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各自准备
《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 望公太 · 1.8万 字
圣春学园的正门附近,站着两名学生。
一人是戴着项圈的黑发少年——
麻上悠理。
高中部一级,位阶为D级。
不——应该说,本来是D级才对。
由于诸多因素,悠理的位阶有了变动,虽然还没正式决定,但肯定已不再是最低的D级。
既然成为特例中的特例加入骑士团,甚至还获选为魔界远征队的成员,这样的人当然不能停留在最低的阶级。
他不但有机会晋升S阶——能在魔法使的历史上永远留名的至高位阶——甚至还传出消息,要为他设立比S阶更高的新位阶。
最近这一个月,降魔骑士团的高层已经就这问题讨论了无数次,但当事人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妳真的要离开了吗?沙耶学姐。」
在悠理视线另一头的,是另一名女学生。
鹈堂沙耶。
她就读高中部二年级,位阶为C阶。
不——应该说,曾经是C阶。
由于诸多原因,她已经不再是学园的学生,身为魔法使的资格也遭到剥夺。
「当然啦,里头的人都要我赶紧滚蛋了。」
歪着嘴角的沙耶,露出自虐的笑容。
接着,稍微瞇起眼看着悠理说道:
「我可真没想到,你会来为我送行。」
「沙耶学姐踏上人生的新旅程,我怎么可以不来为妳饯别呢。」
随后,沙耶背对学园,踏出离开的脚步。
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臂,一王发出愉悦的笑声。
七天骑士第三席『饕餮』。
「很好很好,那我们就来厮杀一局吧,啊啊?反正我老早就想给你一点教训了。要是我赢了,你就从明天起开始用尊称,直到死前都得称我为『加妮特大姐』,OK?」
一王将魔力集中于刀上,加妮特则是集中于机械义肢上。
「人生新旅程……哼,话还真是随人讲啊。但我实际上,明明就是被扫地出门的。」
那眼神里带着一言难尽的千头万绪。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既然眼前挂着这么可口的饲料,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双方力量相持不下,没有一方肯退让。
双方的斗气与魔力顿时高涨,交错的视线激出火花。
加妮特雷击般的踵落,被他以刀鞘成功防御。
「看来之前阿道夫让妳受的伤,已经完全痊愈了。」
手伸到自己的黑式魔导武装——《狂狼》上头。
由于某个『最弱』之人,圣春学园一度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到头来……我终究连受罚都不配,明明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最后还是像这样不了了之。对这学园来说,我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罢了……」
「我想这应该是因为高层也晓得,沙耶学姐妳只是遭人利用吧。」
一方是不带恶意地触怒他人的少年,一方是动不动就找人打架的女人。
「真是好腿,比妳原本的那一双还要美得多了。」
感应到少年异常强烈的杀气,加妮特蹙起眉头。
「这可是我要说的话。要是跟一个病恹恹的小鬼打,那我可不好意思。」
「啊嗯?喂喂喂,小鬼头,你该不会打算来真的吧。」
这名身材矮小的少年,举在腰际的却是远比自己更高的长刀,瞪着对手的三白眼,释放出咄咄逼人的斗志与杀气。
前后打了将近一小时的两人,动作却没有丝毫迟钝,甚至愈打愈顺畅。
刀与腿的短兵相接。
沙耶低声下气地继续说:
「再见了,麻上,虽然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气氛一触即发。拥有七天骑士之名的豪杰一旦认真应战,气势便足以撼动大气。
双方的眼神都已经和先前大不相同。
「啊啊?这是在挖苦我还是在嘲笑我?」
「真奢侈的烦恼啊。」
「如孤狼——」
「真有你的,小鬼头。大病初愈竟然有办法跟上我,真是值得嘉许。」
而鹈堂沙耶受到主犯的怂恿——沉眠体内的『脆弱』遭对方巧妙利用,成了敌人的帮凶。
「……唉,你这学弟实在是,到最后一刻依然这么臭屁。」
七天骑士第二席『逃窜者』。
「华而不实的话……听起来总是这么顺耳。」
对着刀鞘一踹腾出距离的加妮特,着地的同时忿忿啐了一声。
加妮特先是退后,同时身子一扭,脚踵朝对手的天灵盖劈落。面对这离心力转为威力的踢击,一王水平举起刀鞘防御——发出轰然巨响。放射状的龟裂以两人为中心,在地板上扩展开来。受了这足以破坏特制地面的沉重踵击,让一王微微皱眉。
「……呵,你说起话来还是这么让人光火。那些华而不实的话在我听来,就只是强者以实力为自己背书,全都是陈腔滥调罢了。」
沙耶停下脚步回过头。
「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女人的头发当成什么了……倒是啊,你到底打算快到什么地步才甘心?是要变成光才肯罢休吗?」
「凯蒂•加妮特……我虽然看妳不顺眼,但以猎物来说,妳果真是上等货色。」
「要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那就别指望他人的惩罚。不管学园对妳是惩罚还是宽恕,那都无关紧要,重点在于如果妳原谅不了自己,就该脚踏实地赎罪,直到自己能够原谅自己为止。」
「只是最直接的感想。」
带着像是心魔褪去的微笑,说出过去从来不愿说出口的悠理名字——鹈堂沙耶踏着步伐离开学园。
虽然今后要是再次使用魔力,将面临更严重的惩处——但她的记忆并没有被动手脚,也没被学园索讨赔偿。
约一个月前——
「你倒是挺从容的,还有空担心别人。」
随着时间经过,战斗水准逐渐提升。
圣春学园不单只是魔法使养成机构,同时也是降魔骑士团日本分部所在地。
这座巨蛋型的宽敞训练室——两人正在其中交手。
加木原一王。
「妳也一样,终于把那腿纳为自己的一部分了。」
面对离去的背影,悠理回了句恰恰相反的话。
她——背叛了降魔骑士团。
沙耶嘶哑地轻声说完,抬起头。
一王挥出的必杀拔刀,与加妮特全力的一记回旋踢。风驰电掣的斩击与打击正面冲突,激荡出强烈的冲击波。
「呵,那真是多谢你的美言了!」
当然,以毫厘之差躲过攻击途中袭来的三连斩,凭蛮力拉正身子,将踢击不减其势地踢完,这样的加妮特同样是异于常人。
但是——沙耶接着说:
「可是就算说要赎罪……我已不再是魔法使了。」
「改天见,悠理。」
虽然一切都是自找的——她说。
「呜哇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在切磋,也像是在琢磨。

空间宽阔得不是学生训练房能够比拟,设备充足而又牢固。
「…………」
因此,校内有许多的建筑设施,除了正式团员以外禁止其他人进入。
然而——
要说她的特色,有充满讽刺味的微勾嘴角、时髦的太阳眼镜、炯炯有神的双眼、丰满的胸脯、烈焰般的红发……除了这些抢眼打扮,美貌更是出类拔萃。然而其中最吸睛的——却是膝盖以下的一双义肢。
若考虑到这一切,退学这样的惩罚,或许算是相当轻微的。
「……呵。」
「……你这臭小鬼。」
「……或许我该感谢你也说不定。我犯的明明是该被处死的重罪,惩处却只有被逐出学园,虽然还附带不少制约与限制,但说起来就跟无罪释放没有两样。」
面对攻击采取防御——他的剑速却足以扭转这必然的顺序,硬是将攻击插入其中。
「饲料……?真有你的,敢这样形容我。」
而位在技术局管辖区深处的特殊实战训练室,也是其中之一。
看着圣春学园——看着她从国中部待了五年之久的学园,瞇起双眼。
凯蒂•加妮特。
「改天再聚吧,沙耶学姐。」
回应加妮特的,是眼神异常凶恶的少年。
超人般的剑技除了神速,别无其他形容。
叫人看得不忍心的机械双腿,她却连藏都不藏,甚至故意穿着短裙,得意洋洋地炫耀它们。
两人小心翼翼,步步逼近,等到攻击半径相触,双方便在同个瞬间蹬出步伐。
历经一个月的羁押与侦讯——她最后以严格保守有关魔法使与魔族的相关秘密,以及随时携带能够侦测魔力使用的魔导器为条件,以自请退学的方式离开学园。
面对满腹辛酸的沙耶,悠理无情地回道。
太不成熟的争执,轻易将训练化为殊死之争。
「不是又怎样?以魔法使的身份过活又不是生命的一切,世上的『强』也不只与魔族交手才算吧?」
「今天不是说好了,不启动魔导武装的吗?」
「很好,这样才值得一战。」
「哪天有机会,再找个地方见面吧。我到现在还是输给沙耶学姐,一定要找一天雪耻才行。」
而在那不满零点一秒的攻防刹那——一王挥出了三记斩击。
「这不是废话吗?我老早就已经把它用到得心应手了。」
他不可一世地自语完,低举收刀状态的长刀。
打到一半,一阵符合『豪放不羁』四个字的豪迈爽朗笑声,在战场上回荡。
女方的额头上,这下冒出一目了然的青筋。
「……什么有对抗魔族的资质,什么获选的人类,什么一同守护世界……被这些好听话骗来入学,照他们所说的方式努力至今,结果毫无成就而被当成放牛班学生,最后甚至打算毁掉一切来发泄闷气……我的人生还真是一团糟啊。」
「这可难说,我想他们大概只是没空陪我这无能份子瞎耗罢了。毕竟你们最近为了『王权』的事情,正忙得不可开交。」
一个娇怜风姿与暴力美貌兼具的女人。
随后——几根浏海飘落地面。
『好,停~!』
一王才正要念出起始咒语,场地里的扩音器便大声制止两人。
『够了,一王!哎唷~你这是在做什么!? 事前不是说过好几次了,今天只是训练吗?』
透过扩音器大呼小叫的,是魔导武装的制作者兼技术局的年轻菁英•水森莲子。
目前,她人待在监控房里观察着此处。
『一王你怎么老是这么血气方刚呢……如果真的非打不可,也是可以让你用《狂狼》的基本形态应战……可是若早知道事情会变这样,当初就让你带根竹笋来就好了!』
当然,用竹子制成的练习用仿刀并不叫『竹笋』而是叫『竹刀』,但莲子是不小心说错了,还是真的打算让一王带着竹笋,只有她本人才晓得。
面对七天骑士这样的特权阶级,莲子对待一王的态度,却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小孩似的。学生里能够和一王对等交谈的除了麻上兄妹这些例外,恐怕就只剩下她一人了。
『一王跟加妮特小姐要是认真打起来,双方都不可能安然无恙的。你们都是骑士团的主战力七天骑士,在这样的训练里自相残杀怎么像话嘛!』
「少来碍事,水森莲子。」
『呃,我也不是想碍事啦……唉,我知道你好久没战斗,外加对手还是加妮特小姐,会兴奋也是正常的,但是拜托你忍一忍吧。』
「没得谈——我的斗志已经收不回去了。」
一王用不容妥协的口吻这么说道。
「要是胆敢打扰我战斗,就算是妳也一样不原谅。」
『那么下次我要把《狂狼》的刀柄、护手还有刀身全部涂成粉红色喔。』
「呜……!」
一王这下苦恼了。
看来他实在不喜欢粉红色。
摆平一王之后,莲子转而向加妮特说:
『抱歉,加妮特小姐,难得请到您负责训练,结果我们的一王却这么爱顶撞。』
「……你们俩的感情还是一样差呢。」
「一、一王!? 你怎么会在这里……」
莲子虽然年轻有为,是仅次于『鬼才』罗伊兹•玛利耶尔,史上第二年轻的黑式魔导武装研发者,但这样的伟业却有很大一部分,是拜加木原集团毫不吝啬的资金投注所赐。
「喔喔,没事没事,妳坐着吧。」
帝王最后跟莲子打过招呼,便离开了监控室。
「还有怎么回事,那女的逃跑了,说什么『吃饭时间到了』。」
眼前无数的萤幕,不只有两人战斗的影像,还有安装在训练室里的测量仪器观测到的大量战斗数据。
「这跟那无关。」
「哪儿的话,我才不在乎这些。我这人向来宽宏大量,不会跟胡说八道的小鬼一般见识。」
「嗨,打扰了。」
「不利用我就无法维持权力的人,休想指使我的人生。」
「……唔哇,超快。要是不用慢动作播放,根本看不出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嘛~」
「呀呜!? 」
「无所谓,既然一王接受,就没有我多嘴的余地。」
「莲子,我儿子状况如何?」
他面对亲生父亲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什么微不足道的蝼蚁。
「……这下兴致也没了。」
对方是戴着银框眼镜的壮年男子。体格高挑却纤瘦,留着一头梳向后方的发型,单手拄着拐杖,慢慢走向莲子。
从独特的压力里获释的莲子,这才安心地吁了口气。
待在监控房的水森莲子,身体沉入椅子仰天叹息。
两人目前虽然暂时安分下来,但谁也不晓得他们何时会再开始厮杀。莲子集中精神,开始分析那些战斗数据。
「靠着家人准备的地位与武器战斗的人,不准这么放肆。」
(……谁晓得竟然会变成这么危险的战斗。)
「是、是这样的吗?」
「我想想……或者妳也可以帮他开导开导,教导他何谓女人。」
帝王将拐杖一敲,向前一步睥睨对方,犀利的眼神,就连银框眼镜都藏不住。
两人那异常凶恶的神色,看起来何其相似。
『……您说得是。』
「那就好。毕竟要是他还得花时间康复,『王权』的魔界远征势必也得延期不可。」
「她的逃跑技术太过精湛,害我连追都懒得追,不愧是大家所称的『逃窜者』……嗯?」
磅的一声。
「来看看我可爱的儿子啊。」
——他比谁都明白加木原一王的本质,明白自己的脆弱。
加木原帝王。
「告辞。」
「是啊,所以我看今天就当作是让你怎么样?」
他是魔法使名门•加木原家的当家,加木原一王的亲生父亲。
进入复健最终阶段的他们,都在寻找能让他们取回战斗手感的合适对手——而两者利害关系一致的结果,促成了这次这场梦幻对决。
「对、对不起,我平常只是……啊,不对不对,我只是……」
(……不对,嗯,他只是把我当成技师欣赏,所以我虽然开心,也是身为技师的开心。)
帝王口气真挚地说到最后,却开了个玩笑:
父子这场针锋相对看似肃静,却也显得暗潮汹涌。
加木原集团是降魔骑士团为数众多的赞助者里,挹注最多资金的团体。而如今集团总裁当前,也难怪隶属技术局的莲子会紧张了。
「结束……?咦?怎、怎么回事?」
「真肤浅的挑衅……也罢,我今天就奉陪你一次。」
这次的战斗训练,其实就是莲子筹划的。
「你来这儿做什么?」
要研发魔法与魔导武装,总是得花上大笔金钱。
过了几个瞬间——训练室再次化为两名强者狂舞的战场。
莲子一看时间,的确是刚过中午十二点。
「我说过好几次了,我对那些弱者的权力游戏没兴趣。要是为了家业,那就让圆理去继承吧,那小子一定很乐意当你的傀儡。」
「嗯~……其实我挺纳闷为何会选上我就是了。一王跟雪羽的魔导武装虽然都是我做的……可是如果需要前往魔界的整备士,我觉得其他经验丰富的人应该会更胜任吧。」
一王愤懑不平似地撇下一句。
帝王的话语里,透露他担心今后计划更甚于自己儿子的身体状况。接着再度说道:
一王与加妮特。
「教他何谓女人……您、您在胡说些什么!? 」
父亲——加木原帝王缺乏魔力资质,毫无战斗能力,但面对实力强大的儿子,却没有一点畏惧。
相较于依旧不服气的一王,加妮特这头倒是调适得很快。
帝王无奈地说完,拄着拐杖起身,来到一王的面前,用慈祥的眼神低头端详他。
「因为训练都结束了,妳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看到坐在萤幕前的帝王,一王眉头微微皱了皱问道:
「这次的魔界远征,是一王首次带队。向来喜欢独来独往的士兵如今成为带兵之将,也需要对行动负起责任。扣掉过人的战斗天分后,他就只是个任性的孩子,还有许多事情得学习,到时得拜托妳好好教育他。」
莲子本以为这会是场一石二鸟的完美训练,才想着要好好称赞自己一番——
先前与阿道夫•巴尔扎的决一死战,让一王受到重创。身负足以让一般人永无再起之日的重伤,一王却凭着异常强韧的复原力与精神力,不到一个月就几乎康复。
也是拥有巨富与櫂力的一大企业体——『加木原集团』的现任总裁。
监控室来了客人。
明白自己的儿子,
绝不会斩杀像自己这样的弱者
——
「话说,莲子妳也是『王权』的成员之一吧?恭喜妳平步青云。」
「我想他应该已经回到最佳状态了,不只负伤痊愈,也没发现后遗症,由今天的档案来看,应该是毫无问题。」
莲子吐苦水似地嘀咕完,将视线转回监视画面。
「用这样的态度面对父亲……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这副跟全世界为敌的傲慢言行,跟一理简直是一个模样。」
莲子的联络结束,训练室再次回归两人世界。
毕竟他都允许妳把他当孩子对待了嘛——他随后又补了一句。
「毕竟要是动用黑式魔导武装玩真的,肯定是我大获全胜,这样放点水正好。」
「……唉唉,看来我似乎把你给宠坏了。」
「你扮演父亲的蠢样,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莲子选择不吐嘈。看来她对加妮特不像对一王那么熟,不敢对她太过随便。
「无聊透顶,我只打算照我自己的方式去做。」
莲子一时无法置信,但也同时心怀期待。
尽管技术力与天资过人,但要是没有一王从加木原集团弄来的无上限预算,恐怕就不会有《狂狼》的诞生,或者说就算诞生,肯定不会达到目前这样的完成度。
既然双方都是有地位的人,总会带着最起码的礼节与理智踏上训练场——莲子不禁埋怨自己,当初怎么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要是一王真的欣赏自己——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开心的事了。
「加、加木原总裁……!您、您好,好久不见了。」
说完,帝王爽朗地微笑。
「你身为加木原家未来的一家之主,可不能够这么胡来。」
而听了这句补充,莲子惊得捂起嘴。
她身后突然传来喊声,把莲子吓得差点从椅子滑落。
一王重新架起长刀,加妮特也同时蹬地而出。
尽管两人光靠体能战斗,没使用魔导武装也没使用魔法,移动速度却不是一般人的动态视力能够捕捉的。莲子于是放弃看影像,转而研究一长串的记录数据。
这是因为他明白。
至于凯蒂•加妮特,这一个月来同样是专心复健。一般人恐怕得花上两年才有办法行走的特制义肢,她却凭着强大的意志与毅力,不到一个月就适应了它。
「——喂。」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跟一王是工作上的关系,只是以整备士的身份跟他往来……虽然在武器调整之类的时候,看到他许多不设防的样子,但一切都是工作——)
男子制止了起身问候的莲子,找了张附近的椅子坐下。
「听说你这次将会成为部队队长,就趁着这个机会,学学如何社交与团队合作吧。」
面红耳赤的莲子口气激动。平常总是对雪羽性骚扰的她,原来也对这些事毫无抵抗力。
父与子。
「妳不必这么谦虚,因为妳也是优秀的技师。再说我那火爆的儿子,可是很欣赏妳的。」
这并不是
基于他对亲生儿子的信心,或是身为父亲的颜面。
隔了好一会儿——
「唉~真是累死我了……一王跟加妮特小姐全都一个样,实在是随兴过头了。」
「一王虽然个性排外又尖刻,但还是拥有欣赏人才的度量。对像妳这样优秀的魔导武装制作者,他肯定是相当尊敬的。」
相较于讥嘲的话语,一王脸上却不带笑容。
一王他这么说道,像是百无聊赖,又像是不以为意。
「我在那人眼里只是个有利用价值的道具,而他对我来说也是个有利用价值的道具……如此而已。」
那口吻就像是在说——自己的父亲不具有道具以外的价值。
扭曲的亲子关系,虽然让莲子心情复杂,但并没有为此责备或多管闲事。
「对了——」
一王想起什么似地说道:
「刚刚他说『教导何谓女人』指的是什么意思?」
「…………」
莲子全力装傻,当作没听见这句话。
「嗯~好吃好吃!果然运动完就是要好好吃顿肉嘛。」
算准开店时刻冲进食堂的凯蒂•加妮特,正心满意足大快朵颐自己刚买到的『特制精力丼』。
但她用餐的地点并不是食堂。
这幕豪迈地扒着堆得像小山的肉与白饭的用餐景象——发生在全学园里最不搭调的地方。
「……蒜味太重了!」
圣春学园——校长室。
黑瓜绯蜜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那份『特制精力丼』,没好气地放声抱怨。
「……加妮特小姐,食堂的食物是严禁外带的妳知道吗?」
「别这么一板一眼的嘛,绯蜜。瞧,我不是也帮妳带了一份吗?」
「这种热量破表的丼,我才不要吃……」
「今天好像说是什么回馈日,前三十人可以打七折,我刚好在最后赶上呢。」
「也就是当个方便的傀儡是吗……呵呵,有意思。想不到阿道夫竟然得对妳唯命是从,这对他来说想必比死更痛苦吧。不过既然背叛了我们,这样的严惩也只是刚好罢了。」
「……好吧,我想,也许他就是容不下我。」
然而——绯蜜接着说:
凡隶属于骑士团,决心与魔族一战的人类,心里头或多或少抱有这样的正义感。
若两者其实等于同一件事——
绯蜜语气平和地继续说:
「……那是为穷学生办的活动,请妳别跟着使出全力凑热闹好吗?」
「悠理,进房间时请记得先敲门。」
接着收起一切笑脸,炯炯有神的目光瞪着绯蜜。
关于『人类』的定义,阿道夫与绯蜜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隔了一拍,绯蜜接着说:
只见她把吃得一干二净的碗放到桌上,端起绯蜜用来款待客人的最高级风味茶,仰起杯子一饮而尽。
「…………」
在从前,七天骑士第一席同时兼任团长职务,是历来的惯例。
轻松解决一碗的加妮特,开始打起绯蜜那碗的主意。只见绯蜜默默把碗推出去,于是她喜孜孜地扒起第二碗。
接着,加妮特开口问:
屋内的少女——辻社语带抗议地说道。
「状况好的话那就好——所以,妳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总不可能就只是为了吃饭吧?」
绯蜜先是莞尔一笑,接着开口:
女方没有一丝强者特有的自大,因此置身于人类之中。
「妳太多虑了。」
男方不知不觉地将自己划为强者,让自己置身人类之外。
因此,这些人该为了人类和平奉献一切。
「…………」
「为了让世界得以和平,让人类过着安祥安宁的日子——我跟他都是为这唯一的理想而活。」
绯蜜臭着一张脸念念有词,打开所有窗户帮房间通风。
「这个嘛,当然了。」加妮特坦然点了个头。
「嗯,妳说得没错。进入他人房间时,敲门是基本礼仪。要是他人未经同意踏入自己的空间里,不管谁都会不爽。由这些方面来看,妳刚说得一点都没错——但前提在于,这里必须要是妳的房间。」
「这还用说吗?要是让他死了,岂不是什么罪也赎不了吗?」
这是教育机构一开始教给魔法使的理念,而阿道夫•巴尔扎则是这理念的忠实体现。
这位被奚落为历来最弱的团长,带着优雅满盈的笑靥这么说。
并且——绯蜜接着说:
「…………」
那吃相乍看堪称豪迈,但却保有身为人的基本礼仪,并没有吃得七零八落,没有任何饭菜掉到碗外。
她哈哈大笑了好一阵子——
比谁都要更强,比谁都要对人类和平更有贡献的男子。
「对于这个目标,我们俩在想法上有一点点的落差。」
「喔喔,这问题好像跟先前差不多?」
然而关于他的反叛行为,目前却完全没对外公开。
而这样的他却在上个月——令圣春学园陷入混乱,同时企图暗杀黑瓜绯蜜。
「是的。我认为——我们的主义与主张虽然常有相悖之处,但心怀的理想却是一致的。」
「所以我就是在问,他为什么会想要妳的命。」
「目前状况奇佳呢。」
七天骑士第一席。
「阿道夫先生想守护的人类并不包括他自己。他为了守护人类,牺牲自己也在所不辞;为了成为世界和平的根基,不惜粉身碎骨——他抱着这高尚的理想而战,也要求部下与团员这么做,要他们献上性命保卫人类。」
她还是老样子,切换情绪就像翻书那么快。
「我不曾自认高人一等,不曾认为魔法使是与众不同的存在。我们既不是神也不是恶魔,不是引领人类的救世主,也不是被人类使唤的奴隶——我们就只是人类。因此在我看来,人类的框架里当然包括了自己。」
「落差?」
「就如我刚刚说过的,我是为了世界和平与安宁而战,是为了让魔法使与非魔法使、强者与弱者,人人都能幸福地活着。」
加妮特有如恫吓般,质问正前方的她。
「阿道夫他到头来……到底打算做什么?」
「那个死脑筋之所以这样行动,应该会有够充分的理由……一个不惜被妳以及骑士团诛讨的理由。这样的想法,不觉得更合理些吗?」
阿道夫的犯罪动机、绯蜜的企图。
「……社,妳在干什么啊?」
阿道夫的思想与思考——被绯蜜一口推翻。
绯蜜先是夸张叹了一声,接着换了个话题:
除了高层与部分相关人士知情,大多数人至今依旧相信——阿道夫•巴尔扎是值得做为楷模与表率,理想的实战部队总队长。
「那小子——到底知道些什么?」
拥有魔力天赋的人,背负着从魔族手里保护人类的天命。
「喔……?所以,妳跟他难道就不一样吗?」
他彻彻底底地,背叛了降魔骑士团。
实战部队总队长。
「——我说,绯蜜。」
「这点我也赞成。不过以我的立场,之所以反对处死他,是基于更实际的理由。」
为鹈堂沙耶送行完,回到自己男生宿舍房间的悠理,在开着的房门前愣住了。
「…………」
加妮特打破砂锅似地继续问道:
「关于阿道夫的惩罚——」
为世界和平奉献。
「我知道啦。呃,那个妳要是不吃,那我要把它吃掉啰?」
「关于这件事,我们再怎么揣测也没意义。阿道夫先生的信念与心境,只有他本人才晓得。」
「妳的义肢状况如何?不对——也许不该用义肢称呼它,毕竟那可是将回收而来的《缭乱舞踏妃》内核嵌入其中,重新打造而成的黑式魔导武装。」
「是的。而这就是——我跟阿道夫先生的落差。」
「只要是降魔骑士团的人,恐怕大部分都跟阿道夫有志一同吧。」
「然后加妮特小姐,拜托妳帮个忙……吃的时候可别撒出来了。」
「阿道夫先生堪称是我们骑士团的恩人,除了实力过人,更擅于指导与指挥管理,深得部下的信赖,甚至在这间学园里,也有许多学生崇拜他。要是失去这样的他……对我们来说是巨大损失。」
然而就在几年前——黑瓜绯蜜获选为团长时,低落的战斗能力成为隐忧,最后导致团长与第一席的地位从此脱勾。
「做什么?不就是暗杀我吗?」
「我在想……这该不会又是妳们最拿手的黑箱作业吧?」
「也就是说,阿道夫看得到我以及其他七天骑士所无法看到的,这个组织不为人知的深层秘密。那么——」
「所以你们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加妮特吊起嘴角,露出刻薄的讪笑。
「他潜意识地自认高人一等,与他人划出阶级,暗地里把没有力量的人,视为与自己不同的另一种生物。」
「是这么说没错。不然我换个问法——绯蜜,妳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就是世界和平。」
单手托着碗的她,把双腿抬上桌给对方瞧。尽管这样的举止失礼至极,绯蜜也没多加劝阻,而是看着那散发漆黑光彩的顶尖武装,露出优雅的微笑。
「整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事情都过一个月了,却没有任何声明——甚至连那小子叛变的事都没对外公开。」
「阿道夫先生总是为了某些原因而与人对立,而我认为我俩在这点同病相怜,因此我其实并不讨厌他。」
『胜利者』阿道夫•巴尔扎。
两者究竟谁才是傲慢,谁才是异常——
「同病相怜?妳跟阿道夫吗?」
「我们当然会做出了断,不但剥夺了他一切权限,还会找适当时机让他从第一席的位置退下。但是在那之前,我们会让他继续当个受人爱戴、有名无实的副团长。」
「也可称作某种自我牺牲的这类
英雄式思考
——看在我的眼里,却只是强者的骄傲自大。」
绯蜜阖起眼,缓缓点了个头。
定义问题。
「七天骑士第一席掌握的权限与资讯,远比其他六人更多,毕竟那地位在过去可是等同团长。」
「除了大家——我更希望自己能过得幸福。」
「别担心,他人还活着,毕竟妳都那样千叮咛万叮咛了。」
「——妳讲到重点了。」
但,绯蜜打断对方的话并继续说:
挺身守护人类。
「请不要猛然撇过头。」
「啊啊,真的耶,这里是悠理的房间。看来我不小心搞错,把这里当成自己房间了。」
「少装蒜了,男生宿舍跟女生宿舍是怎样才能不小心搞错啦!而且我说妳这身打扮……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事,连瞎子都猜得出来好吗?」
社身上穿着的,是白围裙与三角头巾。
右手拿着吸尘器,左手拿着抹布。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是打扫的装扮。

「……既然被发现那也没办法,只好从实招来。其实我打算趁悠理不在,偷偷帮你打扫房间。」
「我想也是。」
「我心想悠理见到突然变干净的房间,也许会心想『哇,这难不成是妖精的杰作!? 小妖精谢谢你!』并且一整天沉浸在幸福的好心情里。」
「我的思考模式才没有那么童话好吗!? 」
「可是既然被悠理发现,一切都付诸东流,这次的惊喜任务宣告失败……」
「妳、妳也不必沮丧成这样吧。咦,是怎样,难不成是我的错吗……?」
「不过既然都来了,我想还是打扫一下房间。所以悠理,能请你暂时先空出房间吗?」
「……呃,不必了啦,这样实在不好意思。」
「你不必客气。」
「呃、不……真的不需要。」
「为什么?」
「呃,也没什么为什么,只是……怎么说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空间,所以,嗯……」
「……喔,关于这点,悠理请尽管放心。」
社像是洞悉一切似地点了点头,露出轻柔的微笑。
「吃正餐要豪迈,吃甜点要优雅,这就是榭莉雅的美学。」
社轻轻拈起裙摆行了个礼,尽管面无表情,动作却十分可爱。
若要说自己对力量根源毫无兴趣,绝非肺腑之言。
「……这一次,我又被悠理救了。」
那笑容看起来,充满了包容的雅量。
悠理苦笑着,轻轻挥了挥手。
「这不能怪我啊!」
「呃……社?咦?妳在生闷气吗?」
接着倏地站起身,手伸到制服的裙子上头。
神圣而美丽,如同天使的羽翼。
这种事别说是她,悠理自己也不清楚。
「好吧,我很感谢妳专程前来报告……不过关于这件事,其实我已经听说了——前几天雪雪也来过一趟。」
「看来我跟这美学没有共鸣。」
悠理毫无根据,但直觉就是这样告诉他。
一切的答案,就在魔界里。
上个月发生的大事,辻社是主谋之一。
要是将『反天使』的力量形容为——超越了『强』的概念的绝对之力。
今天,露希雅•冯•艾尔达•法恩依然忙着打工。
「我实在是不知该从何感谢起。之前受的恩都还没报完,现在却又受了新的恩惠……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关于『反天使』的力量……使用上应该会有许多的限制。」
露希雅叹了一声,接着说:
在小房间里闹成一团的悠理跟社,最后达成一同打扫的协议,才终于镇静下来。
「床底下的那些书,我会先帮你整齐排到桌上的。」
就如社所言,悠理当时正面击溃了她的『反天使』。
「……是。」
尽管对力量的本质与来历不清楚——但只要这力量能帮助自己守护想守护的东西,打倒想打倒的对象,悠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我并没有生气,只不过……」
而施在她身上的各种『机关』,会对身体造成负担或是有害的种类,也全部由他们清除了。
悠理瞬间龟缩了。
面对露希雅端上来的草莓圣代,一边用小汤匙舀进小嘴里,一边吃得幸福洋溢。
「慢着!妳为何一开始就往我床铺去!? 妳根本是冲着黄色书刊来的吧!等……拜托妳先等等!至少先让我把那些最糟糕的藏起来!」
由种族来看——甚至是她的天敌、世仇。
「怎么说呢,这我实在是无可置喙。我已经抛下一切来到这里了,为什么妳还专程跑来通知我呢?」
「我听说妳食量不小,想不到吃东西却像是麻雀啄米一样。」
「我向来以为特异而又庞大的魔力是悠理的力量根源……但只要是魔力皆能使其无效化的『反天使』却不管用。既然如此,悠理你拥有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呢?」
「只不过?」
咖啡厅『古丝塔』。
「只要悠理想要,不管要看几次都行。不管是要看内裤还是内裤底下,甚至是更深处的东西,一切都随你的意思。」
发现社依旧不满地看着自己,悠理忍不住开口问她。
「它对悠理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边说边吃着圣代的女孩,是麻上榭莉雅。
那么悠理的力量,就是连那超越『强』之概念的绝对之力,都足以再次凌驾的『最强』。
目前,她住在店里打工,穿着有点惹火的女侍制服,忙着为客人服务。最近店里多出不少熟客与粉丝,不少人都是为了见她而上门的。
「托你的福,我才能像现在这样。」
「开始。」
超越『强』的概念,绝对的力量。
说到这儿,社牢牢盯着悠理不放。
他完全忘了——这方面的玩笑,对社是不管用的。
「我说,社,这次的魔界远征,妳真的没问题吗?妳虽然能走路了,但还没恢复到能够战斗的地步吧?」
而这样的她能够接受最尖端的治疗,痊愈后也免受刑求惩处,甚至直接获释,没有任何拘束与限制。
这带了点尖酸的口吻,在她身上可是挺难得的。
在过去,悠理向来是这么想的。
社那一如既往的蛮干风格虽然让悠理颇为傻眼——但见到她康复得完好如初的模样,却使悠理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照一般常理而言,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社接着说:
「拥有那力量的瞬间,我心想自己成了超越悠理的怪物,满脑子害怕与苦恼,后来却被你那样轻而易举地破坏……如今一回想,实在糗到不行。」
然而这样的力量——似乎只要使用一次,就会侵蚀寄主的身躯。
尽管她当时并无自觉,但就算被判处死刑也怨不得人。
「干嘛想得这么认真呢?这种事不必放在心上。」
「嗯,抱歉,真的很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之前也说过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所以妳就别再这样愁眉苦脸的啦。」
「限制?」
「没有问题。目前虽然只有达到最佳状态的八成,但在魔界远征出发前的这一星期里,应该能完全恢复才是。」
面对这舍己奉献的自荐,悠理先是苦笑道:「话说回来,魔界远征吗……」随后又陷入沉思。
之前的她一度情况危急,恢复意识的可能性极低,但幸亏有骑士团引以为傲的顶尖医疗部队集中治疗,救回她一条性命。
「悠理,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尽管吩咐不必客气。这次的魔界远征,我也会全力支援你的。」
「悠理你——真的是好强呢。」
魔力无效化能力。
「看来妳的身子,已经不要紧了。」
也许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面对自己荒谬的超凡之力,以及自己背负的命运了。
社不再像先前那样带有怒气与羞赧,表情一本正经。
「妳那错误知识是从哪里听来的!? 」
「不然这样吧,改天让我看看妳的内裤之类,而且还要穿上最可爱的那种,那么我们就算扯平,如何?」
辻社——846号。
「喔~嗯,量力而为吧。」
那么是什么让这些『不可能』得以成真呢——透过从周遭得来的消息,社似乎也心里有数了。
身为黑魔女党研发的改造人,她体内藏有名为『反天使』的力量。
「好的。」
「『反天使』……能对魔族以及魔法使发挥强大效果的恐怖力量。如此强大的力量,自然该要有某种程度的代价与限制,毕竟它是如此颠复常理,是不应存于世上的作弊级力量。不过话虽如此——」
(不过这次也许是个好机会。)
将魔力转化为无力的力量。
靠着一拳,便让社体无完肤。
扫除告一段落,悠理坐到床沿这么说。
社一脸愧疚地低语,接着又说:
「……原来妳还记得那时候的事情吗?」
「可是……悠理不是为了救我,把自己献给了骑士团吗?」
而今天,同样有一名客人为了见她而来,但那人却称不上是她的粉丝。
「依稀记得。」
社一口答应,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
不必受责任感束缚,不必沉溺于使命感里,全凭自我意志行使。从榭莉雅那儿得到的力量,以及自己体内苏醒的力量——不管那究竟是什么,他都能够将其接纳为己有。
「我全力启动的『反天使』障壁,竟然被一个拳头给毁了。」
「喔~魔界吗……」
「我从总部那里听说……那力量似乎会对脑部以及肉体带来沉重负担,一天启动十五分钟就是极限……据说要是超过这时限,无法保证性命安危。」
「榭莉雅只是来知会一声,没有其他的意思。」
「没有妳说的那么严重啦。」
社从骑士团总部的医疗机构归来,是三天前的事情。
而她那羽翼——可以让所有触及的魔力失效。
「……这可问倒我了。」
「雪羽学姐来过?」
「是啊,她来跟我谈魔界远征的事,顺便请教了不少事情,好比说魔界的地理、局势,以及知名人物的特征与弱点之类的情报。」
不同于悠理,一心想为骑士团奉献的雪羽,之所以会放过魔女露希雅,偷偷取得与魔界的沟通管道——为的想必就是这一刻了。
为了在前往魔界前,先得到有用的讯息。
为了提升找到下落不明母亲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一个百分比也好。
「原来如此……看来榭莉雅似乎白跑一趟了。不过这里的草莓圣代比想像中还要好吃,这趟来得也算是有价值了。」
「真是谢谢您的夸奖,客人。」
露希雅半开玩笑地答完,收起笑脸并说道:
「倒是说真的——小榭,妳那儿不要紧吧?」
「什么不要紧?」
「别再跟我装蒜了吧,妳还没搞懂自己的立场吗?」
露希雅老早晓得——榭莉雅的真面目。
吸血鬼灭绝的今天,魔界大部分都成为魔女的领土。而要是幸存的吸血鬼——甚至还是『鲜血皇帝』的妹妹——进入魔界,不难想像会有何种下场。
「要是真面目被拆穿,妳肯定吃不完兜着走。仇视吸血鬼的魔女,可是多不胜数呢。」
「您在担心我吗?」
「谁、谁在担心妳了!我只是……呃、嗯、只不过是……」
「露希雅您平常总爱唱反调,本性却这么善良体贴。榭莉雅就喜欢您这个样子。」
榭莉雅泰然自若的微笑,让露希雅只能咬起牙低哼,什么嘴也回不了。

「不过嘛,不必担心,榭莉雅很懂得隐藏真面目。再说这次虽然是魔界远征,但内容并不是讨伐,而是以侦查探勘为主,应该不至于踏入三大魔女的领土。只要不发生意外,应该轻松就能完成任务。」
骑士团定期派遣的魔界远征虽然目的各式各样,但这次『王权』接到的,是以侦查探勘为主的任务,目的为调查魔界的地理与局势,采集魔界特有的矿石与植物。
对著名列石碑的众人——为世人而战的英雄们默哀。
『
女武神
』。
能以学生身份加入骑士团的,除了加木原一王这异类中的异类,基本上是史无前例。
过去她们曾经以魔女身份一同对抗吸血鬼,但从来不曾和她并肩作战,更别说露希雅会自建派系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跟另外两名魔女水火不容。
光是得踏入妖魔鬼怪横行的魔界,这任务就已经堪称危险,然而跟讨伐与镇压为主的远征相比,难度也确实低上不少。
也许对榭莉雅而言,露希雅是少数能敞开心胸说话的对象也说不定。她们两人都有『藏身人界的魔族』这样的共同点。
但远征途中,她便音讯全无。
「……妈妈。」
(……三大魔女,吗?)
『龙王』基尔•弗埃早已丧命。
即使旁人再怎么劝她,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当她是无法接受丧母之痛的孩子——她依旧不为所动,一味贪婪地提升自我。
她今日前来,不是为了悼念亡母——而是来宣誓的。
当然,她献上祈祷的对象里,并不包括久远院春羽。
这次加入骑士团,其实是各种因素与意图交互作用的结果——这点雪羽也心知肚明。
尽管心知肚明——还是庆幸能有这样的幸运。
露希雅就像是在缅怀过去般,说完后轻叹一声。
在摇曳着树木的微风里,久远院雪羽以几乎听不见的细语说着。
「……呵呵。」
然而,露希雅并没这么做。
(她们应该不要紧吧。我的派系有『龙王』当靠山,另外两人应该不敢轻易出手……不对,我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了。)
对雪羽来说,母亲绝不是应哀悼的烈士。
「……可不是吗?」
就如榭莉雅所言,这次应该算是相对安全的任务。
因此这地方毫无疑问——是英雄长眠之地。
魔族才懂的价值观。
都是为了亲手找出,谁也找不到的母亲。
雪羽眼前的石碑上头,刻着属于母亲的名字。
坦白讲,露希雅讨厌她们。
(玛尔妲她们,不知道经营得怎样了。)
「…………」
「只要不发生意外,是吗……但是这成员实在让人非常放不下心呢。」
她不愿见到象征母亲之死的事物。
不愿见到强调母亲之死的一切。
雪羽阖起眼,将拳头叠到胸前。
然而雪羽她——只有雪羽她,认为母亲还活着。
三年前——
雪羽不禁笑出声。
露希雅不经意地想起。
『久远院春羽』——
并列在一起的几块石碑上头,刻着无数的名字。
自从跟『最强』的那个人打交道之后——她开始觉得,自己过去勉力逃避这些微不足道的事物,是多么地滑稽可笑。
在最新的一块石碑前,她凝望着某个点。眼中虽然带有悲伤,却又有另一种——接受一切的豁达与祥和。
「不知为什么……如今亲自踏上这里,才发现之前如此排斥这件事的想法,是多么划地自限。」
三大魔女剩下的两人。
在她以及其他成员不知情的私底下——黑瓜绯蜜另外给了麻上悠理,一个机密的特派任务。
失去露希雅这位领导者,又失去『龙王』这座靠山,让『大荡妇派』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这块降魔骑士团的所有地——上头安置了慰灵碑。
三大派系之一——『大荡妇派』。
即使是战力不如人的派系,也很有机会藉此占上风。由这方面来看,『大荡妇派』依然具有防止巨大派系起冲突的制衡力。
「……希望是这样。」
那些名字——全都属于战死沙场的人。
「虽然花了长达三年,但我终于来到这一步了。」
榭莉雅并未反驳,而是与她看法一致。
但榭莉雅的脸色,依旧忐忑不安。
吸血鬼灭亡后,魔女的势力图看似安定——因此露希雅才急流涌退,决定放下派系。
久远院春羽当时是降魔骑士团正式团员,为了监察这场日渐激化的吸血鬼与魔女之战,以斥候的身份被派到魔界。
这里,是英雄长眠之地。
「不过嘛,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有事的。那些魔女目前双方都忙着牵制彼此,根本不会有空理小榭你们的。」
而这正是因为——她看率领大派系的另外两名魔女不顺眼。
当初率领魔界一大势力的时代,以及过去与自己共赴战场的伙伴们。
不可告人的苦衷。
舍弃一切的自己,早已无权担心旧同伴。
三大派系正是因为三强鼎立,才得以互相制衡,维持安定。
要是其中两个派系相争,就会让剩下的一派坐收渔翁之利。
两名魔女都是——极其危险的女人。
露希雅一手建立的派系,目前由名为玛尔妲的魔女带领。
她报告完吸血鬼与魔女顶尖对决的结果——报告了有关杀死『鲜血皇帝』的经过后,从此失去联络。
因此。
「哥哥就不必说了,担任部队队长的一王,也是个严重的问题儿童。但愿他们到时别做出什么触怒三大魔女的事情……」
话虽如此。
成员只要下落不明超过一年,就会被骑士团视为战死,将名字刻上慰灵碑。三年后的今天,已经没人认为她会生还,就连久远院家一家之主的雪羽父亲,都把妻子春羽视为已逝之人。
话虽如此。
这些隔阂——都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遗憾的是——露希雅当时的思考,未免太过天真。
虽然由于创始人露希雅金盆洗手导致派系弱化,跟三大派系的其他两派比起来,战力方面略逊一筹,但『大荡妇派』依然是第三大势力。
之后,榭莉雅慢条斯理地品尝完圣代,离开了咖啡厅,露希雅则是顺便到外头发传单,在店外挥手目送她离去。
与魔界断绝音讯的她无从得知——
榭莉雅与露希雅平时隐藏本性与力量,扮演虚伪的自己,只有在面对彼此的时候,才能以真面目示人。
在茂密的树林里,有块开阔的空间。
恨不得早一秒加入骑士团的雪羽虽然说自己花了『长达三年』,若以一般的标准来看,她的进步与晋升速度可是非比寻常。
三强鼎立的均衡,早已失去作用。
「以前,我从来不打算来这儿的……」
过去曾以三大魔女之一『大荡妇』身份率领派系的露希雅,能深深体会榭莉雅的不安。
当然她之所以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守护体弱多病的妹妹。但若只为了这原因,她大可挑选早已存在的派系加入。
当然,由于这里不是墓园,并没有遗体埋在此处。
「除我以外的那两人,种族优越感都高得不像话,自我陶醉在魔女的身份里。『女武神』就像是骄傲与自尊心的化身,那个『圣母』更夸张,是个唾弃魔女以外一切种族的偏执狂兼色情狂。」
过去,雪羽拒绝参拜这里的慰灵碑,就连缅怀久远院春羽之死的一切活动,她也不曾列席。
然而战场上的牺牲者,有些遗体找不回来,有些下落不明,有些死得面目全非。对这些战士来说,刻在石碑上的名字,就成了他们唯一留在世上的痕迹。
等到榭莉雅的背影离去,露希雅同样踏出脚步,单手拿着店里的传单,前往发传单的定点。
相信母亲直到现在,依然在等待救援之手——
在与魔族之战里捐躯,英勇的战士名字。
能对自己的幸运感到高兴,这样坚强的心境,正是她三年来练就的。
自惕、自责、以及对『龙王』实力的信赖,让露希雅硬是打消念头,挂着营业用的笑脸发放传单。
然而今天,她站在这里,参拜了慰灵碑。
(看样子,她就只是来吐苦水罢了。)
『
圣母
』。
被称为魔界里的『环境』『世界的一部分』,拥有近乎永恒生命,在突破苍穹的峰顶盘据至今的龙族之王——被某人给杀害了。
不管他人好说歹说,她就是深信不疑。
重新睁开眼,雪羽对石碑上刻着的母亲名字望了最后一眼。
以挑战的眼神盯着——那应纠正的错误。
「我一定会从这英雄榜上,划掉母亲的名字……!」
这句话不对谁说,而是她给自己的誓言。
雪羽转过身,从慰灵碑前离去。
凝望前方的眼眸里,如今带有无可动摇的坚定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