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首領(vampire master)
《雷恩》 · 吉野匠 · 6.4萬 字
吉卜力塔爾是一個小國,王都以外幾乎都是荒野和森林。
因此,它便直接以王都的名字作爲國名。
整個國家的規模與一個城市差不多。或許根本不夠格稱爲國家。
這個地方位於大陸北部的最南端,如果再向南一步,就會到達被稱爲“乾涸之海”的納西德沙漠。
順便一提,如果穿越那片沙漠,就能到達大陸中央部分——也就是所謂的中原區域。
因爲這緣故,吉卜力塔爾經常會迎來準備出行賺錢的傭兵們。
他們離開毫無戰亂跡象的家鄉,前往中原的大國,甚至還有人踏足更遠的大陸南部國家。
南方小國林立,戰亂不絕,對傭兵們來說,是個不用擔心沒工作的好地方。如果是身手不凡的傭兵,再有一個好僱主,那麼賺大錢絕對不是癡人說夢。
雖然與之相對,丟掉性命的風險也很高——
這點大家都有所覺悟。
……總之,算是“做好了覺悟”吧。
實際上,大多數人只是認爲“就算其他人全死了,我也絕對不會嗝屁”而已。
但是現實是,最初出去賺錢的傭兵有三成沒能回來,自不用說,這工作繼續下去的話,死亡率會越來越高。
那些上了年紀,作爲戰士的能力衰退,本該退休卻繼續幹的傭兵們,甚至無法享盡天年。
儘管如此,很多傭兵直到最後也堅持做一個傭兵,他們中的大多數最終迎來了“命運之日”。
生命轉瞬即逝的傭兵們聚集的酒館……雖然只是吉卜力塔爾上百家不怎麼幹淨的店家之一,今天迎來了一位不合時宜的少年。
一身黑色襯衣和黑色長褲,單薄的夾克也是黑色的。此外(雖然在這個地區並不罕見)連頭髮都是純黑色的。雖然仍是個少年,但他的腰上佩有一把長劍。
如果只是這樣,那倒也沒什麼特別的。
正當少年就成爲傭兵的人比比皆是。
但是這個少年,在周圍的傭兵們一個勁喝酒的時候,卻一個人狼吞虎嚥。
雖然所有人都是想說些什麼的表情,但是沒有人有膽量妨礙他。
方纔哐當的聲音正是劍柄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此外,看戲的傭兵幾乎都是劍士,對投擲技可以說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甚至有幾個傭兵覺得“這傢伙一定是用了什麼魔法!”。
這個男孩停頓了一會,似乎是在猶豫是否要回答,最後還是回覆道。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否則怎麼可能把體格相差如此之大的對手扔出去?
“喂,你沒卵蛋嗎?傭兵到酒館來竟然只喝山羊奶?真是不像樣的混賬。”
三個人立刻踢開椅子站了起來。
雖然許多人點頭同意,但沒有人敢提高自己的聲音。
這次依舊沒人準確捕捉到他的動作。
“不管身體多大,只要破壞對手的重心,順利移動他的體重,就能輕易扔出去。不知道這點的話,就會覺得很神奇而已。”
“你說什麼?你這是挑釁我們嗎!?”
大家驚訝地看向少年——看向雷恩。
就在這時、“等等。我偶然聽說的是在帕加的妓院裏讓二十個女人直不起腰來了(以下省略)”這樣毫無根據的謠言都開始飛了出來,原本決心無視他們的少年也終於忍不住打斷道。
“沒錯沒錯。你這也算是專家嗎?”
完全沒有停止喫飯,只是小聲回了句“這是我的自由”而已。看都沒看對手一眼。
“——不。”
三個人微笑着交換了下視線,似乎是首領的男人率先搭話。不如說是突然找碴。
真是直截了當的威脅。下一瞬間,三人就擺出架勢,準備好打架了。
然而,大多數男人並沒有對他有太多關注。頂多只是以一種看到了個“奇怪的小鬼”這樣的眼神瞥了少年一眼。
“你、你這小子。太卑鄙了!不要用奇怪的招數,和我堂堂正正分個勝負啊!”
誰都沒能看清少年剛剛一連串的動作。他的動作一點都不拖泥帶水,而且十分迅速。
非常簡短,就一句話。
對他來說,因爲不知何時聚集了一大批看熱鬧的人,結果沒法輕易離開店裏纔是問題所在。店裏盛況空前。
不一會兒,男人們口中就說出了堆積如山的戰績,數量簡直就像是撒謊一樣。雖然其中大概有六成左右是真的,但少年卻什麼也沒說。
幾秒鐘後,紋身男作爲代表回話。……聲音很小。
雖然也有一些粗暴的傢伙,但原本很多傭兵都是豪爽的男人。所有人都直率地讚賞少年的強大。
試圖拔劍的兩人察覺到自己手裏空無一物,充滿疑問地向下看去。
……兩人連忙遵照指示。
刷的一聲,魔劍歸鞘。
與少年誠懇細緻的說明相反,兩人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咦――我聽說的是,在阿札特的地下城裏,兩秒就宰了懸賞的牛頭怪。”
接着少年瞥了一眼下面。
少年的劍技之中存在着一種窮極此道之人所特有的不可思議的美感。雖然觀衆們全都只是傭兵,但看到這一姿態,還是能理解到這點。
——像是這樣的感覺。但是,正被酒館裏的人們熱切注視着的少年反應卻很遲鈍。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目中無人。
三人相對來說還比較年輕,闖過了作爲傭兵的最初關卡之後,就好像要奪取天下了一樣。
只有魔劍特有的像是無數飛蟲一樣的聲音迴響在一片靜寂的店裏。
一個人拍了拍手。
跳進了敵人懷裏,捉住男人的手腕和衣領破壞了他的平衡,然後像是揹着他一樣從背後扔了出去。首領的身體在空中華麗迴轉,撞上了自己原本打算掀翻的桌子。
順手捉住了一隻飛到玻璃杯把手上的綠頭蒼蠅,彈了出去。
三個人原本就想打一架,這正好是個不錯的藉口。
大家都興奮地圍在繃着臉的雷恩四周。不斷說出自己聽到的傳言。
男人爲了讓觀衆們注意到這邊,特意大聲喊道,店裏的喧譁聲一下子停住了。
正好話題說的差不多了,三個就想“稍微戲弄下這個小鬼吧”。
“……也不算是什麼招數啦。”
觀衆們雖然這麼想,但這點姑且不論——
少年似乎感到很麻煩。
店裏所有的人都在觀望少年接下來的態度。
這時,從某個地方傳來驚訝的聲音。
這時,一個年輕人走向前來問道。
“在洛桑的邊境將強盜團數十人全部殲滅的就是你吧!?當警衛隊趕到的時候,你毫髮無傷,而且還一臉平靜站在那裏對吧?”
完全不像是酒館的客人。
並不是因爲害怕不敢出聲。這裏的所有客人全都是傭兵,沒人會因爲吵架而害怕。大家只是在期待接下來的展開而已。
把勺子丟到空盤子上,慢慢喝乾了山羊奶。
三人組率先出手。
把是自己三個先找碴的這件事拋諸腦後。
和一分鐘之前判若兩人,老老實實像風一樣從店裏消失。
轉眼間,在變成劇院一樣的店裏。
酒館裏暫時狂熱起來。三人組悄悄溜出店裏的時候,有人開始鼓掌,不一會兒店裏就全都鼓起來了。
“賠償店裏桌子的錢,然後帶着地上的那傢伙消失——就是這個意思。”
兩人罵罵咧咧,迅速將手伸向腰間。其他同行也在看着,就算是爲了面子也不能退縮。
一拔出劍,藍色的閃光水平飛出,緊接着少年再次向前一步,回手砍向另一個人。
長劍的劍柄部分被幹脆利落地切斷了,滾落在地板上。
隨後便傳來哐當幾聲連續落地的聲音。
“嗯?老朽聽到的傳言是,在法努吉的地下迷宮底層,一刀就砍下了陰險毒辣的魔導師的首級。”
要是這三人組是一流的傭兵的話,看到這一幕多少會有些戒備吧。至少不會光憑少年的年輕外貌來做出判斷。
這時少年第一次動了——不如說是身體突然消失了。
左手有着紋身的男人和嘴巴上面留着鬍子的男人——也就是暈過去的首領的兩名同伴——終於回過神來,大喊道。
但不幸的是,少年的動作比他們快了十倍。
先是一臉不爽地說了句“太弱了”。始終呆立不動的兩人無法出言反駁。那種餘裕已經消失了。
好像在哪裏聽說過——
他們幾個因爲平安無事完成了工作,得到了報酬返回故鄉帶來的安心感,正顯得十分快活。簡而言之,就是得意得忘乎所以了。
放在旁邊的玻璃杯裏面也不是酒,而是山羊奶。
男人們小聲唸叨着這個名字,其中有幾人歪了歪頭。
被盯着的兩人不約而同看向桌子,然後看向少年。最後看向對方的臉——
少年終於出聲,依舊是一副冷淡的樣子。
“得有人賠償桌子啊。”
“……雷恩。”
“你可真厲害。身手了不得啊!”
“厲害……是、是充滿魔力的魔劍。有生以來第一次見。”
“你叫什麼名字?”
難怪沒法拔出劍。
“——不好意思,請讓下路。我想離開這裏了。”
但是,每種情況都有例外。
“就是啊。我都入行五年了,以前還真沒見過這麼精妙的劍技呢。”
“快來看。吵架啦吵架啦!吵得熱鬧些啊!!”
兩人齊聲驚呼。
然而直到這時,少年依舊很平靜。
有人小聲嘀咕。
體格最大的首領大步向前,突然就要掀翻少年的桌子。
但不幸的是,他們之中沒人能準確地判斷出這個少年的實力。
……這種蒼蠅動作十分敏捷,原本並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抓住的。
雷恩將幾個銅幣扔向店主,結賬之後環顧四周的傭兵們。
“呃——是要我們交出身上所有的錢……嗎?”
右手模糊了一下,下一個瞬間,鮮明的魔法靈氣就烙印在了衆人的眼中。
激烈的衝擊破壞了廉價的桌子,男人和粉碎的木片一起滾在了地板上。看來已經昏了過去,沒能站起來。
店裏沒人能親眼確認攻擊的“開始”和“經過”。觀衆實際上只看到少年從揮劍的狀態平靜恢復姿勢的樣子。看到那一瞬間靜止的姿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店裏頓時滿是竊竊私語的聲音。
“喂——”
店裏遠遠談不上安靜,而且大量冬天依舊能活動的綠頭蒼蠅(這個地方特有的)正四處飛舞。而那個少年彷彿超然於這一切之外,只專注於湯和麪包。就像是好幾天沒喫過任何東西一樣。
抬起頭,依次看向紋身男和鬍鬚男兩人。
有三個正要從中原返回故鄉的“歸還組”傭兵剛好坐在少年旁邊的桌子那裏。
“想起來了。”
毋庸置疑,他們喝下的酒都快能洗澡了,已經爛醉如泥。
“不,挑釁的是你們吧?”
全都老老實實退開了。
雷恩在入口附近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衆人。
像是剛想到了什麼,對衆人問道。
“有人知道‘霧之國’的確切位置嗎?”
酒館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那些交換着眼神的男人們,表情瞬間僵硬起來。
雷恩偶然看向的一個人,像是下定決心一樣作出忠告。
“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但最好還是別接近那裏。從沒有人能活着回來。而且那可是吸血鬼的國家。”
“我聽說這個傳言了。”
雷恩老老實實點點頭。
“但是,我有事必須要去那裏。不好意思,如果有人知道位置的話,請告訴我。”
……雖然男人們仍舊一片沉默,但還是有幾個人走向前來。
――☆――☆――☆――
已經得到了必要的情報——雷恩如此判斷,便立刻出發。
深夜就在空無一物的荒野小睡一晚,早晨日出之時就再次前進。早餐就用麪包解決。
然後在正要越過國境邊的大峽谷的時候——
雷恩突然離開這除了以相等的間隔打下的木樁以外,毫無可以被稱爲街道的跡象的道路。
朝向打聽到的東南方向,毫不猶豫地將人類的領域拋在腦後。
雖然在這四周全都只能看到地平線的環境下,偏離做好標記的道路會有丟掉性命的危險,雷恩依舊沒有任何迷茫。
之前聽說以大峽谷(The Abyss (深淵))爲界,氣候將會急劇變化,而現在的情況正是這樣,走了幾個小時之後,氣溫便開始戲劇性上升。
“是啊。我們確實會先到那裏。如果我們沒能回來的話……你還是回到鎮上去吧。這纔是明智之舉。”
完全稱不上對決。
“——!真是不懂禮儀的傢伙。”
“哦,叫雷恩啊。身手真是不錯……但是你太莽撞了。要是我們所有人一起上,你要怎麼辦?”
而且——
想必兩人相當生氣。
這次才深深皺起了眉,迅速離開水面。
雖然算不上疾馳,但畢竟是馬匹的移動速度,塵埃漸漸接近,終於露出了部隊的全貌。
在這仿若靜止的時間中,雷恩依舊架着魔劍,低聲問道。
魔劍從斜下方劃出一道藍色的半圓,襲向他的頭顱。
“琴特,埃西爾。不要衝動——”
光是騎士的數量就有上百人了。
“現在的時代,我以前還沒見過魔劍的使用者——。難道你的目的地也是那裏嗎?”
隊長嚴肅的臉上露出苦笑。
雖然隊長舉起手來想要阻止他們,但是騎士們的罵聲更快一步。
雖然毫無頭緒,雷恩還是不經意地將手伸向腰間的魔劍。
刷的一聲收進了劍鞘,再度拉開幾步距離。
但是還沒過一會,雷恩就抬起臉,看向荒野的彼端。
一開始,他們行走在遠離雷恩所在湖泊的地方,但是領頭的人突然揮手指向這邊,改變了路線。
零星散佈的湖泊是因爲雨季降下的雨水不被土壤吸收,蓄積在各處。因爲地下深處全都是堅硬的岩石層。
兩位騎士特意跳下馬,拔出了劍。大踏步走向雷恩。
“那又如何?我可不記得爲那國家效力過。而且也已經離開國境線了。這裏可不是吉卜力塔爾的領土。”
“當然,我會戰鬥。你以爲我拔劍只是威脅而已嗎?”
特別是就在附近的時候。
雖然雷恩自己從沒見過,但也知道在大多數國家,吸血鬼都是遭人畏懼和厭惡的對象。
“收起劍吧,少年。正如你所說。在馬上提問確實失禮了。你說的對。”
他們依舊滿頭冷汗,老老實實退了下去。
當他發出呻吟時,魔劍已經靜止了下來。
“琴特、埃西爾,退下。我來說。”
就像這是信號一樣,除了雷恩以外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然而,雷恩已經開始行動了。
雷恩冷淡回答。
“嗚嗚——”
“咕嗚嗚!!”
當然,如果只是一個人,不可能揚起那麼醒目的煙塵。那顯然是一大批人,而且還是騎馬部隊。
周圍都是空無一物的荒野,自然不可能有旅店,那至少在這裏洗洗身體——雷恩如此想道。脫掉衣服,慢慢浸泡在水中,洗去灰塵。
就在他的斜前方,同伴琴特也呆呆地看着自己被砍成兩段的長劍。
“你們是要去霧之國嗎?”
“我們是吉卜力塔爾的騎士團!”
很快部隊就來到了雷恩的眼前,像是隊長的男人發出信號,部隊便停了下來。
銀色盔甲反射着耀眼的陽光,長槍的槍尖也熠熠生輝。部隊打着旗幟,威風凜凜。
“……真的只有這點人?後續部隊呢?”
穿上剛剛纔脫下的衣服,自言自語道。
雷恩已經習慣了這份痛苦。
“開什麼玩笑——”
如果把那補給部隊算進去,總數將進一步增加。
看到其中一人舉起了劍,隊長這纔開口。
“我已經做好了覺悟。你呢,埃西爾?當你拔出劍時,做好覺悟了嗎?”
“我在酒館聽說吉卜力塔爾要襲擊吸血鬼的國家。”
“……雷恩。”
“哦,你已經知道了啊。看來這事已經傳開了。”
幸運的是,在荒野各處都有小湖泊,到目前爲止,飲用水沒有任何問題,否則都會口渴得受不了了吧。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馬蹄聲漸漸變大,捲起的塵埃也隨風而來。
“要是想問問題,就先下馬。我可不會理會在馬上高傲提問的傢伙。”
“當然。我又沒說錯什麼!”
“……是”
笑容漸漸消失,仔細打量着雷恩。
“是。”
隊長搖了搖頭,
雖然直到兩人拔劍都還紋絲不動,但一看到琴特迅速舉起長劍,埃西爾也仿照同僚舉起劍的時候,就立馬做出了反應。
對琴特揮出了一記橫向斬擊。
看到在自己的脖子附近伴隨着不吉的聲音閃耀着的魔法靈氣的光輝,埃西爾徹底失去了戰意。
化作暴風的魔劍的一擊輕易切斷了對手的長劍,雷恩沒有停止,而是迅速撲向第二個人。
沒有問他們爲什麼要去挑戰吸血鬼。就算雷恩自己完全是個無關人員,也能想象到原因。
“這裏可是非人的魔物以及魔獸棲息的領域。你在這樣的地方做什麼?”
“真是無禮!”
“你不打算道歉嗎!”
無聲無息踏出一步,拔出的魔劍捲起疾風,發出長嘯。
“小心考慮回答。如果有的話,我就這樣砍下你的頭顱。以我的技術,不會讓你有什麼痛苦。但如果沒有的話,就閉嘴收回劍。——回答吧,有還是沒有?”
說不出話是因爲從本能領悟到,雷恩說這話是認真的。
總之,快中午的時候,雷恩就在一個湖泊邊上稍作休息。
雖然據說這按照自然道理完全不可能出現的氣候變化是因爲火之精靈支配了這附近一帶,但事實如何沒人知道。
隊長頓時也啞口無言。
自己下馬,輕聲搭話。
如水面般平靜的眼眸,凝視着近在咫尺的埃西爾。
年近三十的埃西爾沒有回答雷恩的問題。或者說是無法做出回答了。
雷恩反問道。
眉毛和鬍鬚都很濃密的隊長轉向雷恩,意外高興地露出笑容。
兩人在一瞬間就被玩弄於股掌之中。上百人的騎士團成員全都爲這不凡的身手吸了口涼氣。
聽到雷恩不高興的回答,拉斯特再次點了點頭。
自己的長劍才舉起了幾釐米,雷恩的動作就已經結束了。
“……就算是這樣,也會是你們先到吧。畢竟我是走路的。”
然而,再往南下到納西德沙漠的話,湖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叫拉斯特。……可以問下你的名字嗎?”
幾分鐘後,正和雷恩感覺到的一樣,能略微看到大地那邊揚起了煙塵。
在雷恩瘦小的身軀靜止下來的同時,第一個人被切斷的半柄長劍也掉在了地上。
看來他們似乎發現雷恩了。
但雷恩並沒有回頭看向他們。
隊長身邊的兩人立刻變了顏色。
雷恩不高興地回答。
觀察了一番之後,包含那隊長在內的三人策馬趕來。
聽到雷恩這算是默認的回答,拉斯特隊長正要再度開口,卻又像是改變想法了一樣緘口不語。然後重新說道。
看到他微微低頭,雷恩這才抽回了魔劍。
咻!鏘!
雷恩的回應依舊沒什麼變化。
叫埃西爾的騎士甚至尚未邁出一步。
甚至更加冷淡了。
“即使有一百個重型騎士,也可能還是太少了啊。但即便如此,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對我們來說,主君的命令是絕對的。”
在橋的另一邊,明明不知道冷到了零下多少度,而這邊卻是越前進氣溫越高。
相反,依舊保持冷靜的隊長行動了。
到那裏就完全是沙漠地帶了。
察覺到拉斯特的沉默,這次換雷恩問話了。
身上還留有幾個新鮮的傷痕,但沾到水的時候,雷恩只是略微皺了皺眉而已。
此外,在他們身後,還有大量馬匹馱着物資跟上來。
雷恩沉默不語,作爲回答。
隊長再次盯住雷恩的雙眼看了看,終於回頭離去。
但是,在上馬前又回頭看了看。
“出於好奇心問一問。如果你和我們戰鬥,結果會怎麼樣?”
雷恩立即回答。
“我想我可以打敗幾十人,但實際情況怎麼樣,不打一場沒法知道。”
後面的騎士們低聲嘈雜起來。
但是沒有人像之前一樣顯露出憤怒。因爲所有人都看到了雷恩剛剛那精妙的劍技。
“原來……如此。你爲什麼會這麼固執己見呢?”
“我已經決定,不會再屈服於任何人的力量了。……僅此而已。”
“看來說教也沒有用了……希望你能活得長久些吧,少年。”
說完,拉斯特便翻身上馬。
在他們離開之後,雷恩察覺到某種氣息,回過頭來。
一名穿着仿若透明的白色服裝的少女,正盯着自己。——像是往常一樣。
“……你來了啊。”
雷恩察覺到不久前,自己被某種東西……或者說是被某人附體了。雖然因爲沒對旅途造成什麼妨礙,所以就放着不管了——但是。
雷恩突然皺起了眉。
像是瞪着她一樣,仔細觀察着這隻有自己能看到的少女。
而她只是一臉神祕地笑着。
“但是這傢伙是——”
估計是打算挽回名譽吧,這次也沒等命令就衝了上去。
抬頭看着烈日,
純白披風下面是衣袖蓬鬆的短袖罩衫,下身則穿着短褲,露出一雙赤足。
拉斯特艱難地吞嚥着唾沫。
“吸血鬼怎麼可能在正午來到外面。”
雖然束起頭髮的緞帶是藍色的,但其他地方全都是一片純白。露出的修長玉足也像是透明般純白。
拉斯特不由得問旁邊的副官。
“這樣啊,你也看到了。”
“不久前,你自己不還這麼說嗎。隊長先生?”
聲音多少冷淡下來。
“歡迎來到這樣偏僻的地方,諸位。有什麼事情嗎?”
聽到兩人對話的部下們,也一個個注意到了那個少女,頓時有些嘈雜起來。
西爾維亞話音剛落——
聽到西爾維婭嚴肅的聲音,拉斯特緊咬牙關。
在這煞風景的荒野之中,這名美少女的姿態十分違和。
“看、看到了,隊長!披着純白的披風,身穿短褲的小姑娘,確實站在那裏。”
“綽號很多呢。例如——史上最強的符文法師,血色之眼,暗夜飛行者,猩紅獠牙……甚至還有黑暗美人這樣失禮的稱呼。數都數不過來。只是——”
但仔細觀察之後發現,看起來並不是那樣。
副官尤利烏斯中尉驚訝地說道:
補給部隊也跟在後面,所以食物和水都很充足,但在這怎麼走也只能看到地平線的行程中,大家也差不多都感到厭煩了。而且,雖然都騎着馬,但在如此炎熱之下,行軍速度也難以提升。
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或者更小一點。總之,外表上看上去如此。
稍稍吊起的眉梢下方是充滿堅強意志的酒紅色眼眸……雖然身材嬌小,但五官就像雕刻般精緻。
伴隨着自己肌膚都能感受到了壓力,少女架起了巨大的魔劍。
“你的大名我確實記得聽過。但是,就算這樣我也不能逃回去。況且,要不是吸血鬼傷人的話,事態也不會變成這樣!”
拉斯特大幅後退,拉開距離,拔出長劍。
“但是,在所有吸血鬼中,只有一個例外……一個可悲的例外。人類連我的事都忘了嗎?過去明明給我取了那麼多綽號。”
任何一柄都很重,但她卻輕而易舉地握在手裏。
但緊接着從頭到腳感受到的衝擊讓拉斯特理解了少女話語的含義。
嗡的一聲,左右雙手頓時滿溢藍色的光芒。
赤裸的白皙雙手向兩邊伸展開來。
“——不。”
“撤退吧,人類。現在我還能放過你們。和你們不同,我們並不喜歡戰鬥。”
“你們甚至不怎麼了解我們,就敢來襲擊我們啊。這份傲慢纔是人類無可救藥的特徵嗎?”
一瞬間,拉斯特沒能明白她在說什麼。
用難以置信的聲音回答。
但是,感到倦怠也就到此爲止了。終於能看到除地平線和湖泊之外的其他東西了。
這時,少女像是歌唱一般出聲說道。
——遠比普通地長劍要寬大,看上去相當沉重。
然後……部隊放慢腳步,漸漸接近少女。
拉斯特爲了讓部下們也能聽到,特意提高音量。
拉斯特眯起眼睛,點了點頭。
“真是不客氣呢。我注意不到的吸血鬼,在整個大陸也不到一百個。就算你說我們的國家之外還有吸血騷亂,難道你就要把責任推給所有吸血鬼嗎?你真的覺得這次襲擊是正確的嗎?”
“喂。看我指向的方向。那邊站着一個身穿短褲的少女……你看到了嗎?”
一開始還以爲是蜃氣樓之類的現象——
……雖然是晴空萬里。
“全軍,準備戰鬥!!”
雖然看到了拉斯特等人,但少女卻似乎毫不在意。
難道……在數百米之外就聽到了嗎!
這個少女——西爾維亞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聲音作出宣告。
少女自豪地報上名號。
但重量對她來說似乎完全不是問題。
在碰到雷恩的第二天,以拉斯特隊長爲首的吉卜力塔爾騎士團一個勁沿着同樣的方向,在空無一物的荒野繼續行軍。
“……啥?”
“好好想想,尤利烏斯。”
以此作爲信號,所有人都準備好戰鬥了。
“你們好。雖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今天的天氣可真是不好呢。”
兩柄堪比少女身高的巨型大劍突然出現了。
“君主的命令是絕對的嗎——但是我們也不可能任由你們殺戮。”
發出了魔劍特有的嗡嗡嗡的聲音。
低聲吟唱了一聲符文,大概是瞬間轉移的咒語吧——
拉斯特回過神來,略微搖了搖頭。
雙馬尾少女聽到這質問,沉默了一會兒。當拉斯特擔心她沒聽到的時候,少女終於作出了回答。
“這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樣啊……找吸血鬼們有事啊。”
“……這可不行!”
“確、確實。”
雖然只是謹慎起見,但可以看出這支部隊訓練有素。
當拉斯特等人看到少女的時候都喫了一驚,而她卻微微低頭,向他們搭話。
想起昨天雷恩的事情,自己下馬了。
少女用酒紅色的眼眸盯着拉斯特,繼續說道。
原本長劍的重量就難以單手揮舞。就算雙手揮舞,不習慣的話也會很快疲勞。
已經受夠這隻剩遼闊的地方了。
――☆――☆――☆――
有破綻的似乎只有腳下,但從容不迫攻擊那裏之前,毫無疑問就會遭到兩柄魔劍的襲擊。
無視了拉斯特,以及在他身後嘈雜的部下們,少女緩緩脫下純白的披風。
拉斯特像是被不可見的壓力壓迫着,向後退了幾步。
“你也是他們的同伴嗎?”
右手的劍位於上端,左手的劍則位於稍稍向上的中間位置,在拉斯特看來,簡直就是鐵壁般的防禦。
可愛的臉上浮現出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了。
“好好想想,尤利烏斯。這種地方,少女獨自一人要怎麼活下來?”
“西爾維婭·羅森伯格,‘吸血鬼首領(vampire master)’……不知道的話,就好好記住吧,隊長先生。”
拉斯特艱難地嚥着唾沫,失聲道。
拉斯特的兩位部下打破了兩者之間膠着的狀態。
雖然最初大家都還對吸血鬼抱有一些恐懼,但現在所有人都只希望能儘快和敵人一戰。
“但是,接近我真名的那個綽號算是最有名的。那就是——”
副官滿是疑問,但很快就吸了口氣。
也就是說,這名少女正是——
“可是,隊長!那只是個小女孩吧!?而且,現在可是正午。”
看看拉斯特等人的神色,少女撲哧一聲笑了。
騎士單手握緊長矛,以便隨時發起攻擊,十幾名補給部隊成員與他們稍稍拉開距離。
副官朱利葉斯點點頭,好像理解了。
“這種地方,少女獨自一人要怎麼活下來?不用說回家,這附近甚至沒有食物。雖然知道吸血鬼不能在陽光下活動……但怎麼小心也不爲過。”
昨天差點被雷恩殺死的琴特和埃西爾兩人又率先作出了行動。
少女的聲音澄澈而充滿朝氣,在荒野中迴響。
“我們要找的是住在霧之國的吸血鬼們。……你在這樣的地方做什麼?”
在這四周只剩下地平線的荒野之中,少女就像是美麗的幻影一般站在那裏。
“是因爲生命有限呢,還是因爲這是你們種族的特徵?你們真的很健忘。最後的遠征至今不到百年,你們就忘記過去的痛苦了嗎?”
一頭閃閃發光的銀色長髮梳成雙馬尾,垂到膝蓋附近。
“……可能確實是你說的那樣。但是,即便如此我們也要殲滅你們!怎麼能毫無廉恥地撤退!”
雷恩久久地觀察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幽靈。
“在沒有遮擋的陽光之下,吸血鬼不能去外面。這是事實。”
看到騎士團的陣容,就連棲息在這裏的魔獸們都望風而逃。因此,實在是太過無聊。
因此,世間所說的“二刀流”這樣的劍技實際上不可能存在,但她卻毫不在意地架起了兩柄大劍。
一開始發現的是打頭陣的拉斯特。看到地平線彼端的“那個”,拉斯特不由得歪了歪頭。
拉斯特迅速抬起右手,發出了一個有力的號令。
“隊長,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怪物不要胡說八道!”
大喊的同時,兩人架起長槍衝向西爾維婭。拉斯特還沒來得及出聲,兩人就越過了自己,衝了上去。
“……愚蠢的傢伙。”
西爾維婭輕聲低語,敏捷地跳了起來。
沒有助跑,簡直就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翅膀似的,輕輕一躍就跳起了數米高。
緊接着,發出了和那可愛的面龐不相襯的激烈叱聲。
“哈啊啊!!”
那一瞬間,拉斯特確實看到了。
西爾維婭纖細的身軀彷彿像是在空中舞蹈一樣,做出了激烈的動作。
左手的劍在琴特的脖子附近一轉,緊接着扭轉身軀,右手的劍襲向慢了一步的埃西爾。
兩騎衝過去之後,西爾維婭在空中靈巧一轉身,降落到地上。
“琴特、埃西爾——”
拉斯特呼喊還沒停下的兩騎……但視線中先是看到兩人的首級落了下來,緊接着傾斜的身軀也從馬上墜下。
只有馬匹跑開了。
“你這傢伙——”
拉斯特也不由得憤怒起來。
跑向自己的愛馬,一邊發出怒吼。
“全軍、用半圓陣型包圍敵人!”
指揮官的聲音讓失魂落魄的部下們清醒了過來,一起策馬疾馳。
“所有人都已經恢復了。”
“人類……人類……你們還要迫害我們到何種地步才肯罷休……”
拉斯特仰望天空,陷入了絕望。
即使如此,拉斯特依舊試圖站起來,但劇痛再次讓他發出呻吟。
“這麼多人全都是魔劍的使用者嗎!”
“不好,太陽被擋住了!?”
所有人都以爲時間停止了。
笑容忽然消失了。
在西爾維婭的周圍,她部下的吸血鬼們正在集結——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那、那光是什麼……”
全都是女性的笑聲。
看着明顯恐懼起來的部下們,拉斯特勉強擠出一絲氣力。
“多少有幾個傷員。”
西爾維婭略微呼了口氣,舒展了一下身軀。
拉斯特呆呆地回頭看向少女。
“弓箭啊。你該不會真的覺得這種玩具對我有用吧?要是這樣的話,你們還真是太小看吸血鬼了啊。”
拉斯特以要將她踩在馬蹄底下一樣的氣勢衝了過去,拼盡全力刺出手裏的長槍。
西爾維婭的眼眸亮了一下。與此同時,閃耀着光輝的魔力靈氣覆蓋了她纖細的身軀。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懂啊。”
“舉弓!”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嗎?這附近的氣候,原本就是我爲了躲開人類而操縱的。難道你覺得這附近這麼不正常的氣候是自然現象嗎?”
但是,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雖然能聽到遠處部下們的聲音,但無法做出回答。
“……首領?”
幾名同伴有些擔心,靠了過來。
“全軍突擊!”
纖細的少女單手揮出的劍,自己都承受不住。
新登場的大多數女性手裏都閃耀着魔力靈氣的光輝。
在思考之前,手就動了。扔掉了無用的長槍,豎起長劍防備橫向的斬擊。傳來了嗡嗡的破風之聲。
但是,西爾維婭動了——傳說中的吸血鬼優雅地揮舞着手裏的雙劍。
從遮蔽視線的濃霧中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
霧氣瀰漫的荒野中,大量的騎士倒在地上,已經變成一動不動的屍體了。
“別高興得太早,吸血鬼們。就算打倒了我們,人類也只會更加團結起來,將你們逼到絕境!”
而且,四面八方都傳來嗡嗡嗡的聲音。
面對目瞪口呆的部隊,西爾維婭露出了嘲諷般的微笑。
下一瞬間,上百支箭一齊飛了出去。
西爾維婭對因爲驚愕而表情扭曲的拉斯特宣言道。
拉斯特在這世上看到的最後一幕,正是西爾維婭的大劍落往自己頭頂的光景。……
拉斯特警惕地問道,身影在濃霧中變得模糊不清的西爾維亞作出了回答。
“別笑死人了。你以爲自己是神了嗎!”
“……這是最後一次了。撤退,人類!我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
“西爾維婭大人。”
所有箭矢都在即將抵達她身前一米的時候完全停止了。
——但是。
而且,你看——少女將魔劍指向其他方向。
“如果弓沒用,那就用長槍直接攻擊。不管你的力量多麼強大,一百名騎士的突擊,你防的住嗎!?”
首先,能聽到一些聲音。
“那麼。唯一能成爲安慰的人數差距也被逆轉了,個人之間的戰鬥力更是天差地別。……就算這樣,你們還打算繼續戰鬥嗎?”
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視線模糊。
——不過幾分鐘之後。
拉斯特卻管不了那麼多,匆匆翻身上馬,發出下一個命令。
上百支箭矢就像是上百根木棒一樣,浮在空中。
“假設你腳下有一百隻螞蟻,你會覺得這有什麼威脅嗎?你們和我之間的力量差距就是如此……。差不多該領悟到自己的無力了吧,隊長先生。”
這速度遠超普通的氣候現象,突然得令人啞口無言。
“在被人類們稱爲‘霧之國’的我們的領土內自由創造出霧氣的正是我。使役火系高級精靈阿塔爾的也是我。”
西爾維婭揮出了巨大的魔劍。
“大家都沒事吧。我們這邊有沒有什麼損失?”
一碰到空中襲來的第二把劍,拉斯特就發出了悲鳴。
首先,右手的大劍帶着風聲揚起,將他的長槍從中砍斷。緊接着,發出了激烈的叱聲——不管對手是不是要跳起來,老練的拉斯特的身體自己就作出了反應。
振翅的聲音不知何時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的笑聲。
拉斯特和部下們全都注意到了那“影子”。
赤紅的眼眸中燃燒着憤怒的火焰。
“看那邊。能看到好幾個人影!”
西爾維婭低頭凝視着自己解決掉的拉斯特。
與此同時,剛剛還陽光普照的大地上立刻浮現出霧氣。霧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白色的濃霧,擴展向四周。
“……這是怎麼回事?”
西爾維婭微笑地看着瞠目結舌的拉斯特,繼續說道。
冰冷徹骨的笑聲——
拉斯特像是要鼓勵自己一樣,大聲喊道。
——何等強大的劍擊!拉斯特喃喃自語,視野中出現追擊而來的西爾維婭的身影。
咻——
這段時間,西爾維婭只是靜靜地看着而已。
“何、何等強大!”
大聲發出決死一戰的號令,隨後拉斯特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囉嗦。”
拉斯特高舉長槍。
透過模糊的雙眼,能看到自己的長劍已經乾脆利落地斷成了兩截。雙手好像也骨折了。
自己全副武裝,超過一百公斤的身軀被輕易地從馬上擊飛出去了。
“符文法師淪爲稀有的存在,只不過是對人類世界而言……。在這裏,魔法師可不罕見。畢竟這是我的地盤。”
受到的衝擊讓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痙攣起來。某處的肌腱似乎已經斷裂了。
聲音也充滿仇恨——
輔佐西爾維婭的由紀穩重地作出回答。
根據他的號令,所有部下都迅速從馬上取下弓箭擺出架勢。
飛出去不知道多少米,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趴在地上了。
西爾維婭微微揮舞右手的大劍,靜止在虛空中的箭矢就一齊掉落在地上。
雖然外貌身形各有不同,但所有人都是一頭銀髮,而且全是女性——她們手裏全都拿着如今世上罕見的魔劍,一點點地接近騎士們。
西爾維婭冷漠斷言。
再次發出了一聲嗤笑。
不,剛剛都還是晴空萬里。絕對沒有產生霧氣的條件!
不過十幾秒,像是牛奶般濃密的霧氣就覆蓋了整片荒野。
當拉斯特試圖再次發出下一個號令的時候,西爾維婭迅速舉起右手的魔劍,指向天空。
純真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不知是否做好了覺悟,部下們也齊呼一聲,隨後衝了出去。
“呵呵呵……嗚呵呵……啊哈哈……”
“雖然只以我一個人爲對手也行。……不過看上去不把你們全部消滅,你們就不會放棄。”
完全遮蔽陽光的霧氣深處,不斷出現人影。
與她的聲音重疊,濃霧裏傳來了無數振翅的聲音。
向同伴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正如在王都時反覆操練的那樣,毫無混亂地擺出了半圓陣型。只花了不到十秒鐘。
“全軍突擊!!”
“放箭!”
西爾維婭手中的雙劍在虛空中靈巧地一回轉,正要砍向自己。
所有的箭矢都伴隨着風聲,飛向獨自站立着的少女。
身爲騎士,怎麼能因爲這點程度就沮喪逃回去。而且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無視主君的命令撤退。
看向她指向的地方,確實有好幾名女性肩膀和腹部染上了血跡。從流血量來看的一般,一般都應該沒救了纔對,但所有人都只是平靜地站着。
雖然也有幾人倒下了,但很快就都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在西爾維婭看向自己的時候,搖搖頭表示沒事。
實際上,殺死吸血鬼並沒那麼容易。某種意義上說,這個結果很正常。
人類試圖根除自己這些吸血鬼的嘗試,從一開始就欠缺考慮。
但是,由紀繼續說道。
“戰鬥的最後,敵人有好幾個發出悲鳴逃跑了。”
“逃走就算了。只要不再來就好。”
“……他們會不會回去報信,下次帶大軍前來?”
由紀歪了歪頭。
並不是擔心自己這邊會失敗。
只是她不想互相殘殺而已。
“誰知道呢,可能會來吧。那時候也沒辦法……只能再次戰鬥。就算全滅他們,該來的時候還是會來的。”
西爾維婭聳了聳肩,向所有人發出指示。
打掃戰場……然後返回領地。
這時,西爾維婭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停下腳步,眯起了雙眼。穿透濃霧,感受到了遙遠的地方傳來了“力量的波動”。
由紀悄悄貼了過來。
“……西爾維婭大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似乎還有客人要來。”
短髮女性一下子倒了下去。
“人類……又是人類,由紀大人……”
——繼續前進,到了下午的時候,見慣的馬蹄印突然消失了。大範圍內都能看到挖掘泥土的痕跡,見慣的騎士團的馬蹄印到這裏就中斷了。
再次砍向正要站起來的雷恩。雷恩下意識作出反應。在藍色的魔法靈氣就要擊中自己的瞬間,也拔出了魔劍,雙劍相交。
“雖然很難相信……但好像真的是那樣。但是,這很奇怪啊。西爾維婭大人明明已經佈下了結界。”
仔細一看,大量小石頭正等間隔地擺在一起。
“真是奇怪……剛剛的靈氣——‘氣’動搖了。難道還有一個——是兩個人?”
就這樣滾落下來。
兩個人腰間都佩戴着與那清秀的身姿不符的長劍。
更遠處……還能看到——察覺到聚集在一起的村落。
原本像是燒紅的鐵板一樣的荒野氣候,忽然急劇改變。
雷恩將魔劍收回劍鞘,繼續前進……現在還是清晨,但這已經是消滅的第二隻魔獸了。
“——啊、不好。”
迅速站了起來,橫揮魔劍。
看來……已經很接近目的地了。
然而,它脖子上已經被刻下了一道紅線,隨後頭顱略微傾斜。
這傢伙外表看上去這麼溫和,竟然如此敏捷。
西爾維婭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唯一令人感到寬慰的是,不用擔心走丟。和通過星星的位置和方位確認前進方向那時相比,現在只要沿着騎士團的馬蹄印前進就好了。
過了一會,才慢慢露出微笑。
而且這濃厚的血腥味——恐怕這些石頭是用來當作墳墓的吧。
已經沒必要問發生了什麼了……
鏘鏘、噼裏啪啦!
雷恩再次下意識作出行動。迅速滾到短髮女性和由紀構成的直線上。
魔劍將大地削去一大塊,揚起了無數塵埃,大地的震動甚至傳到了躲開的雷恩那裏。另一位女性也揮舞着魔劍,追擊而來。
這時,由紀突然行動起來。
雖然自己虛弱了,但反應也沒遲鈍到會這樣被幹掉。要真這麼想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還好腳下是溼潤的草地,雷恩一屁股坐了下來。不,或許說癱倒在地比較合適。
一連串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毫無遲滯。
像是疾風一樣踏前一步,丟掉劍鞘拔劍,隨後舉起魔劍發起攻擊。
變化實在太過明顯,原本應該被灼熱的大氣包圍,現在臉頰卻感受到了涼風。
“——嗬!”
純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哀愁,悲傷地說道。
或許是因爲緊張感稍稍得到緩解,膝蓋忽然失去了力量。
沙漠半獸人依舊向前跑了幾步。
“由紀,你真是愛操心。”
濃霧中響起了清澈的聲音。
通常都是先發制人的雷恩,這時也只能在草地上翻滾拉開距離。
所有人都失去了馬匹,甚至連鎧甲都扔掉了。
因此,那個騎士團根本不可能殲滅吸血鬼們。
滿是棕色毛髮的身體痙攣着,轟隆一聲砸在地上。
在遲來的第二人的劍擊就要和自己交錯的瞬間——
――☆――☆――☆――
“沒關係,我不會輸。……不管怎樣,對方來挑戰的話,那就只能擊退他。就和之前一樣。”
雷恩再次開始前進,但步伐已經無意識地蜿蜒起來了。灼熱的陽光已經確確實實地消耗了他的體力,現在完全只是靠着毅力前進。
雖然還有水,但是食物也已經喫光了。
……但是,勉強前進得到了回報。
雷恩就這樣坐着,打量着兩人。對方也沒有說什麼。
猛地跳起,像是從天而降的怪鳥一樣飄下。揮舞的魔劍閃耀着的光輝,在發白的濃霧中四處反射。
然而,由紀絲毫不爲所動。
然而,由紀沒有放過他。
西爾維婭感受到這力量的波動,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哈啊——”
據霍克所說,那個吸血鬼首領比他自己還強。騎士團中最像樣的就是那個隊長了,但他依舊完全無法與霍克相提並論。
盯着前方。
雖然自己就快要倒下了,但目標對象應該不遠了。
“做好覺悟吧!”
發出了嘎吱的討厭聲響,短髮女性的劍遠遠飛了出去。
“不要小看我。”
魔劍的劍刃砍向坐着不動的雷恩。
而且,周圍不知何時瀰漫起了霧氣——濃霧形成了屏障。
不僅如此。
從霧的另一邊,傳來了竊竊私語。
不遠處生長着茂密的樹木,還能看到那邊有一個小湖。
轟——
“要是他們能認輸,乖乖撤退就好了。”
雷恩在原地靜靜等待,不久之後,敗退的騎士團成員蹣跚着走了過來。
這時,雷恩上身忽然一晃。在就要摔倒之前,總算是穩住了身形,雷恩搖了搖頭。
頭頂的太陽被遮住了,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圓形。不久之後,就連那形狀都看不到了。變成了只有朦朧微光的世界。
短髮的那位正要向前一步打破這平衡,名叫由紀的女性卻阻止了她。
而且,雖然由紀的動作確實很快,但自己的反應速度還要更快——雷恩早就看穿了這一點。但是在雙劍實際上劇烈相撞的瞬間,雷恩還是被大幅度彈飛了出去。
“……您說難對付?西爾維婭大人您多少年沒說過這種話了。”
“這是——”
及時防禦住了。
並不打算一到這裏就立刻離開,而且還有事必須轉告霍克的朋友。雷恩正要解釋。
雙方之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緊張感。
“……我們不喜歡爭鬥。能請您離開嗎?”
“——!咕!!”
雷恩瞬間作出了行動。
雷恩等了一會,很快就看到了兩名女性。兩人都穿着毫無裝飾的純白乾淨上衣,下身則是一襲純白長裙。
反應也很快!像是預料之中一樣,迅速縮近距離,行雲流水地揮出第二擊。
――☆――☆――☆――
短髮女性焦急起來,正要拉開距離,但她的速度遠比由紀要慢。
“爲什麼……身爲人類還能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啊。這個‘某人’比剛纔的騎士團還不好對付。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嗎?”
雙腳早已悄悄灌注力量,猛地一踏,飛速後退。跳得很低,但卻單手向後翻轉改變了這不利的姿勢,驚險地躲過第一擊。
輕鬆躲開襲擊而來的巨大手臂,雷恩隨意一揮魔劍。
但不湊巧的是,沒有時間休息了。
他們可能已經殺光那些吸血鬼了——雷恩完全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其中一人的銀髮長度到肩部,而另一人的銀髮則垂到了背部的中間……長髮的那位也戴着髮飾。
(……果然已經分出勝負了啊。)
雷恩低聲自言自語,隨後停下了腳步。
而且……昨天白天,感覺到有人正從遠方窺探自己。如果那強大的力量波動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恐怕騎士團已經——
迴避動作已經晚了,雷恩站了起來,向對手的心窩準確地揮出一拳。
——猛衝向雷恩。
而且雷恩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踏上了草地。
而且,就算看到了雷恩也沒有任何反應,下巴上滴落着汗水,以像是游泳一樣的動作穿過了雷恩身邊。所有人都大睜着眼,臉上浮現出無比的恐懼。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到了……嗎。”
雷恩原本打算開口問問情況,但看到他們蹣跚的步伐,最終還是緘口不言目送他們離去。
對手的劍被擊中了劍身,徒勞地擊掀起大片泥土。
西爾維婭集中意識感受新的“氣”,告訴由紀。
雷恩搖搖頭,堅定拒絕。
由紀皺了皺眉。
受到沉重的衝擊,手腕的肌肉都發出了悲鳴,暫時麻痹了。對方明明是個柔弱的女性,但力量卻完全不輸自己。
西爾維婭微微一笑。
和吉卜力塔爾騎士團分別之後過了幾天,雷恩的體力也終於要抵達極限了。
“妮娜!”
從旁繞後的由紀發出了悲痛的聲音。似乎覺得雷恩會拿妮娜當人質,或者了結她。
但雷恩就那樣把她放在地上,衝向自己,由紀不由得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在發什麼呆!”
藍色的閃光伴隨着叱聲揮下。
大喫一驚的由紀勉強躲開了。
然而,雷恩已經貼了上來,迅速回手連續發出第二擊、第三擊。
雷恩操縱的魔劍的動作瞬間變幻無常。
有時揮出像是疾風一樣的劍擊,有時候又突然變成閃電一樣的刺擊,追擊着由紀。
“這劍舞……多麼激烈——”
雷恩轉爲攻勢,由紀無法逃離他魔劍的攻擊範圍,不知何時已經轉爲守勢了。
承受斬擊的瞬間,對方就立馬轉而攻擊其他要害,自己的力氣也無法發揮。引以爲傲的速度也不及雷恩,光是承受攻擊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即使如此,她還是拼命舉起一隻手,試圖做些什麼。或許是打算使用魔法。
但是雷恩並沒有讓她這麼做。
沒時間悠閒集中魔力,手剛水平伸出,就不得不急忙抽回躲避魔劍的斬擊。
“速度——不,是看穿了我的動作。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戰鬥漸漸從優勢變成劣勢,由紀臉上開始浮現出焦急的神色。無法承受雷恩的劍擊,正要強行後退的時候——
雷恩捕捉到這一瞬間的破綻,伸出一隻手,抓住了由紀的手腕。
與此同時,毫不猶豫地鬆開了魔劍。
“啊啊——”
再次凝視着閃耀的魔劍,然後又看向雷恩。
西爾維婭用美麗的酒紅色眼眸看着雷恩。
“總之,不傷害她們兩個就能分出勝負這點,我很佩服你。我也因此不必額外出手,可以只是看着了。”
西爾維婭隱約露出苦笑。
“你剛纔說的似乎不是謊言。但是,纏繞在你身上的不可見之氣,足以與修煉了數百年的專家相比……這是怎麼回事?”
“……西爾維婭·羅森伯格。”
雷恩背上流出了冷汗。
尺寸非常合身,上身是無袖的淺藍色襯衣,下身則是純白的喇叭裙。
“——!有老師理解和教授你氣嗎?在這個時代,真是個少見的人才。就算是我,也只知道一個這樣的人。不,雖然是隻限於人類的條件下。”
和之前一樣,雷恩直截了當地回答。
觀察的視線有些火熱。
然而,雷恩並不在意這些外表特徵。一年前的話,或許還會被這美貌吸引,但現在有更值得注意的東西。
“……好吧,算了。我從一開始就對你很感興趣了。但是,我之前就很在意了,你那魔劍——”
觀察着他的西爾維婭意外高興地笑了起來。
“沒錯,這是我的名字。怎麼,你是來拜訪我的?”
服裝也不像由紀那樣別緻。
“如果搞錯了的話,真對不起。也就是說,你是這個意思吧?那個某人讓你看了使用氣的應用方法,然後你自己很快就也能用了,是吧?”
像是要打斷他一樣,傳來了清楚的鼓掌聲。
“……西爾維婭大人。”
“嗚嗚——”
雷恩小聲說道。
西爾維婭補充了一句,笑了起來。
“不知道的話,那就記好了,雷恩。氣、劍術、還有魔法——要習得這些,絕不輕鬆。”
實際上,西爾維婭的魔劍就從雷恩脖子極近的地方擦過,停了下來。
並不是動不了。她的動作,以及刺出的魔劍軌跡,雷恩看的一清二楚,知道一開始就不打算刺中自己。
連西爾維婭也滿是疑問。
而由紀依舊愣在原地,抬頭看向雷恩。
“話先說在前,我可不是小鬼。”
“要不是我是這一道的專家……肯定馬上就當成你在說謊了。還是說你能在不打亂氣——‘氣息’的情況下說謊?”
“應該是這樣吧……就是這樣。”
臉上慢慢露出不知是感動還是感慨的表情。
就像閃電一樣快速。
西爾維婭歪了歪頭。
“雷恩……你看起來雖然只有十五歲左右——但實際上,你已經活了幾百年吧?是用了某種方法保持少年的姿態嗎?”
然而,看上去並不像由紀那樣溫和。無論是略顯細長的眼眸,還是充滿英氣的蛾眉,都能讓人想象出內在的強大。
由紀坐在地上,呆呆地仰望着雷恩。
“我不理解你在說什麼。因爲我不能使用魔法,所以你說的應該不是‘魔力靈氣’吧。”
這一剎那,濃密的霧氣像是分成了兩半避開了。
輕鬆地對架起魔劍的雷恩說道。
“抱歉吶,由紀。我有些壞心眼,想多看一會。”
纖細的手腳則毫不吝惜地露在外面。
雷恩的眼睛盯着魔劍的動作,魔劍停止的時候,視線就回到了西爾維婭身上。完全把握住了魔劍的動向。
飛也似的從由紀身邊離開,看向新登場的“某人”。
“我不是你們的敵人。而且我來這裏的理由是——”
雷恩不由得擺出架勢。
直到她鼓掌之前,自己都完全沒能注意到她。……明明都這麼近了。不開玩笑,離開故鄉之後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發生。
然而,西爾維婭並沒有作出什麼特別的反應。敵意自不用說,甚至沒有露出一絲緊張感,十分自然。盯着雷恩,慢慢繞了一圈。
她說的那個人,想必是指霍克吧,雷恩如此想道——
簡而言之,西爾維婭右手出現了一把魔劍,然後突然刺了出去。
雖然這本來是打算作出補充說明……但這兩位女性反而更加沉默了。尷尬的氣氛持續了幾十秒,西爾維婭像是驚呆了一樣嘆了口氣。
當然,這只是錯覺——
與此同時,雷恩用腳一踢落到地上的魔劍,用右手將其取回。
那個女性——或者說女孩,遠遠地站着。
少女——西爾維婭轉向她,臉上露出慰勞似的笑容。
“拜託你了。”
雙手抱胸,挺直身軀,漫不經心地走向雷恩。
——這種可能性更高。
“之前我就說過了,我不是你的敵人。總之,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西爾維婭補充道,搖搖頭。
西爾維婭白皙的手撫上額頭,可愛的表情上露出無話可說的表情。
“嗯……這還真是——說實話,我很驚訝。我對人類這一種族要有所改觀了。”
“你的名字是?”
“年齡的話,馬上就十六歲了。而且我又不是精靈,人類怎麼可能活好幾百年。”
“……雷恩。”
但雷恩動也沒動。
“對了,你看看她怎麼樣了。只是被打中了一下要害,應該沒受傷。”
酒紅色的眼眸再次看向雷恩。
一邊說着,一邊走了過來。
西爾維婭明明只觀察了幾秒鐘,就說出這麼誇張的話。
“他沒有直接教我……但要說老師的話,算是吧。”
緊接着,她的右手發出一道閃光。
“……到此爲止了。”
在大力掙扎之前,她就已經華麗地飛了出去,滾落在草地上。
“劍啊,來到我手中!”
聽到雷恩這毫不在意的說明,妮娜旁邊的由紀都愣住了。
要是談到他的話,還是找個更安靜的地方爲好,但雷恩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她似乎想讓雷恩作出說明,雷恩就一股腦說了出來。
西爾維婭突然低語。
雷恩也漸漸尷尬起來,多少想做出些辯解。
雷恩坦率地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你是天才是吧~……不幸的是,數千年以來,我從沒見過這種人。就連有些天分的人,都越來越少見了。”
“不,即使是人類,在某些情況下也有可能延長壽命。比起這個,更讓我驚訝的是——”
西爾維婭一邊說着,一邊放低視線,觀察着魔劍,特別是劍柄附近。
由紀表情略微有些扭曲,正要起身……但已經分出勝負了。
“那個戰士說我好像有某種稀有的才能。”
直垂到膝蓋的銀色長髮被藍色緞帶束成了雙馬尾,即便透過這濃霧,也能看出她像是人偶一般可愛。
雷恩首先如此主張,然後皺着眉回答。
由紀的聲音鬆了一口氣。
“但是,你要是說的氣是指‘氣息’的話——多少能作出解釋。我能夠控制它,是因爲有個老爺爺給了我提示。”
西爾維婭對由紀揮揮手作爲回應。
“好的,西爾維婭大人。”
由紀回以微笑,西爾維婭又看向妮娜。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皺着眉確認。
西爾維婭回到雷恩面前,平靜問道。
“以由紀爲對手,還能一瞬間分出勝負,你真能幹呢。那孩子姑且算是這裏除我以外最強的了。”
西爾維婭緊接着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雖然是第二強的,但要是和我比的話就太可憐了。
“咦~?不管你是不是天才——但你確實不是隻會說大話。雖然我也手下留情了,但能看穿剛剛這點也很了不得。”
將由紀拉入懷中,隨後將她背投了出去。
“準確來說,是我觀察了他以前使用‘氣’的應用方法。在那之後,我就儘可能地去意識這點。它似乎與魔法不同,但對戰鬥很有用。”
藍白色的魔劍已經抵在她的脖子面前了。
嗡嗡嗡!
兩人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雷恩繃着臉先開口。
問題在於這個少女出乎了自己意外。
遠比一開始仔細。
聲音也慢慢低了下去,有如耳語。
“沒想到還有一天能再次見到這柄劍……對了,還是和你談談比較好。”
在雷恩回答之前,由紀就謹慎地插嘴道。
有些害怕,但說的很清楚。
“我不知道情況……但這樣真的好嗎,西爾維婭大人?如果這個人是人類的間諜……”
“沒事,由紀。我原本就打算招待他,而且——”
西爾維婭已經恢復了原本平靜的表情,說出了謎一樣的臺詞。
“這孩子的話,不用擔心。畢竟……他是這把魔劍的持有者。”
“等等!”
這次是雷恩叫了出來。
“你似乎知道這把劍的來歷——。這不僅僅是把無名的魔法劍嗎?”
“不。多半有名字吧。不是‘傾國之劍’那種討厭的稱呼。”
“傾、傾國之……劍!!”
由紀發出低吟。
就連吸血鬼們,也聽說過那把劍的傳聞。
突然下意識遠離了雷恩幾步。
“沒錯,這把劍惡名遠揚……”
西爾維婭只是露出了悲傷的微笑。
“現在我覺得你還是什麼都別知道爲好,所以我也不會多說什麼。不過只有你不憎惡這把劍呢……”
“就在不久前……我見證了他的最後。”
――☆――☆――☆――
西爾維婭卻乾脆地加以肯定。
“他啊……當然了。他是我的朋……友。”
接受西爾維婭的指示之後,由紀兩人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雖然也有例外,但大多數吸血鬼真的很害怕人類。……因爲要是不小心去了人類的地盤,就會遭到很悲慘的對待。”
但當看到雷恩的時候,所有人都驚訝地站住了。
“——!騙人。”
然而,桌子和衣櫃之類的傢俱全都是純白色,只有柔軟的地毯是純藍色的。
雷恩皺起眉頭,西爾維婭則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咦――!?”
成熟的她卻發出如此情緒化的聲音。
所以,只好保持沉默。
原本覺得她看上去十分冷靜,但卻相反,沒想到她會受到如此大的衝擊。
看到雷恩如此回答,想要讓自己接受,西爾維婭從心底感到愉快,笑了笑。
“也有例外。我從不討厭吸血鬼。”
“塗成黑色?這兒不是一年到頭都濃霧瀰漫嗎?”
當她們注意到西爾維婭的時候,首先就要前來問好——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
“那麼!”
“好吧……人類中也有很多心胸狹隘的傢伙。”
“就是這樣。”
剛一開口,西爾維婭馬上抬起頭。
之前還都是滿臉笑容,但現在笑容卻完全凍住了,細長的眼眸瞪到了最大。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也微微顫抖起來,眼角也不斷湧出淚珠。
西爾維婭的反應卻遠遠超出了雷恩的預料。
西爾維婭坐在客廳的桌子前,雙手放在桌上撐着下巴,盯着雷恩正臉。
雷恩坐直了身體。
西爾維婭咯咯笑道。
看到雷恩讀出了自己的意思,並且乾脆地接受了事實,西爾維婭笑得更燦爛了。
“不。我有時也會讓天氣放晴。否則,農作物沒法生長。”
尖叫聲重疊在一起。
這樣的話,不管西爾維婭看上去多麼堅強,也不可能把這事當作耳旁風。
“……房間很普通啊。”
“雖然我一直是一個人,但對方是雷恩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考慮哦~。我很中意這孩子♪”
“人類們也很討厭我們吧。而且遠遠比我們激烈。”
不毛的荒野之中,竟然有這樣一片綠洲。
因此,只有雷恩去往她家。
雷恩原本以爲就算是西爾維婭,也多少會受到一些衝擊。
全都像是有事一樣,匆匆回家了。
雷恩看了過去,野草繁茂的小路到這就中斷了,面前是一片開闊的場所。到這的時候,從遠處看到的應該就是這裏了吧。
由紀立馬反駁,而不是西爾維婭。
雷恩也有些焦躁起來。
沒有一個人過來搭話。
應該有居民吧,有時候能看到像是幻影一樣模糊的人影。
雷恩回頭看向西爾維婭。
“這孩子沒問題的,由紀。我之前也說過了——他是那柄魔劍的持有人。”
“你是這裏我唯一感興趣的人。”
不知何故,感覺看到了西爾維婭的女性氣質,雷恩也稍稍有些難以冷靜。
霍克曾經這麼說過。
西爾維婭蹙了蹙眉。
“她是我的老朋友……我重要的朋友。”
“比起這個,你知道些什麼?”
“……看來這裏很討厭人類呢。”
“你看,這裏是我們住的地方。算是村子吧……雖然規模很小,但還有好幾個這樣的村子。”
西爾維婭再次拍了拍手。
“這種事情無所謂。”
“來,喫些曲奇餅吧~。這可是我烤的哦?這飲料也不用擔心,不是鮮血。只是紅酒而已。”
這樣反而會增加她的悲傷——雷恩如此想道。
“不,我有件事想先告訴你。”
“原來如此……這氣候是因爲你啊。”
不是西爾維婭,而是由紀和妮娜兩人。
比較着雷恩和西爾維婭……兩人不知爲何臉頰染上了些許緋紅。
要是閒話再繼續增加,那可受不了。
“你們是不是誤解了什麼——”
所以雷恩才特意等到兩人獨處才說出來——
村中也有幾名人影,但當注意到雷恩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姑且……所有人聽到西爾維婭的話之後都點了點頭——但下一瞬間,就迅速離開了雷恩的視線。
“不是這樣。不如說你自己纔是與衆不同的。從好的方面來講,你與普通的人類不一樣。哎呀,不知道該說是度量比普通人大,還是說才能不同。”
“目標是西爾維婭大人才來到這裏——”
作爲問候的代替,雷恩姑且說道。
停頓了一下,說道。
“由紀,叫醒妮娜。雷恩你的問題也之後再說!趕緊回村裏去了~”
雷恩立即回答。
雷恩盯着像是一臉祈禱神色的西爾維婭。
“但是其他孩子們的家裏,窗戶都是塗成了全黑,毫無例外。——爲了不讓一絲光線進入。”
順便一提,因爲她住在這裏,房間裏聞起來略微有些甜香。
“哎呀,因爲我很特別。”
“難道……他出什麼事了嗎?”
“有件事必須先告訴你。”
雖說是首領,但她家只比其他人稍微大一點點,也只是簡單的木屋。
“你認識霍克·沃爾頓嗎?”
“都無所謂了……我想早點跟你說。”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西爾維婭終於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西爾維婭突然拍了拍手,收起了悲傷的表情。
“……真是誇張呢,是什麼事?”
雷恩毫不客氣地說道,西爾維婭聳了聳肩,繼續向前走。
由紀和妮娜發出尖銳的悲鳴——在這之前,雷恩迅速插嘴道。
在雷恩提出問題之前,她又在適當的時候舉起了手打斷道。
只有幾個房間和一個大臥室,並沒有傳言中的大棺材。
“沒關係,不要緊張!這孩子沒事。他是我的客人。”
這裏只有女性,似乎是第一次有人類來訪。
四周完全被森林所環繞,有許多令人驚訝的大型木屋。
“霍剋死了……是什麼時候的事?”
雷恩轉開視線,再次問道。
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
“看上去……好像很害怕我啊。”
語調甜美。
雷恩不由得出言諷刺。
雖然心中充滿了強烈的同情,但也沒法輕易用天真的口氣搭話。
“我並不討厭它。”
不知道這話是不是有別的意思,西爾維婭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完全不想再次談及傾國之劍,開始露骨地發出指示。
“——霍剋死了。”
有着一片森林,還有着美麗的湖水,全部都籠罩在濃霧中。
當雷恩回答說“我沒騙你”時,依舊還是搖頭否定。看來完全不相信人類。西爾維婭面帶微笑插嘴道。
西爾維婭似乎想盡力保持平靜。
深吸一口氣後,從裙子裏取出一塊手帕擦拭眼角。
雷恩再次移開視線。要是自己的話,也不會想讓人看到。
“霍克說你是他‘重要的朋友’。對你來說也一樣啊……”
“是的……對我來說,是人類世界唯一的朋友。”
“這樣啊。……這樣的話,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雷恩如此回答,終於重新看向西爾維婭。
“……我先出去吧?”
“好吧……我可能希望你這樣做。”
她第一次發出軟弱的聲音。
但是,當雷恩剛站起來的時候,她就好像想到了什麼,抬起頭來。
“等等!請先告訴我……霍克爲什麼死了?他年紀相當大了,是這個原因嗎?”
西爾維婭問是不是因爲生病了,雷恩卻搖了搖頭。
有件事必須先說清楚。
“他確實病了,但給他最後一擊的是我。”
如果說之前的沉默顯示了受到了多麼大的衝擊,那現在的沉默則顯示了有多憤怒吧。
西爾維婭彷彿有一瞬間沒搞明白雷恩在說什麼,眨了眨眼——
之後,表情迅速僵硬起來。
她集中叫做“氣”的“氣息”觀察他人的話,能在某種程度上判斷話語的真僞(似乎如此)。也就是說,她知道雷恩並沒有說謊,那麼這份憤怒也很正常。
即使如此,西爾維婭還是問道。
雷恩沒有理會,走上前來,妮娜不斷摸索着腰間,好幾次之後才終於握住了劍柄。
“……謝謝你。你是打算維護霍克的名譽吧。”
雷恩表情柔和下來,坦率地低下頭。
一開始以爲是村裏誰家的孩子在哭泣。
“這怎麼可能。我只是說實話。他可沒有被強盜們殺死。他最後的對手就是我——”
“對不起……你說的對……”
雷恩用雙手抓住她的右手,卻沒法掰開。西爾維婭雖然外表上看上去只是十幾歲的少女,但她的力氣,說不定到達了和被消滅的魔族們相同的等級。
雷恩無意糾正這一點。
“你在說什麼……”
“你聽好了!不管是誰——就算是你這個好朋友,也不能說‘霍克·沃爾頓被強盜們殺死了’!霍克纔不會被那些人幹掉。”
然而,西爾維婭卻用埋怨的眼神看向雷恩。
然而,當雷恩放棄抵抗,平靜地看向西爾維婭的時候,她也鬆開了手腕。
是之前那個銀髮垂肩的妮娜。一看到雷恩,她就像是屁股被踹了一腳似的立刻站了起來。
住宅到這邊就消失了,只有儲藏室和牛欄並排而立。
“從最開始說起吧……這是一個漫長的故事,請聽我說。”
雷恩一開始就不打算找藉口,何況就算作出“辯解”,是自己殺了霍克這件事也不會改變。
借用了備用臥室,躺倒在牀上。
西爾維婭在極近的距離盯着雷恩的眼睛,作出宣告。
西爾維婭歪了歪頭。
“我沒說謊。”
雷恩輕呼了一口氣。
說的一點沒錯。
但過了很久,也沒有停止的跡象。仔細想想,現在也不是孩子起牀的時候。
雷恩沿着女孩微弱的啜泣聲,悠然走着。
順便一提,因爲現在是深夜,濃霧已經散盡了。
西爾維婭說想要一個人呆一段時間,雷恩就自己去休息了。
雷恩的疲勞已經徹底消除,便起身回到客廳。桌子上有着三明治和飲料,杯子下面還夾着一張紙。
一點都沒給西爾維婭面子,就算可能被從這裏趕出去,雷恩也絕不打算讓步。
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馬賽克花紋的天花板,雷恩傾聽着房屋裏面的聲音。西爾維婭似乎離開了。
時間像是魔法般飛逝。
“一開始就說出來不就好……結果還是因爲那些歹徒——”
沒有人們來到外面的跡象,也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抱歉……只是一會兒,能讓我就這樣嗎?”
感情激烈到讓自己都感到意外。
完全任由西爾維婭處置了。
雖然雷恩也知道這點,但西爾維婭細長的指尖已經深深刺入了他的脖子,傳來了劇烈的疼痛。因此,總有這種感覺。
雖然雷恩頑固地主張道,但突然被西爾維婭抱住的情況下,也只好沉默下來。
雷恩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走出屋子。
悲傷地說道。
不知是不是因爲剛剛被掐住脖子的影響,雷恩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因此,如果被她因憤怒而殺死,就安心接受自己的命運——雷恩如此想道。
一直走到和白天來的相反方向的村莊出口,也沒有遇到任何人。
換句話說,不亞於最強的魔獸。
“如果那是真的……你就是我的敵人了,少年!”
在說了三十分鐘左右之後,西爾維婭終於基本平靜下來了。
“你這種程度的戰士,不可能不拔劍就放棄……”
不,悲傷並沒有消失,但至少對雷恩的懷疑和憤怒似乎已經徹底消除了。
回答的聲音中摻雜着些許動搖。
然而,除了那小聲的抽泣之外,村莊的內部很安靜。
中途聽到了一個聲音。
據說一到晚上,吸血鬼就會開始活動。
閃耀着酒紅色的眼眸,如今也因爲強烈的憤怒而被染成了猩紅。正是吸血鬼的眼眸。
呼吸就要停止了,視野也朦朧起來。
“不,你的憤怒是合理的。不管有沒有隱情,我剛剛說的全都是事實。”
傷口迅速堵住了,出血也止住了。血跡也消失無蹤。
除了隱瞞了訪問這裏的真正理由之外,其他都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雷恩環視四周,看向餐具櫃上的機械鐘。
入口的臺階處有一個人。
現在已經超過兩點了。
沒有做夢,中途也沒有醒過來,一下子就睡到了深夜。
“不對!”
雷恩失去了平常的冷靜,大聲主張。
“我知道了,雷恩。我清楚知道了。”
眼眸裏罕見地充滿激烈感情,直勾勾盯着西爾維婭。
或許是因爲被稱爲霧之國的特性,看來這裏的吸血鬼有着和人類相同的作息時間。
伴隨着一陣陣的疼痛,雷恩斷斷續續地咳嗽起來。
這次沒有注入任何一絲力氣。
雷恩說出自從遇見霍克到他死去爲止的經過。
雷恩堅決地打斷道。
雖然雷恩想作出抗議……但知道她正在小聲哭泣,只好緘口不言。
這聲音遠不像是小孩鬧彆扭的哭聲,而是從心底感到悲哀發出的聲音。
不,以她的手掌大小,應該掐不住任何人的脖子纔對。
聲音低沉而冰冷。
可能是因爲自己的聽力太好了,但這種時間一直聽到啜泣的聲音,也還是太過異常了……
――☆――☆――☆――
不知何時,上半身被西爾維婭緊緊抱住,能直接感受道西爾維婭胸口鼓起的東西和溫暖的感觸。
隔了微妙的一段時間,雷恩作出了回答。
終於喫完了三明治,一口氣喝光杯中的果汁酒之後,還能聽到那聲音。
“剛剛謝謝你了。”
完全沒想到她會做出這種出乎意料的事。
從遠處傳來女孩啜泣的聲音。
西爾維婭優雅地站了起來,來到雷恩身邊。把手搭在黑衣少年身上,小聲說道。
之前她都坐在木製的臺階上。
話音未落,西爾維婭就越過了小桌,掐住了雷恩的脖子。
看完之後,雷恩決定不浪費特意準備的食物,開始用餐……
但是雷恩不僅沒有繼續抵抗,反而鬆開了抓住西爾維婭的雙手。
但她只是微微笑了笑,心情並沒有變壞。
“其中有隱情,對嗎?我應該早點注意到的。”
“謝謝……雷恩你真是溫柔呢。霍克一定非常喜歡你……”
這治療真是不可思議,而且十分完美,西爾維婭舉起手,拍了拍雷恩的臉頰。
西爾維婭再次伸出右手,但這次不是爲了掐住雷恩的脖子,而是輕柔地碰觸他的傷口。
血液從頸部流向肩膀。
發出嘎嘎之類失禮的聲音。
雖然之前還有和由紀戰鬥的餘裕,但虛弱了很多也是事實。
“他最後的對手是我。是我!絕不是那羣人!”
“……你也體諒一下我啊。我最好的朋友可是去世了哦?轉換立場的話,你難道不會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雷恩咚咚敲着桌子。
——無法反駁。
哭聲從一座像是大雜院的大房子裏傳來。不知道這房子有什麼用途,只有這一座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這裏。看上去不是牛棚,也不是住宅或者儲藏室。
“這是……真的?”
“……如果你想這樣做的話。”
“——!咕!”
“……反正我很閒。”
而且,完全沒有時間躲避,這時雷恩纔再次感受到西爾維婭的力量。
染成猩紅的眼眸裏,憤怒的火焰突然消失了,變成了可疑的目光。
“白、白天我只是、狀態有點不好。我真的很強大哦。而、而且啊——”
想了兩秒鐘,
“只要我一喊,以由紀大人爲首,姐姐大人們就都會趕過來。……那個,只要大約五秒鐘!”
雷恩立即回答。
“以你爲對手的話,五秒鐘就足夠了。”
妮娜沉默下來。
即使想要回嘴,但一想到之前的狼狽樣子,就無法作出反駁了。
“……而且,白天是你們先砍過來。”
“因爲啊!那是因爲——”
“算了。”
雷恩輕輕揮手,指向她身後。
“誰在裏面?我能聽到哭泣的聲音。”
“沒、沒有人。而且,人類怎麼可能聽到這麼小的聲音——啊——”
和由紀以及西爾維婭相比,妮娜給人的映像要更爲天真,而且好像還有些冒失。自己說出來了。
“果然有人啊。……是誰?”
“這和你沒關係。”
“好吧,那沒辦法了。”
“咦。”你放棄了!?”
雷恩看着明顯鬆了口氣的妮娜,搖了搖頭。
“不,我意思是‘沒辦法了,只好強行通過’。”
“放心吧……對了,溫蒂。”
“溫、溫蒂。”
“……看上去她一看到你就很害怕啊?”
“像是你這種程度的戰士應該沒問題~”
“這樣啊……請多指教,溫蒂。”
“所以說,不要這樣盯着我啦!”
妮娜都快要哭出來了。
妮娜勉強作出承諾,打開了入口。
但溫蒂似乎對雷恩沒有惡意,怯生生地露出微笑。
妮娜說着意義不明的話,怒氣衝衝地離開了房間。
“問過她之後,再聽你說不就好了。”
那哭聲就是從這十多扇門裏最深處的那扇裏面傳來的。
雷恩對懷中的溫蒂說道,讓她安心睡覺。
“而且,我纔剛剛醒來。想睡也睡不着。”
“這是有原因的。雖然你可能不知道,但這個孩子必須這樣關一段時間。”
“知道了……但是我不覺得你自己能判斷。讓我解釋給你聽。……雖然我提不起勁。”
“……大概?”
“不、不要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瞪着我。你相當有壓迫力這點,也多少有點自覺啊。我都顫抖了。”
試着插入鎖孔,然後抬頭看向雷恩。
“暫且是這樣。哭泣的理由如果能讓我接受,我馬上就走。”
妮娜迅速後退幾步。
雷恩比較着她和妮娜……最後緊緊盯着妮娜。
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已經明白了。
雷恩露出苦笑。
“不,因爲我要照看你,坐在那邊的沙發上就好。”
溫蒂的肩膀微微顫抖。
看向雷恩的眼神裏明顯浮現出恐懼。
恐怕是擔心自己擅自放雷恩進來,姐姐大人們會生氣吧。
“哪裏奇怪?”
雷恩問了回去,溫蒂低着頭盯着牀單,小聲回答。
雷恩盯着妮娜。
溫蒂慌慌張張地環視房間,露出困擾的神色。
“我不太清楚……真的!一個名叫由紀的女人突然來接我。母親和父親都低着頭一言不發,完全沒有阻止……我明明想待在家裏的。”
雷恩仔細聽着,但沒有其他聲音了。看來妮娜並沒有去和“姐姐大人們”說這事,而是回去看守了。
“讓我看看裏面。之後我會自己作出判斷。”
雷恩的聲音略微低沉下來。
雷恩笑了笑,撫摸着她亞麻色的頭髮。
雷恩原本以爲會被拒絕,但溫蒂似乎很高興。
少女一頭柔順的亞麻色波浪捲髮,眼眸微綠,看上去是十三到十五歲。坐在放在牆邊的牀上,盡力貼着牆壁。看到雷恩和妮娜——特別是看到妮娜的時候,就害怕地睜大了雙眼。
“好啦好啦。打開就行了是吧。我不管了。”
進去之後,沿着走廊繼續走了一段距離,左邊排列着很多扇門。
雖然比自己年幼,但也還是不想和這孩子睡在同一個房間。
竟然反過來被吸血鬼怕成這樣。
雖然不覺得西爾維婭會做出這種事,但並不信任她的同伴們。
“我不需要解釋。我自己來問這孩子就好。”
拿起掛在腰間的鑰匙串,選擇了其中一把。
“咦——!那怎麼可能搞清楚!這孩子肯定只會說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啊。”
滿懷期待抬頭看着雷恩。
“如、如果你能這樣做,我會很高興。雷恩,你能呆在我身邊嗎?啊、但是——”
即使是雷恩,也沒法馬上回答。
她明顯鬆了口氣,不住點頭。
“真、真的嗎?只是看看?”
“……我知道了。那麼,讓我過去吧。”
妮娜回頭看了一眼,很快就老實了。
地板上鋪設了柔軟的地毯,還準備了桌子和牀等傢俱。
雷恩打斷道,對着門的方向努努嘴。
“深夜突然醒來——”
“不,沒關係。你放心休息吧……”
溫蒂猶豫不決地仰起臉。
“雖然我確實是被強行帶到這裏來的,但我最近有些奇怪,我想可能是因爲這個——”
“而且你說她只會說對自己有利的事情,那你難道不會是這樣嗎?那麼不管怎樣,只能我自己判斷,不是嗎?”
看着雷恩的眼睛,就抱怨不出來了。
靠近牀,儘可能溫和地報上姓名。
“我明白了。我可不管接下來會怎樣。不過,像是你這種程度的戰士應該沒問題——但是之後可別向我抱怨。自己承擔責任。”
“……怎麼辦?這房間裏只有這一張牀。”
雷恩自己伸出手,推開門。
看來哭泣的就是她,臉頰都被淚水打溼了。
“好啦,讓我們兩個單獨呆一會。”
“但那——”
“誰知道呢。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幫你。……你爲什麼被帶到這裏來?”
“……誰知道呢。你要是感到不安的話,我陪着你怎麼樣?要是你睡着的時候發生了什麼,我會叫醒你。”
“……也就是說,這哭聲沒那麼簡單?”
“……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那你就讓開。我也不是打算殺死裏面的人,只是感興趣而已。”
但是,雷恩再次露出微笑,小聲對溫蒂說道。
“也就是說,你是被強行帶來的?”
“……雷恩你是來救我的嗎?”
想到這裏,溫蒂又悲傷地哭了起來。
也就是說,這個孩子——
“我醒了……之後的事就不記得了。當我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還是躺在牀上,但不知爲何被綁着。——我被帶到這裏,是不是因爲這個?”
看上去她似乎比自己小几歲——雷恩這麼想。
之前妮娜說的話,感覺也清晰起來。
“我叫雷恩……你呢?”
雷恩拉着被子,小心翼翼給溫蒂蓋上,她高興地笑了。
“——嗚。接受?那可……說不定。”
溫蒂用殷切的語調問着雷恩。
雷恩微微低頭。
總之,確認了這點之後,雷恩終於回頭轉向女孩。
“你真的要看嗎?我可不怎麼建議。”
只要有一點討厭或者害怕的跡象,就馬上抽回手,雷恩如此下定決心——
而一個女孩正蜷縮坐在牀上。
——房間中意外寬敞。房間是邊長五米的正方形。
一邊發着牢騷,一邊轉動鑰匙。
“終於可以放心睡覺了……要是那些壞心眼的人過來,一定要馬上叫醒我哦。”
不自然地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回答道:“嗯……大概是的。”
妮娜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很快就閉上了嘴。
“不要——”
並且從腳步聲來看,應該走得很遠了。就這樣離開了這大雜院……離開這棟房子,咚的一聲關上了外面的門。
發出嘶啞的叫聲,盡力貼向牆壁。
“對不起。那個……我睡沙發也行哦?”
“咦——!真是狡猾。由紀大人都沒打贏,我怎麼可能打得過。”
雷恩坐到牀上,沉默地伸出手,她就馬上抱住了。
妮娜直冒冷汗,不住後退。
“真的!?”
雷恩雖然冷淡,但對女性還是相對比較好。要是因爲受到虐待之類而哭泣,絕對不會就這樣看着不管。
妮娜無精打采地作爲先導,走到那扇門跟前。
雷恩若無其事地問道。
“你知道這個村莊是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因爲我一被帶到這裏來,就被馬上關到這個房間裏來了。這地方很奇怪嗎?”
“不。我也只是剛剛到。”
雷恩微微搖頭,站了起來。
……不知道的話,現在也沒必要告訴她。
“那你好好睡吧。……我會把燈滅掉。”
說完,便把燭臺的蠟燭吹滅了。
房間完全陷入黑暗,雷恩走到角落,坐在沙發上。
雙臂交叉,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溫蒂的聲音。
“那個……雷恩?”
“怎麼了?”
“不……沒什麼。只是想對你道謝。……謝謝你,雷恩。我現在感覺精神多了。”
“不,我還什麼都沒做呢。現在纔要開始照看你呢。”
“好,好的。但是……請不要看我的睡臉,我會不好意思的。”
“我知道了。放心吧。”
黑暗中,雷恩微微睜開雙眼,再次露出苦笑。
“睡個好覺,溫蒂……”
“嗯……晚安,雷恩。”
“……你感受不到恐懼了嗎?爲什麼!?”
妮娜瞪圓了雙眼,雷恩拉着她的手,讓她坐到圓桌前的椅子上。自己也坐到她面前,盯着她。
而且,她用依舊自由的左手一按地板,用爆發性的力量跳了起來。
“——這樣啊。”
“——那麼,是誰吸了她的血?是你嗎?”
“——可惡。”
即使透過黑暗,也能清楚看到。
難以相信這孩子竟然具有如此速度及爆發力。然而,與人類不同,吸血鬼的速度及力量和外貌特徵無關。
“……那麼爲什麼會這樣呢?這孩子明顯正在變成一個吸血鬼。”
在這之前,雷恩就抱住了她,把她放到牀上。
雷恩一邊大喊,一邊把魔劍連同劍鞘從腰間取下,扔到牀上。
雙手自然而然握在一起,進入角力的姿勢。
“……誰知道呢。要是幾年前聽到的話,我應該也不會討厭吸血鬼們。——現在的我,已經完全摒棄‘恐懼’這一感情了。或許現在應該顫抖……也沒絕對的自信啦。”
“爲什麼啊……不是很可怕嗎。人類聽到這些會感到不快,甚至感到恐懼,才正常吧?”
還好是撞上了那裏。
儘管和牀相距很遠,但她還是一瞬間就到了雷恩面前。
“所有人……?”
溫蒂穿着可愛的格子睡衣,迅速從牀上跳了下來,看向雷恩。
有沒有聽到都值得懷疑。
大約過了一小時,異變發生了。
雷恩輕易地被吹飛了,撞在剛剛坐着的沙發上。
這種姿勢下她原本不可能使出力氣纔對,但這種常識似乎完全不起作用。
雷恩皺起了眉,瞥了牀上的溫蒂一眼。
“沒、沒什麼。沒什麼事……只是。你——不,雷恩你聽了剛纔這些,好像還是很平靜?一般來說,聽到這些之後的人都會害怕我們……至少會用讓人不快的厭惡眼光看着我們。”
“……怎麼了?”
尼娜抬起頭,好像很驚訝。
“難道像溫蒂那樣不吸血就不行嗎?被吸血的所有人都會變成吸血鬼?”
雷恩厭煩地看着妮娜,
像是剛想到了什麼,妮娜眨了眨眼睛。
雷恩小聲嘀咕,妮娜乾脆地點點頭。
這樣繼續戰鬥下去的話,說不定會下意識拔出魔劍。雷恩無論如何也不想傷害溫蒂,所以覺得這時還是扔開比較好。
妮娜反而很惶恐。
並沒有說謊……雖然沒有絕對的自信,但感覺就是這樣。
“你、你沒事吧!?”
與此同時,溫蒂撲向了雷恩。
只是用自己那在黑夜中也能看得很清楚的雙眼,注視着在牀上蠕動的溫蒂。
“不、不對不對。”
雷恩坦率地低下頭。
正常來說此時應該會痛得呻吟出來——
此外,溫蒂可愛的臉龐上明顯浮現出殺氣,發出了呻吟。
雷恩緊緊抓住急速伸向自己喉嚨的手。
“聽你說的這些,並沒什麼好怕的。”
溫蒂的眼睛……淺綠色的眼眸,現在已經染成了猩紅。顏色深得猶如鮮血。
並不是醒來時那樣迷迷糊糊的動作。就好像潛伏在樹蔭裏的猛獸突然撲向獵物時一樣——那麼敏捷。
獠牙清晰可見。
沒有回覆。
“溫蒂,住手。快醒醒!”
雷恩低聲問道,妮娜無精打采地點點頭。
“啊,沒什麼。不用道歉。”
誇張地作出否定。
“你說得對。
雷恩再次閉上眼睛,繃緊神經進入待機狀態……
雷恩皺起眉,自言自語。
很難相信如此纖細的手腕裏有這麼大的力氣。
雷恩迴避了單純的角力,沉下身軀,伸腿把她掃倒在地上。
溫蒂發出尖銳的叫聲,再次撲向雷恩,雷恩迅速大幅度後退躲開。她一揮手,就打碎了那堅固的沙發,再次衝向雷恩。
“住在其他地方的人,可能會感到驚訝。吸血鬼的總數並沒有好幾萬人。我想我們這些聚集在西爾維婭大人附近的人,是唯一的吸血鬼羣體。”
“和西爾維婭大人說的一樣呢。你好像完全沒有自覺到自己纔是異常的。”
雷恩面露難色,再次發問。
“是的……你不知道嗎?這裏也都只有女孩吧。這附近誰都知道。啊,但是——”
溫蒂看也沒看魔劍一眼,再次突進。
雷恩沒有辦法,只好扭轉身軀躲開對手的突進,然後立刻用手刀擊打她的脖子。
“我、我也是、馬上就趕過來了。而且從一開始發出聲音,到現在也沒過多久!”
要是這也沒用的話就麻煩了,但還好這至少對溫蒂有效。她一下子失去了力氣,就要倒在地上。
她好像稍稍有些不快,但很快就恢復過來,盯着雷恩。
“這什麼……力量啊。連骨骼都得到了強化嗎。”
雷恩不失時機地把她按倒在地,將她一隻手扭到背後固定住。
要是撞上了堅硬的木製牆壁的話,不可能會沒事。
“溫蒂,你聽不到嗎?”
雷恩皺了皺眉,觀察着妮娜。
“如果有這樣的方法,你不覺得大家都已經變回去了嗎?”
雖然想到她身邊確認情況,但她拜託自己“不要看她的睡臉”,所以雷恩並沒有離開沙發。
可以聽到安穩的呼吸聲。之前因爲緊張難以入睡,實際上似乎已經很困了。
妮娜悲傷地說道。
看來猜對了。
“我知道。我也有這種經驗。”
也就是說——
“基本上明白了……不,雖然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算了。我現在更擔心溫蒂。有沒有辦法讓她恢復原狀?”
“不是那麼回事,不是那麼回事。都說讓你不要誤解了。”
妮娜拼命揮着雙手。
“不是那樣……雖然被吸血的話確實會變成吸血鬼。但是,我們沒必要的話,不會吸血。至少這村子裏的吸血鬼都是這樣。雖然確實有吸血慾望……但只要忍受過轉變時期,之後就能忍住了。之後喫普通的食物就行了,這裏所有人都是這樣。但是,在就要變成……或者說剛變成吸血鬼的時候,就會很難熬。很多時候會像那孩子一樣中途失去記憶……這不是能忍受的問題。”
“算啦,你過來一下。”
原本是打算改變現在的氣氛才這麼說,但妮娜很快就做出了反應。
溫蒂之前還很規律的呼吸聲漸漸小了,身體開始動了起來。
妮娜猛烈搖頭。
“——果然啊!”
“……來晚了,笨蛋。你這樣也能當個看守嗎?”
手中感受到的力氣突然變大,雷恩不由得皺起眉。
“都說你肯定會誤會了。我們沒有人吸過那個孩子的血。”
溫蒂並沒有什麼格鬥的經驗,輕易就倒下了。
實際上,她的手腕實在太細,不足以使出如此巨大的力量。只能認爲是肉體力量暫時急速提升。
透過嘴脣,能看到她的犬齒明顯開始變長,顯然目標是雷恩的喉嚨。
瞪大雙眼看着雷恩。
“你直覺很厲害啊……沒錯,就是那樣。這不怎麼爲人所知,一般會在十幾歲的時候,突然變成吸血鬼……不知道爲什麼,所有人都是女性。”
溫蒂依舊只是嗚嗚喊着,襲向雷恩。
但溫蒂正在變化成非人的吸血鬼。
雷恩嘆了口氣,就在這時,妮娜飛奔了進來。
反而是雷恩要拼命按住盡情大鬧的她。
妮娜輕輕一笑。
溫蒂的語氣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之後再也沒有搭話。
“……難道說,除了被吸血變成吸血鬼之外——還有可能自然變成吸血鬼嗎?也就是說,普通人在某個時期突然變成吸血鬼?”
周圍依舊一片寂靜,但她不知爲何似乎正要醒來。
“說的也是……不,對不起。”
——突然,她上半身坐了起來。
“你正在從普通人類轉變成吸血鬼……就是這麼回事吧。”
“你這好奇的眼神是怎麼回事。……發生了很多事情,已經徹底忘記那種感情了。不值得你關心。”
“你這麼說我反而更在意了好嗎——”
妮娜剛要些什麼,雷恩就只是拋出一句“說完了”,站了起來。
“總之,我想知道的已經弄清楚了。你可以回去當看守了。”
“咦,別這樣……別這樣啊。沒必要急着把我趕出去吧。而且,那孩子恐怕也會再次發作。”
“好啦好啦,出去吧。之後就由我來想辦法。”
“怎麼會沒問題啊。……不要推我啊!”
“別這麼大聲,會吵醒她的。”
“因爲你——”
雷恩拉起嘟嘟囔囔抗議的妮娜,強行推出房間。
迅速關上了門。
——但很快就再次被打開了。
“現在我已經沒理由在外面看守了!”
雷恩徹底無視了她這句話,問道。
“正好,剛剛有件事忘記問了。被吸血的話,一定會變成吸血鬼嗎?會被吸自己血的人控制?”
“……咦?”
妮娜像是聽到了意料之外的問題,皺起了眉。
“咦~……以前西爾維婭大人說過,這取決於那個人的精神力。但是,作爲人類保持自我的話,會相當痛苦。多半沒人忍得住。”
“原來如此……。不,謝謝你告訴我。”
雷恩道謝,再次提出請求。
雷恩知道她在驚訝什麼。
叫她們來也無濟於事。
這哭聲十分悲傷,雷恩心中隱隱刺痛,難以平靜。
“……忍受不了的話,就再多吸一點吧。”
那麼,要怎麼辦纔好——我終究只是個人類,究竟能做什麼?
不由得握着她的手,站了起來,走到她旁邊。
“你不說點什麼嗎?你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態……我想你應該多少知道一點了。”
這也正常,溫蒂所受的衝擊非同尋常。
“……你含在嘴裏試試。可能會輕鬆點。”
這樣的話,只要不吸血,這痛苦就將持續很久……
“難受……你有哪裏很痛嗎?”
看到溫蒂如今依舊陷入恐慌,雷恩不由得握住了她的手。她用一股難以想象是女孩子的力量握了回來,像是之前忍受的一切都決堤了似的,哭了出來。
反而是溫蒂感到驚訝,飛速後退。
溫蒂什麼也沒說,嘴脣不斷顫抖,拼命忍耐,但還是無法勝過內心的渴望。輕輕抓住雷恩伸出的手。
抽泣已經變成了嚎啕大哭,雷恩只是沉默着拍着她。多虧了這點,她悲傷的哭聲漸漸小小下去……
在就要說出結論的時候,雷恩突然停下了。
然後迅速驚訝地離開,抬頭看向雷恩。
就算要隱瞞,總有一天她也會知道。雷恩沒想過把說明情況這任務交給妮娜她們。
——這只是單純的想象,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不是普通人能阻止的了……
只是,一隻手放在胸前,看起來有點痛苦。
溫蒂抱住了雷恩。
尤其讓雷恩頭疼的是,她又哭了起來。
雷恩摸着溫蒂的頭,開口道,連自己都有些喫驚。
“嗯。所以不用在意,放心吸吧。”
“……真、真的嗎?”
在雷恩再次催促之前,忽然含住了傷口。
溫蒂眉根緊鎖,一臉猶豫。
“好難受……救救我……雷恩。”
雷恩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直接問道。
“之前我受傷的時候舔過自己的血。我覺得味道不一樣。……不,應該不是你的血味道不一樣。是我的血味道變了吧?”
“不是那樣……不,我也不知道。但是,非常非常難受……好悶……雖然最近經常這樣,但這次難受得多……”
但是雷恩並不打算告訴溫蒂這點。無論如何,雷恩也不打算束手旁觀。
——但是。
這樣說不定還是像之前那樣盡情大鬧更好一點。至少不會如此痛苦。
“——也就是說,你已經——”
“算是吧。”
再次聽到溫蒂的喊聲的時候,雷恩終於被衝動驅使,咬傷了自己的拇指根部。
雷恩微笑着搖了搖頭。
“……這村子裏的吸血鬼們似乎並沒有吸血。也就是說,只要忍受負面影響的話,我覺得應該能和人類過着差不多的生活。”
“有沒有……什麼辦法?”
臉上完全失去了血色,瞪大的雙眼充滿痛苦。
雷恩再次伸出手。
“知、知道什麼?”
關於這一點,應該好好談談……
雷恩蹲下身,輕撫她的背部,溫蒂終於稍稍抬起頭。
“不。大概被你父母阻止了。”力氣也不是一下子變大的,一開始應該被周圍的人制服了。
“雷恩……我好難受……”
雷恩把手指放進溫蒂嘴裏,她似乎非常驚訝,止住了哭泣。
——但是,妮娜也暗示了沒有人類能夠忍受下來。
……雖然她自己沒有自覺,但她的犬齒已經再次尖銳起來。
“不,這點有辦法。之前那女人說過了,關鍵在於我自己。而且,不用牙咬應該沒問題吧。”
大概三十分鐘之後,溫蒂再次醒來,這時已經回到了正常的狀態。
溫蒂害怕地走下牀,來到桌子旁邊。
這孩子現在會在這裏,正是因爲雙親已經無法應對了。
而且……雖然只是個人想法,但是雷恩認爲,溫蒂和妮娜並不是突然變成吸血鬼,而是一開始就有這種血統。
“怎麼了?”
“怎麼樣?你能忍住不吸嗎?”
應該是無意識下碰到了牙齒吧。
“雖然……我想忍住。”
“……大概是吧。但我覺得這沒有什麼可恥的。這不是你的錯。而且——”
溫蒂蒼白的臉上開始滲出冷汗,一隻手按住胸口。
想到原因了。
雷恩有一瞬間想叫妮娜過來。
應該是因爲吸血鬼的本能,渴求鮮血吧。
只要和這孩子有關,就不能這麼做。
但是,雷恩只能沉默着搖搖頭。
當然,她的父母(母親?)也有這樣的基因,他們只是沒有像溫蒂這樣覺醒爲吸血鬼而已——雷恩有這種感覺。
與此相對,溫蒂坐在椅子上蜷縮起來,呼吸慢慢變得粗重。彎下身軀,像是要嘔吐一樣乾咳起來。
而且,呼吸粗重到發出聲音。
一開始還以爲是搞錯了。
“可、可是。這樣的話,雷恩你也會變成吸血鬼……”
“我做了什麼嗎?”
妮娜這次沒有拒絕。
只有這時,想感謝自己失去的情感。
溫蒂不由得貼近傷口。
交替看着沾滿鮮血的手指和雷恩的面龐。
僅僅過了幾十秒,淺綠色的眼眸就開始慢慢變色。
即使親眼看到她慢慢變成吸血鬼,自己卻依舊沒有感到任何恐懼。
原本停止了一瞬,現在手又開始顫抖起來。光是含住不能馬上精神起來——看來是這樣。
雷恩不確定這是不是正確的行爲……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這樣放着不管。
不知是不是因爲忍耐實在難受,呼吸再次粗重起來。
但是,她——她們要是有辦法處理這發作的話,應該早就做了。
碰倒了椅子,踉踉蹌蹌後退。雙手按住自己的嘴脣。
“……感覺心砰砰直跳。睡也睡不着。和在家裏一樣。”
恰恰相反,對鮮血的渴望更強了,朦朧的雙眼緊緊盯着雷恩手上的傷口。
等到她坐下來,雷恩儘量簡潔地說明了情況。
溫蒂緊緊抓住雷恩,像是重病患者一樣喘不過氣來,不住呻吟。
雷恩沒有說出這點。
雷恩無法忍受無能爲力的自己。
只是到現在才發現這能力,實際上出生之時,命運就決定了吧。
就像是對精靈說“成爲人類吧”一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和不久前自己問的問題一樣。
“我、我……剛剛——”
簡直就像是其實親吻公主的手一樣。
是哪裏感到難受?正要問的時候,雷恩撫摸她背部的手停下了。
“但是,見不到爸爸媽媽了。也不能在白天出門了……。說起來,我最近在明亮的時候出門的話,就肯定會感到難受……竟然是因爲這樣!”
溫蒂已經不像是夢遊一樣襲來,而是汗如雨下,十分痛苦。
雷恩的掌心,能感受到溫蒂的手正在顫抖。明顯十分動搖。
再次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把嘴脣貼了上去。傷口傳來酥癢的感覺。隨着時間的推移,吸吮強烈起來。有時傳來輕咬的感覺。
“總之,現在讓我們兩個單獨待在一起。我想再和溫蒂談談。”
眼白的部分像是充血一樣一片赤紅,粗重的呼吸漸漸變成痛苦的喘息。
溫蒂忽然看向雷恩。
溫蒂的身軀依舊不斷顫抖,抬頭看向雷恩。
雷恩慎重地回答,向溫蒂招了招手。
“也就是說,我已經不是人類了嗎?我記憶中斷的時候,吸了誰的血嗎?”
她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異變。特別是犬齒尖銳起來了這點。
“沒關係,很快就會恢復原狀了。我想現在只是因爲激動纔會變成那樣。”
雷恩特意擠出滿不在乎的聲音,微笑道。
雷恩向前接近溫蒂一步,溫蒂就馬上跟着後退一步。
……看來她還是冷靜不下來。
“雖然可能很難,但你最好習慣下來。這真的只是暫時的。”
看到溫蒂又要哭出來,雷恩連忙補充。
“……而且,我根本不在意。”
“真的嗎?我不是很過分嗎?我的臉不奇怪?”
“嗯。現在我什麼也沒想。”
這並不是謊言。
雷恩依舊盯着稍稍平靜下來的溫蒂,輕輕伸出手。
沒有強行接近她,而是等着她自己回到這邊來。
耐心等待了一會,溫蒂猶猶豫豫地回來了,彷彿放心下來了,抱住了雷恩的手。
雷恩沒有接受教訓,手再次伸向她嘴邊。
――☆――☆――☆――
在這(姑且算是)作爲村莊的集會場所的房子裏,西爾維婭和由紀聚在一起交談。
這本來並不是輕鬆集會的地點,原本用途是作爲西爾維那的司令部。
也就是指揮所。
順便一提,“西爾維那”是包括這村子在內的這地方全體——簡單來說就是吸血鬼們的領土全體的總稱。
“……我們出去吧。”
當然,三個人沒有任何異議。
看着像是教科書般驚慌失措的妮娜,由紀叱責道。
“……雖然你這麼說。但實際上,幾乎沒有人能拒絕變身。”
大家稱爲待機房的細長小屋的大門依舊敞開。
“現在是在首領面前。冷靜一點!”
“啊,沒事沒事。只有我是特別的。吸血鬼原本就是這樣。不用在意,繼續報告。”
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手背流着鮮血,還能看到細小的傷痕。是被溫蒂咬了吧。
這時,溫蒂的哭聲打斷了她們。
平靜的氣氛一下子消失了。
由紀像是自己受到了指責一樣,低垂雙眼。
後面傳來妮娜的聲音。
“謝謝你的理解。……不好意思,那麼……能請你們趕緊出去嗎?你們在這的話……我會分心的。”
西爾維婭阻止了她。
西爾維婭靠在椅子上,露出諷刺的笑容。
“那個。取、取決於精神力量,對吧,西爾維婭大人?”
“是的,西爾維婭大人。梅帶着報告回來了。因爲白天潛入調查去了,稍微晚了點回來——”
西爾維婭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是因爲發自內心信任這比世上任何人都聰明,比任何人都強大(她們如此相信)的首領。
“沒事,由紀。”
妮娜一臉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得到你的鼓勵之後,我都感覺充滿力量了。”
溫蒂一臉像是邂逅了白馬王子一樣的感動神色,西爾維婭瞥了她一眼。
溫蒂停止了哭泣。
應該會在幾分鐘之內轉變成吸血鬼。
“不,不好意思,請讓我一個人待著。”
西爾維婭已經基本掌握情況,正要走出去。
“我之前這麼說過啊。……確實,這取決於精神力。”
妮娜的聲音充滿自責。
西爾維婭迅速起身,由紀也揚起了眼角。
即使如此,他彷彿還在擔心溫蒂,補充說道。
這證明他正在壓抑自己就要發生變化的身軀。
“之後再說!”
“區區人類,竟然要殲滅我們——啊。有點膨脹了啊?看來有必要狠狠教訓一下……”
桌子上只有一盞燭臺——
以西爾維婭爲首,三人緊跟着衝了進去。
“沒關係……沒什麼大不了的。身體上的疼痛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已經習慣了。所以放心吧……”
“咦――她現在應該被關起來了纔對。”
由紀嘆了口氣。
“但是,爲什麼突然向這沒什麼像樣的資源——不,長不出什麼作物的地方派出遠征隊?有什麼確切的理由嗎?”
“……好吧。雖然知道結果,但我還是會按你的意思去做。反正已經沒救了。”
“……是。”
自己的心腹由紀依舊是一臉擔心的樣子,點點頭。
妮娜猶豫不決地說道。
“也就是說,‘不先殺了她們,自己就要被殺’對吧。……雖然增加的孩子們基本都接到這裏來了,對人類應該沒造成什麼損害。”
“剛剛吸了雷恩的血。”
少年似乎察覺到這邊的氣息,透過黑暗緩緩看向西爾維婭。
簡直就像是發燒說胡話一樣,不知道哪來的自信讓人“放心”。
他應該痛苦得要命,但看來他並不打算屈服於對“變身”的渴望。
言語毫無道理,而且還口齒不清。
基本上,吸血鬼同胞們很少對西爾維婭的決定提出異議。雖然問到自己意見的時候會回答,但最後的決定權通常都是交給她。
由紀微微低頭,繼續說道。
“……您說的對。”
這時,西爾維婭忽然皺起了眉,看向門的方向。
“那個……這孩子——”
西爾維婭回頭看去,聲音自然地小了下來。
“爲什麼啊?”
“不幸的是,通常是忍不住的。當他狂暴起來的時候,還是我陪着他比較好。”
與此同時,溫蒂喊着雷恩的名字,哇哇大哭,就要衝過去,由紀連忙拉住她。
“妮娜。應該是你負責看守她,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因爲,我沒法阻止雷恩。”
不,恐怕就算知道這點,那個少年應該也會毫不猶豫提供血液吧。
“那就叫人——”
“這是我讓她乾的。責任在我……不要怪她。”
“很難吧。好了傷疤忘了疼,就是人類這一種族的惡習。”
“妮娜……和那個新家人好像來了。”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這、這是因爲……”
作爲特徵的漆黑眼眸如今也微微染上赤紅。但是,還沒有完全改變顏色。
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是也注意到了這點,咳嗽着挺直身軀。
“四個國家將共同攻擊這裏。這情報準確嗎?”
當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西爾維婭就會聚集重要人物在這裏商談。或者傳達自己的決定。
雖然是打算諷刺,但聲帶已經發生了變化。
一旦被吸血,就絕對會以同等的概率開始產生變化。
顯然正在忍受痛苦,滿頭大汗。
西爾維婭十分驚訝,甚至忘記了開口,直勾勾盯着雷恩。
像是呻吟般的回答。
雖然聲音很微弱,但卻意外冷靜,西爾維婭迅速回頭看去。
最裏面的房屋大門也是敞開的,西爾維婭從門口仔細觀察內部。很快就發現了雷恩。
西爾維婭用懷疑的眼光看向保持同樣姿勢的雷恩。
“現在必須先看看雷恩怎麼了。你們也跟過來。”
“我們明明這麼擔心你。你竟然這麼冷淡地趕我們出去——”
而那西爾維婭現在正碰到了一件麻煩事。
沒想到會聽到這聲音。
“吉卜力塔爾、奧多羅斯、札格雷姆、特森……每個都只是‘乾涸之海’周邊的小國,各國的國王協商,決定要殲滅我們。前幾天的那些人看起來只是先遣隊。”
……吸血鬼的血之契約應該已經發動了。恐怕雷恩以爲只要不用牙咬就沒事,但即使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提供血液,規則也依舊有效。
“這樣啊……還有面子的問題呢。”
雷恩抱着那把魔劍,坐在角落。
“……發生什麼了?”
兩人都露出了苦笑。
“綜合得到的情報,他們似乎愚蠢地認爲‘不想讓周邊的大國認爲自己屈服於吸血鬼’……。似乎完全忘記了過去大遠征慘敗於西爾維婭大人的事情了。這次先遣隊全滅,要是他們能因此重新考慮就好了。”
她正要冒冒失失闖進房間,西爾維婭迅速阻止。
背後傳來了聲音。
妮娜慌慌張張地揮舞雙手,想要找理由。
由紀正要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妮娜就沒敲門直接闖了進來。而且背後跟着滿臉淚水的溫蒂。
“是、是我不好。我,我忍不住。”
“由、由紀大人,不好了。——啊,對了。西爾維婭大人也在啊。”
……聲音斷斷續續,而且聽不清楚。
這是在遠古時期,吸血鬼們協商定下的名字,自不用說,這正是仿照西爾維婭的名字。“霧之國”之類的名字,只是人類們擅自定下的而已。
作爲吸血鬼生活了幾千年,能抵抗到這地步的人類屈指可數。
雖然聽到重要朋友的死訊,心沉了下去,但麻煩事並不會等待她……
雖然四肢顫抖,呼吸也因爲超越極限的痛苦變得粗重起來,但雷恩還是緩緩說道。
在如此貧乏的照明下,西爾維婭一臉嚴肅地詢問由紀。
“最近我們的同胞似乎不斷增加。可能是因爲這個原因,各國把我們當成了威脅。”
“咦!?連西爾維婭大人都這麼說。……放着不管好嗎?”
“雖然不好,但我們也做不了什麼。”
西爾維婭簡潔地回答,然後溫柔地對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的雷恩說道。
“……有什麼事的話,就叫我。”
少年花了很長時間擠出笑臉。
似乎堅決不肯承認自己所受的痛苦。
“嗯……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沒關係。”
“——那麼,是怎麼回事?”
妮娜再次提問。
西爾維婭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關上了門。
拉着妮娜的手,以眼神示意其他兩人,走了出去。離開了待機房。
還謹慎地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才放開了妮娜的手。
詳細地向氣呼呼的妮娜解釋。
“那個少年——雷恩不希望別人看到自己痛苦地滾來滾去的樣子。你沒注意到嗎?地板角落有嘔吐的痕跡。”
妮娜瞬間屏住了呼吸。
她只看到雷恩抱着魔劍坐在那裏。
“在我們過來之前,他多半在痛苦地滿地打滾吧。到這之前,一直能聽到聲音。”
“……我、我沒聽到。”
“一聽到我們的腳步聲,他就特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所以你纔沒聽到吧。……和妮娜等人不同,雷恩一開始是純粹的人類,這會很痛苦。他似乎還強行抗拒變身,那就更痛苦了。”
“沒必要勉強忍耐到呼吸困難吧。”
雷恩看也沒看面前的“她”,喃喃自語。
但這心底的聲音,比十分鐘前大了很多。
這時,雷恩黑色的眼眸終於對上了焦點。看着蹲在自己眼前的“她”,小聲嘟囔咕。
“那個時候,我抵抗到了最後。……但是,心中充滿了恐懼。害怕菲妮會死……但也害怕自己會被殺……”
“你並不厭惡吸血鬼。特別是碰到她們之後,更是如此。那麼,乾脆成爲她們中的一員不好嗎?老老實實接受‘變身’,就能立馬解除痛苦。”
“但是……我搞不懂。”
“您指的是對‘變身’的渴望嗎?”
已經無法分清她的聲音和自己內心的拷問了。
不,它真的很接近幽靈。
雷恩不斷顫抖,但還是咧了咧嘴。
妮娜臉上的不滿徹底消失了。由紀也再次瞥了一眼待機房,嘆了口氣。似乎很佩服雷恩。
歪着頭,說道:
接受變身有這麼不好嗎?這種時候倔強有什麼意義?
雖然肯定只是幻聽,但很快又傳來了霍克·沃爾頓那令人懷念的聲音。
“他不是那樣的人。雖然只是我的想法——恐怕那孩子是厭惡屈服而已。”
即使如此,雷恩還是半反射性地作出了回答。
“……自尊心恐怕很強吧。很少有人能把自己的意志貫徹到底,他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吧。”
“雖然我覺得這很難,但萬一雷恩恢復原狀的話,你還是笑着迎接他吧。他肯定會很高興。”
“而且那個少年——”
……連自己也覺得很有說服力。
自從堪比拷問的“這個”開始之後,這已經發生了好幾次了——
“你想說什麼?”
好痛苦好痛苦……受不了了……已經忍不住了……體內就像是澆滿了沸騰的熱油一樣。
內心深處……也就是本能部分,已經不知道發出了多少次悲鳴。
然而,雷恩的視線雖然朝着“她”的方向,但卻是看着遠方。簡而言之,並沒有聚焦在她身上。
反而像是想看看雷恩的極限一樣,專心致志地觀察起來。
“……是你啊。什麼時候開始在的?”
而這似乎也讓對“變身”的渴望更加強烈起來。
“那……不對。我覺得不對。即使像是穿過針尖那麼困難,也一定會有機會。很少有什麼絕望性的事態。如果我沒有因爲恐懼而失神的話,至少菲妮能——咕!”
也就是說,後半部分是自己爲了逃離這痛苦,內心捏造出來的。
“我只是真的對你很感興趣。明明不過是身陷狹隘世界的人類,你卻很有趣呢。雖然這是在相信那孩子在夢中看到的‘未來的碎片’的情況下。”
你反正認爲自己什麼都做不到吧。當時你不過是脆弱無力的‘人類’這一種族中尤其弱小的孩子。
冰冷的美麗面龐上沒有絲毫笑意。
西爾維婭微微一笑。
從他那平靜的眼眸中看不到那種人們常有的慾望。
“作爲無力的人類,這也很正常。豈止如此,很多人類還會想‘只要我自己得救就好’哦?你沒有這種情感嗎?”
“趕緊放棄無聊的抵抗,接受‘變身’吧。……你是想這麼說嗎?”
一旦吐了就停不下來,肚子裏明明已經空空如也,但喉嚨還是不斷髮出乾嘔的聲音。
不,從剛纔和西爾維婭談話之後,就已經幾乎沒有餘力和餘裕了。
“不僅僅是這樣,而是對這世上的一切——恐怕是這樣。不管面對什麼都絕不退卻——他可能是下了這樣的決心。”
差不多該放棄,成爲吸血鬼吧——內心如此呼喚。
之前一直沉默的由紀開口道。
爲了對雷恩表達敬意,西爾維婭特意換了個說法。
但後半部分並不在記憶之中。
雖然理解她的心情……但西爾維婭還是勸說道。
自己直到最後也沒有說出那件事。他不可能知道。
“要得救的話就兩人一起……或者至少讓菲妮得救。我這麼想,但卻只有我活了下來。……如果我不是那麼無力,不是那麼膽怯的話,就應該能救下菲妮的。”
“她”像是發出甜蜜的嘆息一樣,喃喃細語。
雷恩再次確認臉頰都快要貼到自己臉上的“她”,問道。即使發着高燒,眼神還是充滿疑問。
“……誰知道呢。”
西爾維婭稍稍放心下來,補充道。
“爲什麼要如此抗拒變身?當然,我們生活的環境算不上好……但應該也不算差。如果是因爲嫌惡的話……那可真是遺憾。”
這時,雷恩自己已經完全沒有餘裕去聽外面的聲音了。
只有這點,憑意志也毫無辦法。
前半部分確實可能是霍克說過的話。
被汗水打溼的襯衫下,雷恩的胸口劇烈起伏。
雷恩好不容易略微抬起頭,對方還是盯着自己。
然而,她卻沒有皺一下眉。
這時,不知道是不是又一波巨大的痛苦襲來了,雷恩的表情扭曲了起來,緊咬牙關。因爲咬住了嘴脣,血液也開始慢慢滲了出來。
“我還……真是懦弱啊。明明不可能騙得了自己。”
這……不是幻聽!
雖然知道對方在回答些什麼,但現在的雷恩已經幾乎無法理解話語了。
因爲高燒而扭曲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銀髮少女。像是幽靈一樣飄在雷恩正前方。
謎一樣的話語越來越遠,雷恩再次發作起來。
連安安靜靜躺着都做不到,想要大喊着滾來滾去。不,之前也確實在滾來滾去,不過如今連這力氣也沒有了。
雷恩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因爲這驚人的痛苦低低呻吟了起來,於是強行壓抑住了聲音。這時,胃酸再度湧上喉嚨,雷恩在地板角落吐了出來。這是第二次了。
“力量註定會被更強大的力量打敗。……那麼,退縮了又有什麼可恥的呢?”
“但是,這樣下去你會因爲這痛苦而發瘋的。”
“我在你的記憶中看到了這一幕。……這不是我的風格,所以我不會多說什麼。
與其說是善意的笑,不如說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一樣的表情。
人類之中,有些人卑劣地追求吸血鬼的不死性,特意想要自己“變身”成吸血鬼。那種情況西爾維婭不會有絲毫同情,但這個少年和那些人不同,並不是追求長生。
瞥了一眼溫蒂,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滿腦子都想着雷恩的事,並沒有什麼動搖。
“她”依舊蹲着,微微一笑。
一副“做了不符合自己風格的事了”的表情。
“她”微微閃爍着光輝,簡直像是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前進,來到了雷恩面前,蹲了下來。
面對多個敵人,不可能獲勝。但你沒有隻顧自己逃跑,戰鬥到了最後,至少證明了你的勇氣。”
“嗯?作爲人類,真是了不起的精神力。……竟然還能提問嗎?我還以爲差不多到極限了。”
“因爲自己的無力,讓重要的人死去了……這就是你揹負的十字架嗎?”
“——沒有。”
“……這樣啊。對你來說,十字架是沒聽過的詞呢。”
體內高漲的惡寒和痛苦佔據了一切。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你剛剛也自己說出來了。”
——還真是倔強呢,西爾維婭正要這麼說,卻中途閉上了嘴。
“……你在說什麼?”
“多半不是吧。”
“在你到這村子之後,我就有時候會出現在你身邊。而且你從剛剛開始,就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自言自語說出來了。”
――☆――☆――☆――
雷恩已經是在無意識中作出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沒有吸血鬼的血統,對變身的渴望更加劇烈。
然而,身體依舊在顫抖。試着張開手放到眼前,五指全都像是跳舞一樣不住顫抖。
發着高燒,身體內部也傳來火燒火燎般的焦躁感。感覺就像一根根神經都被燒起來了一樣。
“比起這個……你究竟是什麼人?我、越來越……在意了。”
稍微鬆口氣就會開始發生變化,身體依舊承受着莫名其妙的痛苦。現在光是抑制自己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雷恩重新緊握住魔劍。
“要擺脫這折磨其實很簡單。你應該知道吧?”
她碧綠的眼眸中閃耀着嚴厲的光輝,像是在估價一樣,直勾勾盯着雷恩。
心中另一個自己竊竊私語。
“就那麼討厭屈服嗎?就算是屈服於自己的內心?”
這時西爾維婭似乎這纔想到了什麼。
說完,“她”端莊的面容扭曲了起來。
想到了他是因爲誰才變成這樣。
雷恩辛辛苦苦地移動嘴脣,繼續說道。
這次也純粹是爲了溫蒂吧。
然而,只有溫蒂聽了這些話之後,似乎更加自責,眼角再次浮現出淚珠。
“她”第一次放聲大笑。
當笑聲停止的時候,她伸出了白皙的手臂,放到雷恩頭上。
令人驚訝的是,竟然傳來了些許感觸……有這種感覺。
頭上再次傳來甘甜的低語。
“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也行。我甚至可以免除你的痛苦。憑藉我的力量,你可以在不變成吸血鬼的情況下恢復原狀。不僅如此……雖然和我比不了,但是我也可以分給你比你現在強大得多的‘力量’——”
“我拒絕!”
出乎意料的是,看到雷恩那取回強烈光彩的眼眸,“她”不由得產生這種感覺,收回了手。
一臉驚訝。
“……這也不用付出什麼條件。我不會說讓你用靈魂來交換之類。”
“這不是有沒有條件的問題。要是被人搭救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聽到雷恩堅定的拒絕,“她”也略微有些惱火,回答道。
“你還真是固執。我可不是開玩笑。你不知道這樣下去,真的很危險嗎?”
然而,雷恩並沒有聽到這一忠告。雷恩原本坐在地上,但現在終於倒了下去。
無法保持同樣的姿勢。
喉嚨再次發出巨大的聲響,嘔吐起來,之後又發出像是摩擦般的悲鳴。顫抖的手指無力地抓撓着地板,但卻站不起來。看來已經筋疲力盡了。
而且,若是平常的雷恩,根本就不可能在他人面前發出悲鳴。
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這一情況,一直冷靜透徹地觀察着的“她”第一次露出了愣住的表情。
略微有些喫驚……或者說——即使本人絕不會承認——那表情裏還有不安甚至“擔心”。
“你……你在想什麼!別再做這種無用的堅持了,快抓住我的手。快!!”
“她”再次伸出手。
一邊不住嘀咕,一邊手也沒有停下來,脫掉了雷恩那早已襤褸的衣服。
走過走廊,打開那扇門。
那也意味着自己最終還是無法抑制自己。
要不是身處就快變成吸血鬼的狀況之下,應該已經衰弱而死了。
一打開門就聞到了濃郁的汗水和鮮血的臭味。
稍微想了想之後,雷恩保持着倒下的姿勢,拔出了懷中的魔劍……
“這樣就好……”要是擔心我的話,我會感到很抱歉。但即使這樣我也很感謝你。”
“……現在的話,似乎能觸摸到呢。”
周圍的地板上已經染成一片赤紅,一眼看上去都覺得雷恩體內的血液全都流出來了。
溫蒂和妮娜,還有那個少女……不可思議的是,連那個謹慎的由紀都慢慢開始信任他了。
知道那個少年還活着。
臉頰一片赤紅。
雖然這很好,但原本就很微弱的呼吸也變得斷斷續續了。
“這樣啊……”
閉上眼睛集中意識,但忽然睜開了雙眼。
和往常不同,動作十分遲緩,但她沒有躲開。
雷恩沒有對這緊張的問題作出反應,而是呆呆地回答。
雷恩滿頭大汗,擠出一絲微笑。
“爲什麼?把我趕出去簡直就是拋棄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樣。”
微微搖頭。
西爾維婭坐在稍稍遠離待機房的廣場那裏的木製長凳上。屏退了同伴,只留自己在這裏。
關鍵是害怕自己因爲痛苦而失去意識。要是在那期間變成吸血鬼了的話,至今與自己的軟弱的鬥爭就都白費了。
“之前雖然沒被魔劍砍過,但也知道因爲上面附有魔力,會非常痛。多虧了這一點,纔不致昏迷。”
“真的嗎?我真的已經可以睡了嗎?”
“反正已經髒了,無所謂。好啦,你就先休息一會。已經可以睡着了……聽到了嗎?”
“……嗯。”
西爾維婭終於想到了。
今天並沒有製造霧氣,因此村中看不到任何人影。除了那個少年之外,只有西爾維婭可以外出。
雖然被如此反問,雷恩還是呆呆地繼續說下去。似乎是半夢半醒的狀態。
“因爲那種狀態下,肉體會比精神先到達極限……”
因爲感受到了他那熟悉的氣。
西爾維婭置之不理,抱起雷恩,雷恩這次卻充滿顧慮地開口。
“……現在幾點了?”
西爾維婭沒有再說什麼,沐浴着朝日的陽光,緩緩前進。
而這時,雷恩抓住了“她”的手腕。
回答也完全不像“她”的風格了。
少年……雷恩倒在房間的中央。一隻手握着(拔出來的)魔劍,黑色的眼眸緊緊閉着。
“笨、笨蛋。已經夠了。結束了。你已經克服了它!”
拋下這句話後就倏地消失了。
明明十分痛苦,卻說得很輕鬆。
她這時才終於注意到自己的手腕被他抓住了,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嗯。你現在眼睛已經恢復成原來的狀態了。”你已經熬過‘變身’的時期了……雖然這難以置信。”
雷恩微微低頭表示感謝。
“……這樣啊。”
――☆――☆――☆――
“不,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請你讓我一個人待著。”
第二天早上,西爾維婭終於從長凳上站了起來。
出血過多而死了——西爾維婭如此確信。
雷恩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嗯……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我就刺自己,很有效。”
“……克服了?真的嗎?”
用朦朧的雙眼看向對方,再看向伸出的手。
“……嗚。”
隔了一會,才終於出聲。
視線從雷恩身上移開,站了起來,踉蹌後退。
“謎一樣的另一人的真實身份,不是人類啊——。雷恩,你也被一個麻煩的對手盯上了呢。”
“我擔心與自己意志相反,不知何時會失去意識。”
身體已經筋疲力盡了。終於老老實實睡着了——不如說是昏了過去。
“等等!”
“——啥?你想說什麼?”
但問題是,以怎樣的狀態活着?
西爾維婭搖着頭,自言自語。
“……要是能化不可能爲可能就好了。讓我期待一下吧。”
那個少年似乎有着一種不可思議的魅力。
“會弄髒你的衣服……”
“漂亮……”
“……隨、隨便你了!”
嘆了口氣,自言自語。
想也不用想,肯定已經變成吸血鬼了吧……
這時,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相反,雷恩一臉茫然,皺起眉,搖着頭,眨了眨眼。
像是完全沒有料到一樣,十分動搖。
倒在地上的雷恩也感受到“她”聲音中的急切感,作出了反應。
西爾維婭狠狠叱責,但雷恩卻沒有反應。
“這是……用劍刺出的傷口!?”
“怎麼會……氣明明沒有中途斷絕。”
西爾維婭吸了口涼氣,急忙衝進去。在就像是溺死在血海中一樣的雷恩身旁蹲下。
“你啊……讓自己更痛苦是想幹什麼?你都差點死了!”
聲音中自然帶着驚訝。
關鍵的是——渾身是血。雖然因爲是一身黑衣難以看清楚,但光是從流到地板上的部分來看,就能明白衣服上變色的地方全都是血跡。
雷恩點點頭,坦率地令人火大。
西爾維婭低聲說道,走了進去。
“……你真的就快因爲失血過多死掉了!你就感謝有我在這裏吧。其他人的話,絕對救不了你了。”
“回答是一樣的。不好意思,雖然你這麼擔心我……”
“……因爲不想暈過去,就自己刺傷自己的身體——你是想這麼說嗎?”
喉嚨漏出小小的聲音,但“她”身體依舊僵硬。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雷恩。
抵達了村子盡頭的待機房之後,西爾維婭停在了入口的臺階之前。
像是加強這話的說服力一樣,雷恩的笑臉再次因痛苦而扭曲。
反而是找到一處完好的地方比較難。
無意識間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看上去就很高傲的少女,如今卻不光是臉頰,而是露出的肌膚全都一片緋紅。
“仔細一看,你真漂亮呢。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副模樣。”
儘管嘴裏抱怨着,但還是輕輕地把雷恩放到牀上。
“眼神這麼空洞,還說什麼‘嗯’啊!解釋一下。爲什麼會這樣?難道是那個奇怪的女人!?”
“……不過,誰知道呢。就連我也想相信他。雖然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我也想相信那孩子能有辦法跨越這困難。”
房間裏已經完全沒有她的氣息了,雷恩稍稍屏住呼吸,然後慢慢呼了出來。
“雖然偶爾會出現具有大將資質的人才……。但那孩子或許在那之上,可能具有王者的資質。我也該注意一下爲好。免得一不小心也被他迷住……”
這確實很危險。
留下這最後一句話,雷恩閉上了眼睛。
雖然她全身微微閃爍着光芒,但伸出的手確實具有存在感。
不管會弄髒自己的衣服,抱起雷恩,放到自己膝上。迅速檢查他的身體,眉根緊鎖。
一直只給人冰冷印象的“她”,這次表情也明顯發生了變化。
用可疑的姿勢舉起手中的魔劍。
“你、區區愚蠢人類、都在說些什麼!我纔不擔心。誰會擔心區區人類!?”
“事到如今,就算你說要我救你,也來不及了……”
即使對已經窮究魔法的自己來說,這狀態也不容樂觀。
必須立馬開始治療。
――☆――☆――☆――
雷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考慮到肉體和精神似乎都消耗到了極限,兩天就能醒過來反倒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這兩天,西爾維婭幾乎都陪在雷恩身邊,在他醒來的時候,自然也在。
時間和兩天前一樣是早上,這個頑固而令人憐愛的少年,一睜開眼睛就馬上問了之前一樣的問題。
“……現在幾點了?”
“還很早呢。”
告訴他之後,西爾維婭笑了起來。
“你起牀的時候並沒有一臉呆滯呢。身爲人類這麼快醒來……還是說這也是修煉的緣故?”
“我父親說睡糊塗的傢伙不適合當戰士。這方面也對我嚴加訓練。”
雷恩回答着,正要起身,卻皺起了眉。
低頭看着裸露的雙手,
“……爲什麼我是赤身裸體?”
“這也沒辦法。你的衣服破破爛爛,還浸滿了鮮血。……沒關係,是我幫你脫的。”
“這哪裏沒關係了?而且,爲什麼要舔嘴脣啊?”
雷恩悶悶不樂地回答,坐起上半身。
畢竟還是沒法這樣下牀。
“……那我衣服呢?”
……這個少年絕非毫無理由持續戰鬥下去。
“那麼,差不多該問問你了。你來這裏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一開始我以爲你只是來告訴我霍克的死訊……但不僅僅是這個原因吧?”
“我只是——”
老實說,都驚呆了。
終於提出了之前一直沒問出來的問題。
“好啦好啦。之後我會聽你說,你先喫飯吧。你很久沒喫東西了……不是嗎?”
取過放在椅子上的雷恩的衣服。
雖然事到如今,這麼做也沒什麼區別,但還是按他的希望去做了。
“……是啊。”
“我沒說過嗎?這兩天她可一直——一直說着‘我要和雷恩一起走’呢。”
“她現在正在休息,以及沒事了。……問題在於這之後。看她能不能適應這裏的生活。”
……雷恩已經穿好了黑衣,站在地上,魔劍也佩戴好了。
即使對手不是人類,而是非人的怪物,或者……即便是魔族。
找上門來的挑釁一向都會乾脆利落地接受。
――☆――☆――☆――
“哦,讓我轉過身去啊。……好吧好吧♪”
“……所以說,這種時候你爲什麼要舔嘴脣啊?”
“算了。反正你也不喜歡換衣服。”
那雙眼睛以有些可恨的坦然眼神看向西爾維婭。
“是在爲誰服喪嗎?”
聽到這提議,雷恩這纔想起了飢餓,捂着自己肚子。
西爾維亞微笑着向對不知如何是好的雷恩作出宣告。實際上,也已經晚了。
竟然這麼直截了當地挑戰自己。
考慮到面前的少年不過才活了十幾歲,而自己是戰鬥了幾千年的戰士,這臺詞實在是難以置信。
少年說出這可以稱得上傲慢的臺詞。
不知是否因爲這出乎了雷恩意料,雷恩完全沒能作出反應。像是戀人一樣過了幾秒之後,西爾維婭終於分開,雷恩這才露出驚訝的表情,用手按住嘴脣。
西爾維婭指向自己的鼻尖,雷恩一臉認真地點點頭。
“就算你和我這麼說也沒用。這是她本人的願望。”
似乎確實害羞了……然而緊接着他就說出了奇怪的話。
一臉頭疼的表情地瞪了過來。
“這樣……啊。想必她已經無法返回家裏了,那留在這裏對那孩子來說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在你這裏的話,應該能過上平靜的生活。”
但即使如此——少年繼續說道。
西爾維亞站到雷恩面前,伸出手。
雷恩憤怒地反駁。
“……話說,我想穿衣服了。”
看來猜對了。少年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但這樣也無法完全隱瞞住。
雷恩回頭盯着西爾維婭。
正因爲知道他是認真的,所以才更難以置信。
雷恩的臉色顯然不怎麼高興。
“不,沒什麼。”
身後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感受到他已經換完衣服之後,西爾維婭回過頭來。
而且西爾維婭自己也知道自己非常好勝。
“給你。怎麼樣,再生得很完美吧?”
西爾維婭壓抑着微笑,站了起來。
沒有霧氣,恢復寂靜的村子中滿是朦朧的光芒。兩人並排走在杳無人跡的小路上。
明明喫了大苦頭,面對西爾維婭以及其他吸血鬼時卻依然毫無膽怯之情。
“溫蒂沒事吧?”
雷恩略微低垂雙眼。
“你的力量確實很強大。雖然我在氣這方面只是剛入門,但也能感受到你那驚人的力量。不開玩笑,簡直就像是從地底仰望山巔一般。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不,還有別的。但是,先打一場再說吧……”
“你已經擁有了‘氣’,也就是‘氣息’。那麼自然也就能感受到我的氣了。即使如此,你還是想挑戰我西爾維婭?你應該能想象到力量差距了吧。”
西爾維婭下定決心,問道。
“確實。”
“怎麼了,不去走走嗎?”
“……咦?”
原本以爲會被拒絕,但雷恩卻老老實實接受了。看來他自己似乎也有話想和西爾維婭說。
“……真是輸給你了。原本想挑戰你,這下可難辦了。”
集團戰自不用說,無數的個人戰中,也從未有過敗績。
“戰鬥?挑戰我!?”
臉頰微微泛紅。
雷恩思考了一會,低聲說道。
一臉少見的驚訝神色。
“——那麼。”
因爲很有趣,所以一不小心就告訴他了。
“即使如此,不打一場也沒法知道勝負。我不覺得我一定會輸。”
西爾維婭看向沉默着歪着頭的少年,直截了當地說道。
“溫蒂眼睛裏全是星星,到處向大家傳教說‘雷恩多麼多麼溫柔善良’。現在你的粉絲正在悄然迅速增加……她的話語和手勢可是很有說服力的。”
用完餐後,西爾維婭邀請雷恩前去散步。
“希望如此。但那個孩子似乎想和你一起走……看起來很堅決。”
“我們也欠你一份人情。多虧了你,溫蒂已經恢復精神,和我們也親近了。……不過——”
“不是那種兒戲。拜託你抱着要殺死我的打算來戰鬥。”
但這回答有一段不正常的遲疑。
“平常的黑衣就行了。”
雷恩乾脆地搖着頭。
定了定神,踮起腳尖,迅速吻了上去。
“而且我快死的時候也是你救了我,欠你的人情越來越多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讓你來感謝我吧……”
“雖然我原本也覺得你有些魯莽……但沒想到會魯莽到這種地步。謹慎起見,我先問你一句,不是練習比賽對吧?”
“沒錯。我想請你千萬別手下留情。”
“……嗯,不僅僅是這個原因。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即便是西爾維婭,此時也很驚訝。
正好剛剛進入廣場,西爾維婭停了下來。
但是,雷恩和那些“搞錯了的笨蛋”不能混爲一談。
雷恩抬起了頭。
“……這就是想‘拜託’我的事?”
雷恩點點頭。
西爾維婭笑了一會,然後忽然嚴肅起來。
他確實是個世間罕見的人類。
“拜託我?哇~……你竟然會拜託別人,真是少見啊。”
西爾維婭告訴眨着漆黑眼睛的少年。
“你在睡着的時候,成爲了這裏的英雄哦?”
“那就好。——對了,雷恩,告訴你一件好事。”
西爾維婭皺起眉,仰望藍天。
“真不像你啊,反應這麼慢。”
雷恩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那可……頭疼了。”
“說什麼傻話。怎麼可能這樣做!”
“沒什麼好頭疼的。”
之前,光憑這副少女外貌就做出判斷,試圖挑戰自己本領的對手全都體會到了自己的愚蠢。
“幫你再生了,但偶爾不穿一下不一樣的衣服嗎?你看起來挺適合豔麗的顏色。難得有如此容貌。”
雙手繞到雷恩背後,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不,只是我喜歡黑色而已。”
雷恩再次平靜地說道。
這個孤高的戰士,也還有着少年心性的一面。
除了臉頰略微消瘦了之外,和剛來的時候沒什麼區別。依舊是一副沉着冷靜的態度。
想必一直都在追尋強大的對手吧……要不了多久,說不定就會迎來決定性的敗北,丟掉性命。
那麼,即使提不起勁,這時也應該接受他的挑戰吧?
謹慎起見,西爾維婭還是問道。
“你難不成今後也要一直不斷戰鬥下去嗎?”
“當然。”
雷恩點點頭。
這時,像是想到了什麼,補充道。
“我好像具有劍技這方面的天賦。離開故鄉之後,從沒敗過。”
經驗豐富的西爾維婭知道這是少年的挑釁。這發言如此傲慢,雷恩並不是會作出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爲的人。
想必是打算故意激怒自己吧。
“……不過算了,就如你所願吧。”
西爾維婭自言自語,慢慢拉開距離。
“徹底把你打趴一次可能更好。這樣或許對你更有用。”
雷恩略微有些猶豫,說道:
“忘了說了。在決定作爲戰士活下去之前,我失敗過。不,與其說是失敗,不如說是什麼都沒能做到。”
那聲音中充斥着足以打動任何聽衆的深厚情感……以及深深的悲哀。
雷恩用澄澈的黑色雙眼注視着西爾維婭,繼續說道,
“我這一生,有這一次失敗就足夠多了……不需要第二次。”
不可思議的是,西爾維婭被這話打動了,但還是毫不留情地回答。
“……雖然我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你這果然還是太傲慢了。”
“哈哈哈哈——”
再次闖入雷恩支配的距離的同時,斬擊就以驚人的準確度襲來。然而,這一擊卻被西爾維婭的第一把劍輕易接住、彈飛了出去。
那正是純藍色的魔劍靈氣的光芒,在那軌跡刺中自己身軀之前,西爾維婭跳了起來。
“我竟然被搶下了先手……”
她那柔軟的身軀就這樣轉了半圈,邁着輕快的腳步,揮出第二把劍。
在雷恩的頭頂靈巧地轉了一圈,落到了他的背後。
一直都很冷靜的雷恩,竟然會有如此強烈的感情——
……這纔是真理。
咚哐——
原來如此,確實有着可怕的才能。
雷恩像是抱歉似的搖搖頭。
這個少年確實憑藉着驚人的自制力跨越了昨晚的痛苦……但也不知這究竟是不是正確的。(譯者注:因爲昏迷了兩天,此處應該是兩天前的晚上,不是昨晚。)
沒錯,西爾維婭不知疲倦。
……但對擅長使用兩柄魔劍發動猛烈的多重攻擊的西爾維婭來說,算不得什麼問題。只要在第一把劍剛被躲開的時候,揮出第二把劍就行了。幾乎沒有間隔多少時間。
“以毫米爲單位,完美掌握距離!簡直就像是在自己周圍佈下了看不見的結界一樣……”
人們註定到遇到無數失敗,至死方休。
西爾維婭微微一笑。
聲音雖然低沉,但卻充斥着無比痛苦的感情。
“你說追求最強?這樣的話,你可能確實來對了地方。雖然實在過於魯莽,讓人可憐呢。”
但他的表情上毫無懼色。一絲一毫都沒有。
回頭時,不由得露出微笑。
在靠近少年的瞬間,他的手光芒一閃。
“雖然你確實很快……哎呀哎呀。”
一接近擺好架勢的雷恩,就立刻橫向揮出第一把劍。
當然並不是真的消失,只是放低身軀猛衝了出去。周圍的景色瞬間扭曲,西爾維婭達到了自己的最快(自信如此)速度。
雷恩緊緊貼了上來,反而進入了長劍的死角。
然而,雷恩相當頑強。
西爾維婭斬釘截鐵地說道。
少年因爲驚訝而瞪大了黑色的雙眼,正可以證明這點。
以讓敵人無法使用武器爲目標,這倒也不賴……但是!
“西爾維婭,你誤會了。某種意義上來說霍克確實是我的老師,但這招並不是他教我的。是我自己擅自偷看記住的。”
“你還真是頑固呢……。確實,爆發力可以期待通過修煉得到相當程度的提升,但我們身體能力原本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咻——
“……但是我不一樣。絕對不同!”
不管對象是人還是其他的什麼,不向任何事物屈服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兩柄藍色的魔劍閃耀着光芒,嗡嗡作響,忽然出現在她柔軟的雙手之中。
看到這從不可能的方向襲來的第二把劍,雷恩的表情驀然變了。雖然扭轉身軀躲開了這一擊,但西爾維婭立馬大踏步上前。
“原本面對你這種實力的對手,只依賴眼睛就是錯誤的。”
明明拉開了很遠的距離,但從開始奔跑到衝到雷恩面前,僅僅是轉瞬之間的事。
“我、三千七百年未嘗敗績!任何種族,任何魔獸都不是我的對手。當然,你也不例外,少年!”
幾乎沒有人能無視這一真理。
這次少年以儘可能小幅度的步伐進行迴避。雖然具有卓越“看破”能力的他能夠躲開第一擊——
如果少年的過去正如西爾維婭想象的一樣的話,那可十分令人同情。
“答案很簡單,西爾維婭。最強……或者說至高無上的強大。這就是我的願望。我想變得比任何人都強大,想成爲一個不會屈服於任何存在或任何事物的人!”
西爾維婭轉過身,慢慢架好雙劍。
西爾維婭特意挺起胸膛,毫不客氣地說道。
“看來他教了你劍術。”
緊接着,西爾維婭的魔劍就在大地上挖出了一個大洞。
“速度並不是只由力量決定的……你馬上就會知道。”
作爲讚賞,西爾維婭特意停止追擊,等待着。
雷恩對她的宣告充耳不聞,回答道。
或許是因爲面對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壓力而不知所措。
正因爲令人同情,所以現在才必須徹底打趴他。
取而代之的是,以斷金裂帛的氣勢斷言。
“那麼,你就來證明他說對了吧,少年!”
“不會有錯。剛纔那正是霍克·沃爾頓那極致的居合劍技!”
像是靜止般的時間之中,西爾維婭以極快的速度出現在雷恩的右手之上,然後大幅度揮出魔劍。
——真是個深不可測的孩子!不過,原本發揮這孩子真本事的應該是不斷重複攻擊、徹底的“攻擊”劍技纔對。……一旦開始採取守勢,就已經能看到結果了。
“得手了!”
西爾維婭留下充滿餘裕的微笑,身形一晃。她那穿着迷你裙的身影,剎那間消失了——想必在雷恩眼中是這樣吧。
——西爾維婭啞口無言。
“……事實就是事實。”
“至今爲止,還沒有人能破得了我的雙劍之舞。就算是神速的居合斬,也不是這招的對手,就讓我告訴你這點吧!”
西爾維婭不知不覺間嘆了口氣。
話音剛落,西爾維婭再次消失了。
雷恩的聲音始終很平靜。
銀色的雙馬尾在身後飄動,帶起呼呼風聲。
聲音中充滿懷念,微微顫抖。
不由得反問回去。
她並沒有因反作用力蹙一下眉頭,看也沒看砸出的巨大坑洞一眼,而是再次跑了起來。
西爾維婭眯起了血色變多的雙眼。
在回答之前,西爾維婭呼喚出了自己的魔劍。
看不見的冰冷鬥氣在黑衣少年身上沸騰起來,他不由得微微睜開雙眼。
“難道你以爲自己是世上最快的嗎?人類和吸血鬼,骨骼的強韌度和力量都完全不同。當然,一切都比普通人類要強。……儘管如此,你還能用完美的動作壓倒由紀她們,我覺得很了不起——”
雷恩沒有飛速後退躲開,而是反而衝向她懷裏。
總算以毫釐之差躲了過去,空中飄舞着幾根雷恩的黑髮。
兩手揮舞着長度堪比自己身高的大劍,帶着破風聲一口氣拉近距離。魔劍留下數十道殘影,襲向雷恩。
西爾維婭撲哧一笑。
在最後一瞬間對她的動作作出了反應,看也沒看她一眼,而是迅速向相反方向跳去。
伴隨着淒厲的破風聲,第一把劍再次來到雷恩頭頂。
如果這樣能讓他放棄就好了。
西爾維婭放低身軀,猛地衝了出去。
她也擅長不斷重複攻擊的劍技,“雙劍之舞”不會因疲憊而停止。
對他來說,這鬥氣堪比大瀑布的水壓,但他嘴角卻依舊帶着無所畏懼的笑容,看向西爾維婭。
然後伸出手轉了一圈,回到了站着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妥協下生存。
盯着雷恩,作出宣言。
玫瑰色的嘴脣上露出充滿餘裕的微笑。然而,那笑容很快消失了。
雷恩迅速向後滾去。
話音剛落,西爾維婭就跑了起來。
“霍克·沃爾頓這麼對我說過。‘你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強大的戰士’。——可沒有說是你!”
“很快就知道了。以我爲對手,還能不能以未嘗敗績爲傲,就來試試吧。”
直到藍色魔劍的劍刃捕捉到敵人之前,死亡劍舞絕不會停止。
實際上,雷恩一隻手伸向西爾維婭胸口,毫不拖泥帶水地擺出“投擲”的姿勢。
“真的嗎?你知道他爲了完成這一招,花了多少年嗎?”
對手依舊只是把手放在魔劍的劍柄上。
雖然還說不上是天才,但這個少年毫無疑問是比他自己自誇的更厲害的戰士。霍克不過是個人類,想必一定很喫驚吧。
但是,西爾維婭看到了。
然而,雷恩還是躲開了。雖然黑衣差點被切成兩半,但還是以毫釐之差躲了過去。與其說是“看穿”了襲來的斬擊,不如說是似乎從西爾維婭的步伐和魔劍的長度,事先預測出了攻擊(的目標)。
平靜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與經驗豐富的戰士相應的高漲的氣。
然而,原本應該被步步緊逼的雷恩卻作出了西爾維婭意料之外的行動。
“感激不盡。你似乎拿出幹勁了。”
“但不湊巧,沒法超過我西爾維婭。我可是最初的吸血鬼,也是最強的吸血鬼首領哦。區區人類,不會是我的對手。”
“我最後問一次。雷恩,你的願望是什麼?註定要死的人類爲何要踏上充斥戰鬥的人生?”
正因爲如此,西爾維婭纔沒有擺出一副好臉色。因爲想讓他過上與戰鬥無緣的生活。
攻擊不僅沒有停止,劍擊的速度反而不斷提升,步伐也更大、更準確了。
然後,西爾維婭的魔劍終於捕捉到了雷恩。
雷恩躲開了第一把劍的斬擊,西爾維婭就迅速邁前一步,向上揮出已經架在較低位置的第二把劍。
雷恩還沒來得及看破,魔劍就以驚人的勢頭砍向少年的腹部。
“你晚了半步!”
少年那微弱的力氣,應該不可能接下自己的劍擊。
——但是。
鏘鏘——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雷恩第一次用自己的劍擋下了攻擊。
魔劍和魔劍劇烈衝撞、相互排斥的魔力碰撞出激烈的火花聲。
令人驚訝的是,劍鋒相交,西爾維婭的動作竟然停了下來。
“人類竟然接下了我的劍……?而且還沒有骨折?”
西爾維婭眨了眨酒紅色的眼眸——然後,瞬間理解了。
“這樣啊……你通過爆發性提高自己的氣,暫時增強了身體能力。”
全身傳來陣陣顫抖。
並不是感到恐懼。
而是因爲很久沒碰到這種程度的戰士,血液開始沸騰起來。
原本因爲可能讓對手受到重傷而想要留手,但現在已經沒有這種自信了。
“難道這也是你‘擅自’從霍克那裏模仿來的?”
“嗯。我看到疾病纏身的霍克暫時恢復了精神。後來才知道這是‘氣’的功勞。”
長長的雙馬尾飄蕩在身後,撕裂了大氣。
聽到這麼說,謎一樣的少女只是微微睜開了碧綠的眼眸,西爾維婭卻忽然改變話題。
伴隨着變形的聲音,猛烈的踢腿在劍身爆發,瘦弱的少年再次被輕易地打飛了。
“我現在名爲謝璐法。你先記住也沒壞處,雷恩……”
“哪邊都無所謂。我來當你對手也不是不行,但雷恩似乎不打算這麼說呢。”
而西爾維婭藉着踢腿的反作用力轉了一圈、降落到地上,隨即衝刺起來。少年還未從傷害中恢復過來。
接住第一把劍並且彈了回去,緊接着第二把劍水平砍來。
“你說什麼?”
她微微閃耀着光輝,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你真的覺得能阻止我嗎?看起來你並不能發揮原本的力量吧?”
“退下,吸血鬼。我不會讓你殺了他。”
雷恩這次也和往常一樣,毫無畏懼地直視西爾維婭。
以他們爲對手,基本不會有人覺得可以“能夠戰勝他們”。
言語中滿是懊悔。
這次終於得手了,西爾維婭如此想道。
“……我認爲這是強者的傲慢。”
“……不要誤會。我只是在觀察你而已。因爲會減少自己的樂趣,所以纔來阻止。”
但雷恩還是接了下來。
“至少,如果我是你的話,會這麼想。”
而且只是看到了霍克使用它而已!
現在起身也來不及了。
差點就要被踢中正臉之前,雷恩以劍爲盾,擋了下來。
對方消失之後,西爾維婭直截了當地詢問眼中滿是疑惑的雷恩。
“……爲什麼啊?”
“算是有點吧。不過要是這樣的話,我真應該早點問清楚她的真實身份。”
對這突然闖入的少女也不例外。
“等等。我還沒問你的名字!”
西爾維婭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舉起由光粒構成的手臂,碰觸雷恩的手腕。輕輕地。
但是,她繼續說道。
“哼哼,你終於出來了。”
“就是那樣。……很驚訝?”
“而且,你並不明白。……雖然你覺得這樣下去我肯定會輸,但我可遠遠不打算品嚐失敗。”
“……你不過只知道這個被封閉的世界,竟然敢說這種大話。區區吸血鬼,現在的我就足夠對付了。侮辱我的罪名你就用死來抵償吧。”
“原來如此,不光是攻擊,你的防禦也接近完美。不過光是防守,可贏不了我。”
承受西爾維婭這驚人的力氣,雷恩再也難以支撐,輕易就被打飛了出去。
實際上,雷恩已經走到了“她”身邊。
“那是魔族……也就是說,是魔
雖然正要舉起魔劍準備使用第二把劍作出攻擊,可他顯然也已經看穿了。但西爾維婭沒有揮出劍擊,而是猛地跳了起來。
“呵呵呵……你那不服輸的討厭語氣,我慢慢喜歡起來了呢。”
西爾維婭不由得感到難以理解,眉根緊鎖。
“如果我知道她是魔人的話,早就挑戰她了。”
這也緊咬牙關豎起劍擋住了。
翻滾着的雷恩跳起來的同時,她的第一把劍已經殺到了。
這位女性和西爾維婭一樣,一頭銀色長髮,都快要完全遮住背部了。
“……你是想說,是在尋找我的破綻嗎?”
然而,眼眸卻是綠色的,閃爍着嚴肅的光芒,瞪着自己。
“你的體力不如那個吸血鬼,劍技也不如,身體能力和速度也都不如她。繼續比下去的話,可不是受重傷就能結束的。”
“你說魔人?是那個被滅絕了的超級種族嗎?”
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人。你被一個麻煩的對手盯上了呢。”
大多數人類甚至不知道氣的存在,而這個少年卻已經運用自如了。
這次雙方沒有停止動作,而是迅速彈開,再度拉開距離。
“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劍技。……你的二刀流也不例外,西爾維婭。”
“但是,還遠遠不足以把我逼到絕境!”
正如字面意思一樣,毫無徵兆。
“好吧……如你所願,我先退下。你就漂亮地收穫勝利,讓我更驚訝一點吧。”
說起來,人類們跨越了無數世代,依舊殘留着對(被)滅絕的魔族的恐懼。
她的身影迅速開始消散,雷恩不由得問道。
“你真是個奇妙的男人……這點倒是可以承認。就連徹底不信任他人的我,也想要相信你剛纔這話……”
西爾維婭臉上浮現出好戰的微笑。
西爾維婭盯着那都能清楚看到對面風景的模糊身影。
笑容更加燦爛起來。
與穿着迷你裙的西爾維婭不同,她穿着長度直到腳踝的長裙。
雷恩皺起了眉,神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是因爲自己也開始逐漸認可雷恩了吧。
雷恩再次以最小幅度的步伐避開。
——然而,某人突然“出現”在西爾維婭面前。
毫不鬆懈地架起雙劍,看向對手。
雷恩的語氣比她更嚴肅。
意料之中的回答。
“——!”
西爾維婭發自內心地表示讚賞。
“……不。只知道她應該不是人類。”
雷恩這個少年,有些地方會不可思議地吸引他人。
“比試結果如何,是我自己的問題。”
即使是在和其他人說話,平常的西爾維婭這時也肯定會插嘴,或者抗議。
“你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嗎?”
“我?我的名字是——”
“……謝謝你擔心我,但沒這個必要。不好意思,你先退下吧。我們還在比試呢。”
滿是惡作劇的神色。
“原來如此,強者的傲慢啊……。雷恩真是說了個好詞。”
“原來如此,你追求強大的信念是認真的。——那麼,我也必須回應你的那份認真!”
“……我的興致也慢慢高漲起來了。但遺憾的是,你把氣提高到這種程度,很快就會受到反噬了。站起來都會很困難。大概還剩幾分鐘吧——”
剛一開口,一臉高傲的美少女就突然緘口不語。
西爾維婭輕輕舔了舔淺桃色的嘴脣,笑了起來。
“哼。‘這個被封閉的世界’啊……不是說這個村子,而是指整片大陸嗎?”
雷恩的語氣始終平靜。
“你愚蠢到如此不自量力嗎?”
西爾維婭瞬間加速,衝向已經開始迴避的雷恩,刺出第一把劍。
……這個少年,確實不只是會說大話而已,而是有着相應的實力。
連西爾維婭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自己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隨着這宣言,西爾維婭疾速奔跑起來。
她冰冷的美麗面龐上浮現出一絲迷茫,盯着雷恩。
“雖然我不知道你呆在他身邊有什麼打算,竟然特意跑出來。……看來你很着急吧?”
瞬間趁虛而入,來到雷恩面前,在空中翻轉纖細的身軀,使出一記迴旋踢。
謎一樣的美女——不,是美少女——冷淡地回答。
“唔——”
西爾維婭不由得笑了出來。人類世界中,恐怕只有這個少年會在聽到魔人之後,馬上考慮“挑戰試試”吧。
“……你保持人類身份還真是可惜了呢。”
但此時還是對少年那極度平靜的話語置若罔聞。
在作出宣告的同時,西爾維婭向劍中注入力氣。
西爾維婭決定告訴他。
西爾維婭早已衝向他的着地點。
“我的意思是,不要小看我。你以爲我會沒有任何考慮,只是一味逃跑嗎?如果你這麼想,那就太天真了。”
耳邊傳來舒適的破風聲。
恐怕在面前的雷恩眼裏,自己的身影驀然巨大化了吧。
視線的焦點難以追上這疾速——
這速度達到了在這世界中人類們還一無所知的領域……在這速度下,自己以外的其他一切都等同於靜止。簡直就像是隻有自己君臨的世界。
遠遠超出了他們能夠到達的極限。
不,任何種族、任何魔獸都無法跟上自己的速度。
西爾維婭自傲爲最強的理由很多,但壓倒性的速度無疑是其中之一。
然而——即使如此,雷恩還是作出了反應。
雷恩像是擦肩而過的疾風一樣,以毫釐之差躲過了這有如流星的藍色斬擊。
避開的一剎那,就使用他的魔劍發起了攻擊。西爾維婭躲開了那瞄準自己脖子的劍擊,再次揮出第二把劍——
“——!”
雷恩站立的位置不知何時改變了。
雖然知道這是因爲他移動了身形,但認識還是慢了一瞬。
這很正常。
要問爲什麼的話,這意味着他的動作超越了西爾維婭的看破能力!
恐怕是這場戰鬥中第一次——西爾維婭第一次大幅度後退。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躲開。
即使如此,迴避動作也還是遲了一點,西爾維婭沒能優雅着地,而是背朝下撞向大地。
就這樣滾了兩三圈拉開距離。雖然很快跳了起來,但衣服已經略微撕裂了。
這和之前的“預想範圍內”的防禦動作不同,顯然是“逃跑”的動作,實在不像是西爾維婭的風格。
“……真是喫驚。”
雷恩作出攻擊的準備動作,將閃耀着魔力靈氣光輝的魔劍拖在身後。
雷恩刺出的魔劍穿透了西爾維婭,卻絲毫沒有擊中的感覺。
雖然魔劍本身很堅固——
西爾維婭嘆了口氣。
她婀娜的身姿化作夢幻泡影般的殘像,搖曳着消失了。
即使用氣加以充實,少年的力量還是支持不住了。
“但這是事實。”
“好吧。你要是覺得能破壞這雙劍之舞,就來試試吧!”
在空中轉了一圈,魔劍攜帶着下墜之勢劈向雷恩頭頂。
藍色的魔劍擦過雷恩的身體,在大地上劃出深深的裂痕,攻勢一刻未停。
伴隨着破風聲,毫不猶豫地衝向雷恩。
兩把魔劍劇烈碰撞,藍色靈氣由於魔力的排斥而像螢火一樣四散開來。
“就讓我西爾維婭全力打敗你!”
露出笑容,回應之前雷恩的微笑。
絲毫減弱的勢頭都沒有,雷恩就這樣從廣場的一端飛到了另一端。
自然,西爾維婭也應戰了。
但這卻只是暫時的,一旦時間到了遭到反噬,傷口就會再次裂開。用氣充實身體的恩惠不會永遠持續。
“這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怎麼可能看穿!”
在雷恩的魔劍劍鋒轉向之前,第二把劍就化作了暴風,襲向少年。
人類原本的反射神經和動態視力並不能輕易提升。
赤紅的血滴飛散在空中,少年瘦弱的身軀像是暴風中的樹葉一樣被吹飛了出去。
面對毫不留情,動真格地行動,動真格地揮出劍擊的西爾維婭,即使是雷恩也擋不住了。
“你還覺得自己能贏嗎?”
“……好吧,雷恩。”
“讓我們開始吧。不管怎樣,下一招就是最後了。”
側腹被撕裂了,鮮血以遠比之前盛大的的勢頭噴湧了出來。
“嗯,我很清楚。”
雷恩也十分善於戰鬥。面對連續不斷的斬擊,作出漂亮的反應,有時邁着步伐躲開,有時用劍接下來。
“——那麼。這下你明白了嗎,少年?”
而且,體力下降已經無法挽回了。
“哈啊啊啊!!”
西爾維婭不由得吸了口氣。
雷恩用堅固的傾國之劍接了下來。
簡直就是西爾維婭的獨角戲。
雷恩放低魔劍,一踢地面。
這時,雷恩笑了起來。
“——!!跳起來了嗎?”
“我從一開始就很認真,西爾維婭。”
“你也別小看我。”
雷恩將身體下沉到極限,躲過了這一擊。
雷恩從下往斜上方揮出魔劍,西爾維婭則用第一把劍迎擊。
西爾維婭也再次架好雙劍。
雷恩的眼眸閃爍着光芒,乾脆利落地作出回答。
“一開始姑且不論。現在我已經漸漸能看清你的動作了。之前的觀察看來有價值。”
這不是西爾維婭的劍造成的,而是因爲沒能接下她的劍擊,被反彈回來的自己的劍劃傷的。
相隔不到一瞬,第二擊就捕捉到了對手。
然而,西爾維婭的攻勢還在繼續。
“你放棄吧。”
“你很強……比霍克更強。那可能是因爲你懷有的悲哀吧。”
“爲了打敗你,我也必須拼上性命——我明白這點了。”
雷恩深呼吸以調整氣息,露出清澈的微笑。
即使用氣充實全身,那也無法達到看破的準確程度。
看不見的氣和少年的鬥氣一起沸騰起來。
第二把劍以毫釐之差從少年頭頂掠過。
雙劍的動作停止了一瞬。
雷恩的肩膀稍下方,有一道斜着的嶄新血痕。
西爾維婭語氣依然嚴肅,問道。
西爾維婭猛地睜開酒紅色的雙眸。
“你戰鬥得很好了。但你無法打敗我……非常遺憾。”
雷恩自己恐怕也意識到了這點……西爾維婭自然也知道。
衝到仍舊坐着的少年面前,以豪邁的動作橫向揮出第一把魔劍。
伴隨着嘎吱嘎吱的聲音,大樹被幹脆利落地切成了兩段。
五回合、十回合、十五回合……雖然在廣場盡情奔跑,刀劍相交,但全都是防禦——和平常的雷恩風格不同,全都是“承受”的劍技。
在樹幹倒在地上之前,西爾維婭邁着輕快的腳步踏前一步,再次揮出第二把劍。雷恩一擋下來,就馬上再次揮出第一把劍,然後又是第二把劍,不斷持續。
少年卻沒有進一步追問,只是靜靜催促。
“咕!”
“我要上了。”
背部狠狠撞上粗壯的樹幹,肺部的空氣都被擠了出來。因爲這劇烈的衝擊,無數樹葉在他的頭頂飛舞起來。
“——!”
鏘鏘——
“氣的反噬也差不多要來了。沒多少時間了,差不多該做個了斷了。”
“……我之前也說過了,速度並不只是由力量決定的。劍技也是如此。”
這孩子剛纔的動作究竟是怎麼回事?
西爾維婭皺起眉頭看向少年……雷恩卻只是緩緩重新擺好架勢。
雷恩向一旁跳去,然而卻沒能避開。
“——咕!”
衝擊從手部傳遍全身,巨大的威力讓雷恩也麻痹了一瞬間。身體搖晃起來,完美的防禦姿勢也被破壞了。
“當然。你的雙劍之舞果然不是萬能的。我故意採取守勢,正是爲了確認這一點。”
即使瀕臨絕境,雷恩依舊不爲所動。保持冷靜,毫不動搖。
雷恩迅速抬頭。
“……你啊。”
而且,雙劍之舞再次捕捉到了雷恩。
話音剛落。
“只需要將氣充實到能接下你的劍的程度就足夠了。看破劍技這方面不必全都依賴氣。”
反而以感慨的語氣平靜回答。
“但是,即使抑制了氣的充實程度,這種狀態下也確實無法長久戰鬥。——這次輪到我進攻了。”
然而,依舊無法轉入攻勢,反而再次開始被壓制起來。
嗡——
然而卻略遲了一瞬,西爾維婭像是急速下降的飛鳥一般,從上空向雷恩襲來。
就在這時,雷恩的斬擊軌跡有如活物般變化,襲向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大幅度後仰,躲開魔劍的突刺。
不僅如此,還向前踏出半步,從西爾維婭的腳下,向上發起突刺。
兩人就像是約好似的,同時一踢地面。
即使如此,因爲用氣充實了身體,雷恩還是很快站了起來。原本這血應該止不住纔對,然而出血量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小。
雷恩跳到一邊,漂亮地避開了,但西爾維婭的魔劍並沒有停止,而是繼續揮了出去。
西爾維婭回過神來,再次使出神速的動作。
猛烈的連續攻擊像是暴風雨一樣肆虐,對雷恩步步緊逼。
雙方的魔劍都發出了嘈雜的聲音。
“戰鬥結束之後,我會告訴你非常非常美妙的事情。但在那之前——”
聲音也有些沙啞了。
而西爾維婭的第二把劍也已襲來。砍向雷恩側腹。
像是要解答西爾維婭的疑惑一樣,雷恩開口說道。
“……你認真的嗎?”
嘴角揚起無所畏懼的笑容。
然而,西爾維婭還有“第二把劍”。
原本兩人間的距離還有四五米。
但一眨眼間,兩人就衝到了一起。
“不好!!”
鮮血已經飛舞在空中了。
大量的鮮血噴了出來,在空中描繪出某種圖案,四散開來。
西爾維婭的第一把劍掠過雷恩的脖子,停了下來。斜刺向天空。
染紅地面的鮮血正是從雷恩的脖子處湧出來的。
然而,第二把劍卻保持着正要向上舉起的姿勢靜止了。
這把劍沒能來得及。
而雷恩的傾國之劍的劍尖正準確地停在她的心臟位置。
當然,是雷恩有意停止的。
雷恩輕聲詢問。
“……即使被刺穿心臟,吸血鬼也不會死嗎?”
“雖然不至於馬上死掉……但還是會暫時動不了。所以——”
西爾維婭撲哧一笑,繼續說道。
“只能承認了。……你贏了,雷恩。雖然最後一瞬間注意到了你的目標,但已經晚了。”
“這樣啊……”
雷恩剛一開口,修長的身體就失去了力氣,癱坐在廣場上。傾國之劍也離開了手,掉向地面。
在雷恩就要倒下之前,西爾維婭放開雙劍,急急忙忙伸出手。
自己也坐了下來,抱住雷恩,支撐着他不致倒下。
外面瞬間嘈雜起來。
“因爲吸血鬼被人厭惡。……在悠久的歷史上,這是很常見的事。”
——西爾維婭說着這些。
“咿呀!不好——”
在正要再次陷入夢鄉的時候——
難得在這麼親密接觸的情況下竊竊私語,雷恩卻已經失去了意識……
她會根據自己與對手的距離,再使用第二把劍。
“原來如此,你的確有稀世的才能。真虧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看穿。霍克的眼光確實很好……”
西爾維婭慌張起來。
順便發出了抱怨。
雷恩用探詢的目光看着西爾維婭,沉默了一會。
敗給這種程度的對手也沒辦法——自己竟然會這樣想,西爾維婭也覺得不可思議。
似乎那邊房間裏的人比想象中還多。
“我們去拿點喫的來吧。要麼我就去——”
即將黃昏的時候,雷恩醒了過來。
西爾維婭靜靜地嘆了口氣。
顯然是正在行軍的軍隊……而且數量不止一兩千。
用左手的劍還是右手的劍……還是同時使用兩把劍——作爲戰士,刻在身體裏的經驗和本能驅使西爾維婭瞬間行動。
雖然少年在戰鬥前這麼說——
“剛剛我也說過了,你的‘雙劍之舞’的防禦確實堪稱鐵壁一般。但是,卻有一處微小的弱點。雖然簡直就像是針眼那麼小呢。”
――☆――☆――☆――
“我喜歡上雷恩你了……我是想說這個。你聽,很美妙吧?”
門咚的一聲關上了。
“你來這的時間很早,不習慣和男孩子相處纔會這樣吧。”
“但是,好害羞……”
畢竟能夠感受到無數的“氣”正在從遠方接近這裏。
雷恩盯着寢室的門,那門卻慢慢打開了。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原本他並不該在現在醒來,而且反應也很冷淡。
應該很快就能恢復。
和半夢半醒時一樣,雷恩參戰的決心沒有改變。
難道他聽到了自己最後的話,會怎麼回覆自己呢,西爾維婭心砰砰直跳……但不湊巧。
“咿呀(好幾聲尖銳的悲鳴)——”
西爾維婭的治癒魔法,瞬間就治好了雷恩的新傷口。
因爲連續使用了治癒魔法,少年的身體也有些喫不消。
當然,時間非常短,一般並不會有問題……但雷恩卻找到了這連西爾維婭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死角”。
通常情況下,面對對手的攻擊,西爾維婭會用其中一把劍來防禦,或者挪動身體來躲避。
雷恩卻悄聲說道。
“咦,他醒了!!感、感覺怎麼樣?”
“沒錯,我是這麼說了。雖然我不是說好事,而是說‘美妙的事情’呢。”
可能是因爲再次開始出血了吧。
出言慰問已經站都站不起來的雷恩。
“沒有這種事!”
但是,這存在死角。
雖然一般是自己先發制人,所以沒問題,但是以雷恩爲對手做不到。在戰鬥中,會無意識地分別使用第一把劍和第二把劍。
正要開口的雷恩看着坐在牀旁邊的西爾維婭,歪了歪頭。
“簡直就像是從地底仰望山巔一般。”
“嗯……”
“你說戰鬥……對手可和雷恩你一樣,也是人類哦?”
“也就是說,強大而且溫柔呢。果然是這樣!”
對方因爲是吸血鬼,夜晚的視力很好,很快就看到了站着的雷恩。
“嗯,嗯。雖然有點可怕,但也很帥……漂亮的黑色眼睛也很棒……”
雷恩微微點頭。
因爲要操縱第二把劍,所以在敵人(或者劍)衝過來的時候,反應會有一瞬間的延遲。
雷恩……看向西爾維婭,似乎有些睡意。
雖然似乎他並沒有接受……但他好像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離大家出來還有點時間。”
雷恩向放在桌子上的魔劍伸出手……剛伸出手,這才注意到旁邊的氣息。
……順便說一句,以上的對話全都是不同女孩的聲音。
恐怕是因爲之前只顧注意充滿殺氣的遠方軍隊了吧。
襯衫和褲子都在椅子上,所以很快就換好了衣服。雖然頭仍然有點暈,但這恐怕是連續接受了治癒魔法的恩惠的原因吧。
完全不是那件事。
西爾維婭嘆了口氣。
“……雖然剛纔也是這樣。你總是對我話裏最重要的部分置若罔聞呢,真是好膽量。”
“是軍隊正在接近這裏吧。我還沒和你說過,周圍的國家派遣了軍隊攻擊我們。……我也該爲戰鬥做準備了。”
“怎麼辦?雖然首領說不能吵醒他,但他已經起來了,和他說說話也沒關係吧?”
“你明明是符文法師,卻直到最後都沒使用魔法?”
“……你說戰鬥結束之後,會告訴我一件好事。是什麼?”
西爾維婭在他發問之前,就先告訴了他。
“很奇怪啊。感覺遠方無數的氣在搖動。還有沸騰的鬥志以及……這是恐懼嗎?兩者都感覺到了。”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雷恩再次閉上了眼睛。
她這等程度的戰士,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允許侵入者進入。
是這樣啊——
“……你瞄準了雙劍的死角呢。”
即使是雷恩,也不知如何是好。因爲這是在西爾維婭的房子裏,難道是她招待的客人嗎。
雖然有一瞬間以爲剛纔說的軍隊是夢……但很快就醒悟到並不是那樣。
“沒關係。我想保護的不是攻過來的他們,而是你們。所以,我也要戰鬥。”
然而,雷恩再次睡過去之後,完全(徹底)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了。
……剛剛這是怎麼回事?
隔壁房間的光亮從細線般的間隙漏了進來。
“……那麼我也要戰鬥。”
是沒見過的女孩子。兩人的視線對上了。
雖然西爾維婭像少女一樣鼓起了臉頰,姑且還是點了點頭,表示“正是如此”。
因爲完全沒有任何進展,雷恩決定自己先開口。
“那就是死角。雖然可能只存在幾百分之一秒,甚至只有幾千分之一秒,但確實存在死角……”
因爲寢室裏面很暗,所以明顯能看出是有人在那邊偷看。
說是判斷延遲也可以。
“你說軍隊?是要消滅你們?”
實際上,那句話應該自己來說纔對吧。
“你說什麼?”
身體原本就因爲吸血衝動還沒恢復原本狀態,還使用了氣,更是如此。因此,最後的質問聲音也小了很多。
“算是吧。但是你也沒使用過去曾經震撼世人的‘看不見的斬擊’吧。所以嘛……彼此彼此。”
雷恩卻忽然說到不相關的事情。
“……有什麼事的話,進來說如何?”
這比之前更明顯了。
“啊,那是——”
雖然恢復了開朗神色,但還是稍稍有些躊躇。即使是西爾維婭,也還是會感到不好意思。
“但是啊,雷恩。旁邊有這樣的美少女,你醒來的第一句話卻是這個?至少該說說“我們在這麼狹窄的房間裏兩人獨處呢……要不要過這邊來?”之類的甜言蜜語吧?”
聲音自然小了下去。
“不可以偷跑(好幾聲)——”
用溫和的聲音確認道。
雷恩睜開雙眼,卻沒有在寢室中看到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如今也明白了。
與此同時,從門的另一邊傳來竊竊私語聲。
根據對方斬擊的方向,分別使用第一把劍和第二把劍來防禦。並不知道是左手的劍還是右手的劍會成爲“第一把劍(第一擊)”。並不固定一定是右手或者左手。
這幾天自己才知道……世間開始稱呼雷恩爲“不爲人知的天才劍士”,這綽號實在適合他。
“——!!他在叫我們。他好像聽到了。”
“好吧,做好覺悟了,進去吧。”
“等等!不要推我——咿呀——”
很容易預測發生了什麼。
由於受到了巨大的壓力,門再次砰的一聲打開了——
女孩子像是雪崩一樣倒了進來,至少也有十多個。
西爾維婭這時也確認了襲來的敵人的全貌,正準備回來向大家當面作出指示。一打開門,就聽到了快活的聲音。
屋子裏迴盪着嘰嘰喳喳的笑聲。
西爾維婭歪了歪頭,走進似乎是騷亂源頭的房間。
……雷恩被一大羣女孩子包圍,一臉不爽地喫着東西。
在桌子上面,排列着至少十人份的豪華美食,周圍服侍的女孩們一個接一個地推薦着(自己製作的)菜餚。
“你看你看,這個也很好喫哦。”
“啊,這是我做的肉餡餅~”
“還有我的!”
……就是這種感覺。
雷恩喝着湯,注意到西爾維婭的時候,不由得鬆了口氣。
“……你來的真晚啊。”
“算是……吧。但是你們——”
西爾維婭環顧女孩們。
“我雖然跟妮娜說,‘讓雷恩喫點東西’。但怎麼這麼多人?”
一隻混合軍團從地平線那邊前來,遠遠確認到西爾維婭和雷恩的身影之後,停止了進軍。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聽到了之前先遣隊倖存者的報告,即使這邊只有兩個人,軍團也沒有隨隨便便接近。
仔細看着雷恩,
在西爾維婭看來,雷恩絲毫沒有緊張或不安。
西爾維婭輕鬆轉移話題,繼續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感覺只要和戰鬥有關,你不管在哪個方面,都會讓我見識到天賦才能。說不定是你那堅強的信念讓原本沉睡的才能開花結果了吧……”
一點都沒有即將面臨大戰的緊張感。
……雖說如此。
這選擇姑且不論……她也帶了禮物來呢。
“與此相對,你要告訴我過去發生了什麼。”
“啊~,沒錯沒錯。信中確實說了這個。”
“收信人是我,所以我就拆開看了。霍克可是相當稱讚你呢。這可能是他第一次如此稱讚別人。”
“我、我是……。我是因爲聽到這裏很吵,所以想着來看看情況會比較好。”
微微開始起風了。
“一大批客人到了。”
還沒說完,西爾維婭就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封信,搖了搖。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自己驚訝的聲音嚇到了,低着頭的由紀額頭上滲出了冷汗。順便一提,她雙手還抱着一個毛絨熊。
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她們自然會想要對爲自己而戰的雷恩表達感謝之情。
臉頰頓時通紅起來,十分有趣。
“哦,好啦好啦。算了……我能理解。”
“對了,正好現在只有我們兩個,我有話想說。我想拜託你的事——”
雷恩回頭看向剛剛離開的西爾維那森林,接着環視四周。
“當然,我也會告訴你我的祕密。在吸血鬼中,爲什麼只有我特別強——之類。”
“哦,好啦好啦。是我的事。這種時候,你才應該當作沒聽到啦。”
“……聽了我剛纔的臺詞,爲什麼你會說出這些話?”
雷恩神色複雜起來。
終於成功嚇了他一跳!
爲了讓這個固執的少年活的更久一些,魔法是必要的。
西爾維婭恢復明快的語調。
“這裏太過舒適了。”
“我只是在霍克家喫閒飯而已。”
這孩子察覺到了西爾維婭心底潛伏的悲傷,想要伸出救贖之手。……全都是在無意識中作出的舉動。
“我知道了。”
恐怕就算沒有霍克的介紹信,自己也會得出同樣的結論吧。
“等等,由紀。就算現在是休息時間……但這非常時期,怎麼連你也來了?”
已經告訴大家這次戰鬥的事情了。
“感激不盡!”
西爾維婭的笑容不由得更深了。
如果一開始就製造霧氣,敵人恐怕會停止進軍。對方也不會蠢到特意闖進視野不好的霧氣中。
西爾維婭轉而看向後面。
似乎是聽了溫蒂的話之後,完全改變看法了。
而且你看,西爾維婭向遠方努努嘴。
仔細一看,她們不光是拿來了食物,還有圍巾、點心,甚至自己畫的畫(!)拿了一大堆東西過來。似乎全都是禮物。
第一次有了(人類)夥伴,肯定會如此高興。
“和你戰鬥之後,我才發現了這個。在你休息的時候我進行打掃,偶然發現了。”
“沒、沒那種事情哦!?”
西爾維婭露出微笑。
雷恩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來。
但是,這麼久一直看着雷恩的自己能夠明白。
“你等等……你不是開玩笑嗎?”
雖然剛纔的回答,這個少年盡力想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在拿東西過來的路上,被大家發現了。然後不知道爲什麼人越來越多了。”
看來溫迪的傳教工作立下了大功。……好吧,自己也是傳播傳聞的一員。
看起來有些可憐,所以就不追問下去了吧。
“雷恩!”
“我還在想到哪去了……果然是你啊?這行爲可不好哦。”
“那麼,和我結婚如何?會成爲史上最強大的一對哦。”
――☆――☆――☆――
雷恩的臉色十分精彩。
“……是嗎。”
“……他可沒這麼寫哦。”
“什麼事?”
西爾維婭微笑着回答。
“不……是關於魔法的事……”
“這可糟了啊。我這下都要真的被迷住了。明明有着這麼可笑的年齡差距。”
“來吧,進來吧。派對看來已經開始了。”
太陽昇起的時候,西爾維婭和西爾維婭一起離開了村莊。
她在臥室找到了霍克的介紹信。
西爾維婭撲哧一笑。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不會要你馬上說出來的。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聲音也十分認真。
有些時候甚至原來的家人都會唾棄自己。
妮娜縮了縮身子。
雷恩點點頭,視線沒有從西爾維婭身上移開。
“如果你能永遠留在這裏,我會很高興……但你肯定不想一直留下吧。”
西爾維婭毫不客氣地拍拍他的肩膀,
少年鬆了口氣。
原本以爲反正也會被他置之不理,但這次卻意外不同。
西爾維婭沉浸在深深的滿足感中。
雷恩徹底忽略了感慨的部分,展顏一笑。
“這點你就自己去想明白吧。”
“但是,還有才能的問題,就算想教你,也很可能只能達到入門程度——”
因爲在下風處,聲音傳來的速度比往常快。聽到細微的馬蹄聲之後,西爾維婭不再說話。
沒錯,西爾維婭很清楚她們的心情。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不會讓你現在就回復。我可以輕鬆等上一兩百年。當然,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時候。”
然而,連由紀竟然都在後面,西爾維婭還是感到了喫驚。她一開始不是相當戒備雷恩嗎?
“可以哦。我就教給你魔法的奧義吧。”
她在這些女孩之中,看上去最爲成熟,雖然她不知所措地找藉口的樣子也很有看頭——
……西爾維婭稍微感到有些討厭,於是提出了條件。
――☆――☆――☆――
……話音未落,溫蒂就已經飛奔出去了。
雖然和之前商量的相差不少,但還是招了招手。
雷恩似乎稍稍慢了一點才聽到,把手放在腰間的魔劍上。
簡直就像是在懷念自己已經失去、永遠無法再次得到的“什麼”一樣。
然而,西爾維婭注意到雷恩用似乎想問些什麼的目光看着自己,歪了歪頭。
所以,就算要操縱天氣,也得等到看到敵軍的佈陣之後……計劃就是這樣。
因爲對自己來說再尋常不過了,所以沒有意識到。
走了一會兒,兩人在空無一物的荒野上停了下來。
雷恩沒有絲毫慌張,緩緩轉身。
“對、對不起。”
西爾維婭不由得說出自己的期待。
吸血鬼是孤獨的。明明很多人小時候還是作爲人類生活,如今卻成爲了爲人類們厭惡憎恨的存在。
“嗯,請務必告訴我。……我會等着。”
包括雷恩似乎也打算一起戰鬥這件事。
“……你實際上是很容易迷上別人的性格呢。”
就這樣開始編組陣型。
當然,西爾維婭也並不是在玩。
命令風之精靈艾瑞爾,用厚重的雲層覆蓋天空,風也變成了相反的方向。太陽隱藏在了雲層的縫隙之中,再製造出濃密的霧氣。
透過霧氣紗帳開始呼喚同伴。
遠處傳來振翅的聲音,西爾維婭的同伴們一個接一個聚集了過來。
看到自己眼前出現了濃密的霧氣障壁,敵人們騷動起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霧氣剛好在西爾維婭背後停止侵蝕,敵人沒有撤退。
應該是不怎麼相信這霧氣是區區一個吸血鬼製造的吧。
“……我方有多少人?”
雷恩回頭看向亂哄哄地開始列隊的同伴們。
“動員了大約五百人。”
“比我想象的要多。”
“那片森林裏的村莊不止那一個。而且,年輕的吸血鬼也需要積累戰鬥經驗。”
西爾維婭停了一下,看向雷恩。
特意大聲詢問。
“——那麼。這場戰鬥,雷恩你怎麼看?”
少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觀察同伴。
現在霧氣像是洞穴的牆壁一樣,在大家周圍展開。但中心位置卻沒那麼濃密,意外地能看到背後很遠。
最前面幾排是以由紀爲首,身經百戰的吸血鬼們,所有人都冷靜地等待着時機。但是,後面就都是年輕的吸血鬼們了,她們看起來非常不安。她們之中,有些人像妮娜一樣,不住得東張西望,無法平靜。
即使是不死之身,但還是會害怕的。
她們沒有實戰經驗,不久前都還是普通的女孩子,現在這樣也十分正常。
大氣簡直都在顫抖。
話音剛落,雷恩就拔出了長劍。
雷恩正要反問些什麼,敵方卻像是要打斷他一樣,接連不斷髮出悲鳴。
後排第一次上陣的吸血鬼們自不用說,連最前面的由紀也被嚇了一跳,肩膀動了動。全都瞪大眼睛看向雷恩。少年稍稍降低音調,開口說道。
雷恩堂堂正正地回答。
低價僱傭來的最低級傭兵們已經在逃跑了。
西爾維婭輕輕拍了拍後背,深呼吸了一下。
“我還以爲讓你擔心我會徹底被魔劍奪走奪走靈魂了呢。”
雷恩看了西爾維婭一眼。
“我也這麼認爲。趁他們動搖的時候正好進攻!”
“來吧,各位!不能只讓雷恩一個人戰鬥。我們也要上了。”
像是學習西爾維婭一樣,深呼吸一次,發出激烈的吼聲。
西爾維婭背後傳來深吸涼氣的聲音。
“要進攻的話,現在正是機會。”
伴隨着天崩地裂般的轟鳴,敵陣掀起一片塵埃。敵方大軍的前衛部隊所有人都發出了狼狽的聲音。不僅僅是悲鳴,還有很多人站也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因爲他們腳下出現了筆直的一道魔劍劈出的深深龜裂。
雷恩頓了一下,忽然舉起右手。
傳張開手掌,用充滿自信的語氣開口說道。
雷恩像是確認了什麼,點了下頭,再次轉向正面。
……真的沒法自誇呢。
咻——
等到視線慢慢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時候——突然大喊一聲。
“這就是……這就是過去將賽利斯提亞帶往滅亡的那看不見的斬擊的力量嗎!?還好傾國之劍的主人是雷恩先生。”
他們的後方陣地傳來諸如此類的喊聲。
而且在這種氣候下進行遠征,在戰鬥之前就十分疲憊了……而我們沒有絲毫不利條件!”
“是魔法、吸血鬼們的攻擊魔法。”
看到這情形,雷恩作出判斷。
那時,所有人有一瞬間看到了。
一揮巨大的魔劍,衝擊波就猛地飛了出去。
雷恩環視四周。
用誇張的動作,盡情揮了出去。
後排之前還能聽到的嘈雜聲,一下子消失了。
“五分鐘。開始戰鬥之後,五分鐘就能打垮敵人。一定可以!!我已經看到敵人的命運了。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就算廢棄合約,失去以後的信任,也應該逃跑……他們似乎是這麼想的。
西爾維婭悄悄問道。
“我知道。會和你說的一樣……一定會。”
其他的同伴們也全都凝視着雷恩。
因爲她們沒有必勝的信念。
“不。雖說會有所消耗,但我不擔心你會被它奪去性命。相反,我覺得你能用得比所有人都好。”
“今天還是我第一次參加大規模戰鬥。”
雷恩閉上眼睛,很快又睜開了。
“那麼。現在要上嗎?”
“但是,我並不是胡說八道。”
那麼,剛纔那麼強硬的臺詞,是哪來的底氣?
西爾維婭自己都覺得驚訝。
逐漸擴散全軍的動搖更加嚴重了。
“雖然不是自誇——”
西爾維婭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雷恩卻一臉不高興,
嗡嗡嗡嗡嗡嗡嗡。
魔劍彷彿感受到了少年的戰意,發出了更強烈的光芒。
同時,雷恩開始疾速奔跑起來。
特別是那些並沒有真正知道西爾維婭“力量”的世代,更是十分不安吧。
——已經註定獲得勝利了。
濃密的霧氣爆發性擴大範圍,迅速吞沒了敵軍。
平常細微的聲音漸漸變大,魔劍突然伸長了。雷恩略微睜大了眼睛,但沒有作出更多反應。
“吾之魔劍,上吧!”
不管評價如何,這把魔劍無疑是天下最好的名劍。
是由紀沙啞的聲音。
不,實際上這把劍確實在汲取雷恩的力量進行充能。
“沒事吧?那把魔劍在汲取你的力量……要是太勉強的話,會筋疲力盡的哦。”
西爾維婭微微苦笑。
少年終於平靜下來。
雷恩似乎也感受到了年輕吸血鬼們的不安,在想些什麼。
少年沒有回答,而是微微搖頭。
“敵人無視了我方的地利,正要自己步入絕境。現在就算要逃離霧氣也爲時已晚,而且就目前所見,敵人裏一個符文法師都沒有。
“……這是爲了打退敵人,沒有辦法了。”
就連西爾維婭,都在想“沒錯,有五分鐘的話就一定有辦法吧”。
大幅度架起伸長到堪比自己身高的魔劍。
像是剛纔的大喝沒發生過一樣,再次緩緩掃視所有人。那彷彿能滲入人心的溫暖目光,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
換成其他人,就算說出一樣的話,也絕不會這樣……西爾維婭如此想道。
不知怎麼,剛纔那恐慌的氛圍完全消失了。
在大聲歡呼奔跑出去的同伴們之後,西爾維婭也跟了上去。
腳下傳來像是要掀起自己一樣的劇烈震動。
“……那就讓我打頭陣吧。”
西爾維婭也點了點頭。
少年凝視了一會籠罩着藍色靈氣的劍身,毅然決然地低語。
“你已經很熟悉戰爭了?”
西爾維婭一揮手,擴大了霧氣的效果範圍。
敵方有壓倒性的人數優勢,這邊這點人真的能贏嗎?她們不由得這麼想。
太古時期,被畏懼地稱爲“看不見的斬擊”的衝擊波,瞬間抵達敵陣。
然後,像是回應吸血鬼們暗自的期待一樣,向所有人打招呼。
似乎是由於濃霧,只有一小部分人看到雷恩揮舞魔劍,所以大多誤解了。無論如何,敵人的動搖程度令人發笑,最後方的陣型率先開始崩潰。
“這場戰鬥,我們已經獲勝了!”
所有人看到不動如山的雷恩,不知爲何就會不可思議地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