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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附錄 總有一天等到你

《雷恩》 · 吉野匠 · 1萬 字

「好,大家都要有心理準備。」葛色拉姆回頭瞪了一下隱身在灌木叢中的部下。

連副隊長傑斯在內七個人,全都緊張地點點頭……其中有幾個人還露出恐懼的神情。

也有數名士卒顯得格外不安,眼睛盯着覆蓋着一層薄雪的地面,不敢抬頭。

臉上明顯寫着「我不想去」!

葛色拉姆也無意責怪他們。

他們是從王都派來的警備隊,訓練與待遇遠不及騎士。這幾個原本是在鄉鎮和村落擔任守衛的志願兵,並非職業軍人。

因此,對這次必須冒着生命危險去完成的任務,覺得躊躇不前。他們畏懼的程度不亞於一般老百姓,因爲他們本來就是住在附近鄉鎮或村落的善良老百姓。

……可是,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原本是以打戰爲職業的騎士,習慣了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奔馳。當然也不能說毋爲自己是戰士不是老百姓,才能存活至今。

葛色拉姆整理腦中雜亂的思緒後,爲了激勵部下堅定地點頭,並且儘可能以平穩的聲音說:「趕快把任務完成,早點回去休息。」

說完,他就緩緩從樹叢走出。

* * * *

戰鬥開始!

格爾特兄弟倆是落魄的冒險家,上個月他們收攏了一羣地痞流氓開始爲非作歹。

以前只要是傭兵到處都找得到工作,但最近大陸北部這一帶完全沒有戰役,除了打戰之外一無是處的他們,馬上陷入無飯可喫的困境。

這種人自古有兩條生存之道。

一條是加入像葛色拉姆那樣的警備隊,另一條路就是從事犯罪的勾當。

他們選擇了可快速賺快錢之路,開始蹂躪起附近的村落或鄉鎮。

很不幸的是,這一帶有很多類似格爾特兄弟的混混,不久他們的人數愈來愈多,給地方帶來莫大的威脅。

麻煩的是,他們還算有自知之明,沒有過度囂張到必須由中央派遺騎士團來圍剿的地步。

倒黴的是葛色拉姆他們這些警備隊,因爲上級會說他們怠忽職守,纔會讓盜賊猖獗起來,而村民則催促他們想辦法消滅盜賊。

那些說二道四的人完全無視於警備隊的現有狀況,至不考慮警備隊和盜賊作戰的膽量。

那是少年體重加速形成的衝力。

葛色拉姆覺得有些不痛快。

葛色拉姆回瞪一下,又打了個寒顫。這個少年的眼睛漂亮是漂亮,但眼神簡直就像是盯着地獄一般,毫無一絲感情。過了一會兒,那少年少語氣平和地說:「看來你的功夫勝過這羣傢伙很多。」

他推開半掩的門扉,化被動爲主動,先讓身體滑了進去。如果有埋伏的話,對方必然嚴陣以待,想躲也躲不了。

而且,在半空中迅速身往天花皮一蹬,藉着彈回之勢向下一衝。

* * * *

這種想法實在是大錯特錯!

過去的敵人和眼前這個少年相比,簡直像似木偶對上真人。

可是,現在並不是佩服對方的時候。

可是,在零點幾秒的時間內對方已方近在眼前。

跨過門檻後是大廳,左右兩面牆旁各有一道通往二樓的樓梯,正面有一扇奇大無比的門。

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留守,但現在正是削弱他們戰力的絕佳機會。

葛色拉姆拍了部下的肩膀,傑斯使勁地抿起雙脣。

就在剛纔,他還在房間的另一端呢!

這魔做,無非是想將桌子當作盾牌以爭取時間。

儘管如此,葛色拉姆改不掉自己已經養成的謹慎習慣,他注意周圍的動靜,一步步往前進。

僅憑對方釋放出來的震懾力,葛色拉姆就足以確信,對方是自己過去從未遇過的高手。

在血腥味瀰漫的房間中,那少年一動不動地盯着葛色拉姆。

葛色拉姆不由得全身顫抖,對久經戰場的他來講,委實不合身分。當他好不容易纔抑制住恐懼的心情後,微微向上一望,看到正面的櫃檯前,不知何時已經悄悄站着一名年約十五歲的少年。

至少,他感覺到裏面有一個人……如果自己往年的第六感沒有減弱的話。

他不像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命運的女神對他微笑,那少年的劍禁不起衝擊,鏗鏘一聲硬生生地被折斷。

自己以前,不,現在也是靠着劍術爲生。失業的傭兵怎麼會是我的對手呢?

否則那少年不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這些動作。

裏面是一間相當寬敞的房間。

離門口數步之遙的地方,葛色拉姆突然頓住了腳步。

近乎奇蹟,葛色拉姆完全頂住這沉重的一擊。

「怎麼搞的!」葛色拉姆驚叫一聲。

可是當桌子剛飛到半空中時,直逼而來的少年宛如經過計算一般,飛身掠過眼前另一張桌子。

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

難道他事先己經擬訂好戰鬥計畫,什麼時候做什麼動作都經過事先的排練嗎?這種想法雖然愚蠢,但葛色拉姆卻真的這麼想。

葛色拉姆覺得很疑惑,以那種方式來警告我們警備隊,對方能獲得什麼好處?

葛色拉姆輕輕握住劍柄,獨自一人往大門走去。

事到如今只好拔劍出鞘,擺出備戰的姿勢。

「我曉得……你的身手不凡,可以好好地跟你較量一下。」

「可能有埋伏,我們的突擊失敗了,你們退到原地等我,我先去瞧瞧!」葛色拉姆命令道。

雖然如此……如果他手上沒有提着劍,而且如果他的劍上沒有沾滿血,身上的襯衫也沒被血濺的話,葛色拉姆會認爲這名少年是被格爾兄弟抓來的。因爲那少年的眼眸太過清澈,實在很難想象他會屠殺那麼多人。

所有窗戶都垂掛着窗簾,完全看不到內部的情況。

葛色拉姆想奮力抵擋,整個人卻往後飛出。在他撞倒椅子跌了一個狗喫屎之後,才知道自己被踹了一腳。

最重要的是,警備隊自己都沒有與盜賊作戰的膽量。

只見少年迅速扔掉斷劍,毫不猶豫地將上半身一縮,凌空向後翻了一個筋斗,不僅動作姿勢更是優美。

葛色拉姆暗忖:『我太清楚傑斯心中在想什?傑斯今年二十五歲,足足小了自己二十多歲。他畢竟太年輕了!』

「……遵命!如果隊長要我們這麼做的話……」

葛色拉姆急得想知道方纔在這裏發生的一切。

葛色拉姆凝視着躺在地上的幾具屍體,相當冷靜地想着:「人碰見出乎預料的景象,心神似乎更能鎮定下來。」

直到現在才察覺到殺氣,看來我的第六感已經相當遲鈍了,從騎士的職務退下來兩年……是不是已經脫離戰場太久了。

葛色拉姆深深地吸一口氣,彷佛要甩掉遲疑不決的心緒一般,狠狠將門踹開。

不過,大門卻是半掩着。

劍花一閃,對方的劍尖已經佔滿葛色拉姆整個視野。劍勢之快,非葛色拉姆眼睛所能及。

雖然他不想發出腳步聲,那腳步聲讓葛色拉姆聽起來覺得宛如鐘鳴一般震撼。

他拉出視覺殘留的影象(雖然像難以置信,但他的身形靈動快絕,確實像似閃電一般),迅疾如風地來到葛色拉姆的面前。

不,對躺在地板上的屍體來講,這名少年確實是不折不扣的死神。

盜賊的巢穴是搭建於森林中的一座宅院,屋子外面並沒有設置任何崗哨,四周一片寂靜。

這傢伙不是人,葛色拉姆讚賞道。

就在今天以前,葛色拉姆還認爲他曾經與爲數衆多的強敵交過手,認識他的人沒有一個人能夠否定這個事實。

對方只有一個人,那有什麼好怕呢!

沒錯,這種感覺太熟悉了,葛色拉姆惆悵地想着。

「……怎麼啦?隊長。」傑斯副隊長表情僵硬地問道。

可是,葛色拉姆不認爲這些二流的傭兵有那種能耐可以屏住氣息,不讓自己怠覺到。這樣看來,門內多半隻有一個人。

一個筋斗、兩個筋斗、三個筋斗……等到他恢復站立姿勢時,手上已經握着從屍身旁取來的一把劍。

簡直就像是將「打鬥」這種行爲,錘鍊達於極限。

方纔察覺到的殺氣完全消失,對方宛如故意釋放殺氣,來取代大聲向葛色拉姆的挑釁。

總之,正當葛色拉姆無所事事,感到百無聊賴的時候,機會卻悄悄上門。

真叫人難以置信!難道這名少年身形移動的速度那麼快?

少年的臉上微微露出一抺焦躁的神情,他恨手上的劍不能讓他隨心所欲使用,劍無法配合他高超的武藝。

這是經過長期訓練和經驗的累積所形成的反射動作。

說着,就一腳頂住大門的門板。

突出於外的門廊上,只擺了一組簡陋的桌椅,而宅院的屋頂則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積雪。

那少年的身體又模糊起來了。

也不知是誰下的毒手?只知兇手手法幹浄利落,刀刀命中要害。

他對自己斥責道:「葛色拉姆!反正非去弄清楚不可,你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在恐懼的驅使下,他幾乎是憑本能做出動作——將身前的小桌子踢了出去。

「咦?」

因此,在少年着地之同時,葛色拉姆立即趨上前去,攔腰揮出一劍。

門內確實有人,可是方纔讓葛色拉姆感覺有如解電一般的騰騰殺氣,已然消失得無影無縱。

是其他盜賊屏住氣息呢?還是盜賊本來就不在裏面?

他接獲一個情報:大多數的盜賊到遠方的鄉鎮蒐括財物,巢中餘賊不多。

當這種部下的隊長實在喫不消,但如果自己的部下戰死,那就更喫不消了!

煙囪冒出嫋嫋的炊煙。

「感覺好熟悉噢!」

可是,完全看不到人影。

葛色拉姆臉色一陣青陣白,拚命用劍擋住從半空中襲擊而來的長劍。

這種震懾之氣,不由得令葛色拉姆渾身發抖。

劍勢雖然勁急,卻揮劍落空。

他只感覺到裏面有人……而且只有一個人。

「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把我撂倒,否則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處。你不使盡全力,絕對打不倒我!」

「一股騰騰的殺氣。」

一股勁風猛衝而來。

「啊,算了吧!」葛色拉姆暗自嘆息。

此時,葛色拉姆覺得必須保住傑斯的面子,就小聲下令道:「這是命令,當然也是作戰行動。我也不想死……照我的吩咐去做。」

對於眼前這個敵人絕對不能手軟,除非對方機運不佳,葛色拉姆萬無倖存之理。

令人驚歎的判斷力和反射神經。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珠、身穿黑色的襯衫和長褲,全身黑色的裝扮令人聯想到死神。

就在他解除戒心的時候,那少年的細瘦身軀突然模糊起來。

有幾根大柱子支撐着天花板,到處都擺着餐桌,簡直就像餐廳一般。不過,住在這裏的那幫人似乎把這裏當作酒館來使用。

傑斯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剛開始是身負使命感,接着是遲疑不決,再來就是感內疚。

就連葛色拉姆也不再遲疑了。

葛色拉姆覺得這位體格瘦弱的少年,發出的能量波動遠遠凌駕於在沙場上馳騁數十年的自己。

傑斯比較強些,還會想掩飾自己的表情,其餘六名部下顯然都鬆了一口氣,匆忙地離開。

「這麼說來,這些人真的是你殺的羅?」

葛色拉姆踏着殘雪,躡手躡腳地走近賊窟,部下們則畏畏縮縮地緊跟在後。

除了屍體之外,他還看到散落滿地的酒瓶。盜賊一個不剩地躺在地皮上,應該是全部斷氣了。

雖然對方大刺刺向自己挑戰,但怎麼看這個少年都不像個壞人。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沒有浪費,似乎是經過一番精確的計算,有一種高雅之美。

所幸那少年的體東,比起他對戰的敏銳天賦來講,還算普普通通。總之,葛色拉姆還能忍受着痛扭動身子。

附帶一提,葛色拉姆之所以會扭動身子,完全是憑第六感。

在他即將摔倒時,少年的劍又攻了過來,他連忙扭身避開。只差眨眼的功夫,頭側就會挨少年一劍,但頭髮卻被削下一綹來。

「你……你該不會是玩真的吧?」葛色拉姆在地上打滾,碰到桌腳後才陡地站起。此時,早已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

相較之下,對方的呼吸仍然平順,正靜靜地觀察葛色拉姆。

葛色拉姆暗忖:『如果對方有心要我的命,早就一劍刺過來了!但他似乎在等我站起來。這小鬼,令人覺得火大。就當他是從容不迫吧!』

正當葛色拉姆心念電轉之際,少年語氣單調地問道:「打完了嗎?」

「你……在說……什麼?」葛色拉姆喘着氣問逆。

「如果你使出全力,才這麼一點能耐的話。下次遇到我,你就沒命了。你不會永遠像剛剛那樣幸運。」

「……」

葛色拉姆的心中,實在是五味雜陳,竟然難以出聲。他是個輸不起的人,但他也瞭解到,世上確有超乎想象的強者,絕非自己所能望其背項。

那少夫的說詞並非傲慢,而是儼然的事實。

「你放棄了嗎?……那也無所謂,但我可饒不了你。」那少年留下這段話的那一剎那,身影就消失。

其實他只是低身衝了過來,但他的動作和奔跑速度快得不合常理,所以看起來好像消失一般。

葛色拉姆基於生存本能,舉劍抵擋,只見少年的腳在半空中劃成一道弧形,葛色拉姆手上的劍登時飛了出去。在天花板上的燈光牛射之下,劍腹閃耀着銀肥光芒。

葛色拉姆宛如事不關己般,茫然地望着那少年的劍往自己的頸項劈了過來。

實力差太多了,他一點悔恨也沒有,死神正準備來拍他的肩膀。

然而,不知道是幸運女神還是死神一時興起,葛色拉姆又獲救了。

因爲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了傑斯的聲音:「隊……隊長!」

「啊!」副隊長將門豁然打開時,不禁發出驚叫聲。

「喂,喂!」

雷恩點了那少女的睡穴,把她抱到牆角邊,自己也順手將劍拔出。

他橫坐在牀沿,用手梳攏濃密的黑髮,狠狠地瞪着葛色拉姆。

葛沙拉姆還癡纏了一會兒,但最後只好作罷。

想着想着,葛色拉姆又不寒而慄:如果那傢伙有心這樣做的話,他有這個本事殺光所有警備隊隊員——對他來講,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傑斯悶不吭聲地回看他一眼。

他氣定神閒,毫不慌張與那羣盜匪對峙。

「哇!?」葛色拉姆被嚇得跳了起來。

葛色拉姆立即在心中暗罵:『你這小鬼!下次我要在菜湯內敦一隻蟑螂。』

那少年默然不語地回看一下葛色拉姆後,二話不說把劍扔掉。

* * * *

他凝視窗外的飄雪,輕輕吐了一口氣說:「傑斯,我告訴你……」

「你的名字真怪。我叫葛色拉姆,幸會幸會!」

聽到雷恩這麼說,葛色拉姆驚訝到了極點!他從來沒有聽過如此愚蠢的殺人理由。

「姑且不論正當防衛,他殺了那麼多人,難道不是壞人嗎?」

「我會保守袐密的。如果你不說,我會把你處死。」

「是。」

那名少女還穿着衣服,幸好未被糟蹋。

雷恩聲稱自己已經過十五歲,所以也不必叫他父母來保釋。但是葛沙拉姆一直到最後還念着雷恩,這也是事實。

「沒錯。你知道這件事?」

這個小鬼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可是,她的臉頰紅腫,多半是因爲抗拒遭到毆打。她一看到雷恩,立即伸出細瘦手求救。

傑斯皺起眉頭說:「如果是我們的話,我們也會做同樣的事。」

勸對方進食後,葛色拉姆又補充一句:「我想你大概好幾天沒喫飯了吧?纔會在盜賊的巢穴昏過去。當時,我還聽到你肚子咕嚕咕嚕叫呢!想到你武功如此高強還會這樣,實在是太好笑了!」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是要叫醒他呢,還是等會兒再來!」葛色拉姆心想。

「什麼?」

酒味、汗臭味從敞開的門扉湧出,並且傳來少女悽慘的呼叫聲。

葛色拉姆站起來,椅子同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給我牢房的鑰匙。」

「可…可是…」少女囁嚅地說着,連話都說不完整。

「你不是都看到了?我是去殺那羣傢伙。不過,看來有一大部份的人都不在。」

「謝謝你的關心!我的武功高強,你不用擔心……不過,如果冒犯之處請你原諒。」

「你已經醒了,怎麼不早說?」

* * * *

但是奇怪的是,他其實也不是那麼生氣。對方是天才,從那少年眼中看來,自己確實也沒有那麼了不起!

他淡金色的頭髮下,一雙藍色的眼眸正訴說着:「隊長到底是想說什麼呢?這個小鬼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那少年看着香氣四溢的食物,首次露出與他年齡相仿的疑惑表情,「我沒有理由接受你的款待。」

「喂!」葛色拉姆扶住倒在自己手中的少年,同時責備道:「可惡!什麼老頭?我還年輕耶!」

葛色拉姆原以爲那少年會漲紅臉,卻見他拿起餐盤和調羮,說道:「這頓飯算是我向你賖的。」

幾乎同一瞬間,少年的劍勢頓時停住。

「小鬼!你太狂妄了。」格特爾猛力將少女撞到一旁,站了起來。

「葛色拉姆?你是華努邱騎士團的葛色拉姆隊長嗎?」雷恩拿着調羮的手停了一下,但隨即迅速繼續喫了起來。

可是,雷恩卻突然閉上巴,板着臉放下餐盤,躺回牀上。

「你爲什麼這麼做?道你不知道稍有閃失就會送命?」

「來吧!如果你們鬥辦法支撐五分鐘,我會誇你們厲害!」

當葛色拉姆自豪地挺起胸膛時,雷恩卻不客氣地說:「我聽人說過啦!可是,你沒有我期望中那麼強。」

「什麼理由不理由的,我只是送飯給牢裏的囚犯喫。快喫吧!」

可是,那少年早已昏了過去。

「我不瞭解你真正用意。以目前棧講,你的武功已經相當強,我認爲即使找遍全大陸,勝得過你的人也不多。不僅如此,能與你並駕齊驅的人,更是沒有。」

「……他看起來不像是個壞人。」傑斯說。

「那是你不對。」少年狼吞虎嚥地喫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因爲你一開始沒有說你是警備隊,要是你自報名頭,我就不會揮劍砍過去。」

「我是這麼認爲沒錯。」葛色拉姆浮現出自我嘲笑的笑容,悄悄將微微顫抖的手縮至桌下。

說完之後,少年的腳步就踉蹌起來。

「隨便你……我不在乎。」雷恩的語氣平靜,聽起來似乎說的是實話。

接着,又補上一句:「在你問出他去盜賊巢穴的目前前,最好當心一點。」

「小鬼,我送飯來給你喫,趁熱快喫吧!」葛色拉姆把熱騰騰的飯菜遞了進去。

「我到了這個歲數,始終認爲沒有劍術天才,不應該說是沒有戰鬥天才。我一直以爲,經驗和訓練纔是使武藝進步的唯一之道。」

兩天後,雷恩正式被釋敦。殺了懸賞緝拿的匪徒非但沒罪,而且還會受到表揚,沒有理由將他逮捕。

「我說得夠多,不想講了!」

其他盜賊彷佛在配合頭目的動作,全都將劍拔了出來。

聲音之溫柔,讓人實在無法與方纔大聲斥責盜賊的那個人聯想在一起,少女彷佛着迷般頻頻頭頭。看她樣子,於過是個孩子。

「我也沒裝睡啊!」那少年繃着臉嘟嚷道,同時坐起身來。

葛色拉姆咕嘟地嚥下口水之後,才洋洋得意點點頭。那少年所說的「他們」,應該是指躺在地上的屍體吧!

「變得比任何人都強,比世上任何人都強……這是我的目的。」

雷恩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們這羣輕易毀掉別人一生的傢伙,武功大概也不怎麼樣。」

換句話說,雷恩是爲了要試一試自己的劍術達到什麼程度,纔會自前往盜賊的巢穴考驗自己。

「有什麼事嗎?」

葛色拉姆暫時撿回一條命,鬆了一口氣大聲叫道:「什麼跟什麼嘛?這小鬼到了昏倒前還在嘲笑人。」

在少女還來不及反應之前,整個身體就癱軟下來。

「雷恩——」

那種無所畏懼的沉着神情,讓人無法與他的年齡聯想在一起。但其實他的臉上仍殘留着一絲稚氣。

葛色拉姆在心中喃喃自語:『而且,傑斯你的下場,也跟我一樣。』

「可是,隊長……」傑斯在葛色拉姆的桌前採取稍息的姿勢,困惑地問:「他還是個小孩,看來是屬於正當防衛,應該還不至於必須將他送入牢房啊?」

十多個男子回瞪了口氣傲慢的雷恩一眼。

臉頰上有刀疤的男子(據情報指出,他是格爾特兄弟中的哥哥)正將少女胳肢臂反擰上去,聲音沙啞地問道:「……你是誰?」

他看了一會兒之後,向右轉身準備步出地牢時,突然傳來:「有事嗎?」

「沒錯……我是首都派來此地駐防的警備隊隊長。」

「快……快逃吧!這些人殺人不眨眼。」

「我按照您的命令,趁那小鬼昏迷不醒時,已經把他送進牢房裏了。」

但願不要被傑斯發現……身爲隊長卻死懼到發抖,實在不像話!

「辛苦你了。」葛色拉姆將手上那杯酒一飲而盡,灼熱的白蘭地滑入喉嚨,感覺舒暢極了!

「不是完全沒有。而且,我體力不夠,還有很多弱點。……這是不行的!我對自己並不滿意。」

* * * *

「嗯?」

「我非常不喜歡你們,這裏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葛色拉姆走下地牢,隔着鐵柵往下窺視,只見那少年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鐵製的牀上,背對着牢門,多半已經熟睡了。

「對了,我問你!你去賊窟幹嘛?」

葛色拉姆並沒有立即回答,瞥了一眼警備隊辦公室的窗外。

雷恩威風凜凜地踏入屋內,以格爾特兄弟爲首,滿臉橫肉的一羣人,一起望向雷恩。

「隊長?你和他們不是一夥的?」那少年將劍架在葛色拉姆的脖子上問。

「那傢伙有那麼厲害嗎?連身經百戰的英勇隊長也這麼認爲?」

目光銳利地環視房間。

然而,他沒想到三天後還會與雷恩重逢。

葛色拉姆原以爲他不會回答,想不到那麼輕易就報出自己的名字。

「我讓自己變厲害!」

「你也真是的!如果要賖你這一碗飯,我就不會把飯添到像座山?我不會跟你計較的。你忘了?你剛剛差點就把我殺了!」

「你不懂也沒關係。總之,不要低估那小鬼,他是個天才,恐怕我們再投胎幾次都比不上他……世上確實有天才存在。」葛色拉姆以充滿敬畏的聲音說。

他拔劍出鞘,以瞧不起對方的口吻繼續說:「你們之所以羣集在此,是因爲對自己的武藝沒信心。真正的高手都是獨來獨往的!你們本來是不配跟我交手的,但你們劫財劫色,無惡不作——」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能不能告訴我?」葛色拉姆低聲催促。

瞬間,他似乎被惡夢魘住一般地說道:「我今天非常走運!如果你晚一點進來的話……而且沒有叫我一聲『隊長』的話……我恐怕已經死了。」

可是,「沒有我期望中那麼強。」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用的老頭,怎麼不早說呢!」

「哦,是嗎?你這傢伙真不討人喜歡。你…叫什麼名字?」

說到這裏時,雷恩才完全下拿着調羮的手,喃喃自語起來,宛如葛色拉姆並不在身旁。

雷恩一臉高傲,完全不把他們看在眼裏,他在趴於地上的少女身邊彎下身來,「你還好吧?」

話音剛落,黑影模糊起來。

「喂!爲什麼你又來了?」葛沙拉姆剛一踏入屋內,就與雷恩四目相接,他不由得抺一抺額碩上汗珠。

屋內遍地屍體。

這次的人數比上次多了許多。

雷恩照例毫髮傷。

「聽說發現盜賊新的巢穴,我就過來看看,想不到你又早了我一步,真拿你沒辦法!」

「你要處我死刑嗎?」

「你這渾小子,差一點就送命!你也未免太不愛惜自己的性命了。」

「……我正在等你呢!」

「有什麼事嗎?」

「那邊有個女孩。」雷恩指着靠在牆邊坐着的少女。

「……那女孩還好吧?」

「幸好沒事:但她一定是受到驚嚇了。幫我把她回家……但願她的家人沒有遭到殺害。」

葛沙拉姆悶不吭聲地回看雷恩一眼,接着對背後的傑斯揚揚下巴。

傑斯會意地眨眨眼,就向部下發出指示。

不夕,那少女就被抬了出去。

「喂,你要去哪裏?」葛沙拉姆慌忙抓住正要離開的雷恩。

「我打算再次踏上旅途。難道這次真的要判我死刑嗎?」

「啊!不……反正已經將你釋放了!」葛沙拉姆搖頭的時候,雷恩已經快速邁出步伐。

「慢……慢着。」葛沙拉姆不由得發出聲音。

「嗯。」雪菲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在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

「我做了一個夢。」

這次葛沙拉姆再也沒制止他。

因爲雪菲是個特別的孩子,因此媽媽就詢問她心中最在意的事情:「……那個中哥哥會幫助你嗎?」

「誰是老爺爺?」

雷恩的回答很簡潔:「我去看看!」

不過當雷恩步出賊窩之前,卻回過頭來說:「老爺爺——」

「你的劍讓我看一下。」葛沙拉姆硬是從雷恩的劍鞘拔出劍來,仔細凝視後,嘆了一口氣。

她的聲音充滿堅定的信心,耶蕾諾雅不知如何回答。

就這樣,雷恩頭也不回地離去。

窗外吹進一陣微風,輕撫她的臉頰。

「……承蒙您的照顧。」

傑斯心想,既然我們隊長都這麼說了,雷恩應該也是一位不錯的人才羅!

「我想也是。不過你聽我說,本鎮的北方有一座第拉德山,半山腰有一處古代的遺……」

「隊長,你告訴他那一把劍的事情,這樣好嗎?」

「而且什麼?」雷恩反過來問道,似乎引起他很大的興。

「嗯!」雪菲抽抽搭搭地啜泣,同時發出了口齒不清的童嫩稚音,費勁地說明:「我夢見一個大哥哥,他比任何人都厲害,也比任何人都溫柔。他真的非常溫柔,可是卻總是抑制住自己的感情……」

葛沙拉姆卻繼續說:「聽說那裏埋藏着一把稀世寶劍,但是遺蹟中也佈滿致命的機關,格第恩(遺蹟的守護者)也在最深處嚴陣以待,而且……」

如果雪菲口中的大哥哥比任何人厲害,比任何人溫柔,耶蕾諾雅當然會伸出雙手錶示歡迎。他大概不會像別人那樣歧視這孩子吧!

「……哎呀!這怎麼說呢?應該是說,他的眼眸太過澄澈漂亮了。哎呀!真是難爲情……渾蛋!」葛沙拉姆害臊地猛捶傑斯一下。

「我赤手空拳也厲害。」

葛沙拉姆聳聳肩地回答:「那傢伙也確實令人討厭。」

「我好喜歡那個大哥哥噢!希望能快點見他,我要給那個大哥哥抱抱——」雪菲高興地說。

不久的將來,正如雪菲所希望的那樣,她會與雷恩相遇……

* * * *

『唉,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下子哭一下子又笑。』看到她的笑容,耶蕾諾雅鬆了一口氣。

「……這樣啊!」母親哄着她說。

「噓!……隊長!」傑斯緊張地抬起頭來用手製止。

她看着女兒的臉龐,不禁憐愛地皺起眉頭。

「還有什麼事嗎?」

耶蕾諾雅覺得也不能單純地把它當作一般的夢。

「做夢?」

「……哎呀!怎麼啦?」

「你是不是很欣賞那小子?雖然他那麼傲慢無禮。」傑斯訝異地問道。

最後,葛沙拉姆愉快地自言自語:

「傑斯,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葛沙拉姆的視線一直未曾離開那扇門,他安慰傑斯:「那是一把危險的劍,說不定那傢伙會在遺蹟中喪命。但總之,如果他照目前的情況下去,遲早也是死路一條,不管他的武藝有多高強。哎呀,我好像有點多管閒事了。」

葛沙拉姆也不確定傳言的真實性如何?但還是!說:「而且根據傳說,那把寶劍會選擇自己的主人,沒有資格拿到那把魔劍的人,一定會瘋狂而死……」

雪菲宛如做夢般地說道:「我心裏有一種預感,我相信總有一天我一定會遇到那位大哥哥。」

只見女兒雪菲簌簌地淌下眼淚。

說完,就轉身朝門口走了過去。葛沙拉姆的部下們默然不語地讓出一條路。說真的,雖然他的年紀還小,武功卻那麼高強,大家看到他都不寒而慄。

「雷恩,這個令人難忘的名字……也許有一天,這個名字會響遍全大陸。」

「果然是一把破爛的劍。你的本領太高強了!使用這把劍只會礙手礙腳,可能還會拖累你……說不定哪一天還會要了你的命。之前你與我交手時,不也是把劍折斷了嗎?」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要跟他說那些話呢?」

有一對母女正在房間內,媽媽耶蕾諾雅將女兒置於膝上,手拿着棒針在打毛線。女兒突然坐起來,媽媽就停下手上的工作。

這個孩子需要朋友……而且非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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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雷恩 1 在雨天裏誕生的戰士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章 雷恩,禁足思過
  5. 05第二章 拉魯法斯的戰鬥
  6. 06第三章 謝璐法,逃離伽盧福德城
  7. 07第四章 再會
  8. 08第五章 決戰
  9. 09尾聲 在雨天裏誕生的雷恩
  10. 10特別篇 友誼的開始
  11. 11後記

第二卷雷恩 2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第一章 懷抱夢想的少N
  4. 04第二章 暗殺公主
  5. 05第三章 宣佈登基之日
  6. 06第四章 末召而返
  7. 07第五章 神將與天才的對決
  8. 08尾聲 怪盜黑假面
  9. 09特別附錄 臨別贈言

第三卷雷恩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霍妮雅的決斷
  3. 03第二章 侵入
  4. 04第三章 傲慢的少N
  5. 05第四章 宣特里斯國來襲
  6. 06第五章 喬‧南貝克的憂愁
  7. 07第六章 枯谷之戰
  8. 08第七章 賽爾兄妹與雷恩對決
  9. 09尾聲 預感
  10. 10特別附錄 總有一天等到你正在閱讀

第四卷雷恩 4

  1. 01插圖
  2. 02前言 密談
  3. 03第一章 各懷鬼胎
  4. 04第二章 沙斐爾大軍出動
  5. 05第三章 測試信任
  6. 06第四章 最後的勝利者
  7. 07第五章 獻上世界
  8. 08尾聲 願永遠頌讚:史上最令人憐愛的國王啊
  9. 09特別附錄 加爾伏特城的鬼故事

第五卷雷恩 外傳 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1. 01插圖
  2. 02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3. 03吸血鬼首領(vampire master)
  4. 04後記

第六卷雷恩 5 武鬥會,開幕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吾即魔人
  3. 03第一章 武鬥會,開幕
  4. 04第二章 雙劍之舞
  5. 05第三章 看不見的敵人,來襲
  6. 06第四章 我,不是正義的使者
  7. 07第五章 諾艾爾襲擊
  8. 08第六章 永遠黑暗的世界
  9. 09尾聲 現在將花束獻給故去的養父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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