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 望公太 · 8922 字
「真不可思议啊……『女武神派』的军团撤退了。」
凝神遥望远方的榭莉雅微微惊呼。
在两派系的总体战开打前,从『大荡妇派』据点逃离的『王权』成员,在能够眺望四周的小山丘上稍事歇息。
榭莉雅面向的方位,看得出身着『极光铠』的白色军团,正往她们自已的据点撤退。
「派系间的战争……看来并没有正式开打。依常理判断,应该是『大荡妇派』同意加入『女武神派』?可是根据昨天的观察,玛尔妲小姐跟其他人都是一副宁愿牺牲生命也要报一箭之仇的模样……真不晓得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心情转折。」
说完,榭莉雅转过身子,半瞇着一双眼,瞪着趁社准备正餐时偷吃的悠理。
「刚刚哥哥说要去『上厕所』一去就是一个小时,是不是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哈,抱歉抱歉,最近实在是有点便秘。」
「那条连这里都看得见的巨大裂沟,还真是不偏不倚、刚好隔绝两边派系呢。」
「看来是突然有什么地壳变动产生吧。嗯,真不愧是魔界。」
见悠理嘻皮笑脸地乱扯,榭莉雅只好叹了一声随他去。
「唉……好吧,既然哥哥觉得这样好,那么榭莉雅就不管了。」
「先不提那件事——」
把大派系之争说成『那件事』的,是烹饪告一个段落的社。
「离开『大荡妇派』据点前,悠理跟雪羽从温泉地一起回来的事情,还是让我有点纳闷。」
只见她瞇起眼,紧盯着悠理不放。
而悠理虽然一脸词穷地左顾右盼,雪羽倒是大动作地起了反应。
「社!我不是解释过好多次了,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吗!? 就只是碰巧一起回来罢了!」
和莲子一起检查魔导武装的她,灵敏地捕捉到社的质问并激动地反驳。但那不寻常的口吻,反倒加深了社的疑心。
「真可疑。」
雪羽痛心地说道。对母亲的思念,以及身为骑士团员的责任,她权衡两者所做出的抉择,让悠理吞回反对的意见。
「雪羽,妳确定吗?要是跟骑士团报告,他们十之八九会召回我们。我虽然不是那个小鬼头,但瞒着骑士团继续远征,我觉得也是一种选择。」
不只人类,连我们魔族的魔法也是——洁菈随后补上一句。
洁菈全盘否定这理论。
「(不要举那种莫名其妙的例子啦!)」
「哼,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离这里最近的可通联地点……是在往西方直线距离五百公里处,比预估的还要远呢。」
雪羽揪着悠理的领子,前后摇来晃去。
「……真可疑呢。」
「……这说法我可第一次听到。」
魔法依学习难度与效果,分为七个阶层。
说到这儿,洁菈歇了口气,正眼瞧着悠理。
这,就是比谁都身受战火洗礼的她所求得的,有关『强』的答案。
随后,以教科书上记载的样板模式回答她。
面对雪羽的提议,众人异口同声回答。至于被忽略的一王,则是一脸意兴阑珊。
不只悠理,恐怕所有人类都是这么认为的。
当时——提到邬提玛丽亚,悠理随口这么说。
于而,洁菈神秘地瞇起眼,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
「这是明智的判断。」
「(所以我不就说了,我们回去的时间应该错开吗!? )」
洁菈看起来,相当执着于那股力量。
然而,只有悠理的反应截然不同。
洁菈之所以认为魔女与众不同,也许跟这些背景息息相关。
「你们人类跟我们魔族不同,没了道具就无法启动魔法,因此许多魔族都瞧不起人类,笑你们的魔法是『冒牌货』。但我认为,
魔法本身就是个冒牌货
——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但悠理并不懂洁菈的意思,只能蹙起眉头回应:
于是在副队长的合理提议下,『王权』当下的目标就此拍板定案。
「因此照理来看,第七阶层的禁咒,其实不该叫做『魔法』——而我们魔女拥有的『独创魔法』严格来说,同样不能算是『魔法』。」
「(~~!? 你、你这家伙!我不是说过了不准再提那件事吗!? )」
接着,仰头嘀咕了声。
「人称禁咒的第七阶层魔法——试图重现这原初的根源之力,所造出的那些仿制品,才是我们所谓的『魔法』。」
这两者并非魔法——而是更根源的『魔』。
雪羽从行囊里拿出手机,从画面里开启地图。
「名为魔法的技术体系……大家认为这是在魔界悠久的历史里琢磨发展、衍生而来……但事实也许不然。我们使用的魔法,实际上大多是单纯的仿制品。」
这是在『女武神派』据点与洁菈独处时,两人提到过的话。
「在这次战争里,我们稍微瞭解了洁菈的为人……但是那个邬提玛丽亚又是怎样的魔女?难不成,是比洁菈还要可怕的家伙吗……?」
望向榭莉雅反方向、警戒周遭的一王,不可一世地说:
「你那超越一切的强……虽然带有不由分说的荒谬,却极其单纯自然。你的强虽然类别不同,但却跟邬提玛丽亚来自『根源』的强十分相似。」
「没错——就是这样。将各自拥有的魔力,透过构筑阵式以及咏唱文句赋予其命令,藉此引发相应的现象,这就是我们魔族以及你们魔法使使用的『魔法』。将『魔』之力赋予『法则』,这一连串的手段与方法等技术体系,正是我们所谓的『魔法』。」
「——好~没有异常。拿去吧,雪雪。」
(洁菈追寻的『强』——答案就在于重返根源。)
「『女武神派』与『圣母派』……洁菈与邬提玛丽亚的冲突,规模将会是这次所无法比拟的庞大。」
「(……再说啊,当时假装出意外,跑进来共浴的是妳,那么用这件事责备我好像也有点——)」
「悠理,所谓的魔法——究竟是什么?」
那么所谓的魔女……
榭莉雅也出言支持雪羽。
「怎么会特地问我呢?魔法就是将魔力这原始的能量,赋予特定的命令与规律,随用途将其最佳化,不是吗?」
「…………」
起初先是有了星火般的奇迹,成为技术发展茁壮,因后人继承而有了阶段性的升华——而最终抵达的顶点,就是那第七阶层的魔法。
(根源……并非魔法,而是『魔』的本身吗……)
「因为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与感觉——不对,或许可以说是,我花了大半辈子求得的一个答案。」
「我们当然不可能直线前进……考虑到得在高阶魔族的领土,或是毫无资讯的地区迂回前进的条件下……能用五天时间抵达,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可难说。说什么和你相反……我甚至觉得,你跟邬提玛丽亚有些相似的地方。」
「仿制品……」
她认为最初存在的,是究极且至高的禁咒,而为了抵达那高深境界的努力过程,才是名为魔法的技术。
当然人们认为最先存在的,是第一阶层的魔法。
让魔之力拥有法则,因此称为魔法。
『没意见。』
里头带有的深远意涵,不容悠理置若罔闻。
「倒是话说回来,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啊?」
面对一本正经的榭莉雅,莲子诚惶诚恐地问道:
这名名列三大魔女的猛将,所找到的答案。
在无数的征战里,她深切体悟到魔女这种族的强大——以及根源之力的实用与恐怖。
「从这里往西吗……跟『骸游之森』正好是反方向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
「…………」
「用一句话形容——邬提玛丽亚是魔法的行家。若洁菈是『攻击力最强的魔女』,她就是『对魔法最拿手的魔女』。据说她能随心所欲使用世上一切魔法……就连人称禁咒的第七阶层魔法,她都能像是呼吸般轻易启动。」
洁菈虽然露出傲笑,但神情随即转为凝重。
「……我还真听不懂妳这是在赞美我,还是在贬低我啊。」
(……魔法的行家吗?)
「——先不管以上一王的意见。首先最重要的,我们应该把魔界现况回报给骑士团。远征该不该继续这种事,不应该由我们自作主张。我们先前往能够通讯的地点,跟日本分部联络后请示他们意见。目前先这么做,各位没意见吧?」
「不可能选择返回。要是这场仗能破坏无聊的均衡状态,魔界就能成为更有意思的猎场。」
面对这简单却又根本的提问,让悠理纳闷思索——
独立于既存魔法体系之外的这些力量,并不是『魔法』而是纯正的『魔』。不是仿制也不是劣质复制品,是独立且无可动摇的异能。
「只要使用到咏唱文与构筑阵,魔法就永远只是个『法』,是单纯的仿制品。真正优越的『力量』——真正可怕的『魔』,是不拘于『法』的限制。」
「(可是啊,我觉得那样故意错开时间,反而会招来怀疑,感觉就像是跟同事谈恋爱那样。)」
然而——
洁菈接着说:
本来只要透过骑士团发放的通讯机,就能在魔界里跟人界联络,然而这机器所谓的『讯号』范围却相当有限。
「我想表达的是——不想与你为敌的意思。」
「悠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觉得你跟邬提玛丽亚很相似。」
「魔法的行家是吗?听起来,邬提玛丽亚似乎是个跟我完全相反的家伙。我啊,对魔法实在是一窍不通。」
不使用『
魔法
』而是使用『
魔
』,才是她所勾勒出的强,归结一切的原点。
「那些跟现有的魔法体系——与那些仿制品不同,是纯正的根源之力。」
「……真可疑。」
以及只有魔女才能觉醒的『独创魔法』。
而能够使用它们的人类,就是魔法使。
就像那些容易开启『穴门』的地点一样,同样存在着通讯机容易接通与不容易接通的场所。
邬提玛丽亚透过吸血鬼之口陈述的恐怖力量,让一行人倒抽一口气。
她质疑的视线让雪羽退缩了一下,随后逼近悠理身旁,低声向他抗议道:
「……那、那个,小榭。」
「什么三大派系交战、『大荡妇派』被『女武神派』吸收,算起来都是历史大事耶……说真的,现在应该不是我们这种菜鸟军团远征的时候吧?要是派系均衡真的瓦解变成两个,『女武神派』跟『圣母派』哪时会打起来都不奇怪。我想我们应该赶快先回人界……」
「禁咒与……魔女的『独创魔法』……」
若洁菈所言为真——
看着地图,悠理低语道。
「……我也一样舍不得走,但这次的远征只能放弃了。现状实在太不乐观,把这情况早点回报给骑士团,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身为所有魔法之源头的禁咒。
「冒牌货……终究只是冒牌货,永远比不上根源。重返根源才是我们魔女应有之姿——也是『力量』的原点。」
「大家都称邬提玛丽亚为魔法的行家……但本质上并非如此。她只是单纯使用禁咒——施展『根源』之力,而见证者误以为她能够使用一切魔法,才会出现这错误的评价。她真正的恐怖并不在魔法招式的多样化,而是骇人在那独立于森罗万物之外的『根源』之力……」
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社的表情又更加纳闷,榭莉雅也以差不多的眼神看着悠理跟雪羽。
检修完毕的莲子,将《月华冰尘》物归原主——
在魔界里,能够自由操纵被她称为根源的『魔』——禁咒与『独创魔法』的,就只有魔女这突变种。
(以及我体内的力量——)
悠理的思绪眼看就要愈陷愈深——却在前一刻被打断。
「——呜!? 」
他听见呻吟般的哀号。
雪羽的表情突然满布痛苦,瘫软似地蹲坐地面。
「咕……啊、啊啊啊……!」
「雪羽!? 」
悠理以及其他同伴,连忙聚到她身边。
「喂、雪羽!? 妳不要紧吧!? 怎会突然这样啊!? 」
「呼、呜呜呜……哈啊、哈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
连回应都办不到的她,只能蹲着继续受苦。
紧接着——她的肉体产生变化。
一阵寒意袭来。
白皙肌肤上头,浮现漆黑的花纹。
「这、这是……」榭莉雅惊愕地睁大双眼。「是当时的漆黑魔纹……可是怎么会呢,为何它会突然……」
黝黑的花纹,像是蹂躏雪羽的肌肤般攀爬延伸,逐渐复盖体表。随着漆黑的比例增加,肉体溢出的魔力也逐渐转为骇人的狰狞之力。
圣春学园最底层。
与安置于那儿的『无头魔女』十分相似,可怖的魔力奔流。
「……啊啊、哈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纹就像是在嘲笑痛苦挣扎的她,侵蚀依旧持续着。不久终于抵达脸部,将她连眼眸都染为漆黑。这股失控的力量,即将由内侧将她吞噬殆尽。
「那个使用莉弗斯缇的人……不好意思,请你别打扰我们的感人重逢。」
『那』就『这么』于此『存在』。
女人的话语被强制中断。
「…………」
「记得他们叫你悠理是吧?虽然不知道那是谁取的,不过的确是个好名字。既然这样,我也这么喊好了。悠•理……嗯呵呵,这样叫还真是有点害臊呢。」
突然现身的女性盖着漆黑面纱,因而看不清容貌。
「啊啊,也对,悠理你怎么可能还记得我呢。这说起来虽然无奈……但还真教人伤心呢。因为我们俩,本来可是——」
「那把刀……该不会是莉弗斯缇吧?」
漆黑得近乎异常的一身装扮,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藏进黑暗里,因此在这日正当头的光天化日下,显得异常显眼与突兀。
无比煽情、极度淫猥的笑靥——看到那微笑的瞬间,一阵不寒而栗的颤抖窜过悠理体内。
火力凄绝的烈焰,因区区的一拳而消散无踪。
他太相信榭莉雅与社的能力与人品,却低估了敌人的力量。
但——
「啧……」
面纱底下的鲜红双唇,便勾出扭曲的弧形。
一王不悦地咂了声嘴。
尽管身受猛攻,她的注意力却不在一王身上,而是谈起了他的武装——成为武器祭品的那名魔女。
不带迷惘挥出的启动形态《狂狼》——刀身却在半途中消失。
「……悠、理……」
「……呵,原来如此,这就是邬提玛丽亚吗?妳的种族歧视还真是比传闻中还过分啊。」
由于悠理情急之下赶往保护莲子与一王,雪羽那头只好交给榭莉雅她们看守。
邬提玛丽亚现身后,雪羽就像是断线傀儡般失去意识。
仿佛一切都是必然般,就这么突然存在于那里。
一王换了支刀身继续追击——依旧徒劳无功。
「难不成是——邬提玛丽亚……!? 」
既不留情,也不轻敌。
「……快逃……有东西……要来了——」
但她是不是美女,则不得而知。
「什——」
心狠手辣的致命一击。
伴随战栗脱口而出的话,也为同伴们带来惊惧。
在这被异样紧张感征服的现场,一身黑暗的女性——邬提玛丽亚缓缓地扫视周遭。
这阵像是在哀悼魔女之死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邬提玛丽亚的注意力才终于转往一王身上。
「……喀呵!」
女人身披黑暗。
因为这令他毛骨悚然。明明是头一次见面,邬提玛丽亚却
像是面对老朋友似地
亲昵攀谈,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咦——」
正当大家面对突然现身的三大魔女而全身僵硬,唯独一王极度冷静与冷酷,没有一丝踌躇或畏缩。以『歪空』现身于敌人正后方的他,迅雷般拔刀攻击,精准挥向敌人弱点。
确认雪羽这下应该安全无虞,悠理开始盘算下一步——但由结果来看,这却成了无可救药的失策。
「她死了还真是可惜呢……她欲望强而又脾气火爆,是个可爱的魔女,本来我很中意她,打算把她当成下一个玩具的……」
「快逃……」
然而——全身渗出的异质氛围、像是沾附在我方身上的浓烈魔力,正诉说着一切。
毕竟谁也想不到,
邬提玛丽亚是冲着雪羽来的
——
(……这家伙,究竟、是……!? )
尽管面对的是女性,悠理还是满怀敌意,强烈地排斥对方。这对他来说,可是相当罕见的事。
「咦?悠理你为什么要保护那些家伙呢?」
「好久不见了。」
同伴差点被杀死的愤怒,她丝毫无法体会。
即使面对三大魔女的洁菈,他也不抱一丝恐惧。
「……妳到底想怎样?」
「……去妳的。」
不管斩向哪个弱点,围绕着邬提玛丽亚的『暗』,总是能让近身的一切攻击消失无踪。
「一王!? 」
「想怎样……?就只是想顺手帮莉弗斯缇报个仇罢了。我看莉弗斯缇就是被那小个子杀死的,而那个女的就是对她尸体毛手毛脚的人,没错吧?不过嘛,莉弗斯缇也不是我的直属部下,说起来算是心血来潮吧。」
打断她的——是对准颈部的神速斩击。
榭莉雅愕然地接着说:
一碰到缭绕在她身上,杂讯般的『暗』——《狂狼》的刀身也在那瞬间消失,就像是接触到的部分,遭到『某物』所吞没。
——现身的是个女人。她穿着一袭漆黑衣裳,有着成熟女性的丰满体态。
「是啊。只不过……为何你要一脸气呼呼的呢,悠理?才不过一两个人类,怎样都无所谓不是吗?」
斩击虽然精确锁定邬提玛丽亚的延髓——利刃却遭蠢动的『暗』所拦下。
守护两人的悠理,燃起炽盛怒火的眼眸瞪着邬提玛丽亚,然而另一头的她,却是无比好奇地歪着脑袋问道:
最后,面对着某个人。
悠理语声发颤。
邬提玛丽亚一动也不动地,就将凄绝的剑技一一抵销。她突然开口说:
但——现在。
悠理感应到的——是恐惧。
这就像是,快被眼前女人释放的炽烈魔性给吞没——
冷不防地,邬提玛丽亚开口了,她的音色慈祥而沉稳,丝毫无法跟那诡异的打扮联想在一块。她面向悠理,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漆黑的『魔鬪衣』,扭曲空间的『暗』……」

这并不是譬喻,她的周遭真的飘着一层包覆躯体的『暗』。吞没光明的暗黑遮蔽了她的身躯,并且像是旧影片般闪烁着断断续续的杂讯。
「妳谁啊妳……不要突然冒出来嘻皮笑脸地跟人装熟好吗?」
「——唔啦啊啊啊!」
见一王被吹到远方摔落地面,莲子连忙赶往他身边。
雪羽伸出手,抓住悠理身体。尚未被染为全黑的一只眼睛,祈求似地凝视着悠理。
话说完的同时,她的四周刮起狂风。超高密度的扎实龙卷风升起并袭向一王。正面迎向暴风的他,于是被带上高空。
而她的背后——燃起了炽烈的地狱之炎。
超然立于此处的她,正是三大魔女之一——
「心血来潮……?」
那口吻——亲昵得极不自然。
「想不到你都长得这么大了,真高兴看到你这么健康。」
不。
只像是人类踩死蝼蚁般的漠然无情——
突如其来。
破灭之焰即将烧光一王与莲子——的前一秒。
加木原一王。
「…………」
悠理感受着不明的恐惧,甚至要是稍不留神,手脚就会发起抖来。
「喂!雪羽!妳振作点啊,雪羽!」
这对他来说,可是久违的感觉。自从成为『世上最强』,他就不曾屈服于其他人的气势。
因为——女人的脸被黑色薄纱给遮住。
邬提玛丽亚的嘴角没有任何变化,即使放出足以让一王与莲子葬身火海的地狱火,对两人却是毫不关心。
也或许,这些都是必然的无奈。
麻上悠理。
他的身影一映入她的视野——
由魔女身披的『暗』里释出的火炎,呼啸着逼近两人。
邬提玛丽亚的口吻既不是嘲笑也不是侮蔑,而是由衷感到不解。
冲进两人面前的悠理,凭蛮力挥出一拳。
在『王权』六人的中心,无声无息地,仿佛打从一开始就同在现场似地,静静伫立着。
极度的惊愕袭向悠理,但他很快压抑下来,迅速进入备战状态,把痛苦的雪羽挡在身后,凝视着无预警现身于极近距离的那个存在。
悠理不屑地说完,对榭莉雅与社使了个眼色。两人理解了他的用意并马上移动,来到倒卧在地的雪羽面前护着她。
「喔喔,现在好像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
才刚嘀咕完——
邬提玛丽亚——已经抱起了雪羽。
「——!? 」
在场所有人,全都无法理解眼前的现象。
没人视线离开过邬提玛丽亚,但她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立于雪羽的身旁。
所有人的肉眼,都看不清她的动作。
「歪……『歪空』……?」
愕然低语的榭莉雅,说的是疑问句。
所谓的『歪空』,是横越空间复合术式的统称,结合了空间系魔法与召唤魔法,让对象在空间内传送的高阶技术。
但——邬提玛丽亚的移动,显然已经不属于那个次元。
若只论瞬间移动的速度,她就跟透过黑式魔导武装启动的一王相同,或者略逊一筹。
但邬提玛丽亚的传送——异常宁静,异常自然。
就像是鸟飞翔。
就像是鱼游泳。
就像是人行走。
透过那样极其自然的动作,邬提玛丽亚施展了魔法。
「我、我难不成……是做了什么恶梦吗?」
鲜少表露情感起伏的社,满脸恐惧惊愕地说:
「透过次元乖离的防御、第五阶层的风裂系魔法、第六阶层的火炎系魔法……以及像是散步般的瞬间移动。没有咏唱与构筑阵,没有任何预备动作,瞬间使用各式各样的魔法……这就是魔法的行家•邬提玛丽亚……」
咚噗。
『暗』就像是从他们脚下溢出般逐渐扩大,徐徐包覆全员的身躯。
「……咕嘻。」
强烈的悔恨与屈辱席卷而来——但他们的绝望尚未结束。
「怎么会……!莲子!小鬼头!」
「喂!慢着!妳想对雪羽做什——!? 」
(这就是……邬提玛丽亚的『魔』……)
就这样——邬提玛丽亚带着雪羽,溶入空间似地消失了。
但是在悠理眼里——对听过洁菈一席话的他来说,则又是另一幅景象。
于是——全部人都消失了。
难以承受的缺憾与绝望在心中穿梭,让他脑袋一片空白——视野则被笼罩全身的『暗』给涂成漆黑。
「……搞什么鬼嘛,到底是什么情况……!? 」
连悠理都无法摆脱的咒缚,其他人更是无能为力。大家就像是陷入无底泥淖般,沉入暗黑之中。
倒地的一王起身,抓着身旁莲子的手腕,硬是把她抱紧。在紧贴状态下,一王虽然试图使用『歪空』脱离——但术式启动到一半,就被『暗』给吞噬消失。
捕捉住榭莉雅与社的『暗』爆炸性地膨胀,将接近的两人一同笼罩——
邬提玛丽亚用疼惜的手势轻抚失去意识的雪羽,再次面向悠理开口:
「……哥、哥。」
「……抓住我,水森莲子。」
她单方面亲昵地这么说着,周遭的空间也同时扭曲。
「改天见了,悠理。下次见面时,我会准备最棒的场地,也不会再有那些碍眼的家伙,到时我们再一起谈情说爱吧。」
他咆哮般的呼喊已无人回应,徒然回荡在无人山丘里。
咚噗。
榭莉雅与社的身影,跟着『暗』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怎么喊也没有回应,悠理死命伸出的手虚划过天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羽被带走。
「悠、理……」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邬提玛丽亚放出的『暗』并未消失,依旧抓着所有人。原来这『暗』的功用并不只是绊住他们的行动——
看着睡在怀里的雪羽,邬提玛丽亚发出扭曲的嗤笑,乍看就像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化为笑声脱口而出。
悲痛的呼唤,从咽喉深处涌出。
咚噗一声。
而不只是悠理的脚下。
正当悠理一头雾水,身后又传来莲子的惨叫。
接着,就像是没入空间般消逝了。
不再是法,而是魔的本身。
「咦——这……榭、榭莉雅?社?」
「站住!雪羽、雪羽~~~~~!」
「不好意思了,悠理。要是可以,我实在恨不得再陪你多聊聊……」
榭莉雅、社、一王、莲子……在场所有伙伴,全都被『暗』给捉住。
看在社的眼里,邬提玛丽亚刚才所做的一切,恐怕宛如卓越的魔法技术集合体。
像是缭绕在邬提玛丽亚身上,那股扭曲空间的杂讯般暗黑。
没有任何咏唱与构筑阵的洁菈,施展的力量虽然强大无比,却又极其自然。
「这、这东西是,怎么搞的……咿啊啊啊!」
邬提玛丽亚遗留的『暗』,最后将悠理也吞没了。
打算追上的悠理才踏出第一步,脚下瞬间被某种东西缠上,让他不得不停下。
低头一瞧,『暗』就在那儿。
「……可恶。」
同伴们全数消失,现场只剩悠理一个人。
膨胀的黑暗——吞没男孩女孩,并烟消云散。
不是发展后的技术体系,而是重返根源的力量。
透过这样亲眼见证邬提玛丽亚的力量,悠理这下真正地,理解了洁菈那番话的含意。
「混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