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001 緩慢生活，發車行進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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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噢噢噢——

我忍不住喊出來，看得入神。

銀色盾牌整齊劃一，一齊前進。

對峙的集團紋風不動，只有身後巨大的橘色旗幟在風中飄揚。

這絕不是什麼幻想風格的場景，而是現實，Reality。

帶有些微曲面的硬鋁製盾牌，只有眼睛的部分切開一個長方形，方便躲在盾牌後方的人看清楚另一側，盾牌正面驕傲閃耀着國鐵（注1）的象徵標誌「動輪」。（※注1，日本國有鐵路（JNR），簡稱國鐵，爲日本前三大公營企業之一，已在1987年分割民營化爲現在的JR北海道、JR東日本等十二間公司，本作品爲國鐵未民營化的平行世界。）

這裏是位於田町的國鐵機廠，激進派集團佔據了其中一角。

國鐵內的警察組織「鐵道公安隊」派出人馬與激進派對峙。

當！

丟出的石頭命中盾牌，發出響亮的金屬聲。

哇，被砸到的話很痛吧……

盾牌表面留下了一個小凹痕，但沒有人移動半步。

被石頭砸中的盾牌那一區同時橫向移動了一步，讓出一條細長的通道。

……哦，女人？

身穿白色制服的美女，從讓出的通道緩緩走出來。

當！

這樣看來，連凸槌的模樣都好瀟灑。

「噢噢————」

女性猛然站起來，透過眼鏡瞪了一眼激進派集團。

強悍的男子從一旁遞過黑色擴音器給她。

「別、別以爲只有這樣！你們走着瞧吧，國……」

一開始數量不多，勢頭也不強，但是石頭和吼聲卻愈來愈大。

卻隨着這一喊再度開始，而且投石攻擊比剛纔更加激烈。

有人嚇得不敢動，有人說不出話，總之這一槍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也有人勉強站穩腳步抵抗突擊，但絕大多數都準備落荒而逃。

激進派團體一下子退縮。

只見畫面中出現槍口緩緩飄起一股煙。

我見到的畫面朝下方大幅晃動，影像鏡頭聚焦到女人的手上。

他們喊的口號，是要求拆解掌管全國鐵路的企業怪獸國鐵，而且還要轉換成民間企業。

只聽見硬鋁盾牌碰撞的清脆響聲中，集團的人一個又一個被拉了出來。

啪的一聲，女性打開腰際的三角形槍套蓋子，取出一支活像西部電影中會出現的左輪手槍舉向天空。

激進派集團多半也是第一次聽過槍聲吧。

她戴着一副充滿知性感的無框眼鏡，以鮮紅色緞帶緊緊繫成一束的黑髮，迎風吹拂下飄逸着。

「你們已經完全被包圍了！放棄無謂的抵抗，乖乖投降吧！」

「抓住所有人！！」

「全員，突擊！抓住嫌犯團體！跟着我——！上前！」

國鐵是日本最大的鐵路公司，由國家營運。

由二十幾人組成的集團，內部開始嘀嘀咕咕小聲討論。

什麼啊，至少讓人看到最後嘛。

嗯！？怎麼了？

有如地鳴般的回答，讓四周的氣氛瞬間一變。

女性衝在隊列前頭，神奇的是居然沒被石頭和子彈擊中。

要是石頭砸到臉之類該怎麼辦？

緊接着槍聲的這句話，讓激進派團體完全停下了動作。

「少、少囉嗦！」

簡單來說，就像沙丁魚電車一樣。

開火後，青年似乎感受到無路可退的恐怖，一邊顫抖同時鼓足力氣呼喊。

國鐵公安隊方面，剛纔將麥克風交給女性的男人，壓低了聲音嘀咕些什麼。

「敬告妨礙列車的集團！你們的所在位置是機廠內的軌道上，亦即非法入侵國鐵，請你們立刻離開。」

因此所有逃跑的人都被逮個正着。

爲數不少的石頭落在硬鋁盾牌上。

哇！？對、對方竟然開火了！

「你、你這！稅、稅金小偷！趕快讓國鐵分割民營化啦！」

緊接着一衝到集團面前，隨即高舉手槍號令。

這種狀態下根本動彈不得吧。

如果現在有石頭丟過來，這個距離應該砸得到，但是在這名女性的強烈氣勢壓迫下，激進派集團都僵在原地。

膽小的青年承受不住緊張感，扣下了空氣槍的扳機，槍看起來似乎改造過，打到人應該不至於致命，但是射中臉之類的地方應該還是會受重傷。

這名女性……是什麼來頭啊……

雖然不明就裏，但這句話也對我大爲震撼。

哇塞，總覺得超強的。

「也對，而且……竟然將道渣當成石頭丟擲……我饒不了這些傢伙。」

也有人被槍聲嚇到，原本要丟出去的小石頭從手中滑落。

「展開包圍！」

從學校放學回家之後，我就一直看着這起事件。

就這樣人數愈來愈少，最後所有人都被抓住。

「你們幾個！那些石頭！是非常重要的道渣，能有效分散列車的重量，讓旅客舒適搭乘列車的啊！不是給你們用來丟人用的！」

「沒辦法……」

反正都已經是非法佔據，現在就算提到軌道石子的事情也不至於動搖，但是她的魄力，以及任何人都認爲是正義的理論，或許讓他們覺得丟石頭是一件非常不應該的行爲吧。

可是早就有幾十輛警車的警燈在機廠外閃爍，大批警察在柵欄外守株待兔。

有如信號一般，剛纔鴉雀無聲的激進派團體像大夢初醒般，所有人喊着「反對國鐵！」「趕快交由民間管理！」等口號。

真、真槍！？

嗡嗡嗡——開槍的迴音在寬廣的機廠內縈繞不去。

磅——！

不過女性的身高比盾牌高一些，脖子上方還露在盾牌外面。

原本以爲她會因此膽怯，想不到她卻咧嘴一笑。

其中，突然一顆子彈劃破空氣。

我大概也被這股氣勢震攝到，完完全全受到她的吸引。

「公安機動隊！橫排兩列，準備突擊！」

當、當……

另一邊的激進派團體，轉眼間兵敗如山倒。

按下開關的瞬間，擴音器雜音大作。

「對啊！對啊！」

匡鏘，匡鏘。

女性不慌不忙，從容不迫地迅速調整音量，吹了兩口氣測試擴音器。

我還以爲連線品質不佳，但仔細看了看畫面，訊號強度是滿格。

公安隊一齊行動，僅僅兩次的動作，一口氣轉變爲戰鬥模式。

「已經到極限了吧……再這樣下去，我方可能也會受害。」

沙沙沙沙……

現場鴉雀無聲的空間中，只聽得到一位女性的聲音。

這一喊讓攻擊停下來一瞬間。

被拉出來的人早已嚇得兩腿發軟，雙臂被架住交給警察。

公安隊完全無視落跑的人，一口氣衝向勉強站穩腳步，試圖以丟石頭和改造空氣槍反擊的剩餘集團分子。

兩排呈一直線的人牆，在女性的帶領下逼近激進派團體。

剛纔見到的，都是來自現場的直播影像。

激進派團體撿起鋪設在軌道邊的石頭，開始接二連三丟向國鐵公安隊。

僅以包圍陣中男性的吼聲爲信號，制服集團往左右佈陣。

「唔噢——」

顫抖的手所發射的子彈命中女性的腳邊附近，揚起小小小的塵埃。

嗡嗡————

嘟，沙沙——

動作比我想象中還快，隊列疾走的步伐一絲不亂。

她沒有錯過這一瞬間。

噹噹噹當……

因此就算不用警棍等武器，裏面的人也無力反抗。

「還有！如果你們不聽從警告……我們將會動用武力驅離！」

在安全的國度日本，竟然有人敢開槍，真是不敢相信！

口氣很禮貌，卻說服力十足的聲音繼續說着：

雖然聲音很小，但勉強能聽見。

女性舉起手槍的手臂，直接往下一揮大喊。

剛纔丟石頭的集團明顯軍心大亂，氣氛彷彿沒人敢反駁就形同投降一般。

有如畫圓般重重包圍的集團，一齊朝向中心推擠。

「趕快滾回去！國鐵走狗！」

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吧。

各位有聽過槍聲嗎？這種事情不尋常吧！？

說完，她挺起胸膛，再度透過擴音器呼喊。

女性身旁的兩面盾牌立刻衝出來，擋在前面。

制服集團從三百六十度一齊利用盾牌，將所有人擠向中間。

看起來像是集團領袖的人，拼着最後一口氣要發表什麼演說時，智慧型手機的影像就此中斷。

始於明治時代的日本鐵路事業，由於是國家主導的事業，時至今日，全國的主要鐵路依然是國鐵。

啪！鏘——！

不過也不是新聞媒體報導的電視影像，而是以國鐵分割、民營化爲目標的激進派組織『RJ』的免費發佈影像。

從嫌犯角度看事件的影像超有魄力。

整齊劃一的深藍色制服，手持硬鋁盾牌的鐵道公安機動隊。

然後是勸說嫌犯的白色制服女性，最後只見她揮舞伸縮式警棍，有如鬼神般朝嫌犯集團突擊的身影，拍得一清二楚。

不過這是來自嫌犯集團網站的直播影片，因此他們的主張留言，「國鐵分割民營化！」「你們這些稅金小偷！」偶爾會橫過畫面，看起來很煩。

「總覺得……兩邊都很辛苦呢。」

這就是我的單純感想。

我只是想看類似棒球大亂斗的場面，對他們的主張絲毫不感興趣。

若要問這些嫌犯在搞什麼「軌」，其實他們要妨礙國鐵的列車。

他們的目的是佔據停放列車車廂的機廠，妨礙列車運行。

根據他們的說法，似乎是「國鐵是稅金小偷，因此必須加以制裁」。

雖然我不認爲這樣做，就能讓橫跨日本全國的巨大鐵路組織消失，不過我的確不會想搭乘受到恐怖組織威脅的鐵路。

對他們而言，或許持續製造動亂，設法降低國鐵聲望是有意義的吧。

反正和我無關就是。

我的名字是高山直人（注2），桐生鐵路高中二年級。（※注2：本書中出現的所有人物，都是日本地方線路的名稱，例如「高山線」是介於岐阜線與富山縣的地方交通線，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上網找找看。）

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不過各位對校名會不會感到有點好奇呢？

桐生鐵路高中會在某個程度內教授一般科目，同時整整三年紮實地進行鐵路與交通相關的產業教育，培育一畢業就能立即成爲鐵路界戰力的人才。

因此沒有普通科，只有旅客運輸科與鐵路維修科。

換句話說，是不折不扣的鐵路專門高中。

我從小就喜歡電車，夢想成爲電車駕駛員。

老實說，光是站着就覺得她很好看。

這是升上高中二年級時，在鐵路公司工作的研修制度。

剛纔手機影像很模糊，看不太清楚，不過打開電視數位化實施後，老爸得意忘形買的高畫質電視一看，發現五能隊長在鏡頭聚焦下依然是大美女。

進入五月後，教室裏有些朋友開始參加學生鐵路OJT，有些人還每天都去鐵路公司。

我想過着風平浪靜的穩定人生！

眼鏡後方是冷淡細削、眼角修長的眼睛，肌膚白裏透紅，身材高挑挺拔，手腳纖細又滑嫩。

聽到五能隊長這樣回答，轉播員也不打算繼續追問。

要是真的達到分割民營化的目的，我的就職計劃可就危險了。

會想進入國鐵，是因爲我想當電車駕駛。

最後是千篇一律的「國鐵的財政赤字真的沒問題嗎？」等老掉牙問題，轉播也到此爲止。

原本只想當成孩提時期的夢想，後來還是走上了鐵路這一行。

雖然似乎不該這麼說，但我並沒有特別熱愛鐵路。

訪談畫面下方的跑馬燈顯示「日本國有鐵路·東京公安機動隊隊長·五能瞳」。

「同時保護鐵路安全的鐵道公安隊，座右銘是堅強、正確，以及親切。」

「那是空包彈，和運動會喊『預備——磅！』一樣。」

我會順利熬過這段研修，有日之丸老大做後盾，安啦！

「雖然您這麼說，但是情報指出，您剛纔甚至拔槍開火威嚇嫌犯……有觀衆向電視局反映，這樣做會不會太過火了？」

來吧！一生安泰國鐵人生！少跟我來什麼成果主義！

不過以校方的立場，既然叫做鐵路高中，事到如今可不能變回普通學校。

聽說泡沫經濟時期人手不足，幾乎所有畢業生都能進入國鐵。

度過平凡的學生時代，趁現在努力一點進入國鐵，順利從站員、車掌一路成爲駕駛，透過公司內部聯誼，認識可愛廚藝又好的國鐵女社員並結婚，然後在靠近車站，號稱超級豪華的國鐵社宅成家，出生的長男命名爲鐵一郎，讓他戴着寬寬大大的國鐵製服帽，站在新幹線前拍照留念，等到孩子也進入國鐵，和我一起工作個幾年，屆齡後在衆人的花束祝賀下榮退，然後再空降到相關企業走完餘生。

我將智慧型手機丟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不過五能隊長絲毫沒有感到不悅，以手撥着有如絹絲般柔順的長髮，同時回答。

「我們的目標是讓旅客能安全快樂搭乘列車，國鐵以服務爲第一。」

然而近年景氣實在不好，就職戰爭嚴苛，即使進入鐵路學校，畢業後還是有人在普通企業就職，或是跑去唸大學。

國鐵是日本最大鐵路公司，就算赤字再高都會有稅金填坑，背後有日之丸老大力挺的超安定國有企業呢。

是誰想出這種鳥方法的啊……

可是無論我再怎麼「想進入」，進不進得去又是問題。

以高中二年級而言，大概就是「差不多」的程度。

不僅小學時代打過青少棒，也沒有將所有零用錢花在鐵路方面。

所以說……我對電車的喜愛，終於從未來出路轉爲人生規劃。

「……真是的，別多管閒事好不好。」

空包彈竟然有那種魄力！？

國鐵在去年企業排行榜中，依然是前三名的受歡迎企業。

完全想不到她能使用那麼大的槍枝。

我們高中還有前國鐵幹部擔任學校顧問，直升管道暢通。

知名歌曲和漫畫都沒少看。

況且也多少和女生交往過……

算一算日子，差不多該找我去國鐵研修了吧……

因爲國鐵絕對不會倒閉，也不會裁員。

因此校方拉攏在各鐵路公司就職的畢業校友與空降高層，成立了「學生鐵路OJT（On-the-Job　Training）」。

簡單來說，就是趁早將學生推銷給公司，「如果喜歡的話就僱用他吧」的戰術。

因此名義上是研修，但學生都視爲就職面試，拼死拼活工作。

而我一升上二年級，就在三方面談（導師、學生、家長）中提出希望進入國鐵研修。

爲什麼討厭，因爲我想進入國鐵就職。

那麼私鐵也可以啊？或許有人會這麼說，但我就是要國鐵！

桐生鐵路高中歷史十分悠久，長時間是男校。

以保守的態度全力加油，這就是我最喜歡的人生！

磁浮列車是建設費用好幾兆的巨大計劃。

所以這時候不要鬧，安分一點好不好！

不過啊，最近不是有許多女性車站員、服務員、車掌，甚至是女性駕駛嗎？

就算新型電車開通，也不至於像其他同學一樣請假跑去湊熱鬧。

我關掉電視，深深嘆了一口氣。

而且我想進入國鐵的理由還有一個！

我真的這麼認爲。

首先，我從小的夢想就是駕駛新幹線，將來甚至想駕駛磁浮列車試試看。

和剛纔見到的影像完全不一樣，以溫柔的表情笑了笑。

換句話說，研修時間依照企業不同而各異，最倒楣的是就算超過一年不來學校都完全OK。

「呼。」

各位一定以爲，念鐵路專門高中的都是男生吧？

女性轉播員露出懷疑的態度，詢問五能隊長。

要是分割成民營公司，就沒機會實現了。

其實有不少女生來唸喔。

不過這等於長時間的就職測驗，反過來說，要是在研修中凸槌，就甭想進公司了。

在鏡頭盯着視線拍攝下，五能隊長繼續說。

剛纔發生那麼激烈的亂鬥，裝扮卻絲毫不亂。

RJ攻擊國鐵實在是很討厭。

咦！？真的假的……？

騷動似乎已經結束，剛纔開槍的女性正在接受訪談。

校方倒是說的比唱的好聽：「研修視爲課程的一環」。

以最棒的超安全人生爲目標，我一輩子都不想碰到剛纔那些動亂。

身穿白色襯衫搭配紫色領帶，加上貼身的緊身裙，以及磨光發亮的黑色皮鞋。

因此我們學校也在十年前，也就是2002年招收女生，現在女生的人數已經擴大到和男生一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