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007 東京站,緊急停車
《RAIL WARS!國有鐵道公安隊》 · 豐田巧 · 1.7萬 字
小海同學搭乘的超級梓號15號,下一站停靠的是甲府站(山梨縣),十三點二十八分抵達,該站最快開往東京的上行列車是甲府發車,十四點十分的超級梓號18號,搭乘該班車會在十五點五分回到八王子站。
我以手機連絡小海同學,決定搭乘同班列車回到東京。
在八王子分室並未特別偵訊嫌犯。
一切都要等回到東京站再偵訊。
因此在列車抵達之前,嫌犯女性被關在八王子公安室的會議室。
十五點一到,我走進房間帶人,坐在椅子上的她並未露出沮喪神色。
看向她的手腕,還戴着剛纔我銬上的手銬。
……等一下要進入車站和電車……
我脫下學生制服上衣蓋在她的手腕上,遮住手銬。
女人微笑着說。
「謝謝你,真是體貼的學生呢。」
以我個人感想而言,她真的很漂亮,犯罪實在太暴殄天物了。
「我……可不是爲了抓嫌犯才這麼做的……」
女人露出大惑不解的表情反問。
「呣~那你爲什麼甘願冒這麼大的危險?」
「因爲我想進國鐵工作。」
「爲什麼這麼想進入國鐵?」
「因爲我想過安定的人生。」
彼此一瞬間無言之後,女人開心笑了出來。
「哈哈哈,真是有趣的男生。」
手宮小姐緊盯着櫻井的眼神,然後說。
基本上不會和嫌犯說任何話。
不過一想到旅客和大家的安危,當時也只能這樣做了。
可是我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麼拼……
兩人以銳利的眼光互瞪。
『想不到』是多餘的。
「但是東京站爆炸的話,你也會受到牽連喲。」
穿越複雜的通道,走上一層階梯後,我們來到站長室面前。
嫌犯坐在靠窗座,靠走道的座位坐着小海同學。
我將上衣從她手腕上拿下來,露出有如名模般白皙的手腕。
「手宮小姐拜託你,你現在已經被抓了,如果成功阻止爆炸的話,你的罪刑也會減輕,請告訴我炸彈藏在哪裏,算我求你。」
「怎、怎麼了啦!?」
擴音器傳來男性的聲音,年紀……大約二十七八歲吧?
若是平常的我……不,若是以前的我,纔不會冒這種危險。
「飯田小姐需要反探測嗎?」
「最好是……」
一般而言會在東京公安室的房間偵訊,但現在已經逼近爆炸預告,而且公安隊現在只剩下警四,因此在飯田小姐指示下,直接將她帶到站長室來。
櫻井眯起眼睛,從下到上仔細打量我一番。
女嫌犯也一語不發,嘴角浮現些許笑意,同時望向車窗外。
「我知道了,那麼手宮小姐,現在已經沒時間,我就單刀直入問你,能不能告訴我們設置炸彈的地點?」
手銬戴在她的手腕上,看起來也像手環。
也多虧短期研修徹底將知識塞進腦袋裏,我纔會知道這些事。
「沒辦法……就算抓住我也無法阻止爆炸,這也是計劃的一環……」
如果搭乘新幹線,由於車上僅有一間多用途室,因此似乎也會使用該處。
「痛痛痛——!」
「想不到高山你也那麼拼呢。」
「因爲從奔馳的電車上跳下來啦。」
這時手宮小姐忽然嘆了口氣。
回到東京站,巖泉和櫻井前來迎接我們。
「七尾小姐幫忙接一下。」
或許沒料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女人咯咯笑了笑。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我站在走道上,朝出入口的後方警戒。
她緊緊盯着我的眼睛看。
櫻井一晃頭,轉身進入站長室。
櫻井看着全身沾滿熒光塗料的嫌犯,呵呵笑着。
「你身上有帶槍嗎?」
職員通道從這裏延伸到站長室附近。
超級梓號18號於十五點四十五分抵達東京站。
「好痛!」
如果嫌犯是女性,基本上會由女性隊員在一旁警戒,以免發生男性隊員「碰觸身體」的性騷擾問題,或是試圖假借上廁所開溜。
所以要儘可能選擇無人的車廂搭乘。
「我知道了。」
看到兩人,我稍微鬆了口氣。
實際上,我感到很意外。
這次前段車輛是空的,所以我們搭乘一號車廂。
二十四小時激戰的警匪片看太多了吧!
「夠了——我火大啦!」
不過爲了防止恐怖攻擊與政變,通道結構有如迷宮一般,而且門上幾乎沒有任何標示,不習慣的話會迷路。
時間到了之後,在八王子公安室的兩名隊員陪同之下,女人和我走下階梯來到二號線。
飯田小姐指了指頗爲堅固的小包包。
「再這樣下去,這種傢伙根本不會招認嘛!」
櫻井以手勢比出擅長的手槍形狀,指向手宮小姐的大腿。
「呣~的確很像你呢。」
站長低頭懇求。
我和七尾小姐站在入口附近,櫻井插手靠着牆,站在可以環視所有人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超級梓號18號進入月臺。
手宮小姐微笑着說。
「不用了,從擴音器播放聲音就好,不過還是要錄音。」
「不錯呢,同學,你的眼神很棒喔……被你瞪得起雞皮疙瘩呢。」
「嗯,在這裏呀……不過櫻井同學,你要拿槍做什麼?」
「啊,不會。」
「高山同學,上·衣……謝謝囉,已經可以了。」
你在胡說什麼啊!?
飯田小姐對於櫻井的問題搖了搖頭。
「該說……身體搶先一步行動吧……」
女嫌犯則是。
飯田小姐先開了口。
「似乎是呢。」
列車門開啓後,小海同學用力揮手迎接我們。
說我有趣我也聽不懂……
東京站內有許多職員專用通道,我們爲了避開旅客的視線,搭乘二號軌道的貨梯來到一樓。
櫻井按下機器開關後,隨即向七尾小姐打出「接電話吧」手勢。
站長室內的三人坐沙發上,巖泉與小海同學坐在兩側夾着嫌犯,飯田小姐與站長隔着桌子坐在另一側。
「該怎麼稱呼你呢,嫌犯小姐?」
幹什麼啦!?
「抱歉,片町老兄,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拼死拼活求生呢……」
我忍不住滿臉通紅。
櫻井大跨步走向飯田小姐。
「我哪有,警匪連續劇不是都這樣演嗎?」
「所以我要打穿她的手腳,讓她半死不活!」
以列車護送嫌犯時,基本上會利用普通車。
這段毫無進展的對話,聽得櫻井火冒三丈。
和八王子公安室的人分別後,就我和小海同學兩人將嫌犯護送到東京站。
「夠了喔你,爲什麼對美女嫌犯這麼體貼啊?」
然後我和小海同學先回到公安室,換上制服。
「算了,沒關係,反正這一點也很像你。」
「還好啦,幸好不用真的打起架。」
「喂,感覺很討厭吧?」
我讓巖泉和小海同學護送嫌犯,與櫻井走在他們身後。
就算用上衣蓋住嫌犯的手腕,但公安隊員陪在一旁走着,而且我們在車內也會提高警覺,周圍的旅客多少會察覺到我們在護送嫌犯吧。
所有人都默默注目着兩人的對話。
只回過頭來說。
正當站長室籠罩在緊張氣氛中,電話響起了。
「您好,這裏是東京站站長室。」
我迅速將臉離開櫻井的手。
聽到站長指示,七尾小姐跑去接電話。
「是嗎?」
距離她預告的爆炸時間,只剩下一個多小時了。
「可是你明明沒有打架,爲什麼全身都是傷?」
「怎麼會呢~又不是設置核彈,不至於炸飛整座東京站啦,不過會造成一些人死傷,只要讓『最好別搭乘國鐵』的謠言得以散佈,就有足夠的破壞力囉。」
「是嗎?」
「鐵道公安隊的人怎麼都這麼有趣呀……叫我手宮就行了,不過當然(是假名)囉。」
嫌犯在巖泉與小海同學護送之下,先進入站長室後,櫻井從後方用力拽住我的耳朵。
櫻井邊摸我臉頰上的傷痕邊問。
「你是站長祕書吧?不好意思,我想和站長說話。」
「站長現在很忙,沒辦法接電話,由我代替站長接聽。」
「這可傷腦筋了,我是預定下午五點要炸東京站的人呢,這種事情還是直接和站長說明比較快吧。」
「是的,請、請稍等一下。」
「不好意思。」
電話是手宮小姐的同夥打來的。
七尾小姐拿開話筒,以手指着說話的嘴,望向站長。
「我知道了……」
站長說完,從自己的座位上走過來接聽電話。
「久等了,我是片町站長。」
「我們這邊有位自稱手宮的人,應該在你們那邊打擾吧。」
手宮小姐的臉上露出笑容。
「是的,她在這邊,目前正在接受我們的訊問。」
「手宮是我的優秀部下,希望你們還給我。」
「就、就算你這麼說……」
飯田小姐迅速站起身,從站長手中接過話筒。
「電話換人接聽囉~我是東京公安室的飯田~」
「這位是負責東京站警備的負責人嗎?」
「是的沒錯~手宮小姐目前在我們的手上。」
「那就好辦了,之前手宮小姐去拿一億圓,可是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小海同學回想起當天的情況。
「穿這種衣服要我怎麼出去啊!」
櫻井用力將手宮小姐摔在沙發上,最後離開。
「櫻井同學,現在沒時間和她吵架了。」
我指了指狗下方的部分繼續說明。
兩個大美女在超近距離互瞪。
「還要救助小狗狗才行!」
所有人在站長室外集合,飯田小姐也走出來小聲說。
「我也是大忙人啊。」
櫻井和我並肩奔跑,同時說出很可怕的話。
「怎麼了,高山同學?再這樣下去,小狗狗會死翹翹的啦!」
遺失物中心就在公安室過去一點,距離不是很遠。
「別擔心,要是炸彈在下午五點之前爆炸,嫌犯也會很傷腦筋,所以炸彈應該設計成不會那麼輕易爆炸吧。」
「哼!」
「好,禁止所有人進入這一帶,所有人離開房間!」
說得倒簡單。
「真是多謝……」
「只要別讓炸彈爆炸就好啦?」
聲音似乎透過話筒,傳到男子的耳朵裏。
汪!
「意思是隻要在四點四十五分以前拆除炸彈,就能抓住手宮那個超討厭的女人,以及剛纔打電話的男人嗎?」
「抱歉想不到什麼花樣,拜託你們將現金裝成兩個普利威登的波士頓包。」
往後方的架子一看,兩天前寄放的狗還在裏面。
「不好意思,就是這樣,那我再一次提出要求,下午五點我會炸掉東京站,而在那之前,四點四十五分,我會去十號月臺迎接,希望你們帶手宮過來,如果我順利帶手宮離開車站的話,就告訴你們如何拆除炸彈,怎麼樣?」
的確,現在東京站因爲炸彈的關係而被當成人質,所以只能眼睜睜看着嫌犯逃跑,但只要沒了炸彈,就能同時逮到他們倆。
「想怎樣?」
「臭女人!」
「小海同學,你說過這個寵物籃也是那個名牌精品吧?」
「這倒無妨,反正是我們的人弄髒她的。」
「似乎完全沒有滴滴答答的聲音,但有點可疑。」
但是嫌犯以炸掉東京站爲目標,應該不會是那麼小的東西。
「這隻狗稍微蹦蹦跳跳就撞到籃子頂端,昨天我就覺得『頂端低的很奇怪』,仔細一想,底板根本沒必要做的這麼厚吧。」
手宮小姐揪起自己的衣服大喊。
櫻井哼了一聲,進一步提高速度。
「什麼!?」「呀——!」
站長室內的氣氛轉爲對手宮小姐有利。
「這東西可能就是炸彈……喂!大家,這就是炸彈!」
「就是這樣,那麼等一下十號月臺見。」
男子大笑着說。
七尾小姐離開站長室。
男子繼續說。
「怎麼突然加倍了呢?」
「你在幹什麼啊,櫻井!」
「真是各種抱歉呢,既然你們這麼配合我們,就告訴你們炸彈的所在位置吧。」
我急忙衝出站長室,巖泉與小海同學也跟着出來。
「呣~沒辦法呢……真是可惜,那就接受你的條件吧。」
「嗯,的確是這樣……以裝着吉娃娃的寵物籃而言,的確重了些。」
「就是它!」
男子掛斷了電話。
「你似乎有所誤會呢,現在是你們必須完全接受我們的條件,我一點都不認爲需要做出任何讓步。」
櫻井和巖泉立刻趕來。
櫻井一臉狐疑問我。
我向大家說明自己的看法。
對了!得趕快處理炸彈纔行!
「等一下,小海同學!」
我們指示從裏面逃出來的兩位大姊姊,儘可能逃得愈遠愈好。
「…………」
小海同學試圖提起寵物籃。
可是櫻井卻毫不猶豫,喀嚓一聲打開籃子門,將狗抱出來。
「最後,就是這個籃子的底板厚度。」
「爲什麼這就是炸彈啊?」
巖泉遵守我說的話,今天一直跑在我後面。
「我知道了。」
「首先,他們對犯罪有所矜持,使用的包包全都是普利威登的名牌,同時前天搬運這個籃子時,這籃子重得很不尋常,雖然實際搬運籃子的是小海同學,但當時她搬得很喫力。」
我揮揮手示意後退。
聽到飯田小姐這句話,手宮小姐露出「我贏了」的淡淡笑容。
「抱歉喔,因爲嫌犯可能還會打電話來,我沒辦法離開這裏,大家負責找炸彈,如果找到的話,設法別讓任何人接近,並將旅客的受害減少至最低程度,好嗎?不可以胡亂拆除炸彈喔!」
四人分頭謹慎調查房間,但沒找到類似的行李。
「我的直覺!」
飯田小姐雖然一臉笑容,但卻發出狠狠緊咬牙根的聲音。
話筒另一端忽然傳來笑聲。
「炸彈前幾天就放進遺失物中心了,但是勸你們最好不要試圖拆解,或是將炸彈帶出東京站外。」
「什麼幹什麼,狗狗被炸死怎麼辦?」
遺失物中心的人只是受僱於國鐵的兼職大姊姊,當然立刻嚇得落荒而逃。
雖說是遺失物中心,但大型行李箱很快就有人領回,因此沒什麼大件行李,以雨傘或手機等小東西爲主。
「是沒錯……可是短期講習也沒學過怎麼拆炸彈啊。」
「嗯,這也是普利威登。」
首先打開遺失物中心的門大喊。
我將小海同學的手緩緩從寵物籃上移開。
「就算你這麼說,對手可是炸彈耶?」
「直覺!?」
飯田小姐沉默不語。
這時候我直覺想到。
「這我們也知道了。」
「高山!這不是辦不辦得到的問題,而是非得成功不可!」
「意思是這樣會爆炸嗎~?」
「遺失物當中有炸彈!裏面的人請儘速去避難——!」
手宮小姐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大大伸了個懶腰。
「就是這樣囉……我可不穿太俗氣的衣服。」
時間剛過下午四點,距離交易只剩下四十五分鐘。
「還有不好意思,因爲我也要去接人,所以準備兩億現金吧。」
咦!?這個聲音是……
我點點頭,隨即衝向遺失物中心。
櫻井靜耳傾聽,然後反覆盯着籠子看。
「要是亂碰爆炸的話該怎麼辦?」
櫻井小姐大步走近手宮小姐,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發現炸彈了,接下來就依照飯田小姐的指示行動。
「如果你告訴我們炸彈藏在哪裏,倒是可以考慮喲~」
「哈哈哈,飯田小姐,抱歉她這麼任性,能隨便幫她找件衣服嗎?」
「七尾小姐,隨便幫她選一件。」
這時候,寵物籃的花紋映入我的眼簾。
「巖泉,小海同學,櫻井,走吧!」
或許是焦急的關係……感覺時間流逝的很快。
「不會吧!?」
「好的,馬上來……」
你怎麼這麼肯定啊!
櫻井想將開心喘着氣的狗交給巖泉,但狗卻立刻變臉,只好改由小海同學抱着。
這隻臭狗一定是公的。
「而且如果沒確認炸彈的真僞,要是弄錯了該怎麼辦?」
櫻井從附近的工具箱中取出一支起子,熟練地將膠帶纏繞在起子上。
「你在幹什麼!?」
「你從剛纔就很吵耶,安靜一下啦!」
只見櫻井以熟練的動作謹慎地將起子尖端,插入底板稍微缺損的地方。
喂!櫻井你怎麼真的拆起炸彈啦!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背上卻拼命冒冷汗。
「巖、巖泉……」
哎呀?
沒聽到他們兩人回答,我往旁邊一看,巖泉和小海同學躲到入口櫃檯的另一側避難。
喂!?你們兩個!?
「加油啊,代理班長!」
巖泉的加油很沒誠意。
「高山同學抱歉,我得保護這孩子……」
小海同學抱着狗找藉口,狗都快被胸部悶死了。
爲什麼會這樣啊……
我的目標是安定的人生,結果回過頭來,我竟然毫無防護,還站在試圖拆解炸彈的外行人身旁……
平常的我應該還能忍耐,可是在八王子站跳車時,右手用力撞了一下,所以今天真的無法撐太久。
用一句話形容,就是我快哭出來了。
櫻井躲在巖泉身後喊着。
「有點麻煩了……」
我拿起鉗子,將剪刀對準粉紅色電線。
我從體內冒出人生前所未有的冷汗。
成績既普通,運動會也沒拿過第一名,要是早知道會死在這裏,當初就應該對喜歡的人說我喜歡你纔對。
「高山!剛纔的起子可能碰到裝有信管的電路板了……」
我現在知道你有多玩命了!
「就、就算你說什麼幫手……」
對了!拜託小海同學離開房間吧!
「啊!?喂!巖泉!」
距離實在太近了,鼻子都快碰在一起。
而且還傳出怪聲……
就在我想剪斷電線的時候,櫻井踹開門衝了進來。
「好~!?我得阻止任何人進入這附近!!」
櫻井想看線路下面的部分,將起子進一步往下插進去。
大概全日本的高中生都不會吧。
雖然我沒見過什麼炸彈,可是看到的一瞬間,我立刻直覺反應『慘了』。
倒數計時的數字愈來愈少。
碰。
可是爲什麼非得在這種地方與炸彈對抗啊?
我的人生平靜無波……
總之沒有爆炸,但這個聲音差點害我心跳停止。
傳來門關上的聲音,櫻井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難道……這樣很不妙?
櫻井在我耳邊以耳語般的聲音說。
「小海同學!」
「可以了吧,櫻井……這、這可是炸彈耶,炸·彈·耶。」
碰當——!
慘了,拿着起子的手臂開始抖個不停了。
問我爲什麼要剪粉紅色呢……因爲是『櫻』色的……大概吧。
哇!?真的假的……
巖泉裝模作樣地大聲喊,同時拖着腳步離開房間。
這時候露出爽朗的笑容幹什麼啦!
「真是的,到底怎麼樣啊……」
小海同學從走廊上不斷鞠躬低頭。
櫻井將剛纔用的那支已經插得很深的起子交到我手上。
最底層的部分鋪着某種像黏土的東西,上面以紅色LED顯示的計數器正倒數計時,看來應該是設定成下午五點爆炸。
我一改變姿勢,起子的角度微妙改變後,就出現類似探針鬆脫的聲音。
你要和國鐵的男人對抗倒還好,我可以幫你加油。
「我說過了,不勇於對抗根本於事無補……」
「你要做什麼傻事啊!」
「等一下啦……下面我看不清楚……」
當然,我因爲手上拿着起子,所以一步也走不了。
「喂、喂,別亂來啊……」
「好痛……果然到了極限……」
「啊哇!?」
兩手空出來的櫻井從工具箱裏又拿出一支起子,再度以膠帶纏繞。
櫻井一邊感覺起子的細微觸感,同時緩緩施力。
終於只剩下一個普通高中生了!
往旁邊一看,一支孤零零,看起來像用來自殺的鉗子特別顯眼地放在一旁。
電視連續劇經常出現這種場景吧。
「什、什麼叫有點麻煩啊……」
無論如何,總不能讓無關的人受到爆炸牽連吧……
巖泉離開房間,跑向公安室。
啪嚓!
但是我有喜歡的人嗎?
鋼瓶看起來像極了魔法瓶,平常很少看到這樣的東西。
「事到如今!賭上人生,一、一決勝負吧!」
而且我的手腕也快沒力了……
爲什麼不一開始就找啊!
「什麼跟什麼啊!?」
如果是紅色與藍色電線,通常剪紅色電線比較安全;或是別管紅色藍色,剪粗的就對了;也說不定不是紅色也不是藍色,要剪後方的粉紅色纔對之類。
她的手上握着銀色的鋼瓶。
櫻井露出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而且情緒和聲音也低到不行。
這種事情不要躲得遠遠的說好不好,我快哭出來了耶!
也對啦,如果爆炸會造成死傷,所以必須封鎖附近通道……
難道東京站神明的意思是要我剪斷哪條電線嗎?
「這樣就能拆掉底板了。」
雖然我什麼都沒做,但光站在旁邊看,就足以讓我冷汗狂冒了。
喂!不是說過別亂來嗎!
「什麼傻事,又沒人來救援,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纔想剪斷電線啊。」
碰。
我爲什麼要以爆炸爲大前提啊!
我該怎麼辦啊~
碰。
不知爲何,他面露笑容微微轉過身去。
我真的連喊都喊不出聲音了。
理所當然,沒有人會拆炸彈。
我的臉上汗涔涔而淚潸潸。
不要啊————!?
就在這時,我看見小海同學抱着狗,爬到了走廊上。
櫻井確認過底板沒有線路或電線後,緩緩將底板立在寵物籃的內壁邊。
稍微懂一點炸彈知識的櫻井已經不見蹤影,房間裏只剩下三個高中生與一隻狗。
「高山,幫我拿一下這個。」
「就算我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對付炸彈啊。」
就在這時候。
櫻井也在我身邊,我們倆身體幾乎緊貼在一起。
我試圖確認現在的情況,往電路板內部窺視。
櫻井頭也不回。
死到臨頭纔會想回首過去,反省人生。
「總之你別動!我現在去找幫手來!」
「好吧!?一、二、三!」
櫻井迅速來到動彈不得的我面前。
「高山……你別動……」
「哇——!怎麼啦!?」
救命啊~誰來救我都好……
然後是炸彈一定會有的結構,附有LED的自制電腦電路板上,到處都以藍色粉紅色黃色等色彩繽紛的線路銜接。
喀嚓。
這時候我忽然想起。
櫻井迅速遠離我,退到另外兩人相同的位置去。
……起子說不定會脫手啊。
喂喂~!?
……怎麼了?
「你想找死嗎,高山?」
誰想死啊!
「是誰存心害死我的啊!我啊!我啊!」
我正想將壓力累積引發的不滿宣泄出來。
……啊!?
這時櫻井緩緩將自己的額頭貼在我的額頭上,就像生病時媽媽幫小孩量溫度一樣。
「不要動……相信我吧。」
在我短暫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和美女這麼近距離相互凝視過。
「嗯,我知道了……抱歉。」
「我馬上就處理好。」
櫻井迅速一轉頭,將起子豎立在電路板上,開始拆螺絲。
一根,兩根……
總共拆掉六根螺絲之後,露出更下方的零件。
每拆除一根螺絲,就聽到『呼——哈——』的喘氣聲。
櫻井還是會害怕的……
我們兩人往小小的電路板一瞧,彼此的臉就近在咫尺。
我想轉過頭看櫻井的表情,可是一轉頭就幾乎要親吻到她,因此我只轉動眼球跟着看。
櫻井的額頭上浮現薄薄的汗珠,一臉認真持續作業,仔細一看,轉動起子的手指就像小樹枝一樣嬌嫩,謹慎地旋轉細小的螺絲,以免掉落到下方。
噗通!
我的心臟怦怦狂跳。
看巖泉有點不太爽,還是先K了他後腦勺一下。
「不會死的啦!」
我們兩人全身都虛脫,趴噠一聲一同跌坐在地板上。
過了一會兒,櫻井將鋼瓶從寵物籃移開,蓋上蓋子。
小海同學將小狗交給遺失物中心的大姊姊保管。
極寒的感覺透過起子傳到手上。
「現在!幾點幾分!」
「呼啊……」
啪嚓、啪嚓、啪嚓……
「稍微讓我靠一下……」
「可惡的手宮,我一定要報仇。」
「和小海同學去喫午餐的餐廳嗎。」
發現了飯田小姐獨自站着的背影。
「呼……」
穿越中央通道後,我們衝向在來線地上車站當中,位於最底端的十號月臺。
我指了指銀色鋼瓶。
「就是那種超低溫液體,香蕉放進去會凍得硬梆梆,玫瑰也會變得像玻璃的東西嗎?」
「那這是從哪裏弄來的?」
我連手臂都動不了,於是以視線盯着鋼瓶看。
我們就這樣凝視了一會兒。
「別太勉強自己啦。」
「好……接下來只要取出電池就好。」
喂!?怎麼了啊!
「謝謝。」
「爸爸說過,因爲日本不是戰場,不會有那麼複雜的炸彈,所以不應該隨便剪斷電線,而是尋找液態氮,冷卻電路板溫度阻止電流通過,再將電池拔掉即可。」
「唔,好冰!」
足以讓人以爲『要爆炸了』。
櫻井右手握拳左手張開,啪的一聲在胸前比出準備打架的姿勢。
「液態氮!?」
這次大家沒有散開來各跑各的,巖泉與櫻井稍微放慢速度,小海同學也更加賣力地跑。
「因爲高山你願意相信我啊……」
然後我們四人在車站內盡全力奔跑,目標是交易地點十號月臺。
「雖然我相信你,不過在死前還是想先問個問題。」
「唉~這是向『櫻餐廳』借來的啦。」
「啊!?對了……」
我勉強動了動眼睛,再度望着櫻井的眼神。
我們兩人衝出房間。
「比剪斷電線不管三七二十一拆解好多了吧。」
「這是什麼啊?」
櫻井打開銀色鋼瓶的蓋子,開始將裏面的透明液體倒在電路板上。
每剪斷一條電線,我就打一次冷顫。
櫻井纖細的手緩緩將鉗子伸進電線束。
面朝品川方向站立,左側是十號月臺,右側則是九號月臺。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驚訝得重複了一次。
「好,可以了!」
「高山,我要剪斷幾條電線了,不過這和引爆炸彈無關,放心吧。」
「啊嗚!」
「走吧,高山!現在還有機會狠狠揍他們一頓!」
櫻井的視線盯着前方繼續說。
「高山,手上的鉗子借我。」
巖泉和小海同學並肩站在房間外,一臉歉疚等待着。
小海同學正要道歉,但現在時間寶貴,中途我阻止了她。
巖泉笑着說。
電路板也有一大部分變白,冷凍結冰。
櫻井向倒在地上的我伸出手,我也毫不顧慮,伸手抓住一口氣站起來。
「怎麼啦?」
我想將左手的鉗子交給她,但我們兩人的臉都無法移動,因此我將手繞過她的肩膀,遞到她的面前。
我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嫌犯相當瞭解東京站。
你給我當心一點!
「這、這個……高山同學——」
雖然櫻井一直很強勢,但仔細一看,她的身體嬌嫩又輕盈,似乎還在微微發抖,我不知道自己的手該往哪裏放,只好不上不下撐在半空中。
咦!?這什麼情況……
啪!
其他月臺十分擁擠,但這個月臺只有東海道線的特急列車使用,因此總是人煙稀少,的確很適合交易。
以手搧去白色煙霧後,LED燈號已經消失,沒有顯示任何東西。
放鬆神經的櫻井,整個人倒在我的胸口上。
「謝謝你……櫻井,你救了我呢。」
「這些就先別提了,趕快到十號月臺去!」
櫻井並未特別在意,視線持續望着前方接過鉗子。
計時器依然沒有減慢速度,毫不留情減少。
「對,沒錯。」
再過一段時間,就是開往九州的藍色列車「櫻花」、「朝風」、「瑞穗」(注19)的出發尖峯時刻,現在還有一點時間。(※注19:「櫻花」爲往返東京與九州長崎,「朝風」爲往返東京與九州博多,「瑞穗」爲往返東京與熊本站的臥鋪列車,三者已分別在1999年、2005年與1994年停駛。)
我像是想起什麼一樣,櫻井抬起頭來看着我的臉。
我看着櫻井的眼神說,只見她露出前所未有的最棒笑容回答。
「想不到公安室裏竟然有液態氮。」
總覺得好恐怖……
「沒錯,我想起在那裏喫過以液態氮製作的甜點,最近連皮膚科都開始使用液態氮了,記住一下比較好……」
「噢、好!」
「公安室裏沒有這種東西啊……」
「代理班長,交給我吧!」
簡單來說,就像摟着她的肩膀一樣。
剛纔的櫻井消失無蹤,一如往常從背上散發出強烈的黑色殺氣。
櫻井從下方捧起剛纔的銀色鋼瓶,不知道內容物的我,忍不住開始緊張。
櫻井撥了撥頭髮,一臉倦意地說。
「用這種東西沒關係嗎?」
往後的人生應該沒機會再使用液態氮冷卻炸彈了吧。
「我的人生就交給你了……」
好,我相信你。
「而且拜託你相信我吧……」
我閉一次眼睛示意瞭解。
正當我放在櫻井肩膀上的手想施力時,櫻井一鼓作氣猛然站了起來。
因爲櫻井比我矮,使得她的頭正好在我的臉下方。
如果早點告訴飯田小姐,說不定就有機會抓到嫌犯了!
「找到了!」
液體以猛烈的勁頭蒸發,飄起嫋嫋白煙。
這種感覺還不壞……
是因爲害怕爆炸嗎?還是因爲只要不開口,任何人都會傾心的美女就在我身邊,一邊喘着氣一邊作業呢?
「液態氮。」
櫻井的臉唰的一下變紅。
「幹什麼啦!現在是下午四點四十三分。」
櫻井以熟練的手勢,迅速從電路板中央拔起一顆小電池。
怎麼回事啊……這樣看起來,其實她超可愛的耶……
櫻井放鬆全身的力量,靠在我身上直接開口說。
「這、這種時候不要亂說啦,笨蛋!要開始囉。」
我們立刻衝向飯田小姐。
前方距離約二十公尺遠有兩個人影,腳邊放着兩個大包包。
剛纔一直背對着的人影轉過身來,是穿着正裝的手宮小姐。
「高山同學你到哪裏去了~?剛纔在找你呢!」
手宮小姐手上的手銬已經解開,正準備回到同夥身邊。
我們只差一點就趕不上,人質和錢即將被嫌犯帶走。
真的只差一點點……可是現在已經沒有炸彈了!
手宮小姐與她的同夥男子站在一起,有如和警四全員對峙一般。
「啊,是你!」
我知道另一個男子是誰。
「哎呀,真抱歉在大宮站沒時間介紹自己。」
打電話威脅,前來迎接手宮小姐的男子,就是在大宮站以AED盒子敲搶劫犯,救了我的人。
「我是RJ的士幌,當然這也是假名。」
士幌先生穿着一套價值不斐的漆黑西裝,腳邊放着一個白色大行李箱。
對了!?
這時候,我想通了從昨天到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士幌先生!你昨天會在寄物櫃目擊搶劫犯,是因爲昨天你也在那裏裝設炸彈吧!」
「裝設完炸彈之後,正巧目擊了事件呢。」
「而且RJ從一大早就在橫濱站附近引發事件,是爲了讓鐵道公安隊遠離東京站的聲東擊西之計……」
「哦,國鐵的年輕人似乎有優秀人才呢,你叫什麼名字啊……」
按下開關的瞬間,擴音器果然大聲嗡嗡響。
「請你們別動,我不太喜歡朝學生開槍呢。」
一股熱風從我雙腳中間穿了過去。
噹噹噹當——噹噹噹當——噹噹噹當——噹噹噹當——
「士幌先生!手宮小姐!你們已經逃不掉了!很可惜,請你們舉起手投降吧。」
雖然我對鐵路還算詳細,但這種列車我從未在雜誌或網路上見過聽過。
抱歉,我又想哭了……
緊接着槍聲在車站內嗡嗡迴響。
但是士幌先生卻迅速從口袋裏掏出一支槍來。
士幌先生痛苦地按着手。
好高興!而且放心到我會當場倒下去耶。
「你幹嘛關心大壞蛋啊,我只有瞄準他的槍開火啦!其實要我一口氣打穿兩個男人的重要部位也無妨。」
士幌先生並未舉起雙手,而是單手,露出手中的一個小開關後繼續說。
磅——!
「希望儘可能別傷害他們……嗎。」
「士幌先生他沒事吧!?」
該、該怎麼辦……我該說什麼纔好呢……
櫻井睜開剛纔閉上的單眼說。
說着,士幌先生開啓保險裝置,瞄準兩人。
肩膀上的徽章顯示的是「國鐵特強」。
我回頭一看,櫻井趴在月臺地上,舉起槍來開火。
「你……你怎麼連槍都有啊!?」
看到這個人的瞬間,我的心中湧起一股熱意。
「你們拆除了炸彈嗎……真是了不起……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用了液態氮嗎。」
嘰嘰嘰嘰——————
這輛列車似乎是以舊型國鐵車輛改造的。
突然,有一列由漆黑車體加上金色線的EH10車頭牽引的三輛客車,從神田方向駛進九號月臺,客車也現黑色,只有在幾個地方漆上金色英文字而已。
這輩子頭一次這麼受到認同,沒有比這更開心了。
喂!不要拿我當擋箭牌!
隊長說。
從列車內走出二三十名裝備黑色防護具與安全帽的人,迅速來到月臺,擋在我們面前形成壁壘,同時舉起手中的槍。
我覺得他們倆沒有那麼壞。
體育系搭檔碰上槍也會猶豫。
我一這麼說。
櫻井退到我們身後時,從飯田小姐手中接過槍枝,然後直接趴在月臺上穩定槍口,從我的雙腿中間狙擊。
前面是我、巖泉、飯田小姐和小海同學,四人依序橫排成一列。
他們已經插翅難飛。
「沒錯吧,如果由國鐵來鋪設國家的鐵路,會讓這個國家的所有鐵路一起完蛋,唯一的可行方式就是分割、民營化,難道你不明白嗎?」
「唔……都已經近在咫尺了……」
嗶————
喂!?是、是槍!!
巖泉也一口氣拔出兩支伸縮式警棍,緩緩靠近兩人。
隊長特地強調『親切』這一部分。
「大家的眼神都很棒呢,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進國鐵真的太可惜了,高山同學,難道你覺得國鐵繼續這樣下去好嗎?」
這一瞬間,我大大張開雙腳。
櫻井喊着,同時舉起手來,緩緩縮短間距。
嗡嗡————
手無寸鐵的士幌先生和手宮小姐,被包圍在月臺中央。
「這我知道……我也明白國鐵裏有很多蠹蟲,再繼續這樣下去,赤字只會不斷攀升。」
櫻井將從炸彈取出來的電池,丟到士幌先生的腳邊大喊。
隊長身旁的男人將之前見過的黑包擴音器交給隊長。
看着我的隊長,迅速將擴音器的把手遞給我。
「好的!」
士幌先生也轉移注意力,槍口稍微偏離的這一刻!櫻井大喊。
「你做的很好……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所有人下車!」
「士幌!炸彈已經拆除了!你們已經沒有後盾了!」
「高山代理班長抱歉……我們在橫濱遇到了一些麻煩……」
「不,這樣就好,鐵道公安隊的座右銘,堅強,正確……以及親切。」
我也以單手降低音量。
我在手機直播影片上見過相同的光景。
「嗚嗚……」
然後隨即傳來金屬與金屬衝擊的『鏘!』一聲。
我有點緊張。
「是的,抱歉我太天真了……」
正當月臺上所有人注視着這輛出乎意料的列車時。
幸好有列車的噪音掩蓋,沒有人察覺到槍聲。
沙沙沙沙沙——
「你試試看。」
「沒錯,士幌!手宮!我要逮捕你們,束手就擒吧!」
「高山同學。」
我想表達自己的感想。
原本以爲士幌先生會死心,想不到他還一臉從容。
只有櫻井才辦得到這種技巧,飯田小姐也相信她的能耐。
隨着女性的喊聲,停在一旁的黑色列車車門往左右開啓,和普通列車不一樣,有兩處大型車門可以往左右兩側大開。
金屬煞車夾住車輪,發出尖銳的聲音。
「非常謝謝您!隊長!」
櫻井就稍微舉起槍口指向我。
我方有裝備步槍的隊員,以槍口指着他們。
「聰明的傢伙,廢話都特別多。」
我用力點點頭回答。
但是士幌先生的表情絲毫沒有動搖。
隊長點了點頭,露出難得一見的微笑。
「唔……」
九號月臺的黑色列車一口氣降低速度。
「不……我不認爲應該完全照這樣下去。」
拜託饒了我吧!我還想保住我的小夥伴啊!
這一個月以來,竭盡一己之力的我實在感觸良多,難得打斷別人的話。
「所以說——」
不斷拖着腳步往後退的櫻井,最後躲到所有人的後方去。
喀嚓,喀嚓。
最後,一名身穿雪白制服的人,颯爽走下客車。
下一瞬間,士幌先生手中的槍飛了出去。
「很有你的風格呢……」
「還沒結束喔,高山同學,像我們這種工作,必須隨時儘可能預測最壞情況纔行呢。」
這時傳來電力機車的尖銳汽笛聲。
「他們兩人當然是罪犯……但我覺得他們並不討厭鐵路……所以……」
一旁的手宮小姐將手搭在士幌先生的肩上,說出我的名字。
櫻井一邊懊悔說着一邊後退,躲在我的身後。
「這一個月內,我進入國鐵後,知道國鐵有許多厲害的人,或許高層的確腐敗,但是國鐵……在國鐵工作的現場人員……都是喜歡鐵路與旅客而努力工作的人,不是成果主義!前輩會毫無保留將自己的訣竅教給晚輩,同時以旅客安全爲最優先考量,不會排定達不到的時刻表,我……我覺得這就是日本鐵路優秀的一面,我不認爲成果主意代表一定會變好,覺得終身僱用、年功序列制很適合日本。」
五能隊長豪邁地走到我的身旁說。
「…………趁現在!」
他們拿的是類似自衛隊所使用的突擊步槍。
發射的槍口微微冒出一縷白色的煙。
「高山同學,已經告訴過你了,這樣一年要浪費好幾億稅金——」
「我在東京站還安裝了另一顆炸彈,這就是引爆開關,你們可別以爲我會毫無準備,就來到這裏啊。」
所有人立刻緊繃神經。
「別以爲可以靠這種障眼法逃脫!」
櫻井準確瞄準士幌的胸口。
「小葵同學,你要不要試試看?如果是真的,你的輕率行動可是會造成東京站的數百名旅客犧牲喔,這樣你也不怕嗎?」
士幌先生緩緩將握着開關的手伸向前方。
「一槍打死你就行了!」
喂喂喂!士幌先生他說的可是認真的耶。
櫻井閉上一隻眼睛,將槍口從胸口改爲瞄準頭部。
「就算射穿人類的心臟,對方還是會剩下按開關的力氣,但如果一槍射穿腦袋,就連一根指頭也動不了囉。」
「哦,你這番話也很有意思呢……但是現在的國鐵,有人敢允許你開槍嗎?」
瀰漫緊張感的現場鴉雀無聲。
「飯田小姐請讓我開槍!這是爲了保護旅客!」
「………………」
飯田小姐依然沉默不語。
月臺上的所有人,都緊張地盯着櫻井的指頭看。
士幌先生露出笑容說。
「不好意思,時間到了……小葵同學。」
「高山同學!再見囉~」
手宮小姐朝我用力揮了揮手。
我將手伸過去,這隻臭狗居然又吼我。
順着飯田小姐指的方向一看,大批旅客一邊疑惑「怎麼回事?」,同時從隼號列車走下月臺。
「什麼嘛!追根究柢!都因爲你說太多沒意義的廢話,纔會讓他們逃跑的吧?」
飯田小姐將臉湊近櫻井,笑着說。
這時候站長衝了過來。
「那爲何不準啊!」
今天真是風雲起伏的一天。
「這樣不就好了嗎……」
飯田小姐迅速握住櫻井的槍身往下按。
「好了,大家,回去吧。」
最早換好衣服的我,想起還沒歸還小型無線電,又回到座位上。
「您讀了我寫的論文嗎!?」
「伯父,可以讓警四所有人一起用餐嗎?」
「櫻井,大家沒事就好了啦——」
或許是事件落幕可以放心了,站長看起來非常開心。
「是的,但是憑我有能力帶領大家嗎……」
此時響起短暫汽笛聲,黑色編組的列車駛離了九號月臺。
五能隊長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煙霧完全無害,一段時間後就消失無蹤。
所有人回到警四後,飯田小姐宣佈說。
飯田小姐一喊,警四與五能隊長朝公安室走去。
「飯田小姐!這樣下去嫌犯會逃跑啊!」
和昨天一模一樣。
碰!傳出一小陣火藥聲,同時出現一股足以嚇到人的白煙。
「真是不錯的隊伍呢。」
「對呀~以櫻井同學的技術可以喔~」
「飯田小姐!剛纔要是能開槍的話,我一定能射殺士幌或手宮啊。」
飯田小姐在自己的座位上寫些什麼。
雖然兩人順利逃脫,但似乎顧不得將錢拿走。
「是他們的功勞喔,如果今年的研修生少了任何一人,東京站現在可能已經……」
光是看到隊長的身影,我就緊張得快喘不過氣來。
「飯田小姐!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要是沒有你的話……東京站就……」
「不行,你看……」
「別擔心,你對國鐵的確有熱誠……『如何處理虧本的支線』,那篇論文寫得不錯。」
「咦……!?」
飯田小姐眨眼笑着對大家說。
小狗『汪嗚~汪嗚』地哭着。
月臺上剩下五能隊長,朝駛離的列車敬禮。
當然,士幌先生和手宮小姐也跟着消失蹤影……
小海同學不知何時哭了出來,臉上還流着幾道淚痕。
同時並未施力往內側一扭,迅速將櫻井手上的槍搶走。
「快住手!」
聽到這句話,站長立刻會意。
嗶。
我對櫻井開口。
「可惡!手宮!士幌!」
「太好了耶!」
「這孩子怎麼了嗎?」
我和隊長一同凝視着逐漸遠去的列車。
噹噹噹當——噹噹噹當——噹噹噹當——噹噹噹當——
「其實真的是遺失物,可是嫌犯已經不會回來領狗了吧~」
「總之可以先養在這裏嗎?我也會幫忙尋找飼主,如果真的找不到的話,就由我負責飼養吧!」
滿面笑容的小海同學回笞。
「這!?呃……」
大家走向衣櫃間。
我站在原地,朝向隊長立正站好後一敬禮。
藍色的長列編組,在左側有如牆壁般延伸。
東京站似乎只有會實現櫻井願望的神明。
「警四呢~今天非常努力喔~」
這是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嗎!
飯田小姐一臉困擾地盯着小狗看。
櫻井似乎終於接受了這個理由。
「要是逮捕士幌先生他們的話,RJ可能會再度發動攻擊,既然他們逃跑時連錢都來不及拿,代表有我們在的東京站,暫時不會受到威脅……」
「好,好的!謝謝飯田小姐!」
飯田小姐以筆敲桌子同時稍微想了想,然後露出可愛的表情說。
「因爲我們不是警察……知道嗎,雖然我是鐵道公安隊,但本質上,我是一名國鐵職員,所以最重要的是旅客,逮捕嫌犯的優先順序在旅客之後……」
「哪裏好了啊!?」
「知道了!我會加油的!」
小海同學抱着小狗低頭鞠躬,埋在胸部裏的小狗快窒息而拼命掙扎。
煙霧的源頭是士幌先生手上的公事包。
以藍色EF68牽引的臥鋪特急「隼號」準時於下午五點駛入十號月臺。
哎呀……
「哦,沒錯,我知道了,我立刻請七尾小姐準備,晚上就一起喫頓飯吧,如何,高山同學,小海小姐?」
最後隊長在我肩膀上拍了拍之後離去,走向通往機動隊辦公室的右邊通道。
隊長一如往常沒有回頭,舉起右手回答我。
雖然五能隊長這麼說……
我在整理機器的時候,小海同學抱着小狗前來。
隊長微笑。
「噢,這孩子嗎?它是住在炸彈上的小狗……」
「隊伍很棒代表身爲代理班長的你很棒,要有自信。」
「唔,我知道了,暫·時·而·已·喔,要確實尋找飼主喲。」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稍微被列車吸引的一瞬間。
啊!?這隻臭狗也在啊……
飯田小姐搖搖頭說。
「是嗎?其實我分不出來。」
這時候才發覺,黑色戰鬥服集團已經撤退不見人影。
「而且別小看我的識人眼光喔。」
「要是能格鬥就好了……今天實在沒得發揮……」
五能隊長僅靜靜點了一次頭。
「大家~辛苦囉,還有小瞳也謝謝你!」
櫻井勉爲其難,試圖瞄準兩人。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吧?所以大家可以回去囉~」
「這、這個……或許是吧……」
飯田小姐緩緩抬起頭來。
我和小海同學四目相接。
櫻井站在飯田小姐的面前說。
「也對……沒錯,我希望也能好好向他們道謝。」
嗶————————
巖泉輕巧回收兩人消失後,留在地上的兩個普利威登波士頓包,背在他看起來真的很輕。
巖泉一臉落寞說着,同時喀嚓一聲,一口氣將雙手的警棍收起來。
那我就不客氣回去囉……
櫻井無法回答,一臉不滿。
連我自己都很驚訝,我有這麼拼命三郎嗎?
我走在最後,和大家有段距離,與隊長並肩走着。
「大家……大家……還好都沒事……嗚嗚……」
「當然可以,想喫什麼儘管說沒關係。」
「非常謝謝伯父,那麼我去找大家來!」
小海同學往右轉,抱着小狗跑到衣櫃間去找另外兩人。
「那麼我去連絡七尾小姐,等大家集合後就來站長室吧?」
「我知道了,就這樣囉。」
站長點點頭同意,同時開心地離開公安室。
我對飯田小姐從剛纔一直在寫的東西感到好奇,開口詢問。
「請問你在寫什麼呢?」
「祕密……」
飯田小姐不知爲何,露出孩子氣的表情。
「咦!?」
「不過我可以告訴代理班長高山同學你一個人,不可以告訴大家喔。」
「好的,我不會。」
飯田小姐像惡作劇的孩子一樣,滿意地笑了笑。
「悔·過·書。」
「悔過書?」
「沒錯,昨天隊員在大宮站與嫌犯在月臺打架,今天隊員在八王子站從車窗跳車,在東京站使用槍枝並開了一槍,還有發現炸彈卻未聯絡炸彈處理班,卻向餐廳借液態氮自行拆除,以及班長擅自與嫌犯交涉,讓贖金上升到兩億,更利用個人與機動隊隊長的私交,讓本爲機密的國鐵特別強襲班突襲東京站九號月臺,最後還讓嫌犯逃跑囉。」
「怎怎怎麼會!?這全都是我的責任吧?」
「不是喔,是我的責任。」
「可是!?」
飯田小姐輕描淡寫說着任何人都辦不到,理所當然的事情。
「高山同學,現在的警四……是個優秀隊伍喔,隊伍優秀代表代理班長優秀,所以對自己多一點自信吧?」
「高山同學,看,大家回來了……剛纔的話都要保密喔……」
「你似乎很開心嘛,櫻井。」
既然這樣!我一定要盡全力,順利熬過研修!
叭——叭——
「哦~是這樣的嗎?可是短期講習的成績,高山同學是四人當中最好的喔。」
「嘀咕嘀咕……有事件……嘀咕嘀咕……拜託!」
「是的!這裏是東京公安室第四警戒班,是,是的,是這樣嗎——」
飯田小姐放下話筒後,面向大家說。
飯田小姐直直盯着我的臉看。
諒櫻井再大膽,也不敢在這裏大聲說吧。
不·會·吧……
「這也要保密喔,短期講習的成績表上,有一欄最後會由負責教官寫上A到F的成績與具體意見,全班只有兩人得到了A,而高山同學你是其中一個喔。」
「又有事件發生了嗎!!」
「這次終於可以打架啦!」
「櫻井的槍法準,巖泉的格鬥技出類拔萃,而小海同學記憶力驚人,我在這一班當中最沒有實力,讓我當代理班長真的好嗎?」
研修纔剛開始,都還沒進入國鐵耶……
「這是……」
「那麼大家一起到站長室去吧。」
櫻井彷彿情人突然來看自己一樣,露出燦爛的笑容。
「久等啦~!會請我們喫什麼呢?壽司?還是豪華全餐?」
日之丸老大!e on!我的一生安泰國鐵人生!
對我而言那不是願望,而是詛咒……
「不論纔能有多麼優秀,如果沒有人調整到堪用的話,還是派不上用場喔,高山同學有才能引發或是抑制大家的能力,順利轉換成力量,所以肯定……」
飯田小姐以筆抵着額頭同時說。
「我是你們的負責人,長官就是專門爲了負責而存在的,如果負責人推卸責任,那負責人就沒有意義囉。」
「嗯,當然開心啦~因爲許了願之後,願望愈來愈實現啦。」
我問飯田小姐之前一直疑惑的事情。
「大家~!看來要等一下才能喫飯囉~」
「K4來喫飯囉~」
櫻井喜孜孜地說着。
「咦!?怎麼會……」
……我的超安全人生藍圖哪裏去啦?
「至少我和另一個人,對於高山同學你……似乎評價很高喔。」
她真是太了不起了……要是讓我繼續當代理班長,一定會給她添麻煩。
櫻井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隨即雙手合十,開始今天的『詛咒』。
我還想再問幾句話,但這時大家回來了。
小海同學沒在意那些,自行幫小狗取了名字。
飯田小姐眨眨眼對我說。
(結束)
喀鏘!巖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伸縮式警棍。
飯田小姐將手上的筆直直立在臉的前方。
「這絕對有問題吧!我在任何訓練都沒得到第一名耶!」
五、五能隊長給我A!
四班的電話響了,飯田小姐拿起話筒。
「這個……可是我——」
飯田小姐站起身。
纔剛發生這麼大的事耶……我真佩服她的活力。
她認爲我這麼有才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