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 望公太 · 5489 字
一个月后——
「来~您好。这个给您。本店目前正在举办男士特别日,欢迎大驾光临!要是您愿意来……会有意想不到的酬宾服务喔♥」
「好好好,请别管那个色女。本店只是价位正常、服务正常的普通咖啡厅,欢迎莅临。」
「等等,小榭,妳刚刚叫谁色女?」
「除了露希雅还会有谁?刚刚那引人遐想的宣传台词是怎样?听起来就像是剥皮酒店一样。」
「这是我的宣传方式,我就是靠着这套做到现在的。我说小榭,妳这个新来的晚辈会不会有点太不尊重了?」
「像妳这种穿着露奶制服卖弄风骚的人,榭莉雅才不承认妳是前辈。」
「哼~什么嘛,原来只不过是在嫉妒。也对,像小榭妳这种身材,根本穿不了性感衣服嘛。」
「……唉,真希望有治疗蠢蛋的药,最好是那种从菊花塞进去的药。」
穿着咖啡厅『古丝塔』制服的露希雅和榭莉雅,互不相让地瞪视彼此,迸出阵阵火花。不知是不是怕被扫到台风尾,原本想拿传单的男性,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
「啊~让他逃走了!都是小榭妳害的!」
「请不要把责任嫁祸给他人。」
在那之后,两人又是拌嘴又是互相配合,在大马路上发放传单。等手上的传单都发完后,她们走到人烟稀少的公园,在那里休息片刻。
「时间过得真快呢。距离那一战,都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
露希雅仰头望着晴朗的蓝天,心不在焉地喃喃道。
「不晓得魔界现在怎样了。邬提玛丽亚死了,我在人界过活……听说连三大魔女里唯一还在魔界的洁菈都说『我不要这种用消去法得到的霸权』……那里究竟如何了呢?」
「洁菈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接受这种渔翁得利的成果,榭莉雅其实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不过她那么有责任感的人,总不会抛下一切,什么都不管吧。反正那些事情,我们再担心也没用。」
「是这么说没错。毕竟我不打算回魔界,小榭妳也离开学园、退出骑士团了。」
「是啊。」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水森莲子,赶紧开始下一回合吧,难度再加倍也没关系。」
加妮特问道。
加妮特兴冲冲地接着说:
「我可没空在这里原地踏步。我得加紧脚步……继续前进不可。」
「我觉得,他是个帅气有型的男人。不愧是悠理憧憬的师父。」
「虽然这也只不过是我的想像。」
「这样啊。好吧,这样也不错。说不定妳离开悠理之后,就会发现以前因为离得太近而察觉不到的事。」
「的确。悠理和朱利亚斯的对决,真的太过惊人了。」
「妳不期待吗?等那小子下次回来,不知道又会变得多『强』!」
「是啊。妳没听说过『落败让男人更坚强』,这类的话吗?」
绯蜜耸耸肩,吐了吐舌头。
「……这次的事件肇因是我的行为,我就算被妳杀死也不奇怪。这样的妳,竟然主动要加入我的部队,成为我的棋子……关于『机密队』的内情,妳应该有所耳闻吧?」
「以前榭莉雅认为,自己应该永远陪伴在不稳定的哥哥身旁。但是,实际上……这只不过是榭莉雅赖着哥哥罢了。榭莉雅一直都被哥哥和师父温柔地疼爱着……明明离他们最近,却丝毫不了解他们两人……」
露希雅安慰道。
社说到这儿,表情忽地黯淡下来。
这是她们跨越诸多迷惘和纠葛,为自己选择的道路。
「这样啊?好吧,反正无论如何都很让人期待。」
「希望成为输家,是吗……」
「一王还真是干劲十足呢。」
「喔,对了,社。麻上悠理有传回什么消息吗?」
一王倨傲地说: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想待在您麾下学习,而不是追随其他人。这样一来,我将来才能——从您手中夺下团长的位置。」
『这、这太乱来了!现在的难度已经逼近人体极限了!要是再调整重力跟大气压力,不只系统撑不住,一王你的身体也会——』
绯蜜意有所指地说。
「开玩笑的。」
那在当时被视为原因不明的奇案——如今想来应该正是邬提玛丽亚的诡计。她在寻找『魔神』容器的过程中,看上了人类的小孩。作为实验的其中一环,她对人类产前的胎儿伸出魔爪。
在一个降雪的夜晚,且机率极为渺小的情况下,作为人类奇迹般诞生的婴儿——被赋予了『雪羽』这个名字。
她企图进行某种实验——然后,那个实验恐怕以失败告终了。
久远院雪羽在此处听闻了被掩盖的其中一桩事件真相。
「那么——缅怀往事与逝者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我们来谈点有建设性的话题。雪羽,我再确认一次——妳是认真的吗?」
为了追逐那遥远到看不清背影的『最强』,为了总有一天超越他——
「这起事件被认为一切都是朱利亚斯•豪尔格的专断独行……不过,之前春羽跟我说,其实她本来就打算一个人越狱,可是因为身怀六甲的缘故,根本无法顺利逃脱,马上就被守卫逮到——在这紧要关头,救她脱险的好事之徒,就是当时的骑士团团长。」
「是的。」
露希雅和榭莉雅两人,如今舍弃了在魔界时身为魔女和吸血鬼的过去,融入人类世界中,每天脚踏实地生活着。
雪羽的表情中,带有对化为灰烬的往生者的哀悼与感谢。
两人于是快步返回店里。
榭莉雅慢了半拍,才惆怅地点头。
圣春学园理事长室。
「不久前,我跟悠理约定过,要得到他所没有的『强大』,成就他所办不到的事。悠理他……已经踏出脚步,所以我也不能继续待在原地。」
「我说妳,想称赞我的话就不能直接一点吗……?……糟糕,休息太久了,差不多该回店里了。我们走吧,菜鸟。」
「妳、妳怎么来了?」
莲子无奈地说:
「不,什么都没有。」
不仅如此——
「或许吧。」榭莉雅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所以榭莉雅觉得,是时候离开哥哥,自己独立了。」
「毕竟他是我的前男友嘛。」
绯蜜语带诙谐地说完,用右手端起杯子,啜饮一口红茶。她的左臂自肩膀以下都不存在,外套的左袖空荡荡地垂落,贴在她的身子上。
「朱利亚斯•豪尔格……请问他到头来究竟是为何而战呢?为何宁可置自己的生死于度外,也坚持要和悠理一战——」
「妳、妳指的是模拟战吗?我这就关闭战斗程序……」
「快照办就对了。」
在人界发生一部分母体内的胎儿魔族化事件。
「到头来,人总想追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呢。哪怕是再厉害的人,这样的人性也不会改变。」
「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喔~没关系,保持原状吧。我进场陪他玩玩。」
「黑瓜团长,您谈起他时总感觉特别刻薄……或者说,特别亲昵?」
加妮特从椅子上一蹦而起,迈步走向通往训练房的门。她走到一半时,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我来打那小鬼头的屁股。那小子最近不管什么事都得寸进尺,竟然超越我成为第一席……呿,真是没大没小……」
为了抵达至高境界。
那名孕妇名叫久远院春羽。
「以他的情况,会这样应该跟被提拔为七天骑士第一席……没有关系吧。」
十六年前——
训练房的重力和气压,已经高到正常魔法使顶多撑个一秒就会不堪负荷的程度。一王待在里头,继续他的极限战斗训练。
斩倒所有假想敌,通过最高难度模拟战斗程序的加木原一王,意犹未尽地扯开嗓子放话。
但是在她即将上手术台的前一天——当时的骑士团团长朱利亚斯•豪尔格攻进牢房。他打倒了守卫与巡查人员,以及前来迎击的当时的七天骑士第二席与第六席……接连打倒骑士团同侪的他,带着久远院春羽成功逃狱。
「我申请加入黑瓜团长直属的特级选拔部队『机密队』。」
浑身散发斗志与杀气的他,宛如一头饥饿的野兽。
那是一种近似饥饿的上进心,以及对于『强大』毫不厌倦的执着。在控制室里的莲子眼见一王那副坚定不移的态度,心想再劝说也没用,只好按照他的吩咐,调高难度后启动程序。
「别太瞧得起他,那人只是爱耍帅罢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是我跟母亲的恩人。要是可以的话,真想早点知道这件事。」
「反正榭莉雅本来就对学园没有留恋。而且榭莉雅继续待在那样的机关里,才很奇怪吧。」
她光明磊落到近乎愚蠢的话语里,隐隐带有坚强的意志。
凯蒂•加妮特不知哪时自然而然地坐到隔壁,自然而然地加入对话,让莲子吓了好大一跳。
「……这讲法还真负面啊,虽然没有——等等,加妮特小姐!? 」
雪羽不带一丝迷惘地点点头。
而雪羽也回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据说当时许多在母体内完成魔族化的婴儿,一生下来就将其母亲咬死,只活了短短几个小时就丧命。
「咦?」
「……嗯。」
骑士团当下命令她立刻堕胎——但春羽拒绝听命。
雪羽如此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雪羽妳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面对迎面而来的宣战,绯蜜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降魔骑士团内部,也有人出现胎儿魔族化的征兆。
「不是。我指的不是这个。」
「他肯定是迷上了那伟大的一战吧。至上、顶尖、天上、极致……用任何辞汇都不足以形容的卓越对决,连我这种不曾跟人打架的人,都不禁感到热血沸腾。想必那场战斗带给一王的震撼,更加难以估计。」
控制室里的莲子苦笑着低语。在她一旁统计并查验战斗数据的辻社也开口道:
「好的,前辈。」
「大概吧。毕竟他对别人给予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
「嗯,我大概能够理解。」
「想不到露希雅妳偶尔也会说些好话呢。」
露希雅神情严肃地问:
春羽愿意相信这样的奇迹,然而高层理所当然地不会接受。她因此入狱,被迫接受堕胎手术。
「期待吗……?」
「我是说,妳不跟着悠理去,这样真的好吗?」
「呵呵,还真是直爽呢。原来如此,妳要的是团长的位置啊。」
自此之后,朱利亚斯下落不明,春羽则是在与骑士团毫无关系的乡下医院产房中,平安无事地诞下女婴。
「……悠理去寻找邬提玛丽亚时,我曾说过『不希望他输』。但是,也许悠理他……一直希望有个人能打败他。」
「也许就是因为离得太近吧。」
即使出现魔族化征兆,胎儿成为魔族的机率也并非一〇〇%。虽然大多数的胎儿都会成为魔族,但也有人在母体内自然痊愈,成为正常的人类婴儿并诞生。这样的机率约占整体的一%。
圣春学园,骑士团团员专用训练房——
「……原来如此。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我并不是质疑黑瓜团长您的话,只是对这坎坷的命运感到惊讶罢了。想不到朱利亚斯•豪尔格——竟然跟我的出生有关。」
「这样的心态很好。」
绯蜜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事不宜迟——明天妳就前往魔界吧。」
「咦?」
「其实我接获情报,洁菈正在企图做些奇怪的事。听说她……打算举办遍及魔界全境的大规模大会。」
「大、大会?不是战争,而是大会吗……?」
「她的自尊心无法接受渔翁之利得来的魔界大位,但要是让霸主宝座空着,魔界也会失去秩序。因此她想举办一场决定继位者的大会,一场不分派系、种族,人人都能以对等条件参加,公平公正的魔界王者选拔赛。或许她想借此机会拿下优胜,好得到名正言顺的霸主头衔……也搞不好她在寻找,比自己更配得上魔界宝座的人。」
「真、真想不到……原来魔界也有这么理性的活动。或者应该说,想不到那位洁菈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洁菈会成为率领派系的冷酷独裁者,恐怕只是为了对抗邬提玛丽亚。毕竟若想要对抗组织起来的敌人,就只能建立另一个组织。但是,她骨子里其实应该是个充满武士精神的人。不过,也说不定是她经历了与悠理和一王的对决,而有了什么改变。」
「…………」
「总而言之——既然魔界即将举行这样的大会,我们就有必要派人前往视察。就算洁菈力求公平公正,但到时一定还是会出现其他心怀不轨的危险份子。」
「……我明白了。只要是命令,不论哪里我都愿意去,黑瓜团长。」
「妳别担心,我会派保镖偕同妳前往魔界。妳觉得一王如何?」
「拜托谁都好!千万不要他!他一定会闹出事情,嚷着说要参加大会之类的!」
久远院雪羽并未追随心爱男子的背影,而是踏上另外一条道路。
接下来她也许会遇上无数困难,但她绝不会停下脚步。一切都是为了在总有一天终将交会的道路上,能抬头挺胸地与心爱的他再次重逢。
这里是世界的不知何方。
也许是人界,也许是魔界,也搞不好两者皆非,而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异世界。
但不管是怎样的世界——只要有居民在,就一定会发生什么。
有人幸福的话,就会有人不幸;有赢家的话,就会有输家。
他叼起一根烟并点燃,然而只抽了一口就被烟呛着了。
「妳还好吧?」
「咳咳咳、恶~咳、咳……呃,不、不是的,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样。呃、是因为、因为那个,我今天只是嗓子状况不太好,绝不是为了耍帅才抽的喔?」
「大哥哥,我呀——」
「我是麻上悠理,叫我悠理就行了。」
「世上第一厉害。」
那天在某个世界里——也有谁正在落泪。
但是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质,诚恳、和煦又令人如沐春风,让少女不由自主地向他开口求助。
「咳咳。总之小妹妹,妳有什么困难,就告诉大哥哥吧。我可是很厉害的,也许帮得上妳的忙。」
轻声关心她的人,是一名披着黑色大衣的少年。
女孩无法理解少年话中的真意。
如此这般,『最强』少年投身于崭新的
故事
里。
「不过,我目前应该算是暂居冠军吧。为了早点成为真正的『最强』,我现在正在四处流浪修行。」
而他的
故事
,现在才正要开始。
这绝不罕见,全世界到处都有这样的故事。然而这一天,却还出现了常见的王道情节——有人将手伸向了哭泣的女孩。
女孩抬起头。
但世界总是爱作弄人,不幸总比幸福多一些,悲剧总比喜剧多一些。
「…………」
尽管少年拼命解释,女孩还是毫不隐讳地露出质疑的表情。少年用随身烟灰缸撚熄香烟,清了清喉咙并重新来过。
报上名字之后,少年从大衣里掏出烟盒。
有强者的话,就会有弱者。
一切都是为了超越——已经永远没有机会超越的那道背影。
「嗯。」
「……大哥哥,你是谁?」
有人因满盈的幸福而落泪的话,就会有人为了没天理的悲剧流泪。
「有多厉害?」
某个带着稚气的女孩刚经历一场常见的悲剧,坐在无人的巷子角落,抱着膝盖落泪,化为日常的风景之一。
「……大哥哥很厉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