彎着腰走路。
是新人嗎?感覺有一點生澀。
這是幾天分的午餐費啊!?
那你剛纔喫的是什麼啊?
巖泉也進入房間內。
從小海同學和我坐的方向可以看見廚房,有三名服務生在前方的收銀旁待命。
「你要買什麼?」
等一下,爲什麼女服務生稱呼我的名字,會加同學兩個字啊!?
「歡、歡迎光臨,您是預約的高山先生吧。」
「連麪包你都要再來一份,明明就是你喫最多耶……」
一道皺褶都沒有,相當合身的黑色洋裝上,罩着輕飄飄的白色圍裙,頭上還戴着頭飾。
「總覺得喫這麼高雅的餐點,肚子有一種缺乏飽足的感覺呢。」
附帶一提,一人份全席是八千圓。
她向另外兩人低頭致意後,毫不猶豫來到我們的餐桌旁。
我是普通高中生,哪有勇氣向女服務生眨眼睛啊。
沒有人贊成這番話。
原本以爲來餐車不用穿得太正式,於是穿公安隊的制服來,但顯然格格不入。
「她叫札沼真裏,是我的同班同學。」
「好啦!高山同學,貝爾尼納就拜託你羅!」
「喫個三人分的餃子收尾吧。」
就跟你說不會發生了啦!
「札沼你怎麼會在這裏?」
四人桌的左後方是貝爾尼納,巖泉坐在他旁邊。
聽說公安隊移動的時候,喫飯都是喫列車便當。
「嗯,一次也沒有發生過,不過差一點被日本的歐巴桑拐走就是……」
服務生們迅速轉身,帶領我們到唯一空着的座位上。
「直人,那邊沒辦法睡覺吧?」
餐車的全餐料理時間結束後,接着是酒吧時間。
我偶然望過去,一開始帶領我們到座位上的女孩,忽然眨了眨眼。
已經有幾組旅客結束用餐離開,因此三人看起來有點閒。
我們離開座位,回到10號車。
或許各位會覺得『就這樣而已?』但其他客房的天花板,絕大多數都低到會撞到頭呢。
車廂最後方的服務生髮現我們之後,其中一人快步走向我們,標準地鞠躬致意。
設計似乎有些復古的餐車制服,看起來有點像女僕咖啡廳的洋裝。
當然你個頭啦!
「請往這邊。」
小海同學前往自己的房間。
因爲剛剛發生那件事,我和他的對話有些生硬。
「謝謝你,不過可以別擔心我。」
她叫札沼真裏,是我桐生鐵道高中的同學,也是鐵錄迷。
「所以札沼也參加學生鐵路OJT?」
「沒發生什麼事呢。」
「高山同學!」
「嗯。」
我向大家介紹札沼。
對方稱呼我同學,讓我忍不住立刻回答。
今天真是我的幸運日,肯定是神明獎賞前幾天出生入死的我。
「車站還有賣東西嗎?」
然後確認我們都坐好後,向廚房示意開始端出全席料理。
「將額外的牀拉出來,就變成可以兩人共寢的房間了吧?」
「宇都宮嗎……所以現在是二十點二十七分吧。」
如果沒有搖晃,說這裏是高級餐廳也絲毫不爲過。
札沼又眨了一次眼睛,然後才走回去。
酒吧時間從現在到晚上十一點,可以喝酒,沒有預約也能喫點簡餐。
不過查覺到這一點的,可不只有我一人。
「是、是的!」
料理的豪華程度不輸午餐。
「你還喫得下喔?」
小海同學轉頭望向貝爾尼納說。
貝爾尼納坐在沙發牀上,我坐在他前方的一人用座椅。
旅客們各式各樣,有帶着家人,關係親密的年邁夫婦,還有雖然無法深究,但同行的正妹顯然既非女兒也非老婆的大叔。
「提到宇都宮,當然是餃子羅?」
「OJT要加油啊!」
聊着這些話題的時候,我們來到了房間門前。
這問房間的額外牀在沙發牀的底下,拉出來就會連結在一起,讓單人牀變成雙人牀……但這樣不太好吧?
啊!!是、是札沼!
對面靠窗座位是小海同學,我坐在靠走道這邊。
「高山,發生什麼事就打我的手機,如果亂斗的語,我會馬上趕來的。」
那的確有可能。
服務生三人看到我們騷動的模樣都呵呵笑,其中剛纔眨眼的女孩,被另外兩人從背後推了出來。
「難道高山同學主動做了什麼嗎!?」
爲了儘可能讓更多旅客搭乘,客房都設計成上下交互重疊的雙層形式。
只有一個人像獅子一樣,盤子纔剛端上來就一掃而空,實在算不上成熟的氣氛,不過還是度過了平常品嚐不到的時光。
「我有聽你說過,但沒想到你會在北斗星的餐車裏呢。」
「沒有啦,哪有,真的沒有啦。」
既然小海同學這麼說,那肯定沒錯。
「咦!?我、我哪知道啊。」
由於穿的不是制服,髮型也不一樣,因此印象完全不同。
剛纔的小插曲讓我們稍微錯過了用餐時間,其他旅客已經開始用餐。
「那就稍微聊聊……」
看到好久不見的同學露出的笑容,讓我鬆了一口氣。
怎、怎麼回事!?
料理由前菜起始,接着是魚、肉類,最後還有甜點。
用餐結束後,列車在中途停車站的宇都宮停了一下。
「抱歉喔,高山同學,我現在正在工作……」
貝爾尼納和巖泉走在前方,我和小海同學跟在後面。
「高山同學你也一樣啊。」
「爲什麼那女生要對高山同學眨眼睛?」
「一般而言都這樣吧?畢竟我們負責照顧貝爾尼納兼導遊,簡單而言就是休假吧?」
巖泉透過車窗看向外面。
這次能享用這麼豪華的大餐,或許是爲了貝爾尼納的特別待遇吧。
小海同學問我。
「互相加油吧!」
「貝爾尼納沒有遭遇過危險吧?」
貝爾尼納關心我呢。
有生以來第一次遭遇這種攻擊,讓我手足無措。
「是嗎,畢竟直人你是職業級呢。」
「沒有啦……還是個菜鳥,我是研修生啦。」
「研修?什麼的?」
貝爾尼納一臉訝異地反問。
「爲了進入國鐵就職。」
「在進入公司前就在這裏工作嗎!?爲什麼這麼想進入國鐵呢?」
「因爲我想過安定的人生。」
「哦~直人你真是有趣。」
「是嗎?我只想過着平靜安穩的人生而已。」
整列藍色的列車行駛在夜晚的東北本線上,一路往北奔馳而去。
這一帶有許多呈現赤字的地方支線,但在國鐵與地方議員的強烈抵抗下,目前連一條支線都沒廢。
前幾天連國鐵總裁都在國會表示「支線的赤字由新幹線的盈餘來彌補」,受到鐵道族議員的鼓掌支持。
東北本線已經有相嘗長的歷史,彎道很多,很會搖晃。
窗外一片漆黑,只見到遠方閃爍的城鎮燈火。
此時列車從郡山站發車。
時間是二十一點五十三分。
理所當然,沒有任何事發生。
小海同學說的沒錯,這只是單純的休假或學生旅行。
這麼一來,乾脆兩人一起舒服睡個大覺算了?
在這間皇家客房,居然還附有淋浴間。
一看他的表情,知道他還有意識,卻全身無力,一臉呆滯。
我也真蠢……剛纔她在沙發牀上躺着,被睡魔侵襲時,我就應該察覺到她是不是太累了。
貝爾尼納舉起纖細的手腕,無力地搖了搖。
好輕!原本還擔心無法像巖泉一樣來個公主抱,但他比我想像中還要輕巧。
我稍微後退助跑,然後以肩膀朝門的中心使盡全力撞上去。
「貝爾尼納——!!」
我掏出手機。
或許真的養成習慣了,到了這個時間就會關心新聞。
我伸手從腳和背部,一口氣將他抱起來。
只見她虛弱地微笑。
「真面目該不會是鶴吧?」
我看到機身表面以淺白色文字設計成Logo的造型。
我又搜尋了好幾個新聞網頁,但因爲是歐洲的小國家,因此找不到報導更詳細的網頁。
「你沒事吧!我現在叫小海同學來,然後幫你找車內的醫生。」
傳來連續兩聲什麼東西撞到淋浴室牆壁的聲音,之後似乎是東西掉落的聲音。
平常我不太看看國外的新聞,不過今天有貝爾尼納在,因此順便關心一下。
廢話!
「絕對不可以偷看裏面喔。」
雖然我什麼忙也幫不上……
「日本有名的童話故事。」
就在我即將關閉手機網頁的時候。
既然帶進淋浴間裏,代表他的手機防水羅。
「我要開門羅,貝爾尼納!」
研修時可沒有學過碰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手冊上面也沒寫。
啪嚏!碰!喀啦喀啦……
貝爾尼納憲寒宰宰翻包包後,取出行李與智慧型手機。
我在淋浴間裏淋的渾身溼透,同時拍拍貝爾尼納的臉頰,但他只有「唔,嗯」的反應。
尋找郵件信箱。
這不是貝爾尼納的……
我站在枕頭邊低頭看她。
淋浴間的熱水開着沒關,白色的蒸氣籠罩下看不清楚。
「我知道了。」
哦,對了……
然後緩緩讓她睡在上面,總之先幫她蓋上毛毯。
我稍微煩惱一下之後說。
「這也難怪,走到哪裏都騷動不斷……」
雖然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但任何人看到眼前這一幕都會嚇到吧!
我立刻站起來,敲了幾下淋浴室的門。
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原因,但貝爾尼納其實是女孩!
仔細一看,她的神色比剛纔恢復了許多。
貝爾尼納推開從中央摺疊的門,半個身子走進淋浴問的同時說。
看到貝爾尼納露出「什麼意思啊?」的表情,我附加說明一句。
·地中海國家阿提拉發生交通意外!
「鶴會跑進淋浴間嗎?」
「直人……等等……」
「怎麼會沒事,你……」
「那條……帝王家族發生意外的報導嗎?」
啪嘰一聲,門從中央摺疊開啓。
貝爾尼納跌坐在地上,背靠着牆精疲力竭。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快啊~
我大聲呼喊,但果然沒反應。
「不用了……我……沒事……」
總之先將他抱到牀上去!
我稍微推了推門,上了鎖。
貝爾尼納進入淋浴間後,隨即傳來『嘩嘩——』的淋浴聲。
還是老樣子。
「這個……算了,等你洗好澡再告訴你故事。」
貝爾尼納臉面向牆壁後,開了口。
·洞爺湖高峯會傳出爆裂物騷動。
雖然不能毫無限制使用熱水,不過能在自己房間淋浴,不愧是北斗星當中最高級的房間。
一瞬間我嚇得身子一仰。
因爲他的胸部竟然有微微隆起!下面該有的東西卻沒有!
裏面傳來微弱的聲音,但完全聽不出來究竟沒事還是有事。
他叫我絕對不準偷看裏面,加上用餐前的小插曲,因此我猶豫不決,但我直覺反應到,這是分秒必爭的情況。
那個—什麼&什麼的,是普利威登嗎?
新聞內容是阿迪拉帝王家族四人搭乘的車子發生意外,乘客安危不明。
現在先救她要緊!
「似乎只是累積的疲勞發作而已……」
「嗯,慢慢來。」
這是什麼!?
接着我從淋浴室抓了條浴巾,開始擦拭他的身體。
「總之和小海同學商量一下吧。」
「沒錯……看到報導的瞬間,一瞬間似乎貧血呢。」
果然很痛~
揮了揮手上看起來很貴的銀色智慧型手機後,貝爾尼納關上門。
貝爾尼納發出氣若游絲的聲音。
不過我實在沒有勇氣幫女孩穿上內衣褲和睡衣。
難道又只有我陷入懸疑推理劇的幻想了嗎!?
「…………」
淋浴似乎限制十分鐘,熱水自動關閉。
因爲畢竟是工作,我沒有帶遊戲或漫畫之類的東西。
連我問他問題,他都沒什麼反應。
這次沒有任何回應。
·首相宣佈消費稅提高到10%。
「到底有沒有事啊!沒事吧!?」
門一打開,隨即散出嫋嫋蒸氣進入房間。
「我去衝個澡羅。」
該怎麼辦!
「振作一點!」
「你沒事吧?貝爾尼納!」
現在似乎閒着沒事幹呢。
看看國內有什麼新聞……
然後我直接後退,迅速讓他躺在沙發牀上。
人生中頭一次見到一絲不掛的女孩,讓我的心臟狂跳。
我驅散蒸氣,衝進淋浴室。
這次我更用力敲了敲門。
眼看蒸汽機車頭在我腦袋裏冒着火花即將暴衝,我硬是用力拉起制動。
今天沒有特別大的新聞吧……
我也從口袋裏掏出智慧型手機。
碰碰碰!
咦!?欸!!不會吧——!!
我迅速擦乾她身上的水,將沙發牀變形成牀鋪。
「然後……剛纔,我透過手機看到我國的新聞……」
「嗯……還好……」
聽到所有家人發生意外,不論是王族或一般人,都會嚇得大受打擊吧。
「不過報導說,目前安危還不明呢。」
貝爾尼納轉過頭來面向我。
「也對,謝謝你……直人……」
「話說你的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嗎!?要不要叫醫生來比較好?」
恢復不少血氣的貝爾尼納臉變得更紅,同時拉過毛毯來。
「……直人……你看到了……對吧?」
在這種情況下,無法謊稱自己沒看到。
「嗯……對……抱歉……」
貝爾尼納搖了搖頭。
「沒關係,剛纔那是無可奈何的……不過這件事情在王族中,是隻有部分相關人物知道的祕密,我甚至沒告訴過小海……」
「是嗎,這樣就不能找小海同學,也不能請醫生來診斷了吧……」
「沒錯。」
「我知道你有苦衷,但身體不要緊吧?」
貝爾尼納緩緩坐起身子。
「已經不要緊了,抱歉讓你擔心了,直人。」
她將散亂的金髮整個往後撥,露出可愛的笑容。
「是、是嗎,太、太好了。」
得知她是女孩後,光是直呼她的名字都讓我心跳加速。
「直人,頭轉過去一下……」
「貝爾尼納!要、要不要喝個咖啡之類?不過是罐裝咖啡就是了!」
貝爾尼納以溫柔的聲音,以及女孩子的口氣說。
有如將人吸進去的碩大瞳眸,就在我的臉旁邊。
「謝謝你……你真是好人呢……直人。」
總覺得好像「開玩笑的啦~」一樣。
她紅着臉低聲說。
「我只有一個要求……」
就算她現在叫我「放棄進入國鐵就職」,我大概也會接受吧。
「嗯,已經可以了。」
「我要……穿衣服……」
「嗯,這我知道。」
再這樣下去,腦袋裏的機車頭制動杆就要拉斷啦。
「啊!!抱歉!」
不行了!一想到和女孩子在房間裏獨處,心臟就跳個不停啊。
而且……之前一直不知道是女孩,竟然對她這樣又那樣一一
「咦!?啊,我剛纔怎麼了嗎?」
抱歉這時候還想入非非,但是自己身後就有個超漂亮的公主在換衣服,一般高中生沒在意才奇怪呢。
恢復原本聲調的貝爾尼納,笑着回答我。
在公安隊的衣櫃間聽過相同的聲音,但現在感覺完全不一樣。
對喔,剛纔她身上一絲不掛。
我迅速面向另一側的牆壁,以「注意!」的姿勢立正站好。
以女孩子來說,她真的好可愛。
要、要求!?
我回頭一看,貝爾尼納從淋浴室走到我的眼前。
回想起來,全身就不停冒冷汗。
情急之下我這麼說。
沒多久,我聽到毛毯掀開的聲音,聽得出來她發出咚咚咚的腳步聲走向淋浴室,然後我開始聽見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謝謝你……」
「貝、貝爾尼納,已經好了嗎?」
「和大家在一起時,希望你能和之前一樣毫無芥蒂,以男生的身分對待我好嗎……」
「是嗎?很少有人這樣說呢。」
「好呀,直人。」
直呼女孩的名字也讓我有點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