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淫狱之宴

第四章 『大荡妇派』

《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 望公太 · 1.7万 字

所谓的『魔女』——其实并非指特定种族,而是觉醒后怀有巨大魔力与『独创魔法』的女魔族统称。

在固定的极低机率下诞生的突变个体——这就是魔女。

不是天生的种族,而是后天得到的属性。

魔女是在某一天,突然成为魔女的。

由于这独特的诞生过程,魔女没有任何的血缘同胞。因此,魔女相互结党,就像是吸血鬼建立帝国那样,建立起魔女的派系。

魔界里有许多魔女同伙集结而成的派系——其中最古老的存在,就是『圣母派』。

而它的创始人——『圣母』邬提玛丽亚。

她由衷深爱『魔女』这样的存在,由衷以成为魔女的自己为荣,也因此从心底瞧不起魔女以外的种族。

——魔女才是进化的生命体。

——魔女以外的种族形同家畜。

这根深蒂固的种族优越感,是邬提玛丽亚的思想根源,而效忠于她的属下,也都怀有相同思考模式。基于这极尽能事的歧视主义,她的派系容不下任何魔女以外的人。

强大的魔女集结而成的『圣母派』虽然迫害、消灭其他种族并逐步扩张势力——

但某一天,与她们为敌的人现身了。

『女武神派』。

它的创始人——『女武神』洁菈。

洁菈不同意邬提玛丽亚的思想,与其彻底对立。

——魔女优于其他种族。

——既然如此,就有导正其他种族的义务。

这既可称崇高又可称傲慢的理念,让洁菈建立了『女武神派』,并且与『圣母派』相反,欢迎其他种族加入。收容许多种族与组织的她们若单看规模,是魔界最大的派系。

理念相悖的两派系水火不容,相互为敌的日子持续着——但随着岁月经过,又一个派系诞生了。

『那、那个,玛尔妲……我跟悠理并不是——』

以乳房为中心逗弄全身的莲子双手,让雪羽发出不知是娇喘还是笑声的声音。她使劲一扭,这才终于摆脱魔掌。

「——有破绽!」

而是要好好款待前任首领的救命恩人。

本来这地方是不开放给外人的,但由于首领玛尔妲一句「这是我们引以为傲的温泉,也请各位务必试试!」因此雪羽她们现在才会像这样享受泡汤之乐。

(但我不管怎么查……就是查不出头绪。关于那扭曲的花纹,任何文献都没有记载。)

会做这种事情的人,雪羽只记得一个。

仿佛听得到某种,来自体内的笑声。

『啊……!难、难不成……他是露希雅前辈的新男人吗?』

友善、坦率、亲切。

(而且……)

「请不要这样自暴自弃!」

她听到声音。

『那人叫悠理是吧?连第七阶层的魔法都能徒手打破,真是强得不像话……可是就连他这么厉害的男人,也战胜不了露希雅前辈的美色!我真是太尊敬,太崇拜妳了!』

三强鼎立状态。

雪羽点了点头,以手支颐陷入思索。

首领玛尔妲一声令下,『王权』也成了座上宾。

正面否定两大派系的理念,大剌剌地成立派系的露希雅,自然而然号召到对两大派系心怀不满的人,不知不觉间茁壮为第三势力。

「玛尔妲她怎么了吗?」

「不需要……真是的,为何您还有办法这么有精神?缺乏危机意识的明明是水森学姐您自己吧?」

看样子,跟社一起整理悠理等人战斗纪录的水森莲子,直到现在才来泡温泉。

『既然是悠理先生跟他的同伴,我们当然热烈欢迎啰~』

目前,两人正在泡温泉。

没错——榭莉雅点点头。雪羽这下带着严肃的面容,从温水里伸出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呀嗯!? 」

这里的温泉位于『大荡妇派』的防卫据点附近,主要供派系成员使用。

在她们眼里,一旦失去创始人兼最强战力露希雅以及『龙王』这个靠山,『大荡妇派』就只有这点程度。

那人格跟雪羽心中的『派系首领』形象,实在是相去甚远。

(……魔纹吗?)

『无头魔女』。

「那么雪雪,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妳那最近又稍微变大的胸部吧?」

虽然我懂您的心情——雪羽心想。

漆黑魔纹能够无尽地引导出雪羽的能力以及魔力,甚至给予新的力量——代价则是将她的肉体与精神染为一片黑暗。

『王权』的成员被带到『大荡妇派』的防卫据点。

『喔~喔~所以果然是那样吗?是他先来勾搭露希雅前辈的吗?』

『喔~这我该怎么说才好呢?我跟悠理是到了这里才认识的,但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

「真的吗……?」

『我就说了……呃、嗯。好、好吧,其、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从以前就是露希雅出了名的得力心腹,是人称『色痴』的魔界顶尖魔纹师。目前封印露希雅大部分魔力的封魔魔纹,也是她的杰作。」

由于与吸血鬼的战争白热化,派系之间偶有并肩作战的情况,但派系间的对立依旧不曾改变。而如今吸血鬼灭亡,有如既往的均衡状态依旧持续着——

『大荡妇派』。

榭莉雅说完,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榭莉雅。嗯,关于那个叫玛尔妲的魔女……」

「的确,这温泉挺不错的。」

每当她渴望力量——为无力感到绝望时。

『没、没错,没错没错!悠理一看到我就一见钟情无法自拔,真是拿他没办法。』

「怎么说呢……她真的是派系首领吗?总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喔喔!所以那位悠理先生,果然是露希雅前辈的男人吗!? 』

(我身上的那个……也是魔纹的一种吗?)

「水、水森学……嗯嗯,等等,住手……嗯哈哈,呀呜!」

但并不是为了将这些可疑囚犯带去刑求逼供。

『不愧是露希雅前辈!真是罪孽深重的女人呀!』

雪羽从浴池起身,拿毛巾遮着胸部,坐到一旁的岩石区。

在这之后,三大派系互相制衡,持续了漫长的岁月。

更大的笑声就会从体内渗出,类似这样的感觉。

自从在深夜的训练场里受了她们的拥抱——一切异象就开始了。

『我说玛尔妲,妳先听我讲……』

这里是个在地面挖洞,四周用岩石砌起的简易浴场。空气里的蒸汽虽然导致视线模糊,但附近其实有好几座黝黑的火山。

有件事她还没告诉同伴。

『露希雅前辈……救了我们的那个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呀?是露希雅前辈妳的朋友吗?』

能将名列三大魔女之一的露希雅巨量魔力,封印缩减到连学园的结界都能穿越——这位玛尔妲,肯定是位神通广大的魔纹师。

「水森学姐!我平常就说了,这可是不折不扣的性骚扰!」

『……咦?』

——两边都无聊透顶。

负面思考不经意地掠过雪羽脑海。她垂下视线,观察自己的裸体。

空气、温度、气息、气味……『某物』呼应着魔界,被这一切唤醒。

雪羽身上偶尔会浮现骇人的漆黑花纹。那东西曾经侵蚀攀复她的全身,试图吞噬她的一切。

『毕竟露希雅前辈从以前就是个万人迷嘛~甚至就连那「龙王」都迷上妳,我看已经差不多是神话或传说级的美貌了。』

「——不,正确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女武神派』趁着『龙王』死去而对『大荡妇派』发动总攻击,正是这次的事情缘由。三强鼎立的状态……早已宣告瓦解。」

而这三个派系曾几何时,成为大家口中的『三大派系』,而三名创始人则被称为『三大魔女』,化身为魔界众生向往与畏惧的象征。

「我?我啊……怎么说呢……因为男生们全都太蠢了,出了一堆预期外的麻烦,最后还被带到魔女的地盘里……怎么说呢,要是不让自己亢奋一点,我会撑不下去的!」

『哼哼,玛尔妲我明白的,嗯,我明白。哇~真不愧是露希雅前辈耶,才来人界没多久,就已经找到男人了,真是厉害的费洛蒙呀!』

在那之后——

「与其说是讨伐,她们的目的好像是吸收我方成员。依玛尔妲的说法,对方一开始曾经开出『安分点归入麾下』的招降条件。」

从两腋底下伸来的手臂,开始来回搓揉着她的乳房。

当然派系里总会有些成员不喜欢人类上门,但并没有谁公开表示反对。

榭莉雅酸味十足的话语,让雪羽陷入沉默。根据玛尔妲在途中的说法,几个月前似乎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魔女除了力量较强,跟其他人没有两样不是吗?

一路暖进心坎的舒畅感,让人不禁绽开嘴角。这里可是魔族的据点——对人类来说等于是敌阵中心,但还是不禁让她们卸下心防。

说明完魔女在魔界里的历史,榭莉雅轻叹一声。

或者真要说的话,她们等于是被看扁了。

「本来在三强鼎立状态下,只要哪两派争战,剩下那派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均衡也因此产生……也就是说『女武神派』认为这次不需要太多耗损也能讨伐『大荡妇派』,才会发动攻击。」

突然之间。

(我的体内,究竟有什么东西存在……?)

全身、灵魂,像是起了轻微战栗、悸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连雪羽自己也说不上来。

「看来我们可得好好感谢露希雅才行呢。就因为哥哥是她的男•人,我们才能得到这样热情的欢迎。」

「我懂妳的好奇……但这件事千真万确。她正是从露希雅手里正式接下派系,『大荡妇派』的第二任首领。别看她像个小喽啰,毫无大人物的派头,实力可是不容小觑的。」

「但是她们拒绝这提议,所以才会陷入目前的抗争,是吗?」

然而,栖息于雪羽深处的『某物』就是敏感地起了反应。

它的创始人——『大荡妇』露希雅。

「本来还以为待在魔界时只能简单淋浴或是在河里洗澡,心情有些紧张……真没想到能像这样悠哉地泡温泉。」

「哼哼哼,我不晓得妳在烦恼些什么,但是雪雪,妳这样实在缺乏危机意识喔。别忘了我们可是身在魔女地盘的正中央呢?」

那就是抵达魔界的那瞬间起——她便感应到某种,像是蠢动的感觉。

「当然是为了撑面子给以前同伴看,以为我们不会发现,但是……哼哼哼,回去之后可得好好修理她一顿。」

为了躲过各种机构的耳目,她选择放弃千锤百炼的魔力。

『呃、嗯,算、算是吧……』

「……呼~话说回来,这温泉真不错呢。」

两腋底下伸来的手臂,向上捧起雪羽的乳房。

池水泡到肩膀,全身放松的榭莉雅,感叹地接着说:

「……真不晓得露希雅干嘛要撒那种空虚的谎。」

「有什么关系,难得泡温泉嘛。我们来互相洗背吧。」

露希雅前来人界时,封印了大部分的魔力。

而这蠢动究竟是恐惧,抑或是欢欣——

「为什么您会知道!? 」

「哼哼哼,我可是雪雪妳的整备士唷?三围数字什么的,我当然能够精确掌握到公厘单位。」

「什……!? 这、这是滥用职权!请不要这样子公私不分!」

「哇哈哈~多说无益——嗯哈!? 」

张开双臂作势发动攻击的莲子,突然发出娇喘。

原来这是因为,在同个时间点前来洗温泉的社,从身后一把掐住莲子的乳房。

不知该不该说是因果报应。莲子先前对雪羽所做的业报,如今降临到她自己身上。

「小、小社!? 为、为什么!? 妳、妳为什么揉我胸部呢!? 」

「看大家好像很开心,就忍不住了。」

「忍不住……?嗯、等、等等住手……嗯哼……!」

「莲子的乳房也挺不错的,感觉还比我的大一点,让人不禁好嫉妒呢。」

「不行不行、不行啦!我、我是专门骚扰人的……其实被乱摸很没辙……嗯哈、哈啊……」

一方是面无表情逗弄乳房的社,一方是红着脸颊激动喘息的莲子。

(水、水森学姐她,竟然被人性骚扰……!? )

看在平常总是被莲子调戏的雪羽眼里,莲子被人上下其手的画面,带来的震撼宛如天翻地覆。

莲子那平时色瞇瞇又轻佻的模样,早已消失无踪。

眼前的她,就只是个娇羞的平凡少女。

看来她是那种攻击力虽强,防御力却相对低弱的人。

(……所、所以我只要像那样回敬她就行了吗?这样一来,我以后就能摆脱被水森学姐玩弄的日子了……!)

雪羽正打算将平日的积忿转为实际行动——但遗憾的是,她似乎迟了一步。

「你现在,跟我打一场吧。」

「呃,其实我也不是没种不敢去啦,我才没那么胆小。只是啊,怎么说呢,就是那个嘛,嗯,你知道的。」

「别把我扯进这种无聊事里。」

话语,被强制断开。

「我不是没听见,而是对话内容水准过低,不想奉陪罢了。」

两人从刚刚戒护到现在,却没有其他人接近。他们还检查过温泉的池水以及周遭岩石区,但也找不出一丁点可疑之处。

一王说:

悠理露出恶作剧般的窃笑,指向女生们正洗着澡的温泉区方向,让一王无奈叹了声气。

简而言之,他没种。

「可、可恶……社还有、水森学姐……妳们适可而……!? 住、住手!不可以摸那里!哪里都行就是不能摸那边……!榭、榭莉雅!妳也别顾着看,快来帮帮我——」

正当女生们在岩石围成的温泉里泡澡,两名男子则是在附近看守她们的随身物品兼担任守卫。

「你到底想怎样!? 」

「不过嘛……的确是挺无聊的。」

「啧,什么嘛,还想说我们难得有机会独处,打算交流一下男人之间的情感,才开了个黄色话题想跟你聊聊耶。」

「我命令你跟我厮杀排解无聊。就让我偶尔像个队长一样,陪你这个下属练练武。」

大家之前商量过,脱下服装跟装备洗澡时,由悠理跟一王负责站哨。男女双方之后会轮替,到时才换悠理等人洗澡。

悠理的疑问,也许只是多余的。

「来吧——来一场疯狂的决斗。」

悠理的表情充满苦恼。若要问到底想怎样,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晓得。一言难尽的纠结烦恼,填满他的全身上下。

「『女武神派』半路逃回窝里,邀我们前来的『大荡妇派』也没设下任何圈套……实在让人闲得发慌。」

全身释放的凶猛斗志、扭曲的长刀里拥有的骇人魔力,没有一丝冗余的洗练架式,远比刀刃犀利的目光——少年的举手投足证明了——他绝不是在说笑或闹着玩。

「这就是你用来交流情感的话题吗?那么你这人的水准可想而知。」

「……喂~小鬼头,我真的要走了喔,你确定吗?」

雪羽、社、莲子三人这下默默停止动作,安分地把肩膀泡进温泉里。

「你去哪里?」

「去死。」

咏唱完起始咒语,《狂狼》于是启动。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看来这类成人话题,对小孩来说还是太早了些。」

「来吧——来一场

无趣

的战斗吧,麻上悠理。」

本来就已经够无聊的站哨,由于另一名同伴而更加无趣。像这样毫无交谈默默对坐着,让人更加在意身后的女生,无比心痒难耐。

「关我屁事。」

「真是个低俗到无可救药的男人。」

「……小鬼头,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男人啊,有许多瞬间,会陷入性欲与面子之争,让你感到进退不得。」

看样子,『大荡妇派』是真的把悠理等人视为客人款待。

悠理踏出步伐,前往裸女等着自己的那片桃花源。

「……各位,很抱歉打扰妳们快乐的揉奶时光。」

「…………」

「……呜,只好同归于尽了!」

「还是说——像这种临时起意的挑战,让你这个强者觉得不受尊重?」

烦不胜烦的一王,终于发起飙。

毫无脉络,唐突得近乎荒谬。

「喂,小鬼头,我好无聊,来玩文字接龙吧。」

「少自恋了,你并没有那样的价值。」

『想看女生裸体』的性方面欲求,和『可是又不想伤害女生』的正义感互相冲突,再加上『而且要是被抓到了怎么办』的恐惧,让他最后乖乖地回到一王身旁。

但,悠理的脚步走到第三步便开始迟疑,等走到第十步,完全停了下来。

榭莉雅用无比阴沉的嗓音这么说道。

如今的一王消化不良,或者也能说是欲求不满。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武装,随后原地起身——

一王微微睁开眼,由衷不耐烦地撇下一句。

「…………」

「会不会还是聊胸部之类的事情啊?喔对了,我常听人说女人的胸部要是超过某个尺寸,就会在水里漂浮……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此刻的榭莉雅,正笼罩在阴霾里。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要开玩笑——」

他只是感到不解。

「哎~哎~好吧好吧,既然这样子,我只好一个人独享娇滴滴的女生入浴画面了。你晚点再反悔我也不管喔。」

(不过嘛,这应该只是白操心吧。)

被一王眼里,暴戾的杀气给斩断。

「……啊?」

「…………」

这句话听不出,是挑衅还是真心。

「要你管。还是说你也要一起来?」

任由社摆布的莲子凭蛮力前进,拖着雪羽一起倒进池水里,水花也夸张地高高溅起。

一王对他不理不睬,然而——

认真。

他不悦地瞇起眼,嘀咕了句:

一王不发一语,紧闭着的双唇就像是在表明——自己连开口都嫌烦。

开口的同时,哀怨地瞧着自己的胸部。

雪羽瞥向唯一能指望的榭莉雅那儿,这才终于发现——

照理说,一王早已理解彼此的实力差距,为何还要这样挑战自己?

「哎~干嘛这样打肿脸充胖子呢?就算装得一脸淡然,其实你心里头兴致勃勃对吧?」

「你是怎样啦,小鬼头,干嘛假装没听见?」

「……隔壁传来的声音还真欢乐啊。真好奇那些女生都光着身体聊些什么……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聊什么话题?」

「怎么?你怕了?」

「我就来教教你,你所欠缺的东西。」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偷窥,偷窥!」

雪羽、莲子、社三人纠缠在一块。白浊的温泉水里,早已分不清哪只手揉的是谁的胸部。

「…………」

「但是当着榭莉雅的面做这种事……是一种霸凌。」

之后,四人就像极度正常的一般人那样,循规蹈矩地享受着泡汤之乐。

『…………』

「站起来,麻上悠理。」

他低头看着悠理,严肃地下达命令。

见到悠理迟迟没有战意,一王奚落地反问。

悠理嘲笑完后倏然起身,踮起脚尖静悄悄地往身后的岩石区溜去。

一王直截了当回答完,对话再次结束。

悠理频频瞄向背后,显得坐立难安。隔壁的一王找了块大小适中的岩石坐着,闭目并沉默不语,看不出是在睡觉还是在冥想。

单脚后退压低腰身,手轻轻扶上刀柄——一王以完全的备战姿态迎向悠理。

「咦……?哇、哇啊啊啊!? 」

「…………」

他的刀眼看就要——往『世上最强』的少年身上挥去。

一王的娇小身躯气力高涨,把长刀架至身旁。

「啊?你劝我别做这种事情?喔~是吗,这样啊。唉~既然尊敬的队长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了。唉唉~真可惜真可惜。」

「那我先开始。『胸部』——」

「身、身为一个队长,你不是应该要阻止部下这样的行为吗~不是应该负起队长的责任陪同前往吗~?」

一得出这样的结论,警戒也跟着松懈——让悠理开始在意起背后发生的事情。

他是认真地,想跟悠理打上一场。

「喂,小鬼头。女生们一起洗澡,都会聊些什么话题啊?」

「…………」

其实,他并没有一王所说的那样自负。

「我拒绝。」

「……你认真的吗?」

「……嗯?」

四名女生尽兴享受完温泉,拿着毛巾擦干身体与头发的雪羽,听见异音而蹙起眉头。

「雪雪,怎么了?」

「水森学姐……您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从悠理跟一王站哨地点那边传来的。」

「咦~可是我什么也没听到耶。那两人该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听错了吗?)

雪羽没有多想,开始打理自己。擦掉全身水渍,穿上内裤与胸罩并调整位置。

「虽然提高警戒……不过最后还是没出现呢。」

一旁的社嘀咕了句。她因为头发较短,比他人早一步穿完衣服。

「妳是指『大荡妇派』吗……?」

对方的确是没有袭击,但那不知是因为悠理等人的吓阻力,还是因为对方本来就不打算对我方不利。

(不管原因是哪个,我们现在都还不能卸下心防。)

雪羽重新给自己上紧发条——但闷闷不乐的社,担心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

「悠理没有来偷窥我们。」

「妳是担心那个!? 」

雪羽这下差点滑一跤,社却郁郁寡欢地叹了声气道:

「真遗憾。」

「遗憾!? 这是遗憾在哪里!? 妳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 」

「要是悠理能对我的裸体有兴趣,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为了让悠理方便观看,我刚刚原本摆出了各种姿势,可惜……」

「原、原来妳刚刚在做这么下流的打算!? 」

然而——他的嘴角带了一抹浅笑。

「那、那么榭莉雅,妳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是啊……我们早已经跟三大派系之一为敌了。)

但这并不是因为自己穿衣服的手停下,仅剩内衣裤在身上。

「……可是榭莉雅,这里的派系可是三大派系之一不是吗?像他们这样的人,真的会把我们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当成战力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但与其说是躺着,他的身子如今埋进地面,跟着下陷的周遭看起来就像是陨石坑,《狂狼》也离开他的手中,回归至基本形态。

(……好吧,如果要说我完全没想到那方面,当然不是真心话……可是我只是心想被那小子偷看可不堪设想,才不是期待他来偷看!之所以对内衣那么留意,只是觉得既然要被偷看,当然是可爱一点的比较好……啊啊,不对不对,这样岂不就像是我真的在期待吗?不对,不是这样的!)

(这么说来,榭莉雅当时目击岩石地带那一战,也是马上就决定撤退。)

而且——她又说:

一抵达这里,玛尔妲便带着一伙人前往各处,跟派系成员的魔族们打招呼。

榭莉雅嗓音里流露的恐惧与紧张,让雪羽不禁屏息。

悠理单手插在口袋里,一脸为难地搔搔脑袋。

「对榭莉雅而言,唯一重要的就只有哥哥。」

榭莉雅继续说:

「也许,状况急迫到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根据刚刚的那番话,这一个月似乎把他们逼得山穷水尽,而从这个据点也看得出,他们目前损耗不小。」

「而且连带来换的内衣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胜负决定在一瞬间。

「『女武神』洁菈的确是拥有强大战斗力与权力,号称『攻击力最强大的魔女』,甚至成为魔界下一任霸主也不奇怪。但是——榭莉雅并不是怕她。」

陷入大地的一王,带着痛苦呻吟慢慢起身,但似乎由于所受伤害不小,动作异常迟缓。

「再怎样的强者——也不可能赢过哥哥的。」

「是的。我们为了不给玛尔妲难堪,不希望刺激到对方,所以才接受她的邀请,但不可能这样一直待下去。要是不好好思考接下来的方向——到时将会再也无法回头。」

「要是继续待在这儿,我们很可能会糊里糊涂地身陷战火,甚至应该明天就立刻启程离开这派系。但不管有没有离开,关于我们的消息恐怕也早已传进『女武神』的耳里——身份则是与『大荡妇派』勾结的同伙。」

虽然过程稍有不同——结果却毫无改变。

「雪羽学姐,妳不觉得奇怪吗?为何『大荡妇派』的人,要把我们这些外人当成客人一样款待?」

榭莉雅用仿佛宣读报纸的漠然口吻,笃定地这么说。

起身的一王摇摇晃晃、举步维艰。

个体与生态,都跟人类大不相同的种族。

「哥哥他是……最强的。」

然而榭莉雅的神情严肃至极,望着此处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是不容动摇的觉悟,以及压抑不住的悲壮。

「我明明两度输给同一人,甚至还被打到陷入地面——却对这凄惨的输法毫无感觉,没有懊丧也没有愤慨。」

「原来如此~小榭说得没错,也许在被牵连以前先躲远点,才是明智的选择。唉……真是的,就因为那两个蠢蛋,才第一天就惹出这么大的问题。」

派系的人们见证了两人非比寻常的实力,而且他们所属的队伍,还跟上一任首领认识。

「……果然没错。」

然而她的表情正经八百,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好吧,既然哥哥人不在,有些事也许是该说个明白——关于榭莉雅的立场,以及定位。」

「也只能想办法说服他了,否则最糟的情况……也可以考虑扔下他自己逃命。」

说完,她愁眉不展地环视众人。

只见她抱着脑袋,激动地自言自语。

「雪羽妳也一样。其实妳在期待悠理跑来偷窥,不是吗?」

榭莉雅却不知怎地一愣,就好像是在说,雪羽她误会大了。

因为——她接着说:

若只听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妹妹在炫耀自己的哥哥。

「…………」

「……榭莉雅,『女武神』是那么恐怖的对手吗?」

没有夸耀,没有吹牛。

她的焦虑与忧心,同样传到其他人身上。

光是愿意像这样坦白,榭莉雅的诚实就已经难能可贵。

榭莉雅平静淡然地,道出身为吸血鬼的心情。雪羽虽感到五味杂陈,但也同时能够理解。

种种事实一旦重合——他们会对拯救自己的『王权』心怀期待,说起来也是无可厚非。

恐怖到一王、榭莉雅以及悠理等强者云集的这个『王权』,都得全力避免冲突。

榭莉雅说:

雪羽也忘了身上只穿着内衣,全力为自己辩护。露出的肌肤烧得通红,就像是刚起锅的章鱼一样。

悠理面对斩击风暴无动于衷,举起他的手,毫发无伤地赏了一王一拳。

「你怎么可能赢得过我嘛。」

虽说是非常状况,但榭莉雅却提了个非同小可的主意。

「……无法回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完,榭莉雅无奈地耸耸肩。她不愧跟悠理相处超过十年,对悠理的性格与习性似乎瞭若指掌。

「我说啊……」

而他低头看着的——是躺成大字形的加木原一王。

「啊?没错什么?」

再次迎面而来的事实,让她不得不心生恐惧。

「刚刚洗澡时,我看到妳一直往外头瞄。」

而这样的她,当然不会对人类这个种族带有什么情感。要是她哪天说出「愿意富人类而战」之类的话,那才是肤浅的谎言。

「刚刚听你很神气地说什么我缺乏东西,是在说心酸的吗?」

「而关于魔界目前的情势,榭莉雅也是一样没兴趣。因为不管是谁称霸,都已经不关榭莉雅这灭亡种族的事了。」

「加上我们的傻队长,还对这糟透了的状况乐在其中。但愿他接下来能听得进我们这番话。」

一旁榭莉雅见状,边把招牌的大缎带绑到头上边说:

「什……!? 那那、那是从行李里头随便挑出来的!」

唯独那对眼眸,笔直对准了悠理。

把头发束起的莲子,仰头吐着苦水。

在败相明显的战场上潇洒登场,轻易击退敌军的两名男子。

把蝴蝶结调整到正确位置后,榭莉雅看着在场所有人,严肃地这么说。

「很简单——为了把我们纳为战力。」

「前一次输给你时也是一样,我的心无动于衷,甚至连空虚感都没有。我本来以为那是我自身的特质——不过看样子,部分原因是出在你身上。」

事到如今,雪羽才打了阵哆嗦。

「我……那只是在提防敌人入侵而已……」

「之前在岩石地带那一战里,哥哥和一王大显身手,成功击退了敌人。我们熟悉他们俩的个性,知道他们为何而战——但是这里的人们,会如何看待哥哥、一王以及我们呢?」

「偷窥或吃豆腐之类的性犯罪,哥哥他是不会做的喔。」

「倒是各位——我们差不多该好好思考现况了。」

「别看哥哥平常那样子,其实可是意想不到的绅士,虽然与其说是绅士,其实应该就只是比较没胆。但他总是时时留意,不会做出冒犯女性的事。」

结局就是这么单调。

她不带迷惘的眼眸,道出的是对哥哥的亲情。

「……呜……咕……」

而他们脸上不但没有朝气,肉体的负伤更是一目了然,弥漫着面临苦战身不由己的氛围。

面对她的疑问,榭莉雅一时陷入思索——

「所谓的现况……是指我们进入『大荡妇派』据点的目前状况吗?」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重演之前某一个场面。

「什么!? 」

「……那么榭莉雅,他们到底是为什么邀我们来的?」

近乎无心、理所当然地,道出接下来这句话:

以神速劈来的一王,被悠理使劲一敲。

「咦?喔,不是呀。」

关于榭莉雅的吸血鬼身份,雪羽早有耳闻。

她对这场派系争斗避之唯恐不及,深怕被卷入其中。

「这……不是因为我们是露希雅——前任首领的朋友吗?」

随后,悠理他——

「那只是表面话。不对……好吧,也许玛尔妲她是诚心欢迎我们——但派系里竟然没有一人反对,这实在很不自然,更别说他们目前正在交战,照理说根本没有余力把局外人请进防卫据点里。」

听了雪羽心怀恐惧的提问——

「我说,我果然毫无感觉。」

「榭莉雅应该已经说过,自己的真面目是吸血鬼而不是人类。虽然目前隶属骑士团,对骑士团以及人类却毫无情感可言;虽然关心身边的熟人,但是对全人类的兴亡老实说——连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若要举出两者差异,这次一王从一开始就不敢掉以轻心,甚至拿出几乎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与力量,放出近乎无限次的斩击——但却毫无意义。

一王恍然大悟地自言自语,冷静的口吻与态度,证明他并不是在逞强,或者为落败找借口。

只是淡然客观地抒发心境,身怀一种独特的心平气和。

「我不知为何——对你毫无感觉。」

一王说:

「即使输得体无完肤,痛切体认到你的超常之力,我对你却没有一丝战意。在跟我交过手的人里,你是最强的一个——但不知为何,我就是懒得跟你打。本来这事连我都纳闷……但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一王拾起掉到地上的长刀,这么开口:

「麻上悠理,你这人欠缺『斗志』。」

欠缺——斗志?

「……这就是你刚说的,我所欠缺的东西吗?」

「没错,你身上没有『战斗』的意志。好比说刚才,我命令你战斗时,你人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

「『

为何我得打这种胜负已分的战斗不可

』,你刚刚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

「看来被我说中了。」

一王发出某种近似笑声的叹息。

「我想你不管对谁都是一样,还没打就知道胜利的是自己。就因为那脱离常轨的力量,让你无法跟人对等交手。一切的战斗,战斗的一切——都只是单调的例行公事。」

一王看透一切似地说个没完,但悠理却一句话也回不了,只能木然而立。

一切的战斗。

战斗的一切。

都只是单调的例行公事。

悠理则是,源于超乎想像的『强』。

「……是啊。」

「也许悠理他……害怕为自己而战。自己的正义,自己的任性——他总是潜意识地逃避这一切,不让自己拥有这些明确目的……」

这项他师父制作的封印道具,将那力量压抑至极限。

曾几何时。

他仰头向天,长叹一声。

「……突然跑来找碴,接着又大放厥辞。明明只是个臭小鬼,凭什么那样居高临下地批评人嘛。」

无法为自己而战。

「……榭莉雅不希望哥哥卷入战争与抗争那类,势力之间的大规模纷争……只要像过去那样悠悠哉哉地傻笑,守护喜爱的人,过着平静的日子就好。榭莉雅的愿望……就只有这样。」

卸下封印具的麻上悠理身影,在她脑海里强制浮现。

斗志。

「对现在的哥哥来说……战斗并不是输赢的赌局。因为不管要胜还是要败,全凭哥哥的意志与心情。」

尽管语声颤抖,榭莉雅还是清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曾几何时。

「……!」

尽管对一王那不可一世的言辞满肚子火——但更让悠理心有不甘的地方在于,自己竟然连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但是——社接着说:

他本来是最令悠理火冒三丈,最瞧不起的存在——但换个角度一想,『他』或许跟悠理十分相似。

能够实现愿望、能让想法成真,能让抉择得以达成的力量。

「为了我,为了大家,他不吝啬地使用自己的力量,说那是『自己愿意做的』。我一直认为,那就是悠理的人生之道,也是他的正义。」

三年前。

凡与悠理有关的争战,他舍弃的那一头必定是输家。

悠理与一王谈话结束的同个时间点,另一头洗好澡的女生们也前来此处。

若真的这么做——若悠理加入『大荡妇派』,此举便足以让劣势翻盘,导致『女武神派』覆亡。

悠理的口吻,也比平常更加好战——就像是试图摆脱心中涌现的莫名焦躁。

何时开始——答案已然再清楚不过。

因为——

他变得不再思考『求胜』这回事。

明明即使再狂妄的愿望,他都有办法亲自实现——

不认为自已跟他人立于同个次元,不曾跟任何人交手。

「原来妳不想让悠理……背负『抉择』的重担是吗?」

悠理的力量太过强大眩目而往往使人遗忘——但他展现的那些力量绝大多数,都只发挥了他不到一成的实力。

哪怕是对是错,他都能实现自己的抉择,没有人能纠正他的错误。

他只能为谁而战。

号称魔界规模最大,拥有无数骁勇军团的『女武神派』。

原本缄默不语的社,缓缓开口说:

一王唾弃、鄙夷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唉~也没什么嘛。看样子说穿了,我

跟那小子是一样的

吗?」

有如蔑视的评论,深深扎进心坎里。

「……呼哈。」

『他』总是藏身于安全区,不曾跟谁正面冲突,绝不跟任何人交手,从一开始就没站上胜负的擂台。

「事实就是如此。」

(不……不对。)

那已经不是怪物的等级。

「要是哥哥加入『大荡妇派』这头——恐怕光是这样就能让她们战胜『女武神派』。再怎样的劣势对哥哥来说都无关紧要,压倒性的战力差距靠哥哥一个人就能翻盘。虽然他没办法对女性出手,但要瘫痪敌人的方法却多得是。凭哥哥的本事,面对对方引以为傲的『极光铠』,也能像是空手戳破纸门那样轻松。」

「……要是继续跟『大荡妇派』往来,哥哥也许会对她们动了情感,再说既然是露希雅建立的派系,哥哥应该也希望尽可能守下来。哥哥他……就是这么温柔。」

「上一次跟今天,我跟你两度交手……每一次都无聊至极。你看起来,就像是在咀嚼无味而又异常坚韧的口香糖那样——」

『他』是基于超乎想像的『弱』。

『魔法瓶』。

真要形容的话——是异物。

「……悠理他,总是为谁而战。」

「也许实际上来说,你从来不曾跟谁战斗过。不管对方展现多强的斗志,所做的都只是徒劳无功的行动。」

莲子的否定,被榭莉雅一口推翻。

一王默默地前往温泉方向,但悠理却动弹不得。

但同时——一切的责任也等同落到他的肩上。

榭莉雅用郁闷的口吻继续说:

「我没什么话想说,就只是觉得你很可怜罢了。」

「由于那绝对而毁灭性的力量,哥哥支持的那一方一定会获得胜利,反过来说……凡得不到哥哥支持的必定吞败。说到这里,榭莉雅担心的事情,妳们应该也能体会了吧?」

突然地——悠理笑了。是一股干涩的笑声。

他想起的——是有关『他』的事。

雪羽接着说:

他要的不是单方杀戮,而是杀与被杀这种生命灵魂的相互磨耗,追求杀气与斗志彼此激荡出的火花。

一旦悠理误入歧途,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

在他成为『世上最强』之后。

这负担有多沉重,雪羽无从想像。

麻上悠理拥有力量。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嘛?」

就因为拥有世上最强的力量——

只要掺入一点,就足以让过去的世界崩坏。

艰涩挤出的答案,让榭莉雅神情哀戚地点了个头。

「斗志、战斗的喜悦吗……是啦,我的确没有这些东西。」

「看来出类拔萃的力量,让你牺牲了战斗时的一切喜悦,就像是失去品尝美食的味觉……真是何其可惜的事啊。」

靠着再三斟酌拿捏的放水之拳,他摆平了世间万物。

过去,雪羽曾经见识过他原本的力量——那解放一部分『魔性』的悠理。

那力量已经无关强弱,只要心存一念,就算是地球、宇宙、次元甚至世界都能轻易毁灭。

就因为身为无可救药的战斗狂,怀有自己的矜持与专业,让他比谁都敏感地,嗅出悠理身上所欠缺的东西——

雪羽很清楚——榭莉雅刚说的话既不是夸大,也没有过誉。

一王独特的举例方式,让悠理气冲冲地回了一句。

一王用由衷怜悯的神色看着悠理。

「自己找人打架,打完又嫌无聊,你这人到底是怎样?一拳就被打趴的家伙,就别在那里摆架子高谈阔论了好吗?有话想说就直接说出来,不要在那里拐弯抹角的。」

曾几何时。

她对哥哥的真情流露,以及替哥哥命运担忧的悲怆,让雪羽什么也说不上来。

没有谁曾经与他对等地交手。他跟自己以外的一切,都拥有次元上的差距。

光是想起那一幕,都让她的灵魂发寒。

拒绝拥有自我主张,不愿揭露心中的目标与大义。

这句话乍听之下,就像是美食家在嘲笑、同情一个味觉白痴。

他再也不曾品尝一王所谓的『斗争滋味』。

加木原一王追求的——是斗争。

「……呃、嗯,我说小榭……就算悠理真的很厉害,这说法也未免太夸大了些吧……」

他得随时将力量压抑至最小限度,评估对手实力后再次压抑,就像是掐蚂蚁而不将其杀死那样,小心翼翼地——出拳。

他对胜败与强弱没了兴趣。

势力版图、生态系、世界观——一切都会被连根拔起,毁灭殆尽。

正由于什么愿望都能达成——他才刻意避免。

悠理的一个决定,就足以彻底改写魔界这世界的势力版图。

而榭莉雅却认为,这样的大派系一样会败在悠理一人之手。不但如此,她接着又说:

从那天起——战斗就不再是战斗了。

「说得极端点——这世上所有战斗,胜利的一定是哥哥那一方。」

就仿佛是,侵袭世界的外来种。

自称是『世上最弱』,破灭、溃灭而又自灭的弱者。

恰恰相反。

他并不是生来如此,最初也曾拥有这一切。豁命追随朱利亚斯背影的当时,他也有过这样的情感。胜利的渴望、变强的喜悦、败阵带来的悔恨,都曾经在他心底萌生。

『最强』与『最弱』是如此相悖的两个极端——也或许就因为这样,它们同时是一体两面。

『他』最后自取灭亡,败给了自己的弱。为了藏身于安全区而将自己隔绝于他人的代价,让他被难忍的孤独所侵蚀,失去了自己的心。

既然这样,也许悠理——

——悠理,你一个人不寂寞吗?

不经意地,某人的细语呢喃掠过脑海。那是黑瓜绯蜜说过的话。

将名为『最强』的概念包括在内,永远得不到排解的孤独。

随着每次战斗加深,占据内心的空虚——

「……我才不寂寞好吗?」

悠理咂嘴说道:

「我又不是热血运动漫画里出现的天才敌手,才不会嫌什么没竞争对手之类的事情呢。现在这样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那么我当然只能勇往直前啦。」

没错,只能勇往直前。

为了榭莉雅也为了自己,他只能接纳这份『最强』,陪它一起活下去。这是他自己做出的,没有迷惘与后悔的抉择——就这样,悠理努力地说服自己。

之后,悠理动身前往——与一王所在的温泉地相反的方向。

此时此刻,他就是不想见到同伴。

『大荡妇派』的据点虽然位于山区,但另外使用大地系魔法制成的防壁巩固周遭。

据点里有许多的营帐,派系士兵各自忙碌着。

而据她们所言,这里就只是个防卫据点,要是再往深山去,还有块派系成员居住的地方。

在露希雅还是首领的时代,以『龙王』恩赐的山岳为中心建立的那个城镇,成了许多魔族安居乐业的生活场所。

「咦……悠理先生,您不去洗个温泉吗?」

悠理想返回据点里暂时准备给自己的床铺,路上却遇到表情忧郁的魔女。

「玛尔妲,我有件事想拜托妳。」

她就如字面般『牺牲自我』,为同伴与派系尽力。

「……嗯~刚刚那句拜托别告诉玛尔妲大人喔,否则要是被她听到,一定又会得意忘形的。」

(理论上来说并没有错,但是……)

「这点小事不要紧的。大家都在努力,我这带头的人怎么可以休息呢。」

「嗯,聊了不少吧。」

在『女武神派』放弃前,这个派系会先撑不下去。

「……看来还是慢了一步。」

「喂,没事吧妳?」

这一个月来,「大荡妇派」虽面临苦战,但若换个说法,至少还有办法与敌人苦战。若是没有玛尔妲的力量,恐怕会直接跳过胜败,以全军覆没的结果告终。

「我知道。」

「……我当一个首领,还是不够称职,实力跟胸襟都远不及露希雅前辈。可是……不对,就因为这样,我一定要守住从露希雅前辈手里接下的这个派系,绝对不能放弃它……!」

「美女的名字我都会记下来的。」

「啊、啊~……抱、抱歉呀,我只是有点贫血……」

「毕竟这是我们的战争,由我们自己打才说得过去……唉~真是的,真不晓得为何事情会变得这么棘手……我当初明明是因为这里最能远离纷争,才会加入这里的啊。」

但随着派系扩张权力增加,限制与制约也跟着变多,让她行动不再能随心所欲——最后甚至连妹妹死前最后一面都没能看到。

「嗯,是啊,因为露希雅大人不求名誉也没有野心,不曾掀起无谓争端。虽然她也不是完全不打仗,但跟其他派系比起来可是和平多了。其实这里有不少成员,加入的理由也都跟我一样喔。」

悠理这下子,再也无法置之不理。

「妳是为了这原因加入的吗?」

见谢弥儿腼腆的模样,悠理不经意地笑了。

玛尔妲虽然笑得不以为意,但仔细一瞧,脸色的确是非常糟糕。藏在妆容底下的肌肤,惨白而缺乏生气。

「唷呼~谢弥儿你们刚刚在聊些什么呀?」

悠理也听说露希雅建立的『大荡妇派』声势能够逐渐壮大,就是因为吸引了许多对独尊魔女的另外两派反感的人。也许有不少人就跟谢弥儿一样,是为了自由与怠惰而加入的。

「我们没为您准备晚餐,您应该不介意吧?」

但是——玛尔妲她说:

「——你们说我怎样?」

「……这样不小心说出老实话,妳也挺可爱的嘛。」

「咦~谢弥儿真是奇怪。悠理先生,你们刚刚聊了什么啊?」

「咦~不少是指什么呀?你这样说岂不是害人好奇吗~」

也就是说,要是『女武神派』判断付出的代价过重,带来的耗损将招致『圣母派』进攻,那么就很有可能停止攻打。

没有一项发展按照计划,充满了意外与状况的魔界远征第一天,就在缺少一个成员的状态下进入尾声。

「玛、玛尔妲大人……?」

「喔喔,没关系的。连这都麻烦妳们也不好意思……不过这只是表面话。真心话是,其实我们也还信不太过这里。」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要是妳累倒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只见玛尔妲纳闷地歪着脑袋。

而她厌倦了这样的权力,最后舍弃一切前往人界——然而她的櫂力,也确实拯救了许许多多的人。

「……!? 」

但途中却像是头晕似地失去平衡,让悠理连忙伸出手搀扶着她。

而打算回派系准备的床铺就寝的雪羽等人——

「是啊。」

鼓着脸颊的玛尔妲虽然朝悠理逼近——

悠理苦笑了下,对她耸耸肩开口:

「的确是,挺糟糕的。这一个月来,我们一点一点被突破。这个据点就是我们派系的最终防线,要是这里都被突破,就真的没戏唱了。」

一个月来,不曾休息过。

「然后呢,玛尔妲大人以外的我们这些干部,虽然都很希望您能加入成为战力……不过并不打算强求各位,也不觉得有办法强求。毕竟能徒手打破『极光铠』的人,我们想强迫也没办法。」

「您过奖了。不过,想必您也早就发现了吧?我们大家正打算好好利用各位。」

「嗯……毕竟要逃跑也是挺麻烦的。而且说来说去,其实我还是挺喜欢这派系,也喜欢露希雅大人以及玛尔妲大人。」

「真亏您还记得,像我这么平庸的女人的名字。」

魔纹随图案花样不同而有各种效果,但描绘的液体也对效果有巨大影响。悠理听说每个魔纹师都有各自的喜好,而玛尔妲似乎是以自己的血液为媒介来化妆或刺青。

「我得把刚刚那一战里消失的魔纹重新画上去,还得帮受重伤的家伙画上治疗用的妆……一直忙到现在才结束,真是把我给累坏了。这招除了消耗专注力跟魔力,最吃力的就是贫血问题了。」

今日眼看就要过去。

他曾听露希雅说,成立『大荡妇派』是为了保护妹妹。

「……您还真是老实得可爱呢。不过呢,其实这样对我们也好,毕竟说真的,这里目前实在没有款待客人的余力。」

谢弥儿带着浅笑这么说。关于悠理是露希雅的男人这件事,考虑到露希雅的面子问题,悠理也不打算纠正了。

隔了一会儿,『王权』的成员从温泉地回到据点。由于一王泡澡泡了很久,夜色已然更加深浓。

(想不到,露希雅干得还挺有声有色的嘛。)

幸龄有玛尔妲的魔纹,让她们勉强能够抵御『极光铠』。

「是啊——除非运气好,得到强大的援军。」

『悠理借了一头魔犬,已经离开了据点。』

「说起来丢脸,但就因为加入的都是群没干劲的家伙,露希雅大人一走,加上『龙王』一死,不少成员也跟着离开派系了。唉~早知道我也该挑个时间落跑的……完全没想到会被卷入这种麻烦的战争里……」

悠理一提起,她于是不再吐苦水,痴痴地瞧着悠理。

「……哇喔,您嘴巴还真甜,不愧是露希雅大人的男人。」

谢弥儿开玩笑似地接着说:

我想也是——悠理心想。遥遥无尽的防卫战,粮食应该有多少都不够用。刚刚他说『不好意思麻烦对方』虽然是表面话,但其实有一半发自真心。

「也就是胜算渺茫吗……」

「战况糟糕到这种地步吗?」

见证了她的责任心与觉悟——

悠理不晓得这里兵员的确切数量,但少说也有两千人。这么多的同伴,全都由玛尔妲一个人负责,为他们仔细地画上魔纹。

「……即使战况毫无胜算?」

「不过,妳并没有逃走。」

「——!」

谢弥儿说着,黯淡的眼神试探性地瞧了过来。

三强鼎立之所以会失衡,就是因为『女武神派』认为能够轻松战胜『大荡妇派』,而不必付出太多代价。

「嗯,我改变心意了。呃……妳叫谢弥儿是吧?」

榭莉雅伸手扶额,话里满是后悔与无奈,其他成员的心情,也都跟她相去不远。

这名除了实力以外,毫无大人物气势、反倒像是个小跟班的魔女,如今却扎扎实实地散发着——身为派系首领的风范。

「我也知道没有胜算……但也许能够……不要输给她们。只要一直撑到底,也许『女武神派』会觉得再打下去得不偿失,放弃攻打我们也说不定。要是能办到,三大派系就能重回原本的三强鼎立,『大荡妇派』的名字也就不会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谢弥儿慌慌张张地逃了出去。

「与其说是贫血,应该算是出血过多吧……就如悠理先生你看到的,我们家的士兵,大部分身上都有我画上的魔纹……但那些其实都是用我的血液画出来的。」

突如其来的轻快话声,把谢弥儿吓得僵住不动。

「毕竟我们不可能放没用的人进入据点。不过,有件事希望您别误会……玛尔妲大人是真心把各位视为客人款待,特别是悠理先生您,她真的相当尊敬。」

「我绝不会放弃,会撑到最后一刻……!露希雅前辈交给我的派系,绝不能就此断送……!」

悠理哼了一声,含糊点了个头。能得到尊敬虽然感觉不差,但若报答到这地步,反倒让悠理不好意思——特别是她们现在根本没有招待悠理等人的余力。

「没、没事,没聊什么。那么我先告辞了。」

在途中接到了这样的消息。

「贫血?」

悠理认为,这只是纸上谈兵。耗损比对手更巨大的『大荡妇派』,怎么看都不像还有办法继续抵挡敌方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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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1 受难的女骑士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学园最强的少N与世界最强的少年
  4. 04第二章 一如往昔的世界
  5. 05第三章 M丽的魔N
  6. 06第四章 鬼抓人
  7. 07第五章 彷佛冬季天空飘落的飞雪
  8. 08第六章 圣春学园最深处
  9. 09第七章 灾厄之黑魔N
  10. 10第八章 世界最强
  11. 11终章
  12. 12后记

第二卷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2 耻辱的魔女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纯洁的少N的起床寒暄(早上好)
  4. 04第二章 某研究人员的浪0;夸1;漫0;张1;飞0;兜1;行0;风1;
  5. 05第三章 可爱动人的N骑士的舞台寒暄
  6. 06第四章 有点儿开朗的魔N的极度受辱(Deflation)
  7. 07第五章 享有声誉的N骑士的愉求不满0;Frustration:挫折,受挫,愉求不满1;
  8. 08第六章 娇小的王的杀戮无双(Overkill)
  9. 09第七章 无名英雄的强制结束(one pattern )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三卷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3 堕落的义妹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七人之英杰
  4. 04第二章 两人的距离感
  5. 05第三章 收亦恶、放亦恶、忍亦恶
  6. 06第四章 VS黑魔N派
  7. 07第五章 冰冷的獠牙
  8. 08第六章 温暖的家人
  9. 09第七章 本战开幕
  10. 10第八章 魔鬼间的谈话
  11. 11第九章 冰华姬VS吸血鬼
  12. 12第十章 沉睡的英雄
  13. 13第十一章 向最强挑战之人
  14. 14终章
  15. 15后记

第四卷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4 调教天使

  1. 01插图
  2. 02栏外 最弱无敌的英雄杀手
  3. 03序章 改造人类的自我丧失
  4. 04第一章 M丽魔N的橱窗购物
  5. 05第二章 豪杰们的疑神疑鬼
  6. 06第三章 魔法学园的魍魉跋扈
  7. 07第五章 最强骑士的反乱革命
  8. 08第六章 白SN骑士的纯洁无双
  9. 09第七章 娇小王者的兽王无刃
  10. 10第八章 无名英雄的最弱禸最强食
  11. 11终章 人类使的一剧梦想
  12. 12次回序章
  13. 13后记

第五卷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5 淫狱之宴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各自准备
  4. 04第二章 启程当日
  5. 05第三章 魔界初日
  6. 06第四章 『大荡妇派』正在阅读
  7. 07第五章 『N武神派』
  8. 08第六章 自负之人
  9. 09第七章 黎明时刻
  10. 10终章
  11. 11次序章 洇狱之宴 宴正当中
  12. 12后记

第六卷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6 淫狱之宴 宴正当中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指引的道路(被点名的未知数)
  4. 04第三章 漆黑的失控(嚎哭的双眸)
  5. 05第四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失序前的重整秩序)
  6. 06第五章 激战与冲突(剧烈之痛与剧烈之痛)
  7. 07第六章 无尽的力量(不可指望的力量)
  8. 08第七章 划下句点的秘刃(黑与白的接系者)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七卷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 7 淫狱之宴 宴之终局

  1. 01插图
  2. 02闲谈
  3. 03第一章 年轻吸血鬼的大显身手
  4. 04第二章 某英雄的分歧点
  5. 05第三章 黑S少N的自我完结
  6. 06闲谈
  7. 07第四章 伟大魔N们的狂乱之舞
  8. 08闲谈
  9. 09第五章 极恶魔N的子嗣繁荣
  10. 10第六章 黑S英雄们的切磋琢磨
  11. 11闲谈
  12. 12终章
  13. 13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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