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003 研修,進入站內
《RAIL WARS!國有鐵道公安隊》 · 豐田巧 · 1.5萬 字
早晨的西國分寺站。
我從橘色的國鐵中央線233系車廂走下月臺。
當初開發是以不會生鏽的不鏽鋼所打造,設計成銀色帶橘橫紋的電車,不過當時的運輸大臣(注7)卻表示說「怎麼可以作出價格減半,壽命也減半的車廂,牢固最重要!」因此最後改用鋼鐵製作。(※注7:2011年6月進行中央省廳再編之前,管轄陸海空運輸行政的運輸省長官,地位等於臺灣的交通部長。)
車體從頭到尾都漆成橘色,是爲了防止鐵製車體生鏽。
呼啊~好想睡。
光是每天從那種鄉下通車到這裏,就會害我睡眠不足死翹翹啦。
噹噹噹當——噹噹噹當——
雙線鐵路的中央有一輛朝松本的方向行駛,非超級系的普通特急「梓號列車」(注8),車鼻閃耀着光芒從我眼前奔馳而去。(※注8:梓號列車爲JR東日本中央本縣的特急列車班次名稱,有分一般梓號特急與超級梓號特急。)
梓號配色189系車體以白色爲基底,窗邊則是水藍色。
我走下月臺,將車票交給驗票口的站員。
就算出身鐵路學校,但我只是對鐵路稍微詳細一點的高中生,突然讓我到現場去,不只派不上用場,反而還會造成麻煩。
而且鐵道公安隊的基本規定中,有一項是「要加入鐵道公安隊,必須修畢特設公安科課程」。
意思是所有要在鐵道公安隊研修的人,都必須在國鐵中央學園這個地方,接受特設公安科課程的爲期一個月短期講習。
這間國鐵中央學園距離西國分寺站不遠。
在這裏會教導有關鐵路的大小事嗎……?
由於完全不知道研修內容,總之我先利用網路調查國鐵最近的歷史,加以複習一番。
國鐵軌道總長約兩萬五千公里,現在依然以日本最大鐵路公司的形式君臨天下。
但是由國家營運,也就代表與政府機關完全一樣。
所以職員人數一度膨脹到四十萬,幾乎等於一座地方都市,從距今三十年前開始,年年營收都是赤字。
而且連載運人數不斷減少的地方,也不斷建設新的鐵路,不論地方支線造成多少赤字都不停駛,一直延續到今天。
「你們原本預定要分發到各都道府縣的鐵道公安隊,不會來我這邊的公安機動隊,但是……各公安隊要求培養你們在現場成爲即時戰力,因此我才收到分發到這裏的要求,我本來忙到沒有時間管你們,但是一想到在現場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可能會導致重大意外,才特別擔任你們的教官,你們要心存感激!」
噠噠噠噠——
要是認真一點就不會這樣了……
我一邊回想從『國鐵的真相』網站上看來的知識,同時緩步前進,最後來到距離車站五分鐘,直接放了一臺0系新幹線的校門口前。
以白色粉筆大大寫在黑板上。
真是粗線條的人……
「唔哇!?」
聽到他突然自我介紹,我也只好回答。
回答得比剛纔還要大聲。
這一個星期,每天下課前都聽得到巖泉的慘叫聲。
這裏也是……站前這麼寬廣的黃金地段,竟然只當成研修所使用……
介紹書上寫的集合場所是第十三號館。
於是……
現在再度演變成派閥割據,今年的國鐵赤字依舊創紀錄,新聞報導國鐵又開始借錢了。
一時之間,支持國鐵的議員,在選舉時也曾全部中箭落馬。
雖然有點不爽,不過看他笑咪咪的模樣,知道不是刻意挖苦人,所以我沒有反駁。
巖泉立刻站起來,大聲回答。
回頭一看,一個穿着全黑學生制服的傢伙,露出日曬的健康笑容低頭看我。
這是我看到該建築的第一印象。
每天小考結束後,都會依成績高低發還。
只是小海同學接過考卷時,雖然拼命回答,但聲音還是很小,這星期天天被教官罵「從丹田用力發聲!」
「小海同學每天都第一名耶,真是厲害。」
「對啊,櫻堤高中二年級的巖泉翔,多指教呀。」
我一邊拍着身上的沙子,同時站起來。
大概所有人都將她視爲共通敵人,我們的回答也很快。
這麼一來,當然需要車站與列車等鐵路相關知識,而且還是鐵道公安隊,雖然應該不至於抓壞人,但因爲有警察權,因此必須瞭解刑法纔行。
只有我一個人穿着制服外套,邊走路邊左顧右盼。
碰!好痛!?
短短一分鐘內,我們被迫記住要團結。
『是的!』
「唔噢噢噢,又多了一張啊!」
爲什麼會落得這番田地?因爲國鐵是巨大組織,內部組織彼此傾軋相當嚴重。
但是組織團結力在存亡危急之際得以發揮,後來誕生了傑出領袖小海總裁,一致團結度過眼前的難關。
不會吧!?這什麼破爛校舍啊?
往旁邊一看,巖泉一臉開心的模樣,在班上喊得最大聲。
「幹嘛突然撞我啊!」
「怎麼沒反應!這裏可不是以前那些玩耍的地方!」
入口掛着一塊以漂亮的寫着『十三號館』的木製看板。
「什麼啊,生氣了嗎?那真是抱歉,我剛纔原本想輕輕拍你肩膀的。」
我清楚感受到這種氣氛。
因爲大家都來自不同學校,教室裏就像制服展覽會場一樣,有人的制服和巖泉一樣全黑,也有人像我一樣穿制服外套打領帶,女生有人穿水手服,也有人穿像是偶像歌手的格子裙搭配製服外套,比男生的制服還多樣化。
所以纔會遭到將國鐵視爲國家敵人,類似RJ的激進派組織攻擊。
「首先告訴你們!我們照顧的是旅客……也就是人的性命,不管你們是研修生還是誰,和旅客都沒有關係,鐵路只要有一個操作失誤,就會導致重大意外,因此在現場的你們必須也是專家,要刻骨銘心記住這句話!還有,這是最後一次讓你們發呆不回禮了,對上官要敬禮!」
這時候所有人才突然知道該做什麼。
有人從身後撞了我一下,害我踉蹌兩三步摔了一跤。
要是考不好會不及格,明天得再考一次。
我們急忙衝上樓梯,最後抵達指定的第二0六號教室。
響起像是車站發車的鈴聲。
然後她將手放在桌子上繼續說。
由於國鐵必須成爲其他企業的模範,因此很早就消除職場性別區分,採用女性董事,同時產假、育兒假與津貼也很完善,產後迴歸職場的優遇等措施十分完善,因此也很受女性歡迎。
他將手放在額頭上,做出眺望遠方的姿勢左顧右盼。
所有擦身而過的人都穿着國鐵職員的制服。
喂!撞到人怎麼不先道歉啊!
嘎啦嘎啦拉開門一看,教室裏聚集着大約四十名學生。
一如預期,男女比例各約一半。
然後這幾天下課之前,還要考筆試。
聽起來好像「因爲小考題目很簡單」的意思。
「我叫高山直人,桐生鐵路高中二年級。」
『是的!!』
五能教官說的沒錯,雖然我們是研修生,但卻要前往實際現場,迎接的是真正的旅客。
原以爲『十三』代表新蓋的建築物,但看來像是高度成長期(注11),以鋼筋混凝土蓋的三層樓建築。(※注11:高度成長期,多指1960年代日本從戰後廢墟重建,迎向高度經濟成長的時期。)
我抬頭看着在我頭頂上的他,同時說。
「起立!」
特設公安科短期講習爲期一個月……看來日子不好過。
我注意到其中一個女生,某一天即將回去之前和她打招呼。
她將抱在側腹的書靜靜放在桌上,隨即以響徹校舍般的聲音大喊。
啊!?這個人是……
「哦~來自鐵路名校的高材生耶。」
我雖然勉強在平均分數徘徊,但巖泉每天都確定不及格,最後星期五身陷在五張考卷的重重包圍中。
「咦!?啊……這個……其實沒什麼啦……」
目標的十三號館似乎在最裏面,我和巖泉加緊腳步,以免遲到。
連一秒鐘遲疑都沒有,門忽然唰一聲打開,一名女性身穿白得毫無瑕疵的筆挺制服,像行進一般走進教室,站在講臺上。
所謂的巨大組織,一旦開始某件事情,似乎就很難停止。
只是大組織的老毛病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纔剛一遠離危機,反而變成派閥成員一致團結,將小海總裁變成名譽顧問,踢出了經營團隊。
在來線(注10)依然維持而不廢除,並且持續增加臥鋪特急與特急列車,就算只有幾個人搭乘,列車也照開不誤。(注10:在來線,意指新幹線以外的所有線路。)
這裏原本是要成爲駕駛員和車掌的學員,進行實地研修的場所,中間有一條從中央線牽過來的真正鐵路和電車,大清早就已經開始電力機車的整備作業了。
女生以大大的黑色瞳眸看了看我,然後害羞低下頭說。
聽說內部大約十萬平方公尺,差不多兩個巨蛋球場的面積吧。
我站起身來一看,他的身高大約有一百八十公分,全身肌肉結實又飽滿。
坐在靠走廊邊的巖泉對突如其來的指示,呆呆地什麼都說不出來。
之前那起機廠事件時,對空鳴槍的大美人就站在眼前。
所有人鴉雀無聲,注視着教官一人。
之後日本迅速面臨泡沫經濟崩毀,但國鐵已經靠出售土地的利益與努力提升新幹線服務,蛻變爲每年締造少許盈餘的優良企業。
「敬禮!……坐下,明天起從研修生座號一號的巖泉開始,每天依序輪流喊口令。」
老實說,我不太喜歡這種運動會般的熱絡氣氛,但爲了穩定的將來,纔跟着一起喊。
一定是她。
所有人立刻繃緊神經,手腳乒乒砰砰碰到課桌,同時迅速站起來。
嘟嚕嘟嚕嘟嚕嘟嚕嘟嚕嘟嚕嘟嚕嘟嚕……
以政府單位而言,聽說每年都會想盡辦法花光預算,同時要求增加新年度預算。
五能瞳,東京公安機動隊隊長。
「是、是的!」
「嗨!你也是鐵路OJT吧,十三號館在哪裏?」
「別讓我說第二次!」
頭一週被強塞一大堆鐵路與法律的知識,從早到晚都和厚重書本奮戰。
才覺得後方好像傳來一陣腳步聲,背後突然傳來強大的衝擊。
因此這一個星期,頭一個被叫到的。
「小海遙!」
寬廣的園區內有雙線鐵路,停放許多輛電車和機車的維修用車庫,各種號誌機與轉轍器,最後方則座落着幾棟白色而樸素的校舍。
小海總裁在泡沫經濟高峯期大刀闊斧改革,將汐留貨物總站等,首都圈附近許多國鐵持有的土地高價出售,成功將負債壓縮到將近三兆圓。
「啊,噢……你也是嗎?」
包括運行臥鋪列車,或是建造新路線的單位,實際執行後馬上就發現根本賺不了錢,可是一旦停駛或廢除,在公司內的發言分量就會降低,明年的預算也會被砍。
持續下去當然就是「浪費人民的血汗錢」,十幾年前赤字突破二十兆時,國會也出現了要求分割、民營化的聲音。
座位順序貼在入口附近,我和巖泉依照順序就位。
再加上鐵路族議員(注9)大開選舉支票,延伸到日本各地的新幹線,北邊延伸到札幌,南邊甚至開到鹿兒島中央了。(※注9:族議員,日本特殊政治生態,意指對某些政策非常關心、在某些政策領域影響力極強,或是在該領域的權力行使上有中堅作用,例如道路族、建設族、農林族等。)
我看着老師給我的講義上畫的不可靠地圖,同時在園內走着。
容貌感覺很可愛,長度及肩的褐色秀髮隨着她的動作而左右飄逸。
小海同學的制服上下款,是黃昏特快號列車(注12)般的綠色,以柔和曲線組成的設計,很有千金學校的感覺。(※注12:由JR西日本營運的臥鋪特急列車,行經大阪與札幌之間。)
而且原本應該緊貼身形的小號上衣,在大胸部的推擠下顯得特別『挺拔』。
老實說,她的胸部很大,不,應該是很巨。
因此脖子上的蝴蝶結也沒有下垂,而是飄在胸部上,就像蝴蝶一樣翩翩飛舞。
我可不是光盯着她的胸部看喔。
只是身爲普通的高二男生,對女生感興趣的程度而已。
這時有個女生大跨步走了過來。
「都來到這種地方了,竟然還有心情搭訕女生,真悠哉呢!」
我朝聲音的方向回頭,只見一個將粟色秀髮梳高的女生扠着手站在那裏,粉紅色的薄脣吐露出高壓的話語。
她的銳利表情充滿自信,身上穿着胸口有刺繡的棕色制服外套,搭配紅格子迷你裙,裙子下方伸出修長的雙腿,健康的肌膚讓高壓的印象更加增幅。
老實說,她真的很漂亮。
……但是,也非常可怕……
櫻井葵,她現在是班上最出名的人。
首次亮相是教官在上刑法課時,教到關於色狼的法律時。
「色狼不願表明自己的身分,甚至試圖逃跑時該怎麼對應呢!」
誰碰過這種情況啊。
因此我們想了半天,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時櫻井一個人迅速舉起手來。
「只有櫻井嗎,好!你說說看。」
教官的嚴格聲音,在緊張感與耳機的影響下顯得更大聲。
「小遙!跟這種人講話小心懷孕喔。」
「對啊,只有這樣啦,小葵。」
小海同學也幫忙我辯解。
「是、是的!!」
「別爲這種小事哭好不好!」
坐在位子上的小海點了點頭,只見櫻井「哼」了一聲,獨自走出教室。
小海同學一邊微笑,同時扳動手指數給巖泉聽。
最後的十發是測驗準確度。
「我比較喜歡格鬥,不擅長這個。」
……其實也沒必要非得向這傢伙辯解吧。
小海同學嚇得雙手緊緊夾着胸部,試圖藏起來。
不知爲何,臉上露出淺淺的呵呵笑容。
因此男生稱呼她「厭男症櫻井」,一星期下來已經成了名人。
「是嗎……希望能有這樣的時代到來……我也這麼認爲,不過櫻井,現在還不行。」
「因爲都是研修的夥伴……」
彈倉有六個孔,但只要裝填五發尖端平坦的子彈即可。
我又不是爲了找女朋友纔來這裏,管她的。
「如果只是唸書的話,我可以稍微幫忙喔。」
總之只要看到紙搖晃,大概就是命中了吧。
十發只打中標靶兩發,上面開了漂亮的圓形洞孔。
「哦,是嗎,我知道了!我就聽聽你的建議吧。」
「EF的E是電力的Electric喔,接下來的F是從ABC開始數第六個,因此代表有六個傳動輪的意思。」
我坐在巖泉前面的位置問他。
大家的反應都不一樣,有人觀察前一人的動作而抓到訣竅,也有人才開一槍就淚眼汪汪。
巖泉也在旁邊隔間射擊,體格健壯似乎還是佔優勢,他的槍口完全沒晃,姿勢穩定又帥氣。
我用力揮手否定。
「唔,嗯。」
憑我的腕力,槍口還是稍微往上跳了跳,命中與標靶完全不同的地方。
哇!
「拜託,擺樣子而已喔。」
哇呀——!
「是的,我知道了,教官,非常可惜。」
「這傢伙最不會背誦了。」
對於才填裝過八次的學生而言,突然要測驗當然會不知所措,但這似乎是規定。
「什麼東西不知道啊。」
訓練方式是進入左右有隔板的隔間內,每次一人輪流進入,朝後方牆壁開槍。
「好的,那麼一開始——」
「光看到EF啦——」
然後吊着的標靶會緩緩朝後方移動,停在大約二十公尺遠的地方。
並非所有國鐵職員都有配槍。
「我纔沒有搭訕她啦,只是誇她小考成績很好而已。」
這樣就完成射擊準備了。
磅——!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射完測試的最初五發後,趁着換子彈的空檔,我向巖泉開口。
小海同學露出微笑坐在我身邊,一起教巖泉不懂的地方直到天黑。
所以鐵道公安隊全員有義務,每年有義務進行五十發子彈的射擊訓練。
然後在少裝一發的狀態下,將彈倉喀的一聲,推回原來的位置。
尤其今天更瀰漫着異樣的緊張氣氛,因爲今天是練習射擊的日子。
「爲什麼光看到EF66,就知道是電力機車啊!」
「沒有啦,我真的沒有這麼想,小海同學!」
真是的……稍微教教他吧。
或許是因爲每天幫他補習……巖泉在研修後半的及格次數就增加了。
在這段特設公安科短期講習內,體驗到不少普通高中生活無法體驗的事情。
看他射擊姿勢很帥,原本以爲成績會比我好,結果出乎意料,完全沒命中目標,子彈似乎通通飛到目標的上方去。
標靶在二十公尺外,肉眼看不清楚究竟有沒有命中。
「噢,謝謝你……小海。」
打光五發子彈後,由於沒裝第六發,因此會聽到喀嚓一聲空發,這時候再從旁取出彈倉,壓一下退殼杆,將擊發過後少了彈頭的熱呼呼彈殼叮叮咚咚退出來,然後再填裝五發子彈,重複以上動作。
開了這麼多槍,差不多該掌握訣竅了,但是點三八的反作用力頗強,擊發時使勁握緊,因此四十發擊發後手腕會抖。
「謝謝你,有很多地方我一個人實在不懂,得救了。」
出人意料,小海同學這時走了過來。
這不是警察使用的短槍身手槍,真的是隻有在西部片中才會出現的長槍管手槍(注13),這些槍的年代超古老,據說是二戰結束後沒多久買的。(※注13:美製點三八的S&W M10槍身長度爲102mm,而日本警察配備的是基於S&W M10改良的New Nambu槍身長爲51mm或77mm。)
目標是紙製的小型人體標靶,將其固定在附有繩子的夾子上,按下紅色按鈕即可。
「巖泉,不要筆直瞄準目標,稍微往下一點。」
手槍是裝彈數六發的點三八左輪槍。
這項訓練實在無法在國鐵中央學園內進行,因此我們搭乘巴士來到附近的警察學校。
巖泉感激不盡地合掌致謝。
巖泉從彈倉中喀啦喀啦取出彈殼的同時,另一支手反覆揮出拳頭。
我也開始測驗。
我坐在椅子上,轉身對小海說。
或許有人會覺得五十發很少,但畢竟是稅金,不能隨便亂花。
所有男生都背脊發涼吧。
櫻井每天一定會發生一次類似的事件。
「開槍射殺。」
被她這麼一說,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回到小海同學身上。
槍在射擊時會有強烈反作用力,連開槍瞬間都會稍微往上跳,所以教官說過,初舉者要瞄準目標稍微下方一點的位置,只是巖泉大概不記得了吧。
「哼~真的嗎?反正你一定在心想小海的胸部好大,拼命視奸她吧!」
「可是這些都是代號,誰記得住啊!」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當然,普通高中生怎麼可能熟悉槍械,因此就算是訓練,大家還是很緊張。
這種槍叫做雙動型手槍,只要扣下扳機,不必扳動擊錘就能發射子彈。
只能祈求她們不會成爲國鐵的高官。
附帶一提,不僅只買了一千把,而且部分槍枝還疏於保養,因此就算真的發生緊急事態,公安隊員也頂多只能七人配備一把槍。
有生以來頭一次擊發四十發。
拜託喔……
教官說當初在美國佔領軍GHQ的建議下買了一千把槍,而且鐵道公安隊平常完全沒在用,因此之後就沒再買新槍了。
平常業務時不會配槍,一旦發佈第一種裝備命令,就會從衣櫃取出手槍,前去擔任警衛。
所有男生都盯着教官看。
「不要害怕,握穩手槍連續發射!」
進入隔間後要先戴上耳罩,將合上以繩子繫住的手槍側邊開啓,取出像是蓮藕的彈倉。
真是的,我回過頭去,聽見每次都最後纔拿到考卷的巖泉慘叫。
我也雙手持槍,扣下扳機發射第一發!
巖泉你還好吧……
只是說話而已怎麼可能!
在這種情況下,填裝子彈後總計擊發了十發。
射擊結束後,將標靶送回手邊一看結果。
「呀!?」
教官似乎也贊成。
「有什麼辦法!這是國鐵規定的啊!」
先聲明,我們可不是色狼,但是因爲當色狼而被一槍打死……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
可是教官卻毫不驚訝,直直盯着櫻井的雙眼看,最後微笑着說。
但是鐵道公安隊允許配備槍械。
只見櫻井用力站起來,露出認真的眼神說。
可是反而將胸部擠得更大。
會有這種圓形洞孔,聽說是因爲使用『衝孔型』訓練用子彈的關係。
正好巖泉也從隔間走了出來。
「聽了你的建議後,似乎稍微命中了喔。」
「是嗎,那就好,我看看,等等你……」
仔細一看,標靶上漂亮開了五個洞,後五發似乎完全命中。
果然有體力,只要抓到要領就會有好成績……
這時候,突然傳來某種尖銳金屬『鏘——!』的一聲。
「呀啊————————!」
然後聽到小海同學大聲尖叫。
教官大聲喊。
「什麼事!不要隨便大驚小怪。」
小海同學哭喪着臉說明。
「剛纔我扣下扳機,可是槍口卻突然跳起來,子彈打中了天花板……」
「大笨蛋!認真一點,女生用的是低火藥子彈。」
「對、對不起,我、我好怕……沒辦法開槍……」
小海同學紅着眼眶同時道歉。
「那麼小海,你要就此放棄研修嗎?無法用槍的人是沒辦法分發到公安隊的。」
「這、這個……」
鐵道公安隊沒有小型槍械,因此女生也只能用點三八練習。
雖然已經使用火藥量減半,降低反作用力的低火藥子彈,但依然不是普通女高中生能輕易使用的武器。
不會吧!?
櫻井手指啪的一聲,笑咪咪地從教官手上接過和男生相同的子彈。
五能教官一喊,櫻井立即上前幫忙扶起小海。
櫻井讓小海同學坐在板凳上,隨即向教官敬了個標準禮,然後說。
「今天要進行投煤訓練,在所有人讓C62跑出時速一百公里之前不準下課!」
磅!磅!
女高中生有這麼大本事嗎?
看到標靶的所有男生,都忍不住想捂着自己的重要部位。
『是的!!』
往左前方一看,櫻井和小海同學在說話。
「教官!我想使用和男生同樣的子彈!」
「我跟着爸爸在國外打過好幾十次靶!」
這次使用的C62傳動輪很大,雖然多少適合高速行駛,但是要達到時速一百公里,依然得在一分鐘內將六十公斤煤炭鏟進去纔行吧。
結果當然一發都沒中。
我們就站在小海同學身後留神,看着她一邊發抖,同時朝標靶舉起槍。
櫻井大概每一發都命中目標吧。
咦!?蒸汽火車!?
她的表情非常認真。
「誰要啊!?」
哪有啊!櫻井!
「女生又怎樣,別以爲能永遠靠力氣逼女生就範!」
「你幹嘛盯着小遙的屁股看啊!」
櫻井按下按鈕,將標靶退回手邊。
等到四十發全部擊發完畢後,在全班同學注目下設定標靶。
大家原本想這麼喊,但是嚇得又把話吞了回去。
換句話說,以時速六十公里行駛,必須在一分鐘內投入四十公斤煤炭來換算,就算一鏟能剷起兩公斤,也要在三秒鐘內鏟一次煤炭纔行,是真正的重勞動。
「謝謝教官!」
看她的手勢,可以預測她絕非泛泛之輩。
「那就拭目以待吧。」
「看看吧,最近的學生都手無縛雞之力,今年說不定會全軍覆沒呢。」
「我會好好報答你教我功課的。」
「小海同學,加油吧,爲了這點小事放棄太可惜了。」
之後小海同學的射擊,真的只能以『壯烈』形容。
「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對射?」
老師吹笛子『嗶——』一聲,我們立刻分組。
目前標靶還沒出現,因此不知道準確度與否,但猜想多半集中在一點吧,櫻井的座號在很後面,因此男生女生都在後方圍觀,屏氣凝神等待結果。
維修廠內的窗子完全敞開,但裏面卻像盛夏一樣熱。
「呀——!櫻井同學好厲害!」
教官也盯着她看,而櫻井緩緩繼續射擊。
我因爲參加蒸氣研,多少知道一點。
所有人射擊結束後,原以爲我命中兩發很差,但似乎是平均分數。
「好!下一個!」
蒸汽火車的車輪前部一口氣噴出白色蒸汽,每當蒸氣噴出時,我就覺得內部溫度更熱。
「哦,寬鬆教育世代(注14)來了嗎,今年會剩下幾個人呢。」(※注14:意指1987年以後出生,接受2002年開始推行之寬鬆教育的學生,由於課程內容減少了三成,加上週休二日,因此普遍認爲學習能力與競爭力不如以前的世代。)
看她填裝子彈也很順,就像絕大多數女生第一次下廚,使用菜刀都會戰戰兢兢、尖叫連連,她卻一語不發,一發一發靜靜填裝後,迅速舉起槍來。
「拜託啦,巖泉。」
女生聚在一起尖叫,櫻井十分受到女生尊敬。
覺得『好不容易過了四分之三』和『已經過了四分之三啊』的感想應該不太一樣,我則是前者。
咻————喀沙空喀沙空,嘶嘶————
可是沒有男生願意接近她。
櫻井稍微放低姿勢,雙手握着槍,幾乎沒有停歇地一連開了五槍。
「這倒還好……好,允許你使用。」
擊發完畢後,她依然一語不發,面無表情繼續填彈。
唸書或許加油一點能追得上她,但射擊可就完全不行了。
而且她的成績比男生還好,比男生還有男子氣概。
我和研修中關係最好的巖泉組隊。
小海同學用手遮住臀部,害羞地慌忙躲了起來。
人型標靶的頭部開了一個漂亮的圓洞,心臟一個,男性重要部位八個。
「你們一定心裏一定在想,什麼年代了學這個幹什麼對不對!這就是你們膚淺的地方,蒸汽火車是鐵路之父!有了蒸汽火車,纔算真正有了鐵路,所以現在的規格,是完全配合過去蒸汽火車的時代打造的,如果你們不瞭解這一點,就甭想開什麼電車或新幹線了!知道嗎!」
這種型號的蒸汽火車,行駛一公里需燃燒四十公斤煤炭,加熱一百公升水,持續產生蒸氣纔行。
真要比我一定會死翹翹。
「哦~」
體力項目的最高峯,就是傳說中的投煤訓練。
這年頭已經很難看得到蒸汽火車,大家應該難以想象吧。
兩個女生行嗎?
將龐大知識塞進我們的腦袋是目的,但不是全部,其實還要求體力。
班上整體氣氛也是這樣,感覺再繼續下去就是極限了。
尤其跨下被打爛而變成了一個大洞。
看到她們倆,我有點擔心。
「討、討厭!?」
她摘掉耳機後回頭一看,不知爲何對我說。
要是再過一個星期,真的會瘋掉。
巖泉也接着我繼續說。
小海哭着說,隨即當場跌坐在地上。
我悄悄來到小海同學身邊,巖泉也一起跟着來。
「櫻井嗎……這樣有點……」
四目一相接,櫻井立刻開口。
教官打量了櫻井一眼後說。
一顆顆子彈打在標靶上,就像音樂節奏一樣。
好熱……怎麼回事?這股熱氣是……
不過在這裏接受講習最可怕的地方,是愈到後期愈嚴酷。
教官舉起手向戴着太陽眼鏡,看起來身強體壯的人敬禮,然後打招呼。
「結……結束了……教官……嗚嗚……」
我們依照擴音器傳來的教官指示,換上工作服後跑到屋頂很大的維修廠集合。
「好!現在分成兩人一組!」
櫻井轉過來強勢地說。
「現在進行投煤訓練!所有人五分鐘內到第二車輛維修廠集合!」
然後,特設公安科短期講習也進入最後一星期。
小海同學盯着我們看了一會兒,抹去眼睛的淚水,重新握起槍枝。
教官轉身面向我們說。
走進廠內,不久便看見兩側有兩輛黑漆漆的火車。
磅!磅!
「早安,維修班長!這些學生就麻煩您了!」
六十公斤等於六包大米袋了耶!
進入包廂後,只見她戴上耳罩,單手將彈倉往側邊一滑。
跟着害羞的我,也忍不住想挖苦兩句。
「櫻井,小隊只有女生沒問題嗎?」
就在教官開口前,櫻井搶得先機辯解。
每開一槍就尖叫一次,中途還哭了起來,擊發結束後已經哭得淚眼汪汪。
打完十發子彈後,教官開了口。
「握好槍就沒問題了,小海。」
「嗯……我、我會加油的……謝謝你們,高山同學,巖泉同學。」
男生最強的也只有巖泉的五發,百發百中的櫻井,唯一原因可能是當過殺手吧。
我平常也不擅長這些,但看她一直教巖泉功課,也不能對她置之不理。
閉上眼睛稍微思考後,教官開口。
我纔沒有說的那麼下流咧。
很受女生歡迎的櫻井冒出這一句話,害我覺得女生看我的視線像針在扎。
拜託拜託拜託,我什麼都沒做好不好!
「我是擔心你們才問的耶!什麼啊!」
嗶——
看向前方,教官一吹笛子,直挺挺站着。
「真有精神啊!那就從你們開始吧!」
哇咧!?櫻井害我被教官盯上了啦!
櫻井伸出手指讓我瞧見。
「看着吧,告訴你,不是隻有男生行而已。」
「真是的,一點都不可愛。」
「不可愛要你管!」
我們互瞪了一眼後,分別走向機車頭。
向駕駛席一敬禮,同時各自走進蒸汽火車的駕駛臺。
維修班的人坐在駕駛席上,我們研修生負責將煤炭送進鍋爐內。
我們這邊擔任駕駛的是維修班長。
機車的車輪架在大型金屬滾輪上,因此不論行駛速度多快,都會在原地空轉,雖然是真正的機車,其實更像蒸汽火車模擬器,而列車的速度會顯示在前方的大熒幕上。
「預備,開始!」
在教官一聲令下,一起開始。
嘶譁——
鏘——鏘——鏘——
巖泉開始投煤,我累倒在他旁邊。
還不到十分鐘,我已經熱得頭昏眼花。
工作服和麪具都溼透了。
但是她們那邊,投煤炭的只有櫻井一人而已。
真正的……蒸汽……火車……?
手長腳長的巖泉完全不用移動,就能從煤炭放置處一口氣投進鍋爐內。
………………
雙方噴出的煙霧與蒸汽讓四周大霧瀰漫。
巖泉持續了三十分鐘投炭工作,可是看起來絲毫沒有倦意。
這時駕駛席的維修班長開口。
糟糕,要輸了。
我全身虛脫,精疲力竭倒在地上。
噠沙沙沙,噠沙沙沙。
嘰~喀嚓,當,嘰~喀嚓,當。
蒸汽火車的鍋爐並非單純將煤炭猛塞進去,溫度就會上升,必須在鍋爐內形成中心薄、周圍厚的火牀形狀,否則無法提升燃燒效率。
還差一點!
速度計顯示追上了櫻井隊,在時速八十公里並駕齊驅。
「啊!?你說什麼!」
「呀——櫻井同學!」
難道這種事不稀奇嗎?還是每年都會發生?連擔架都準備在旁邊耶。
「櫻井、小海也OK!」
好像有聽過……叫什麼來着?
我因爲熱昏了頭,腦袋裏空白一片。
兩臺蒸汽火車的傳動輪以超高速旋轉,發出金屬聲,曲軸也以看不見的高速,傾鏘傾鏘地前後活動。
成功……了……
「噢啦——!」
好快!
如果和其他人搭檔的話,我大概早就放棄了
巖泉的厲害在於他已經投了二十分鐘煤,動作卻一點也沒有慢下來。
「我和你都盡了全力,就這樣而已。」
蒸汽聲逐漸高亢。
作業很單純,但是用鏟子默默將煤炭持續送進鍋爐,坦白說很辛苦。
「巖泉……投煤必須提升燃燒效率纔行啦。」
「怎麼了?」
「這不是隻有塞進去這麼簡單啊,而且另一邊的小姐獨自努力太久,動作開始慢下來了吧?」
我和巖泉的共同作業又持續了十分鐘。
這時候,我以櫻井和小海同學也聽得見的聲音大喊。
製作精巧的模擬車體喀噠喀噠地搖晃,車輪運轉時甚至還有伸縮接縫的聲音,會讓人誤以爲真的在坐蒸汽火車。
「巖泉,高山,到此爲止!」
真是大笨蛋!都沒在唸書的。
每當速度提升,活塞的運作速度也加快。
「知道啦!」
因此小門幾乎開着沒有關過。
而且動作比我快多了。
巖泉微笑伸出手來,將我拉起來之後說。
「燃燒效率啦——!!」
「右後方!」
「這樣有機會喔!我也一起來,數一、二交互投煤吧!」
「燃燒?啥效率!?這麼難的東西我聽不懂啦。」
…………!?怎麼會?
巖泉開口問我,因此我和他交換,戴着手套彼此擊掌。
班長邊笑着說。
兩個女生似乎也察覺到,轉頭望向我。
巖泉露出「什麼意思啊?」的表情。
「嗯,抱歉……我沒力了……這次真的多虧了你啊。」
但下一瞬間卻啪達一聲,不見她的人影。
這時候,我回想起那一幕。
達到最高速度的行駛聲音,就像噴射引擎一樣。
一看前方的速度板,記錄着時速一百公里。
真是的!仔細聽好!櫻井也是!
當時……有聽駕駛講過訣竅。
「接下來,右前方!」
我回頭望向笛聲方向,只見教官大聲喊。
嗶嗶——
我從一瞬間開啓的小門縫隙中判斷燃燒情況,順時指示巖泉。
嘰~喀嚓,噗。
啊!?對了!燃燒效率!
我將身子靠在巖泉肩上支撐着,走下駕駛臺的臺階。
我望向駕駛臺,只見櫻井一瞬間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因此使用的工具不是大剷鬥,而是鏟子,好讓手可以伸進去,將煤炭準確投進鍋爐深處。
「來啦!」
「好!上吧,讓我先來!」
這次的目標是發揮速度,總之得儘量提升鍋爐的溫度。
咻、咻、咻……
另一臺SL的櫻井獨自拼命作業,不知道她在哪裏學過,動作頗爲熟練。
教官大喊,櫻井她們雖然慢了一步,但也勉強達到時速一百公里。
「怎麼啦,研修生!還沒完啊,而且你們的對手,那兩位小姐比較厲害喔。」
對了,我參加的社團……是蒸汽研吧。
巖泉依照我的指示,接二連三迅速將煤炭送進去。
黑色煤炭撤在燒得一片通紅的鍋爐右後方。
「先投左後方!」
原本C62蒸汽火車有自動送入煤炭的機械裝置,叫自動加煤機(meical stoker),但是惡鬼教官不讓我們使用,一切靠人力。
喀嚓!
嗶嗶——
「是、是的!」
「好!然後呢?」
「噢噢,那就交給你啦!」
駕駛臺正中央有個將煤炭送進鍋爐的小門,只要踩腳邊的踏板,小門就會往左右『嘰~』一聲開啓,可將煤炭送進鍋爐內。
或許是聽到我剛纔的喊聲吧,教科書上有提到燃燒效率,因此由全部背起來的小海同學指揮,櫻井猛烈投煤提高速度。
然後速度計開始緩爬升到時速九十公里,和櫻井隊拉開差距。
不過接下來過了五分鐘,我們和櫻井她們的速度都卡着不動。
我和巖泉站在小門兩側,而我一邊指示,和他同時交互將煤炭投進去。
「沒事吧,高山?」
嘰~喀鏘,嘰~喀鏘,嘰~喀鏘。
小海同學以雙手掩着嘴尖叫,但教官卻一如往常,文風不動。
「真是亂來,巖泉,高山,用那邊的擔架將櫻井送到醫務室去。」
望向前方的速度表,她們的時速比我們快十公里。
而且蒸汽火車還因爲隧道內會產生有毒氣體等原因,「預料最壞的情況才叫做訓練」,甚至還得戴上防毒面具作業而更加辛苦。
雖然沒駕駛過實車,但好像和大家在羣馬縣搭過SL……
我向巖泉一喊,從我先鏟送煤炭。
鍋爐內可見燒得通紅的煤炭,小門一開就會吹出熱風而更加燠熱。
「那我來指揮,你將煤炭投進我指示的方向!」
C62的三排傳動輪與區軸開始一同緩慢旋轉,從前方活塞溢出白色的蒸汽。
「高山沒問題吧?換我吧。」
我和巖泉在駕駛臺下等待,讓櫻井躺在擔架上。
幫一臉難受的櫻井取下面具後,只見她露出像蒸汽浴般溼淋淋的臉,呼哈呼哈大喘着氣。
看來沒翹辮子就是。
「櫻井同學沒事吧?」
小海同學擔心地問着。
「別以爲那種玩具……贏了就可以……趾高氣昂啊……」
櫻井雖然上氣不接下氣,但這番話還是有氣勢。
某方面來說很強耶,都快暈過去了還能逞強……
「應該不要緊。」
我看了看小海同學,笑着說。
「太好了~」
小海同學一邊哭着,同時再度當場跌坐在地。
「總之先送她去醫務室吧。」
我盯着櫻井的臉看,她隨即以手臂遮住臉。
「隨你便。」
真是一點都不坦率……
我從前面抬起擔架,巖泉從後面抬,運送過程中櫻井喊了聲「不要用下流的眼光看我」,並踢了巖泉一腳。
她該不會討厭天底下所有男人吧?
之後整個下午都在進行投煤訓練,結果全班四十人都累到癱。
出乎意料,達到時速一百公里目標的,只有我們四人而已。
還有列車防護訓練聽起來很簡單,但實際進行過後,會讓人累得連飯都喫不下。
我則都在平均分數徘徊。
「高山你也練一下體力吧。」
…………就是敬禮。
回頭一看,是眼睛哭紅的小海同學,還有大概被她硬拉來的櫻井,扠着手站在身後。
說到這裏,五能教官一度沉默,隨即表情嚴肅,最後說了一句。
同時我還學會了在生活中看似毫無用處的動作。
「……就座。」
其實如果再持續下去,所有人真的都會落跑吧,但只要地球持續轉動,離開地獄的一天總會來臨,爲期三十日的研修終於迎接結束之日。
我真想知道她那股自信是打哪來的。
徽章中央的設計,對應一個大大的蒸汽火車傳動輪。
這是針對鐵道公安隊的特設公安科短期講習,國鐵的學生鐵路OJT其實現在纔要開始,怎麼想都覺得將來還很漫長。
另外理所當然有時間限制,要是沒在時限內跑到終點,就得追加跑五圈操場訓練。
「就算現在開始練,也不可能練成肌肉男吧!」
光是聽見上課鈴聲就感到緊張,睡意頓時消失無蹤。
小海同學僅回過頭來,雖然差一點摔跤,但還是微微鞠了躬後跑進電車。
簡單來說,這種訓練是列車發生意外等情況而停駛時,車掌必須拿發煙筒,告知後方列車有危險,穿着學校制服,拿發煙筒的右手絕對不能放下來,腳穿皮鞋只能踩枕木的部分在軌道上全力衝刺,這比想象中還要辛苦。
所有人的胳膊都保持水平,掌心朝下,指尖伸得筆直。
櫻井硬拉着小海同學的手,跑向驗票口。
聽到口令後,所有人一齊坐下。
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和敬禮無緣吧。
這一個月以來,所有人都變了個人似的。
「所有人都辛苦了,今天……正確來說是昨天,特設公安科短期講習告一段落,從今天開始,雖然還不成熟,但你們已經是鐵道公安隊員了,之前對你們嚴格,是因爲希望你們體會到,我們的工作攸關人的性命,鐵道公安隊既非警察,也不是自衛隊,而是提供服務讓旅客快樂旅行,或是每天舒適通勤的鐵路公司『國鐵』職員,所以……」
我們兩人以私底下的打招呼、敬禮之後,就此分別。
當時我的願望只有這樣。
「啊,小葵~那就這樣囉!再見啦!」
巖泉最後也哭得唏哩嘩啦,眼睛紅紅的。
什麼樣的現場非得熬過這麼嚴苛的訓練啊?
不過在國鐵的研修好像還沒開始吧……
這一個月的研修中,不論是在唸書或喫飯,都屬於訓練的一環。
聽到我這麼說,櫻井露出一副不以爲然的態度回答。
「唸書也是一樣啊。」
教官看了看我們所有人後點點頭,頭一次露出笑容來。
「敬禮!」
「你也是,跟男生打好一點關係吧,就算國鐵優待女性,但還是男性爲主的職場喔。」
因此在每一天拼命敬禮之中,敬禮角度也變得很標準,就算突然要敬禮都不怕。
鐵道公安隊手冊和警察手冊一樣,裏面裝了一枚很大的徽章,一旦要證明自己身分時,可以亮出來給人看。
堅強,正確,親切。
拜託你千萬別做出這種動作……想嚇死人啊。
頭一次大家在同一時間下課,因此一起走到西國分寺車站。
今天沒有訓練,只有上午的職前訓練,因此從早上就集合。
「我知道啦!可是不勇於奮戰就一事無成吧!」
噹噹噹當,噹噹噹當,噹噹噹當……
在車門關閉前一刻,櫻井以手指比出手槍的模樣,假裝朝我開了一槍。
在這裏和大家道別。
教官用白色粉筆,在黑板上大大寫着這幾個字。
最後,三十天內一秒都沒有延遲的教室門,今天依然分秒不差開啓,五能教官走了進來。
回顧之前的課程,其實投煤訓練堪稱我個人史上難得的好成績。
自衛隊入隊體驗與投煤訓練一樣,都是以前流傳下來的傳統,辛苦到一旦體驗過後,這輩子打死不想加入自衛隊。
經過了一個月訓練,連椅子發出的聲音,還有腳步聲都整齊劃一。
「這是維護鐵路安全的鐵道公安隊口號,一旦到了工作現場,絕對不準懷疑旅客是嫌犯!要親切接待旅客。」
這樣說,同時表示我們四人可以不用接受小考兩天。
這種訓練最可怕之處在於揹包重得要死,要是掉進池塘或河川之類大概會直接淹死吧。
「在高山與巖泉影響下,連櫻井與小海隊也能成功嗎,不過應該不只這樣吧……」
「高山!不要老追着女生跑,到現場去認真研修啦!」
櫻井在全班都是名列前茅,女生的榜首,唸書總是第一的小海同學,在運動系訓練中每次都得追加訓練。
巖泉還是每天要有人陪他念書,但這種訓練他一定遙遙領先所有人,奪得第一。
嘟嚕嘟嚕嘟嚕嘟嚕嘟嚕嘟嚕嘟嚕嘟嚕……
「再見啦!」
雖然心中浮現不安,但聽說還要等一個星期纔會分發,現在想這些也無濟於事。
「我也要感謝你……多虧大家的幫忙,這段時間很開心。」
激斗的一個月到此結束。
然後教官離開教室,研修到此告一段落。
開往東京方向的電車進入了車站。
而且現在我只想好好睡個大覺。
雖然只是爲期一個月的講習,但是在辛勞的回憶與緊張感放鬆之下,小海同學和巖泉都一邊哭着,同時敬禮收下手冊。
「「再見啦!」」
我們兩人相視而笑。
櫻井挺起胸膛說。
「很感謝你呢……高山同學。」
可是在公安隊,敬禮代表打招呼,因此非記住不可。
誰追女生了啊,還有怎麼直呼我的名字?
「那麼巖泉,回去之後也稍微念一下書吧。」
拜研修之賜,起先大家連平常生活也雜亂無章,但最後已經能嚴守時間,而且行動俐落了。
附帶一提,嚴苛的訓練除了投煤以外還不少。
「但是,對旅客造成困擾的傢伙,不論任何原因都要奮戰到底……知道吧。」
總是這樣,我沒什麼特徵,是個普通人。
或許各位多少能猜到訓練內容,總之只要想象揹着千斤重的揹包,扛着沒有子彈的槍,從早到晚進行野外障礙賽就行了。
「起立!」
巖泉頭一次有兩天沒有增加考試,高興得淚流滿面。
那就是自衛隊入隊體驗,以及列車防護訓練等項目。
然後教官講解現場值勤心得一個多小時之後,將鐵道公安隊手冊當成畢業證書,發給每個人一本。
教官看到這結果後。
唸書沒有滿江紅,運動項目也沒追加或不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