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轻吸血鬼的大显身手
《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 望公太 · 1.3万 字
此刻的魔界正陷入激荡。
『圣母派』。
『女武神派』。
『大荡妇派』。
由最强人种——魔女里头最出色的绝对强者,各拥理念而成立的三大派系。
互相争霸的三派阀。
在与天敌吸血鬼的争战里,她们虽然一度休兵且并肩作战,可一旦吸血鬼灭亡,马上又回到原本三足鼎立的均势状态。
但——
三大魔女之一,『大荡妇派』的创始人露希雅•冯•艾尔达•法恩却离开派系,加上派系的强大靠山『龙王』不知被谁杀死,让原本的均势宣告终结。
『女武神派』对弱化的『大荡妇派』发动攻击,历经几次小规模冲突,最后将其收编至麾下。
长久以来的三大派系时代——宣告结束,本以为『圣母』和『女武神』两大巨头的时代会就此开启——时代的鸣动却未曾止息。
『女武神派』和『大荡妇派』的争战刚结束不久。
『圣母派』对赢家『女武神派』——发动了总攻击。
投入大部分战力,一如字面所述的总攻击。
既然面对的是同为三大派系的兵力,迎战的『女武神派』自然也只能全力应战。
这已经不是小规模战争。
而是双方投入整体战力的全面战争。
毫无前兆的两派系激战——决定次代霸主的战争,不只蔓延至魔界全境,甚至无止尽地愈演愈烈——
「——呜!? 」
麻上榭莉雅使出的火焰系魔法,被敌人原封不动地反射,朝自己身上飞来。
榭莉雅摒弃了一切枷锁,使出浑身解数降临战场。
「谢谢妳,露希雅。只是榭莉雅不想当个包袱,所以也会尽自己的力支援妳。」
(只是真想不到,露希雅竟然会来魔界……)
自己现在只是个包袱——这点榭莉雅也心知肚明。
裸露的背后,一对黑翼穿破皮肤。
魔导武装,说穿了就是某种控制装置。
榭莉雅一丝不挂——但鲜血随后便披覆至其肉体,化为服装的外观。
正当魔女们被逼人的邪气所震慑——大气中突然出现无数刀刃。喷溅至大气里的血液结晶化而成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攻向魔女军团。
因为少女的模样,就跟昔日战场上见过无数次、进入战斗状态的吸血鬼身影如出一辙。
她刺进对手躯干的双手试着往左右两边施力,却一动也不能动。
魔女当中本来就有不少人对吸血鬼深恶痛绝,更别说眼前的可是之前战争里最饱受吸血鬼迫害的『圣母派』魔女。
「可是……」
——眼前的女孩果然是『鲜血皇帝』的妹妹。
在榭莉雅眼前的是——约三十名魔女。
「唉……算了,无所谓。多亏妳——榭莉雅这下终于能豁出去了。」
紧接着,大量鲜血迸射而出。怎么看都不像少女身躯容纳得下的大量血液,就像喷水池般溅喷开来,在大气里绽出血花。
「关于这点榭莉雅是很感谢……咦?」
话虽如此,她也无法隐藏真实身份甩开魔女的追杀。
让她能以人类姿态打场人模人样的战斗,一种束缚的枷锁。
那么就只剩唯一一条路可走。
「我说小榭,妳可是被人救的一方,这样的态度不觉得有点过分吗?好歹也说声『谢谢您,露希雅大人』才像话吧?」
要是『鲜血皇帝』的妹妹还活着的事情曝光——她们有可能会向不在这里的主力部队报告这件事。
「…………」
眼下情况等于是不小心被卷入魔女派系间的全面战争。
(可是就算是这样,态度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假妹妹属性!? 」
虽然还不到能松懈的地步,但榭莉雅松了口气,觉得有种无比的安心感,让她能够放松心情。
她弯下身子躲开那一击,稚气的脸庞浮现难色。
透过那套魔导武装,她不必长出双翼也能进行某种程度的战斗。
「——呜!去、去妳的,这只臭蝙蝠!」
「……啊?妳确定要讲这种话吗?」
为魔界远征而来的榭莉雅等『王权』成员,在前几天遭受邬提玛丽亚攻击。
(哥哥已经赶去搭救社,那一头应该不要紧。)
被传送到『骸游之森』的榭莉雅与社,在那里的地底发现『鲜血皇帝』的遗产——但她们才刚回到地面,就跟『圣母派』的军队撞个正着。
化为利刃的双臂,刺穿榭莉雅的腹部。
愈演愈烈的争执突然收声。两人瞬间面色苍白,惶恐地望向四周——但当然为时已晚。
作为援军,这可是再强不过的阵容了。
「啊哈哈哈哈!活该啊妳!都已经是灭亡的种族了,还敢在魔女面前嚣张!看我直接把妳切成两半——咦?」
变得更红,变得更深,变成鲜烈的血色——
『圣母派』三人帮之一,『刨眼』米扎丽的部下们。
榭莉雅——『鲜血皇帝』的亲妹妹杜榭莉雅•樊恩•埃纳希儿•海哲斯凡克一旦暴露本性,若只是要逃难这个地方,实属轻而易举。
「一百岁在吸血鬼里算年轻的了!是就算当妹妹也说得过去的年龄!更何况……榭莉雅本来不想对妳的年纪说三道四,可是妳明明就比榭莉雅还老不是吗?」
然而双翼的内里——也就是正面看去的那一侧,呈现的是与溅出的鲜血相同,血淋淋的赤红色。
被无数的魔女盯着,榭莉雅这下只感到头疼。
在过去,榭莉雅也曾经在圣春学园的排位战里动用过吸血鬼的力量——但那是透过名为《纯血女皇》的魔导武装压抑实力所施展的力量。
榭莉雅——往自己的手腕狠狠咬下。
「哼,这绰号跟妳很相配不是吗。都活一百多岁了,还拼命把自己伪装得像个妹妹。」
正当魔女们遭受血刃的暴雨洗礼,一名魔女从其中逃了出来。
「说实在话,小榭妳目前只是个累赘,所以拜托妳,到不会碍事的地方乖乖待着吧。」
露希雅毫不客气地说完,榭莉雅不发一语。
令人联想到蝙幅的漆黑双翼。
在『大荡妇派』大本营遇见悠理后,露希雅一直跟他一起寻找失散各地的同伴们,并发现了遭受『圣母派』军队攻击的榭莉雅与社。
已经没必要隐瞒自己的真面目了。
榭莉雅以平静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地,眼瞳色渐渐起了变化。
久远院雪羽被擒,其余『王权』成员也被送走,四散至魔界各地。
「看来魔界终于到了革新与动荡的时候。在这连最后一点秩序都瓦解的混沌世界里独自待在安全区域,未免太自私了。」
流动的血液里充满祖先代代传承的『战斗经验』,只要以血液为媒介,不必咏唱与建构魔法阵,吸血鬼也能自由自在地施展魔法。
「喂,她刚才是不是提到吸血鬼……」「我也听到了。那个小女孩是吸……」「而且还说她是『鲜血皇帝』的妹妹……」「不会吧……竟然是那个死蝙蝠的妹妹。他们不是全都死……」「竟然有幸存者……」「那头金发……的确跟『鲜血皇帝』一模一……」「那为什么她会跟『大荡妇』在一起……」「喂!赶紧跟总部报告……」「如果她是真货,不能让她继续……」「咦……不太对劲,米扎丽大人那头……」「哼,管她真货还是假货,只要赶紧杀……」「不能原谅……吸血鬼的余孽绝不能留她活口!」
「这、这不是我的错呀!我只不过是以眼还眼……而且小榭妳前一句不也提到吸血鬼怎样了吗!所以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也很怪……所以,呃……对、对不起。」
榭莉雅长叹一声。
状况可说是山穷水尽——她本来是这么想的。
提防着『大荡妇』而保持距离的魔女们,这下全都转而注视榭莉雅那头。
若要说不幸,这的确是倒楣的意外。
可一旦自己真实身份曝光,不晓得魔女们接下来会采取何种行动。
「……哼,只不过是恢复到全盛期状态,也太嚣张了吧。」
樊恩帝国第三公主——杜榭莉雅•樊恩•埃塔纳希儿•海哲斯凡克一旦发挥真正实力,一般魔女不可能是其对手。
(……看来对方果然不是保留实力也能摆平的对手。)
「谢谢您,假荡妇。」
「来吧——来一场血流成河的战斗。」
但——现在。
「嗯?……啊。」
而透过近亲交配这陋习,将血统浓缩至极限的王族们,血中带有的力量更是其他吸血鬼无法相提并论的。
「嗯?妳刚刚说什么?」
「妳有这份心就够了,不过妳还是到后方躲起来就好。」
眩目的金发,纯白的尖牙,颜色鲜烈的血之衣衫,满盈生命力的双翼。少女那凶猛且高贵的威风模样,证明了她们先前那番话毫无虚假。
魔女露出困惑的表情,接着她听见至极冰冷的口吻:
「……露希雅,看妳干的好事。」
舍弃好不容易获得的人性,重拾理应抛下的过往。
「谁是假荡妇了!妳这个假妹妹属性!」
「喔?妳们这样掉以轻心没问题吗?」
榭莉雅立刻以血刃迎击,不过魔女将双臂化为剑,劈落所有血刃。
全力。
幸亏有意外的援军,如今榭莉雅在穷途末路之中重见希望。
既然真面目被敌人知道,那只要把他们全都灭口就行了。
「榭莉雅说,要是来的人是哥哥就好了。」
曾是三大魔女之一『大荡妇』的魔女,如今立于榭莉雅面前,和魔女军队交锋。
源源不绝的血液不久便化为漩涡,裹住榭莉雅的身躯。深红色的血涡把她身上的圣春学园制服至内衣全部撕裂。
掰了一连串藉口,露希雅最后还是小声道了歉。
「……!? ……哎~真是够了!早知道就不来救人了!亏我还担心妳『鲜血皇帝』妹妹这个身份曝光会出问题,才专程火速赶来的说!」
(要是拿出全力,榭莉雅应该有办法摆平……只是一旦拿出全力,后果会如何可不晓得。)
身披一袭红衣,长着漆黑双翼的榭莉雅——让魔女们为之战栗。
「哎呀呀,吸血鬼跟魔女打完仗也才不过三年前的事,妳们就已经忘记怎么跟我们交手了吗?」
悠理和露希雅。
「小榭,不行的话就别逞强了,一切都包在可爱又可靠的露希雅我身上吧。」
她只是因为面临紧要关头口气比较差,榭莉雅也能够理解她不希望帮不上忙的人在战场上做出多余的事。
那意味着拿出身为吸血鬼的真本事。
为了摆脱那群魔女追兵,榭莉雅跟社不小心走散了。
接着就这样逼近而来——噗滋一声。
露希雅•冯•艾尔达•法恩。
榭莉雅闹脾气似地说出的话,让露希雅颇不是滋味地瞇起眼。
慌乱与疑惑一口气扩散,瞬间转化为明确的杀意。
「应该说,妳在场上晃来晃去反而更碍事。」
她的真面目不能曝光。
吸血鬼的一切战斗,都会利用血液。
她应该没有恶意——榭莉雅心想。
明明腹部被两把刀刃贯穿,榭莉雅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地身子一扭,使出回旋踢,把刺穿腹部的魔女踢得老远。
插在腹部的两把刀刃,也跟着被拔出。
两道又长又深的刺伤——瞬间再生完毕,回复原本毫发无伤的滑顺肌肤。
「妳这蠢货!忘了吸血鬼有那招了吗!单单攻击她的身体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刚刚那再生速度……她自称『鲜血皇帝』的妹妹果然是真的吗……」
「要打就瞄准脖子打!只要心脏跟脑袋分离,就算是王族也没办法再生!」
见识了超高速的肉体再生,魔女这才从过去的战斗经验里想起对付吸血鬼的战法。
负责掌管魔力控制的脑部,以及将血液送往全身的心脏——对拥有超人再生能力的吸血鬼来说亦是要害。血统纯正的王族也许某一边被破坏依然能再生——但要是两边同时被捣毁,或者脑与心脏的连系遭到截断,再生能力将失去作用。
因此对所有吸血鬼来说——斩首就等同死亡。
「各位,没什么好着急的。我们早在三年前就猎过吸血鬼了不是吗?就算她是王族,但我们有这么多人,还是赢得了她的!」
原本为了有吸血鬼幸存一事大为吃惊的魔女们,纷纷重拾冷静,开始正确地应付变幻自如的『血液』。
一般魔女虽然实力远不如榭莉雅——然而身在此处的,都是隶属于『圣母派』的魔女。
在为数众多的魔女派系里,杀过最多吸血鬼的派系。
原本各自行动的她们,开始合作无间地应付强敌。
有几人负责佯攻,真正的攻击手则趁隙行动。
一名魔女来到榭莉雅背后,对准脖子挥落刀刃。
但——
「哎唷,妳们可不能忘记我喔?」
——但合作无间的,当然不只敌方魔女。
瞄准延髓的刀刃,被魔犬咬烂。
榭莉雅陷入深思,仔细推敲这突然爆发的派系之争里,所暗藏如鲠在喉的突兀,以及背后可能带有的真相。
「是没错。」
接着,转而征询社的意见。既然她也接触过『鲜血皇帝』的遗产,瞭解魔界的真相,榭莉雅希望听听她的看法。
「这样啊?既然哥哥和社已经摆平米扎丽……那应该就不必硬要杀掉所有人了。」

「那个,榭莉雅……」
而且还说是顺便。
如此种族的两大派系激烈冲突。
若无其事,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榭莉雅为之战栗。
大部分的魔女都昏厥趴倒在地,另有几人畏惧榭莉雅和露希雅的实力而逃离。
好像光是一点震荡,都能让他灰飞烟灭。
「目前双方五五波吧。」
一方是人称『大荡妇』的魔女。
迷惘在榭莉雅心中扩散。
等悠理跟社前来会合时,战斗早已结束。
明明是决定次代霸主的关键之战——双方的组织领导人却都不在场。
「喔?小榭妳也有同感?」
「咦……啊,抱歉,榭莉雅,我不小心发呆了一下。」
「魔界变得怎样,都与我们无关。」
但——露希雅接着说:
「社?」
战争真的开始了吗?
最为强大之意的最强。
影子里生出无数的魔兽,露希雅和榭莉雅背贴着背。
次元差距太过悬殊了。
「这下火药味真是愈来愈重了……」
硬邦邦的声调,打断榭莉雅的话。
「要妳管。」
真正意义的顶点,而麻上悠理正君临于此处。
血花撩乱,牙兽乱舞。
牺牲数十万甚至数百万生命才能堆砌出的伟业,他信手就能达成。
露希雅仰天长叹,却面露一丝疑念。
不再是过去的小规模斗争与牵制,而是两派系集结全力的正面冲突——
「哎……要是晓得事情会变这样,刚刚应该更早使出全力的。」
如果不是她,那又是谁?
「想不到小榭妳这人还真是会记仇呢~阴险的女生会没人爱喔?」
「单纯?」
『鲜血皇帝』的遗物里记载有关魔界的真相。
关于这样的反应,榭莉雅也是一样的。
一旦命运稍有偏差,她们俩也许都有机会成为魔界的次代统治者。她们就是拥有如此地位与才华的存在。
当时也在那里,超越米扎丽的存在——
即使是这堪称『时代转捩点』的大战——对麻上悠理来说,就跟蚁群相争没有两样。
悠理接着说:
(看来即使『圣母派』和『女武神派』全力动员……对哥哥来说,也只不过是如此程度吗?)
是谁在社的心底埋下恐惧?
(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嗯。在这个时间点正面冲突……未免来得太过突然。」
(根据目前的状况以及魔女们的对话推敲,的确让人不得不这么想。)
这应该是史上头一遭——魔女和吸血鬼并肩作战。
『圣母派』的最高阶干部,魔界里赫赫有名的魔女之一——但榭莉雅实在不觉得她是那么让人余悸犹存的对手。
榭莉雅和露希雅一边斗嘴,一边分头迎击袭来的魔女。
榭莉雅知道的。
「哥……」
她就只是垂着头,看起来心不在焉。
「……也对。」
(哥哥……哥哥他果然是『最强』的。)
首领邬提玛丽亚从台面上消失的这三年来,代她领导派系的,是人称三人帮的干部。
「喔喔,抱歉。目前两大派系展开的激战,榭莉雅觉得背后应该有什么隐情,所以想问问妳的意见——」
魔女们虽然体认到敌人之强大而使出浑身解数——不过看来她们还是碰上了不该惹的敌人。
既然对上的是这两人,即使是『圣母派』的尖兵,全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既然三人帮有所动作,这次的总攻击应该是邬提玛丽亚授命的行动,可是怎么说呢……以她的作风来看,这次的行动未免太单纯了。」
为什么——
「露希雅,妳只要到不碍事的地方乖乖待着就行了。」
邬提玛丽亚。
社仿佛有口难言,表情里带有一抹恐惧与不安。
「赢的那一方将掌握魔界的主宰权……这样的战争一旦开打,她们应该不可能再分配兵力去对付幸存的吸血鬼。」
但——对方没有回应。
若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小孩害怕童话故事里的怪兽——
「那人向来只会用卑鄙手段偷袭,但这次竟然派系总动员,光明磊落地跟对手正面交锋,怎么想都有问题。我总觉得事情背后另有玄机。」
「玛尔妲她们也真是倒楣呢。才刚加入『圣母派』马上就全面开战。希望她们都能平安活下来……」
悠理说要终结战争。
唯有长年与他一同生活的榭莉雅晓得,他的声调和神情与平时无异,但却不知怎地,平常那股超然的氛围变得稀薄。
「不,倒不是那个问题……」
最强。
洁菈。
不是玩笑话也不是虚张声势,就只是平淡道出某种必然的事实——
「在这附近的『圣母派』军团指挥官应该就是米扎丽了。既然三人帮开始行动……」
一方是『鲜血皇帝』的亲妹妹。
无人能并驾齐驱,也不容许他人后来居上。
「——那都无所谓了。」
「……露希雅,妳说之前为了找我们,派了许多魔兽出去……目前两派系的战况大概是什么情况呢?」
露希雅得出结论,榭莉雅亦凝重地点点头。
「我们这次的目的,是让『王权』一个都不少地返回人界。我们得找出小鬼头跟莲子,从邬提玛丽亚那里讨回雪羽,我们没有余力顾虑其他事情。」
(难道米扎丽对她来说有那么棘手吗……?)
「社,妳怎么看这件事?」
(为什么哥哥的表情……看起来犹如受情势所迫呢?)
「等一切都结束,我会在回人界时顺便终结战争。」
也就是——麻上悠理的真面目。
「当然了。与其做猎杀余孽这种单纯自我满足的事情,今后的霸櫂要来得重要多了。」
米扎丽就是那三人之一,别号『刨眼』。
露希雅声色微带怏然,继续推论。
继承了自古以来的正统血脉,甚至暂时获得吸血鬼『始祖』之力的才器之人。
在漫长的『圣母』和『女武神』二强时代里,以第三势力身份君临天下的新世代女王。
不再有从容,而显得紧绷。
「代表『圣母派』和『女武神派』这次开打是来真的。」
「两大派系不管哪一方,都不见她们的首脑,由派系的干部负责指挥军团。」
「……妳不要紧吗?是不是过度使用『反天使』带来的反噬害妳……」
「……真是怪了。」
为了隐藏榭莉雅的真实身份,照理说,应该把在场所有人都灭口,连那些逃走的也不能放过——
魔界最强种族魔女。
「由战况来看,先出手的毫无疑问是『圣母派』吧。这么做有可能是担心『女武神派』和『大荡妇派』合并,想给她们一个下马威……但这感觉也未免太仓促了点。而且说起来——双方正面冲突的当下,就已经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
『魔神』。
魔界的始源,当前魔界所有生命的基础。
悠理内蕴的力量,正是邬提玛丽亚设法复活的『魔神』之力。
照理说,应该尽快告诉他这样的真相——
但以悠理现在的状态来看,告诉他真的好吗?那种攸关自我本质的重要真相,现在的悠理根本无法承受——
(——不对,也许事情正好相反。)
这样的体恤也许为时已晚。
也许悠理早就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世了。
若是这样,自己又该怎么做?
身为悠理的妹妹,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正当榭莉雅苦恼着……
「——欸。」
突然,露希雅开了口。
她慢慢睁开阖起的眼皮,环视周遭众人。
「有好消息跟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唐突的提问令大家沉默不语。
「那就从好消息开始吧。」
露希雅于是继续说下去:
「我找到悠理你的同伴了。」
「真、真的假的!」
「那么,这幌子还真够铺张浪费。」
「……一王他是这么说的,说要让『王权』所有成员活着回人界,说那是他身为队长最起码的责任……」
「以一王的个性,搞不好只是想跟洁菈交手也说不定……虽然我也觉得原因肯定不只这样。」
悠理安心地吁了口气。
《大荡妇的堕胎罪》。
治愈魔法为数众多,但多数是对患者的生命力产生作用,促进其肉体的恢复与再生,因此一旦患者的生命力明显衰弱,治愈魔法的效果也会跟着减弱。
「你可别这么简单就挂了,一王。」
露希雅笑着挖苦道,但刀毫无反应,她只能轻叹一声,把长刀又放回原来位置。
红色的血滴,于是从唇间流进嘴里。
听说两人被放逐到『龙巢』身陷激战时,莉弗斯缇的亡魂在一王面前现身。
「悠理,你怎么说?」
在悠理的指示下,骑在龙背上的社与榭莉雅拔腿而去。由于已经事先透过露希雅瞭解状况,让两人一下到地面就能立刻采取行动,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接着瞇起两眼,垂首望着漆黑的长刀。
「虽然不晓得莉弗斯缇这名魔女的推测离真相有多近……不过要是邬提玛丽亚的目的真的是『取回原本的力量』……事情的确就大部分都说得通了。」
在邬提玛丽亚取回力量前,砍下她的项上人头。
「嗯!」
「去了然后呢?」
由一王全身上下的处置,看得出她已经竭尽所能。但不擅长魔法的她,顶多只能用写进治愈术式的魔法符替一王治疗。
悠理、榭莉雅、莲子……名列『王权』名单里的他们,向替同伴卖命而战的少年致敬,祈祷他平安无事。
「榭莉雅!社!拜托妳们了!」
「……还能怎么说,当然只能去找邬提玛丽亚。」
身为派系首领,洁菈做出无情又合理的决策。
「……缘分还真是奇妙啊。想不到妳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她是被铸为《狂狼》的魔女——也是企图由内部篡夺『大荡妇派』的魔女。
莲子懊恼地低语。
「真的。我在黑普托连峰的半山腰那边发现两个人类,一个是穿黑衣服的矮个子男生,一个是戴眼镜的工作服女孩。是他们没错吧?」
「小、小榭妳先等等!这样没问题吗?要是这么做,一王不是会变成吸血鬼吗……?」
「——我们再不赶紧行动就糟了。」
而挡在这样的她面前的人便是——加木原一王。
莲子怯懦地答道。其他成员虽然已经跟露希雅十分熟稔,莲子却是头一次跟她见面。面对这不知为何站在人类这一边的三大魔女,也难怪她会一副惶恐的模样了。
话听到一半,露希雅发出讶异的声音:
榭莉雅不安地问完,露希雅默默转过身,将手一揭起,影子于是伸长扩大,从里头出现一头巨大的龙。
目前看起来,邬提玛丽亚和雪羽很有可能共用同一条生命。
说完,榭莉雅起身,以指甲轻轻划过指尖,血滴于是流了出来。
「想不到这小鬼头还不赖嘛。」
「榭莉雅,妳打算怎么做?」
妳说是吧——莉弗斯缇。
露希雅派出去探勘的魔兽,似乎发现一王跟莲子。一听她找到下落不明的同伴,众人一时喜形于色,但——
根据莲子的说法——
「等去了再说。」
露希雅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刀说话。
而这下除了被掳走的雪羽,其他成员终于全数到齐。
「一个人类……而且还只是个孩子的他,竟然有办法打倒三大魔女……这实在让人无法置信。妳确定没有跟替身之类的搞混吗?」
「呼……看来成功了。接下来再用治愈魔法,应该会比刚才有效。」
「……打倒洁菈?妳说这个矮个子?妳、妳不是在说笑吧?」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一王的治疗告一段落,榭莉雅愁眉深锁地说:
「吸血鬼的血液是活力的宝库,只要好好利用——」
身为部队的领导人,只为了守护唯一一个同伴。
「……我已经尽自己所能为他做适当处置,但能做的也就只有使用治愈符……」
莉弗斯缇•雷•艾•佛尔莉露。
「……那是洁菈『十二神话』的其中一把,记得好像叫做『芮吉勒弗』是吗?虽然它变了个样子,不过这神圣庄严到近乎慑人的波动……应该不会错了。」
「……那么露希雅,坏消息是?」
而莲子也道出自己跟一王所碰上的一切。
笑得有如恶魔的魔女,说出她的推测——邬提玛丽亚的野心。
一把是一王爱用的刀《狂狼》的基本形态,另一把则是——
露希雅带着惊愕不已的表情,交互打量着一王与莲子。
因此——一王挺身而战。
悠理露出温和的笑,低头望着浑身是伤的少年。
莲子伸手指向收进刀鞘的漆黑长刀,以及没有护手也没有刀柄的银色刀身。
能够无限创出魔兽,只属于她一人的『独创魔法』。
然而——他们现在没有一丝余力享受重逢的喜悦。
接着又过了约三十秒——原本面如死灰的一王稍微恢复血色,脉搏力道也比原本强了些,整体气色渐渐好转。
所以——他接着说:
「喔喔,应该错不了。」
被放逐到魔界的何处、沿途做了些什么。
「我还以为能跟三大魔女较劲的人类顶多就悠理一个……真是的,最近的人类实在太离谱了。」
社和榭莉雅两人手贴上患者,启动了治愈魔法。
「呃……喔!不然请妳看看那边那把刀……」
榭莉雅和社说完,莲子深深点头。
安心地吁了一声,榭莉雅也继续为他治疗。
「……看来不得不用那个方法了吗?」
露希雅语带奚落。整个魔界都被她的假动作蒙在鼓里,只有长年以来的劲敌洁菈看穿她的企图,一个人采取了行动。
「倒是这下可伤脑筋了。要是邬提玛丽亚实力减半,照理说应该趁现在摆平她,不过要是这样会牺牲雪雪,那我们就拿她没辙了。」
「那个爱武器成痴的人不可能把像孩子一样宝贝的『十二神话』交给人类……看来你们俩是真的打倒了洁菈啊。」
「坦白讲,我本来以为你这种自我中心的化身不可能当得了队长……看来我完全错了。你是我们称职的队长。改天让我向你道歉,请你吃个冰棒之类的吧。」
以及,跟谁交过手——
「这么说来,当年好像也听说妳在『圣母派』待过一阵子。毕竟妳那么瞭解邬提玛丽亚。只不过莉弗斯缇……真没想到妳竟然会有帮助人类的一天。」
而在她的身旁——躺着遍体鳞伤的一王。
幸亏有这头擅长飞行的龙,大家只花了一点时间,就抵达原本远在天边的黑普托连峰。
大概是看到同伴抵达,莲子紧张的情绪一舒缓,泪珠一颗颗掉了下来。
对露希雅来说,她可是个因缘匪浅的敌手。
见一王稍微有了恢复的迹象,莲子大概是紧绷的情绪舒缓,原地瘫坐了下去。
为了身在垂死边缘的队长,『王权』里最擅长医疗的榭莉雅与社赶紧着手治疗。
「妳就那么中意这个矮个子吗?还是说妳不喜欢杀了自己的人轻易死在别人的手上?或者……其实妳是正太控?」
她傻眼地耸了耸肩,弯下身子拾起《狂狼》。
「不……我想那应该是本人没错……」
眼下辽阔的魔界大地,到处都是大规模的战争。飞越渐渐化为地狱的景象,一行人火速赶往同伴身边。
「雪羽学姐会被抓走,是她为了取回沉眠其中的自身魔力。会对『女武神派』发动总攻击,也只是为防魔力移植的仪式被人打扰,只是个单纯的幌子。」
「还真是顺其自然啊……不过现在好像也只能这样?光凭臆测讨论半天也不会有结果,更是浪费时间——总之我们先出发吧——去『魔餐祭坛』。」
两人都拥有不逊于专业治愈术师的实力——但治愈一王的情形没有如她们所想般有所起色。
「各、各位!一王……一王他……」
榭莉雅如此回答惊慌失措的莲子,手指来到一王的嘴边,小心翼翼地控制血液里的『成分』,让血液一滴滴流下。
邬提玛丽亚的猛攻,让『王权』成员四散于魔界各地。
悠理、露希雅、榭莉雅与社骑上巨龙背部,在魔界的天空高速飞驰。
露希雅说完,瞥往悠理的方向。
他全身上下都是明显外伤,要找没受伤的部位恐怕还比较困难。无数的裂伤,配上焦黑的皮肤。此刻的他已经没有意识,只勉强还有呼吸。
之后,成员们持续帮一王治疗,同时彼此交换资讯。
纤薄而锋锐,却又散发空前存在感的刀身,让露希雅的声调中飘散出一丝动摇与感佩。
「社妳继续原本的动作——榭莉雅要使用自己的血液。」
「知道了!」
「……一王是为了保护雪羽而战吧。」
「若是凡人,应该会马上化为我们的眷族……不过如果是一王,只要控制好浓度跟用量,应该不会有问题。要是一切顺利,我的血液应该能产生强心的作用……」
说着,露希雅就跟来的时候一样,从影子里生出巨龙。
「露希雅,再多派几头护卫用的魔兽吧。那种能留下来保护莲子跟一王的家伙。」
「好好好~」
「所以莲子,不好意思,小鬼头就留在这儿交给妳了。」
「……嗯,知道了。」
莲子静静地点点头,像是体悟到自身的无力与对方的体贴。她比谁都清楚,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激战,没有伤患与技术人员介入的余地。
「悠理,我也要留下来。」
「社……」
「跟米扎丽的一战消耗我太多力量。『反天使』剩下的启动时间不到三分钟……我这样的状态去了也只是个累赘,既然如此,我想留下来专心治疗与保护他们。」
「……这样啊,好吧。」
社的声调乍听之下十分淡然,里头却散发着令人于心不忍的懊丧。悠理大概也明白这点,决定尊重她的意愿。
「悠理。」
但社接着又说,同时向前一步,真挚的眼神凝望对方。
「你千万——不可以输。」
「…………」
「我知道悠理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她的眼瞳认真到令人看得害怕,却也流露出深刻的爱,看得出她是由衷为他操心——希望他不要输。
她指的是输给谁?
或者是输给什么?
话中含意只有当事人才晓得,但悠理收下她的衷心期盼,用力点头。
「…………」
令麻上悠理这个存在觉醒,违背天理的超凡之力。
榭莉雅如此说着。
于是露希雅和榭莉雅也随后跟上,载着三人的巨龙展开双翼,飞向漆黑的天空。
「喂喂喂,榭莉雅,干嘛一副像是要死了的样子?现在该感到晴天霹雳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要是不够壮阔,没办法解释自己身上的力量。
『外神』与『祖神』。
「……我一直把那种传说都称不上的说法当作胡说八道。整个世界来自最初的一人,这谁有办法相信!」
真相不见得是自己追求的答案。也许悲剧的真相会把人打入绝望深渊,让迄今为止的自我崩溃瓦解。在他追求真相之时,早已有相应的心理准备。
绵延传承至现代,树形图的顶点。
她垂下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但一只手搭上她的脑袋。
突然从暗影里浮现的异物,就像是要挡下两人的去路——
「……原来把小鬼头伤到这等地步的不是洁菈,而是那个人吗?……莲子,那家伙有什么特征?」
「当时因为太暗,我看不清他的长相……而且战斗瞬间就结束了,凭我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啊,不过那人说了跟悠理相同的话。」
悠理一笑置之。
莲子却连忙喊道。
他曾以为要是晓得它的由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啊!等、等等。」
露希雅不安地开口:
「有事情没讲?」
「这没什么好愧疚的。其实坦白讲——我早就有这种预感,能从妳口中听到这些真相,我反而觉得舒坦多了。」
「……哥。」
连他自己都甚感意外地平静。
「总之,邬提玛丽亚跟师父都冲着我来是吗?真没想到我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个大红人。为了呼应他们的期待,我也得好好加油才行了。」
目前在魔界各地发生的『圣母派』对『女武神派』全面战争——这些激战都只是暖场,接下来将会有更进一步的事态发生。
「抱歉……刚刚话题只说到一半,我还有事情没讲。」
然而。
能够了解到,自己是遥遥超脱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他以冷彻的眼神,俯视世界最强的拳头。
决定好前往『魔餐祭坛』的成员,露希雅、榭莉雅、悠理三人正要跨上龙背——
虽然一切都如迷雾般不明朗,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时间宝贵,剩下的我们出发后再谈吧。」
万物的始祖。
「露希雅应该也听过传闻吧?『魔神』……原初的神,一切的根源,魔界这整个世界的创生者。」
突出于世上的所有一切,真正意义的创造主。
就在这时——
「……我记得悠理说过,那理念是继承自师父。」
「搞不好……敌人不只邬提玛丽亚一个。」
悠理的心——却安然接受了这样的真相。
才刚道完一切,她便满脸后悔。
悠理不发一语,只面带沉痛地保持沉默。
「『魔神』……妳是说……」
「『魔神』。这就是我的真面目吗……」
「反正也不能怎样就是了。」
悠理心想,也许这样才刚好。
今晚——将决定魔界的命运。
虽然并未执意追寻——但对于自己的根源,其实悠理早就多少心里有数。
大家嘴上都没多提,但已经感受到暗潮汹涌的氛围。
瞬间——
曾以为将有骤变降临到自己身上。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有何状况等着他们?
「透过邬提玛丽亚之手在现代重见天日的『魔神』——哥哥就是那股力量的宿主。」
悠理开玩笑似地说完,跳上移动用的巨龙背上。
『魔神』。
榭莉雅以压抑情感的口吻,下定决心似地说。
「看来悠理的师父再次隆重登场了吗?才说到他打倒了『龙王』跟『百臂女王』这些异次元的怪物,他竟然又冲着悠理你们的队长出手……真不晓得他在打什么算盘。」
「他说他『死也不会打女人』。」
「……冲着悠理?为什么?那人不是你们的师父吗?那么为什么他非得追杀悠理不可?」
说出打倒洁菈之后,某个男人现身一事。
莲子接着说。
目的地是『魔餐祭坛』。
悠理的表情里,明显窜过一丝紧张。
「黑瓜团长称那为『外神』,而那似乎就是流传到人界的称呼。所谓的『外神』其实就是祖神——魔界所有生命的始祖,一切『魔』的源流……」
接着,悠理看着自己的拳头。
「师父他——应该是冲着哥哥来的。」
「说了跟我相同的话?」
到了这种地步,才终于让他能够接受、能够认命。
「应该是为了跟哥哥做个了断。师父不能原谅自己不知不觉间成了邬提玛丽亚计划的帮凶,打算亲手埋葬造成如此结果的『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