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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附錄 臨別贈言

《雷恩》 · 吉野匠 · 3.6萬 字

就在幾天前,大地還是青翠美麗,滿山油綠,此刻卻已白雪氛氛、山野披上銀裝。

不過,雪尚未遍及半山腰。

山路旁有棟孤零零的房舍,雪花不時飄落,但積雪不深。

這棟用圓木搭成的小屋有個狹窄的門廊,門廊上擺着一張椅子,一位老大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盯着被落霞塗上一層暗紅的山巒。

那位老人不是別人,他就是霍克‧瓦頓。

他雖然清瘦,但體格久經鍛鍊,肌肉宛如接長在骨頭上。以前烏黑的頭髮,如今早已白髮蒼蒼。霍克‧瓦頓已經上了年紀,而且相當老。

儘管他一臉和頻悅色,但看來卻完全不像是街上常見到的那種性情溫和的老人。

比方說,他偶爾上街買東西時,不認識他的居民就會讓路給他;應該說,看到他來便紛紛走避。

倒也不是因爲霍克面目可憎,正如先前所述,他一臉和顏悅色,氣質優雅。不過走路不慌不忙的他,讓人感受到一股無形的震懾之氣,大家也就自然不得不退避三舍了。

甚至很少人敢與他四目相接。

因爲他的黑眼珠中,具有一種「力量」(達到芋種程度的戰士都是如此)。即使他的青情祥和,大家仍然不敢直視他。

或許在這位老人的眼眸中,早已刻劃着他身爲戰士時的歷史。

霍克就是這樣的老人。

霍克宛如石像般,動也不動地一直坐着。半晌,他才晃動一下肩膀,接着,他絧絧地轉動頭部,把視線移至山路的方向。

這時,正有一位少年沿着山路攀登而來。

他一身黑: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褲子,連頭髮也是黑色的。

儘管那人在遠處,霍克依然看得清楚對方只是個少年。年齡頂多十五歲左右。只是他不同於一般少年,一點也看不出有輕浮的情態。

在霍克的注視下,少年迅速靠近。他終於走完山路,往山中小屋的方向走了過來。

霍克的視線並沒有離開那少年,他倏地從椅子站了起來,默默地迎接才年的到來。

少年骨瘦如柴,不禁讓人懷疑他平常是不是有一頓沒一頓地過活,這種年紀的孩子應該有健康的膚色,但他卻是又黑又瘦、皮膚亮無光澤。

「我不是騎士,不懂得誇張的騎士禮儀!」

如果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爲他是個無處可棲、到處行乞的少年。

可是,情況的演變並非他所預期。

「相同的招數,不可能在我身上施展第二次的,不管那是多麼猛烈的一擊。」

霍克舉劍格擋,隔着魔劍說:「你全身都可當作武器來使用,真是了不起啊!」

另外,他的周圍彷佛有個肉眼看不到的禁區,可以完美無瑕地掌握自己與敵手之間的距離。

「哼!竟然躲得過我這一劍!」霍克喝道。

霍克已經放棄說服雷恩,因爲他突然從眼前這個骨瘦如柴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震懾之氣。轉瞬間,一股勁風和強烈的能量波動,徒地增強……

霍克突然叫道:「這裏是我領悟到我劍術精妙之處的地方,你劈砍的速度仍然不及我的劍招。」

雷恩向對方挑戰,目的是在掂估自己的實力。

令人訝異的是,雷恩居然略施一體,彷佛爲自己的無禮向對方致歉。他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不講理。

然而,霍克在雷恩奔向前的那一剎那,已經拔劍出鞘,劃出半圓形的劍光。

霍克並沒有回頭看倚靠在門前的劍,臉上的微笑也未曾消失。

「如果我確信自己已經獲勝,我會點到止。不過,你想殺我的話,可以還擊,不必客氣!來自首都的警備隊會認爲你是正當防衛……」

他的表情沉穩有如風平浪靜的大海,仔細凝視時,會不由得受到吸引。那對眼眸實在不知思議,可說是兼具嚴厲與溫柔;而眼眸深處,卻可看到一絲哀愁。

他在心中暗道:是的。霍克最大的長處是能夠掌握自己與敵手之間的距離(精確度細於公釐),並且能夠確實打敗進入自己揮劍範圍內的敵人。

突然之間,雷恩的身子飄然而起,霍克知道對方又將展開下一波的攻擊。

「現在的人不常用全名稱呼對方了。」霍克微微笑道:「你稱呼我霍克就可以了,你叫雷恩啊!」

霍克叫他後,他總算停止笑聲,開口說:「我離開故鄉,到處找人比武,你是第一個與我勢均力敵的對手。霍克,你比傳言中還厲害!」雷恩說完話之同時,猛然踢了一下地面。

因此,霍克心中打算,在劍鋒碰觸他身體之前立即收劍,讓對方承認失敗。

雙劍交鳴之後,兩人各向後退,再次取出間隔。

就在這時,雷恩持劍的手有些許反應,只見霍克直接掄動手中的劍。

接着他又說:「而且磊放國的『大將軍』是兩代前的約翰陛下賜給我的名號,那已是非常久遠以前的事了。」

不過,雷恩在半空中巧妙地扭身,翻了半圈後,平安無事地着地。

他消瘦的身驅隨即晃動,形成一連串的視覺殘留,瞬間消失在背後的夜色之中。

彷佛看出霍克的呼吸開始紊亂,雷恩並未繼續追擊。

那少年還未來到霍克跟前便停下腳步,將目光停在霍克身上。

「一般人可能會認爲你的絕招是捷如閃電、勢若奔雷的劈砍。事實上,我也曾聽過這種劍招。但其實不光只是這樣而已,由於我完全掌握了自己與敵手之間的距離,所以才能在你的劈砍之下存活下來。你說對不對?」

「雷恩老弟……」

看起來像是被漂亮地擊敗,原因就在這裏。

「敵人太高估我了。」

當霍克發覺時,已經慢了一步。雷恩的影像突然輕晃一下,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霍克見到雷恩,心念一動,當場向後一躍,恰恰避開了對方有如狂風驟雨般的連續劈砍。

出乎意料地,黑衣少年略爲低頭致意,似乎用點頭代替寒暄:「沒錯,咱們是頭一次見面,我叫雷恩,你是霍克‧瓦頓,對不對?」

速度實在驚人!

跑着,跑着,不知不覺進入了位於山中小屋右側的森林。

雷恩站在着地的位置,目不轉眼地盯着霍克;不久之後,開始逐漸綻放笑容。最後他花枝亂顫地笑了出來。

霍克連忙向旁一躍,說時遲那時快,半邊樹猛然倒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

「似乎被你看穿了。」雷恩點頭說。

「你想知道什麼?」霍克以柔和的語調問道。

「全克,你怎麼評自己無關緊要,我想知道的是……」

雷恩看見他移步的那一剎那,就發覺自己先前似乎太過藐視對方,霍克確實是個不簡單的人物。雷恩甚至覺得自己在發抖。那當然不是怯懦,而是強敵當前,心中產生某種振奮感。他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 * * *

假設有一隻蒼蠅飛入霍克揮劍的範圍內,在它進來的那一剎那,立刻就會疲劈成兩半。速度之快,連旁邊的人都看不到霍克拔劍出鞘和收劍入鞘的動作。因此,江湖人士用「風」來比喻他的快劍。

「這個嘛……」霍克苦笑着回答:「雖然這麼說不算說謊,但要說真是這樣,也有些勉強。那次戰役,我湊巧背對橋樑,所謂『一人當關,萬夫莫敵』。而且,敵兵不是數千人,頂多一千人而已。」

雷恩不等對方說完,便打斷他的話:「我不曉得你接下來要說什麼?我深深瞭解我來這裏會造成你的困擾,但我並非是來找你比武的。」

這可說是必殺的一擊。

「不!我現在不是在責罵你,而是在誇獎你。」

「這……這是怎麼回事?」雷恩睜大雙眼。

不過,那些認爲他是個小乞丐的人,多半是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眸。

「我接受你的褒獎!」

避開霍克的攻擊那一剎那,雷恩順勢盤旋於半空中,說時遲那時快,他向對方踢出一腳。霍克憑反射動作向後一躍,雷恩的腳掌掃過霍克的下巴,不過,雷思的迴旋踢結會了劈砍動作,結結實實地往衝過來的霍克劈了過去。

少年微微一笑,輕輕點頭。

霍克嘴上雖是這麼說,但實際上,心中卻嘖嘖稱奇。他暗忖:當我拔劍出鞘時,對方的決度足以直攻我破嫁,讓我措手不及。

「嗡嗡嗡嗡」無數昆蟲的振翅聲,預告戰鬥即將展開。

在霍克不知不覺地走向門邊,拿起自己心愛的寶劍。接着,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屋前的土地上。

「沒錯。」雷恩毫無隱瞞地點頭。

他以半蹲的姿勢,驚訝地望着霍克。霍克緩緩地垂下魔劍。

「雖然你退役至今有一段時日,但聽說你現在的劍術已達顚峯狀態,希望你能毫不保留地展現出來。」

「只戰一回合、交鋒一次,你就能看出我的破綻。孩子,你的前途真不可限量!」

「真是稀客,我這個山中小屋,很少會有客人來。我想,咱們是頭一次見面吧?」

「是不是真的,立見分曉!」雷恩緩緩將劍拔出。

劍光閃動,速度之快非肉眼所及,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白光。

那是兩把魔劍互擊所產生的刺耳聲。

「你好!」霍克低聲說。

只見劍光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線,往霍克身上劃落。霍克在間不容髮之際迅疾避開,但聽背後轟隆一聲,一棵樹從上至下劈成兩半。

在夜色籠罩下的寧靜森林裏,兩條人影數度接近,又迅疾分了開來。五回合、十回合、十五回合……,每次兩把魔劍交擊,總會發出鏗鏘之聲,同時散發出火花,將漆黑的森林,點綴得有如星光閃爍的夜空,煞是好看!

夜幕逼近的院子內,突然充滿藍色光芒。

霍克的快斬,迅速如風!

隔了半晌,雷恩以完全無視於劍術常識招式,舉劍過頂,從正面猛力向霍克的頭部。霍克情急之下舉劍橫擋,隨即向後縱身一跳。就在這個時候,雷恩手腕一翻,劍鋒朝霍克攔腰而來。而且,雷恩來勢勁急,使劍速度絲毫未減,招式變幻自如。

由於有這兩項長處,霍克堪稱「天下無敵」。

看了此魔劍射出的強烈光暈,即可知這把魔劍的盧恩大師,是何等一流的魔法師。

頓時,發出尖銳的金屬碰撞聲。

「霍克,你的動作太遲鈍了。」

雷恩的黑色眼珠頓時一亮:「現在世上最強的戰十到底是誰?對於這個簡單的問題,全世界有半數的人都回答,『是霍克』……果然沒錯,我查過你的戰鬥經歷,你配得上這個稱號。比方說,你曾經一個人趕跑了數千名敵兵。」

與方纔的情況相同,衝撞而來的雷恩當然會彈跳而遁:然而,眼前的雷恩難道是幻影嗎?

在魔法師銳減的當今,魔法師的地位卻不升反降。

沒錯。那位少年的確是個戰士。

「很高興你與我比劍。」

或許他從懂事以來,就開始修習劍術。儘管如此,以這個少年的年齡來看,很難相信他有如此高強的武功。

雷恩出人意表地改變了出劍的軌跡,他因應霍克的拔劍方式,大膽地防禦對方砍過來的一劍。而且,在兩劍即將交鋒前,先躍向後方,將受害程度控制到最小。

可能是少年的眼中有股哀愁,或是霍克本能上認定對方是戰士的緣故吧!

那少年彷佛沒有聽到霍克所說的話,又開口問道:「你原本是磊放國的大將軍——『風之劍聖』霍克‧瓦頓吧?聽說你從騎士退下來後,長期擔任該國的劍術指導,對不對?」

沒錯,雷恩拿着的是一把魔劍!

鏗鏘一聲,在雙劍碰擊之同時,兩人鬥了兩、三回合。接着,雷恩猛力將身一沉,把對方的劍往下壓;霍克不讓對方有機可乘,也用力朝上頂住。就這樣,在雙劍交叉的狀態下,兩人平行向前奔馳。

「沒錯。不過,那個令我覺得汗顏的名稱,可不是我自封的噢!」霍克事先聲名。

如果他現在的行動,完全是不假思索的反射動作,那麼,他的劍術造詣,可以說是百萬中之一。

「看來他在練武方面,下過一番苦功。可是……」霍克在尋思的同時,掣出一劍。

少年的全身,只有那漆黑的眼珠子,綻放出讓人無法漠視的懾人光芒。

他在瞬間移動之下,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然來到霍克跟前。說時遲那時快,雷恩由下向上揮出魔劍。

哀愁的原因不得而知,但那絲哀愁,卻使少年看起來十分老成。

雷恩面對霍克的挑釁,不改目中無人的表情,嘴角上揚地回答:「霍克,你的話末免說得太早了吧!我還沒有使出全力呢!」

在間不容髮之際,霍克手心長劍顫動,劍鋒上閃着冷光。刺向雷恩。

「看來你不是維爾果那一夥,如果你想提出和我比武的要求,我已經……」

如果他不是雷恩的敵手,必定無法接住這一劍,說不定已經被劈成兩半。

言猶在耳,土塊已從雷恩腳下直飛而出。接着,清瘦的身驅迅速朝霍克飛了過來。別號爲「風之劍聖」的霍克,連忙挺劍而出,向前截擊。

霍克正確地掌握了雷恩進入自己揮劍範圍內時的那一「瞬間」,將劍劍鋒斜送而出。

雷恩清瘦的身體無法吸收衝擊,就這樣彈了出去。

「看招!」雷恩提起魔劍,向霍克疾馳而去。

「我知道。縱使如此,你也是十分了不的人物。那種情況下,通常很快就會被殺死,因爲人數太過懸殊了。」

雷恩身形靈便、劍勢勁急,一劍快過一劍。霍克不禁猜想,對方所說的「我還沒有使出全力呢」這句話是否屬實!

雷恩說話的同時大步向前,但見藍光閃動,他已將魔劍挺出。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爲何如此,但實在無法把眼前這位少年當作敵人看侍。從方纔到現在的情況來看,少年的目的很明顯。

他不得不這麼做。

老戰士恢復站立的姿勢,語氣平和地告誡對方:「……我的劍勢如風,在你還沒有受傷之前,最好住手。」

過去曾有不少敵人都如此讚賞,那絕不是裝飾門面用的。

話尾剛剛落,霍克舉劍的力道突然減弱,並向後退了幾步。雷恩沒料到對方會有此動作,身子稍微踉蹌一下。

霍克沒有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扔掉手中的劍,以滑步迅速靠向雷恩。與此同時,雙手已抓住雷恩的領子周圍,一轉身把他背起,再以迅雷囨及掩耳的速度摔向半空。

當他把雷恩摔出去的那一瞬間,已用腳尖挑起掉落地面的劍。接住自己的魔劍後,立刻朝雷恩即將摔落的地方急奔而去。

雷恩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跟斗,雖說他身輕如燕,但人畢竟不是鳥,無法選擇落下之處。在他着地的那一剎那,怎麼也無法做出完美的防禦動作。

「到此爲止!」霍克喝道。

時機掌握得實在非常完美。

霍克全身宛如已化做一支長矛,猛烈地刺向雷恩。當然,他並不想刺殺雷恩。像他這種功力的人,僅憑點到爲止的感覺就能知道誰勝誰負?

叮叮叮噹!

隨着兵哭交鳴的聲音,迸出耀眼的星芒。

藉由雙劍交擊的力道,雷恩順勢再次躍至半空中,接着以曼妙之姿緩緩着地。

至於霍克,則彷佛時間凍結一般,依舊維持着向前刺的姿勢。唯一不同的是,他沒有拿劍的那一隻手摸着自己的臉頰,足見錯愕至極。

其實,當雷恩的身體彈起來的瞬間,曾順勢踢向霍克,幸虧只從頭部掠過。但即使如此,也使得霍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問題是,對於雷恩的攻擊,霍克竟然束手無策。他能躲過雷恩的踢腿,純屬幸運。而雷恩卻能明快俐落地閃開霍克的扎刺,做出優雅的防禦動作——

霍克垂下劍尖,望着樹林那一邊的雷恩。

雷恩毫髮無傷地挺立着,等待霍克的神志清醒過來。

「接下來就要決勝負了,來吧!」雷恩喝道。

「哎呀!」霍克單腿跪在地上,劍身橫擺在自己的眼前,他略爲低着頭。

這是自古以來磊放國正式騎士的傳統禮儀,但時至今日已經失傳了。此禮只用在自己真正尊敬而且武功高強的人身上。

自從霍克年少從師習劍以來,雷恩是他第二位以這種禮儀相待的人。

霍克動也不動地說:「我輸了!雷恩。」

「不是。」雷恩斷然地搖頭,「以感覺來講,不是屬於沒有實體之類的妖怪。她似乎有實體,可能是人……或是類似人的生物。我覺得她並沒有惡意,倒不如說是存着與惡意相反的意圖。」

「渾蛋!」雷恩以激烈的口吻否定,他大步走向霍克:「到目前爲止,你都是採取猛烈的攻擊,我只有招架的份而已。霍克!我們還沒有分出勝負,現在纔剛要開始戰鬥呀!」

霍克悄悄地看了魔劍一眼。那是命運多舛,最後遭到封印的「傾國之劍」。

雷恩若無其事地以右手握住劍柄,左手則伸向霍克:「劍鞘還我!看來這把劍還是指定我。」

他轉向雷恩,憂心忡忡地問道:「難道是鬼魂?她想傷害你嗎?」

不久,已是該熄燈的時刻,霍克回到寢室。由於黃昏那場激戰讓他非常疲憊,轉眼間他就睡着了。

雷恩躊躇了一會兒,繼續說:「還有一些奇怪的現象。這把魔劍似乎會吸收主人的能量,在揮劍時進行隔空攻擊。」他一本正經地說着令人不寒而慄的消息。

這個回答,讓霍克喫驚得說不出話來。

「是你啊!」

「你判斷錯了!我是從去年冬天纔開始習武的,以前我對劍術一點興趣也沒有。」

「那麼,你練劍的時間不過才幾個月而己羅?」

未來他或許是在某個國家,或這個大陸上掀起混亂漩渦的中心人物,就像過去魔人那樣。

霍克爲他多煮一鍋湯,雷恩一口氣喝光,也把桌上剩餘的麪包喫得一個不剩。

* * * *

「可以這麼說。」雷恩毫不遲疑地點點頭。

他暗自想着,自己太過於集中精神於戰鬥,一時之間竟然忘了霍克是個老年人。

霍克看了對方一眼,心緒愈發不寧。他明知不可能問出答案,卻又真的想知道:

聽雷恩這麼說,霍克皺起眉頭。他慢條斯理地環視周遭,觸目所及只有黑漆漆的森林。沿着山路往上走,不遠處有個村落。但現在夜深人靜,村民多半已經入睡。「看來沒人啊!」霍克下了結論。

對於霍克的提議,雷恩似乎不感興趣。,狡猾的霍克又補充一句:「你剛纔不是說對我失禮嗎?那麼,能不能請你和我交個朋友,算是向我賠不是。」

霍克納悶地拿起魔劍,從古舊的劍鞘緩緩將劍拔出。

「你知道那件事的話就好說。沒錯!這把劍就是從第拉德山帶出來的。」

正當怹詫異地想大叫出聲時——與消失時的狀態相同,長劍又突如其來地出現了。

「你怎麼啦?」雷恩問道。

雷恩從山路上來時,霍克懷疑他是不是有一頓沒一頓地過生活,雷恩看起來真的很餓。

爲了轉移話題,霍克指着靠在牆邊那把劍柄極爲精緻的長劍,「能不能告訴我,那把魔劍怎麼稱呼?」

只見劍腹毫髮無傷,在燈光下反射出清冷的銀光。

魔劍瞬間轉動至坐在椅子上的雷恩面前,毫無支撐之下飄浮在半空中。

雷恩已經完全恢復鎮靜,垂下雙眼。他不但沒有因爲戰勝對方而感到滿足,看起來反而有些沮喪。

雷恩萬分肯定地回答:「直到剛剛,我也認爲那是一派胡言。但現在看來,這把劍似乎會選擇自己的主人。我想,我是被它看中了!雖然你可以把魔劍的威力引出來,但你卻無法成爲它的主人。」雷恩的表情平靜如常,彷佛說的是別人的事。

「給你看看無所謂,不過你最好當心一點。」雷恩吐出謎樣的話語。

「不是無數尊,而是數十尊。」雷恩若無其事地否定:「對了。那些格第恩即使被打死,也能一個接一個地活過來……那真的是由魔法所驅動的嗎?難怪那麼強健。」

霍克緩緩站起,一邊在簡陋的壁爐加入一些木柴,一邊問道:「你爲什麼希望成爲武藝高強的人?」

霍克雖然有聽說過「傾國之劍」的隔空攻擊——亦即「無形的斬擊」——威力,卻很難從雷恩口中獲得明顯的回答。

「山路一到夜晚就有賊出沒;如果不嫌棄的話……」霍克笑着對揚起眉梢、一臉納悶的雷恩說:「如果你方便的話,今晚就留下來吧!我對你這個人倒有點好奇。」

不過,也有可能完全相反。

雷恩立即把手伸向腰際,迅速轉過頭來。

「難道國之劍再次出現江湖的日子來臨了嗎?」霍克彷佛想甩掉心中的猶豫,指着魔劍問:「可以讓我瞧瞧嗎?」

「方纔我嘗試過與對方接觸,說不定待會兒就有反應。」

「指定?」霍克把劍鞘遞給雷恩後問道。

「哎呀!不要這麼說嘛,喫吧!老人的話要聽。」霍克拿起盤子,硬是裝了一份菜,順便把廚房內的麪包都拿出來:「趁能喫的時候多喫一點。看來你是全心全意修習武藝,而把三餐擺在一邊。」

「不……我……」

雷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板着臉看着空無一物的盤子。

他會成爲博得世人喝采的英雄,或是貽害人間的大魔頭?

對成長中的少年來講,長時間三餐不繼的痛苦必定超乎想像。霍克打算等雷恩喫飽後,好好地問他「爲什麼要那麼執意地學習劍術?」

不知道是不是對父親的做法感到懷疑,雷恩的說話口吻似乎有些不滿。不過,霍克想要確認的不是這件事。

雷恩將來會站在哪一邊呢?是正義的那一方,還是邪惡的那一方?

與惡意相反的意圖,那不就是善意了嗎?霍克暗自疑惑。

霍克方纔已經徹徹底底地感受到,這個少年的劍術上的天分。要是他也是足智多謀,而且富有超乎一般人的野心的話……

「不!」霍克吐出粗濁的氣息,搖着頭:「剛纔你不是說過了嗎?你還沒有使出全力。意思不就是說,你的劍在即將碰到我的身體之前,依舊是留了一手,以免傷到我嗎?而我與你交手時,卻是左支右絀,疲於奔命。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好說的?」霍克見雷恩的怒氣逐漸平息,又補充道:「還有,你看看我的樣子,上氣不接下氣,連話都說不出來,體力已經消耗太多了。」

霍克悄悄下牀,迅速穿上勁裝,帶着魔劍走出房間,朝大門走去。

霍克順着雷恩的手指,向前方望了一會兒,依舊只看到無邊際的深黑夜色。

「慢着!」霍克急忙叫道:「天色己晚,你此刻就要下山了嗎?」

他心想不可能,卻又一邊玩笑似地問道:「你該不會是說,這把劍是你從第拉德山森林深處的古代遺蹟中拿出來的?」

隔了半晌,雷恩皮着臉孔說:「這和你無關!」

雷恩皺起眉頭,轉了一下身體:「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嗎?我學武的時間確實很短,但這段時間,我非常賣力地練習,甚至覺得睡覺都是一種浪費。」

儘管歷史上最着名的「到詛咒的劍」拿在自己手中,他卻毫無此忑不安之感。

「它沒有名稱。」雷恩冷淡地回答:「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那應該是把名劍,看起來好像被封印過。」

雷恩這番話,帶給霍克無比的震撼。他渾身不自在,以嘶啞的聲音道:「你……你學武至今還不到一年羅?」

他聽到屋外窸窸嗦嗦的聲音,不禁想:難道那羣地痞找上門來?

「啊!有什麼不妥嗎?」

雷恩不發一語。

「不過,現在多半已經具有魔劍的功能了。你當然有這個實力,能夠把魔劍的威力引出來。」雷恩看着霍克說道:「這是我從遺蹟中得知的。」

「當然沒有!我沒事,只是有點驚訝而已。」霍克恢復鎮靜後回答。

「可惜啊……霍克,我真希望能夠在你年輕時與你比試比試。」雷恩喃喃自語說。接着,啪地一聲收劍入鞘,緩緩說:「對於今天的失禮行爲,在此向你說聲抱欺!」說完,雷恩毫不留戀地轉頭就走。

「沒關係,老年人的睡眠本來就比較淺。」霍克來到雷恩身邊坐下,「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這種感覺……並非殺氣,卻是一股可怕的強大「威力」。很像霍克與雷恩交手時,從雷恩身上散發出的震懾之氣。

霍克回到座位,耐心地等待對方的回答。

他拔劍出鞘時,覺得那不過是一把極爲平凡的劍。

雷恩偏着頭,一臉納悶地看着霍克:「真的?像你武功如此高強的人,都感覺不出來嗎?就算看不見,應該也會有感覺吧!」

深夜時分,他突然醒來。

「不對!」雷恩一臉不高興地打斷對方的話。

當霍克從沉思中醒轉過來時,發現雷恩不知何時已經抬起頭,黑色眼眸中藏着些許憂慮:「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不是有意傷你的。」

「那裏站着一個長髮的女人。不,從她的年紀來看,應該說是少女。總之,最近不知什麼原因,她老是在我身邊出沒。」

雷恩原本有些猶豫,最後還是聽從霍克的勸說。他並不是已經開始信賴對方,而只是因爲肚子實在太餓。

接着,雷恩又做了一番說明:「使用者好像需要想應皁功力,才能夠將這把魔劍的威力引出來。能力不足的人把劍拿在手中,可能無法發揮魔劍的功能。」

「不對?什麼地方不對?」

「要不要再來一份?反正我的食量不大,剩下的菜我也喫不完。」

霍克暗忖:說不定這個少年,具有與留名於大陸史上許多英雄同等的特質。也就是說,他將是憑劍術與才智,振興王國的人。

他很想問雷恩是如何突破重重難關,成功將魔劍帶下山的?

「那麼,格第恩呢?遺蹟中應該有無數尊古代魔法師們創造的格第恩。」霍克難掩心中的疑惑問道。

飽餐一頓後,雷恩與眯着眼看他的霍克四目相接,終於露出了少年應有的表情。換句話說,他難爲情地低下頭。

既然霍克這麼說,雷恩也不得不讓步。他嘆了一口氣,點頭說:「好吧!」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霍克身體倚在椅背上,微微笑道:「你用與人比武的方式來提高戰技,也是無可厚非啦!但未來很可能會遇到武功更高強的對手。我知道你從懂事起,就嚴格要求自己,非常努力地鍛鍊武術,可是強中自有強中手,總有一天你還是會敗下陣來……」

他鬆了一口氣,將整扇門打開。

霍克露出微笑,朝着自己的小屋擺擺手:「正如你所見,我就住在這間破房子裏。我今天帶回一些味道不錯的蔬菜。怎麼樣?晚上就在我家喫個便飯吧!」

「他怎麼說得那麼輕鬆,一副事不關自的樣子。」霍克皺皺眉頭,嘆了一口氣嘟嚷着。

「真是奇怪?明明是把魔劍,怎麼魔法光暈消失了?」霍克不由得皺起眉頭。

雷恩「唔」的一聲,隨即沉默不語。

具有卓越資質的人,未必總是走在正道上。有時,也會誤入歪道。

霍克似乎看穿雷恩的心事,接着說:「不過,我不想把年老當作戰敗的藉口。我與人打鬥時,向來是一招斃命,絕不會再出第二招。然而,我察覺你出劍的速度快過我的那一瞬間,勝負早已分曉。」

「這間小屋就住我一個人。」霍克柔聲回答。

就在這時,緊握在霍克手中的魔劍,竟然如煙霧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雷恩的自白令霍克很難相信。但眼前的雷恩卻若無其事地歪着頭說:「實際上不滿一年,因爲家父花了半年以上的時間,對我進行基礎的體力訓練,之後才讓我握劍。由於訓練得非常紮實,我纔有目前的瞬間發力和持久力。你還有什麼意見嗎?快問!」

「我真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話說到一半時,霍克覺得一陣寒意沿着背脊直竄上升。

接着,他戒慎恐懼地把門打開一個縫往外窺探,出乎意料地,看到雷恩坐在門廊的角落。

「這是怎麼一回事?在拔出來那一剎那,看起來似乎是極爲普通的劍。」

霍克覺得自己想太多了!在練武的天才面前,或許有些過分警戒了?

舉例來說,磊放國的建國始祖,就是其中一人。

雷恩的回答令霍克大感意外:「我也不是特別執意學劍。我只是希望成爲武藝高強的人,不管是劍術、戰術或魔法都想學。……不過,我卻無緣得見魔法師傳。」

「哦,看來你也感覺到了,我連對方的樣子都看得到,在那邊。」雷恩指着另一個方向。

雷恩放開握在劍柄上的手,笨拙地向對方道歉:「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他的胃口極佳,彷佛這幾天都沒有喫過東西。

霍克搖搖頭,不表贊同:「當然感到驚訝啊!我敗在你手下也是應該的。在走到人生盡頭前,你是我遭遇過最有才華,也是武功最強的戰士。」霍克停住話語,目不轉睛地盯着雷恩。

這次,霍克一股寒意從背脊竄了上來。

不過,在霍克提出質疑的當下,彷佛在回答他的問題一般,整把劍倏地射出魔法光暈,魔劍特有的「嗡嗡」聲此刻也清晰可聞。接着,霍克握着的劍柄的手突然有如針刺。

然而雷恩中止談話,沒有繼續說下去。

「無所謂啦!她在附近也不會造成什麼困優,不久,她覺得無聊就會離開的。」霍克爽朗地說,但臉上卻露出一絲苦笑。

「怎麼啦?」

「我不是在笑你。不過,我覺得你在面對一般人會感到懼怕的事時,似乎也是蠻不在乎。」

「或許吧!……這世上確實沒有能讓我感到懼怕的事。因此,面臨現在這種情況,我也不會在意。」

「沒有什麼事讓你覺得恐懼?舉例來講,如果死神來到你的面前,你也不拍嗎?」

雷恩微微點頭。

不僅如此,霍克直覺認爲雷恩甚至歡迎「死神」的降臨。

眼前這個少年,過去究竟看到什麼地獄般的景象?……霍克陷入沉思。

就在這個時候,雷恩從霍克身旁站了起來:「該休息了!霍克。再多待一會兒,就睡不着了。」

「啊!說得也是……」

霍克剛要起身,覺得胸口陣陣作痛,咳了幾聲。突然一個踉蹌,身子幾乎站不住。雷恩立即伸出手來,扶起霍克:「你怎麼了?」

「真是對不起,哈哈!上了年紀,連腳都靠不住。」

雷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安。

霍克的回答,當然也沒有想要欺瞞雷恩的意思。

「……這不像是你會有的現象,是不是什麼地方不舒服?與你交手時,看不出有什麼異狀呀!」

「我好像是得了肺病。」迫不得已之下,霍克只好實話實說,「沒想到時,就入麼毛病也沒有。呀!你那是什麼表情?不會有事的,這次的發作並沒有很嚴重,只是稍微咳嗽而已。」

這次,霍克就真的有意隱瞞。

就這樣,霍克在雷恩的攙扶下,返回小屋內。

霍克也承認自己非常頑居,正因爲他知道自己的病症,所以不想讓雷恩操心。

* * * *

旭日的金色光芒,從窗戶灑入小屋內。

「那麼,就拜託你們了。不過,出門前,記得要喫早餐哦!」霍克臉上的笑意消失,恢復嚴肅的表情,補上一句有如謎語般的話,「你在的話,我就放心了。」

就在同時,霍克盯着那羣上山而來的地痞。「來了!」他說。

「不,我不想再麻煩你。如果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在野外過夜。」雷恩充滿歉意地低聲說。

雷恩話沒說完,漢娜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撲簌簌地掉了下來:「雷恩,你不能一直住在爺爺家嗎?你要去哪裏?」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他們上次來時,是你把他們趕走的嗎?」

漢娜見到這些地痞,立即緊抱雷恩大腿。

雷恩將魔劍拿到身邊,站了起來。

霍克將雷恩的話拋諸腦後,自個兒走入後面的廚房準備早餐。

就在這時,地痞們正好走到山路的盡頭,大搖大擺走了過來。

霍克急忙蹲在漢娜身旁,向她介紹:「來!我告訴你,漢娜。這佔大哥哥與那羣壞人沒有任何關係,昨晚是我要他住下來的,他是我的客人,你不用害怕。」說完之後,霍克站了起來,轉身望向雷恩。

「……嗯!」漢娜一臉害臊地先開口回答。

霍克極力忍住笑意:「這就拜託你了!你們兩個就幫我看家。漢娜,你也答應了!對不對?」

一時之間,雷恩竟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

「怎麼啦?」

這句話,想當然爾激怒了他們。

看到漢娜淚眼婆娑,雷恩浮現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好吧。以你的武功來說,十個二十個無賴應該都不算什麼!」霍克撫摸自己頭髮剪得極短的頭,噗嗤笑了出來,接着說:「但是如果可以,我想把方纔的話收回。你要幫忙,我當然表示歡迎;不過,儘量不要讓他們傷得太重。」

「你怎麼啦?」雷恩仰視霍克。

由於他的個子很高,不跪下來的話,就無法與漢娜四目相。很少有人會對初次見面的小孩做出這樣的動作,雷恩是屬於這種才數。

當然,她的視線投向雷恩。

「沒,沒事!」說着,霍克又忍俊不住地笑了。原來這位天才劍客,也有着與年齡相稱的靦腆。

正當霍克左思右想,不知如何與對方談判時,旁邊的雷恩插嘴道:「我說,霍克!這羣傢伙不知道你的來歷嗎?還是明明知道,故意來找碴的?」

「嗯,可是,我怎麼……」說着,霍克也感覺出有人來了!

霍克見狀,苦笑着搖頭說:「哎呀呀!看來你很有女人緣,不管年齡大小,只要是女性就會被你吸引……」

「我這就去開門!漢娜。」霍克先回答一聲後,連披上上衣服。

那不是一貫在雷恩臉上隱約浮現的囂張笑容,而是讓看到的人心裏感到溫暖的微笑。

「爲什麼?」雷恩口氣不太好,瞪着霍克問道,「跟這些廢物還客氣什麼?」

「這怎麼可以呢?……我頂多留到明天,後天非走不可。」

「沒有。」

漢娜似乎鬆了一口氣地笑了出來。

雷恩已經先去把門打開了,漢娜露出屏住呼吸的表情,抬頭望着雷恩。因爲過於緊張,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這個嘛!大概不知道吧?而且,我又沒有揹着一塊板子,上面寫着我的經歷。」霍克看着雷恩,爽快地回答。

他當然知道少女是誰。他腦中浮現棕色頭髮,有着一對可愛眼睛的十歲女孩。

漢娜是個性格開朗的少女,但她居住在很小的村落裏,村子就是她的世界,對村民以外的人非常怕生……至少以前是如此。

這傢伙大概是小頭目,他歪着臉回答:「老頭,別說夢話!你給我聽清楚,如果放過反抗我們的人,以後還有誰會聽我們的。要是容許這種事發生,那以後我們怎麼做生意?」

或許是想弄清楚,她天真地盯着雷恩。

聽了霍克的回答,雷恩點點頭,將目光重新移向漢娜。

「雷恩!」雖然霍克不知眼前這個酷少年爲何如此憤怒,但還是用眼神和這辭來制止;「我不知你爲何如此生氣?但請你抑制一下怒火,漢娜看了會害怕。」

「喂!小鬼。」方纔與霍克談話的那個體格魁梧的男子低聲叫道。

* * * *

他們十多人,三五成羣地走了過來,每個都是一臉橫肉,走路時產生特有的波動,雷恩一看就知道這羣人平常總在欺壓善良百姓。

他們一看到霍克等人,就立刻散了開來,各自取好間隔。看來比上次那羣地痞更有準備,這次還有不少人手持弓前。

「該說的話,不是上次都說完了嗎?」對一語不發、怒目而視的地痞,霍克先開口試探。

正如霍克所預測,這羣人與先前那夥人的成員不同。但通通都是維爾果的牙。

他回頭看看漢娜,見她嚇得雙眼圓睜,便蹲下來伸手摸她的臉:「對不起,讓你嚇到了。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

或許是因爲這個不苟言笑的少年,具有不可思議的魅力吧!不善交際的霍克也因此希望雷恩能夠在他家多住幾天。

女孩輕脆的聲音響遍整間屋子:「爺——爺——!」

「你跟在我身邊,我們兩人都不會受傷的。」

「她是你的……」雷恩話中的意思,是在問「那小女孩是你的孩女嗎?」

「霍克,你的客人來了!原來你說的『那羣壞人』,指的就是他們啊!」

雷恩仔細看了對方一眼,只見他皁下巴有一道刀疤,而他則無意識地摸着刀疤。

想到這一點,霍克不由得苦澀地嘆了一口氣。

雷恩也不得不點頭答應:「好吧!隨便逛逛也好,反正又不是要去長途旅行。」

霍克眼看雷恩就要口出怨言,連忙揚揚手說:「雷恩,你今天再留下來吧!我好久沒去山下的市集,待會兒我想去買一些東西回來。」

漢娜頻頻點頭,並且偷瞄了雷恩一眼。

霍克攤開雙手,無奈地對身後的雷恩說:「我是個不問世事的人,原本不想插手這件事,可是,上面的村民非常照顧我,而且他們都過着儉樸的生活,哪有多餘的錢可孝敬這些無賴。因此,我也只好拒絕他們的要求了!」

「真的?我們兩個人都不會受傷嗎?」

她沒想到屋內有個陌生少年,神態似乎相當驚訝。

見到雷恩的這種笑容,霍克頗感意外。

雷恩也一躍而起,低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霍克想反駁,「你們這算哪門子的生意?」卻又立刻覺得不妥。

當他走出房門時,只見漢娜睜着圓圓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站在門外。

雷恩聽對方這麼一說,立即搖搖頭,平息怒火,恢復原有的冷靜表情。

雷恩早就放鬆緊繃着的心情,露出失望且怒氣難消的表情,意思似乎在說,「原本期待獵到像樣的大獵物,沒想到卻只是射死一隻小老鼠。」

雷恩不在意霍克怎麼想,他倏地向漢娜伸出右手,臉上仍保持着微笑,打了一聲招呼:「很高認識你!」

儘管如此,霍克察覺敵人的到來,在時間上要比雷恩落後,這或許也可以顯示出他與雷恩在功力上,的確有一段距離。

在雷恩搖頭的同時,漢娜眼中突然綻放出光輝說道:「爺爺!明天我要帶雷恩去森林裏的瀑布看一看。」

雷恩輕撫少女的秀髮,溫柔地說:「不會有事的,很快就會結束。」

她臉頰微紅,害羞地回望了雷恩一眼。接着,緩緩走上前去,雙手握住雷恩伸出的手:「你……你好……」

「沒事,沒事。我不在家時,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不,我……」

在短暫的遲疑之後,反射神經非常靈敏的雷恩,竟然以令人難以相信的笨拙動作,單膝跪在地皮上。

「他們是山腳下那個鎮上的一羣無賴,不是正式的幫派,沒有幫派那麼嚴格的組織紀律,不過卻專做些搶奪財物的勾當。他們以收取保護費的名目,來山上的村子敲詐勒索。」

霍克沒把話說完,雷恩即恢復不苟言笑的表情,站了起來。

霍克輕撫着漢娜的棕發,想穩定她的情緒,但漢娜仍舊非常緊張。因爲她還無法判斷,雷恩是不是願意把自己當成朋友?

每個惡徒都知道,雷恩的意思是在說:「你們是隻會叫的狗?」

不過,他少年般稚氣的表情轉眼間就消失了。黑肥眼眸中,閃現出的眼神愈來愈銳利。

這種不知所措的樣子,只有在極爲普通的少年身上少看得到,高深莫測的劍客臉上應該是看不到這樣表情的。

對於雷恩的解釋,霍克搖搖頭:「不是!她是我的鄰司,也是我的好朋友。」

看到雷恩手足無措的表情,霍克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時,身體一直處於僵硬狀態的漢娜,才發出類似嘆氣的聲音:「……啊!」

霍克對雷恩使了一個眼色,似乎是在說要雷恩保護漢娜,使來到門廊。

「你笑什麼?」

霍克覺得自己終於窺見了雷恩的真實面貌。

散發着騰騰殺氣的一羣人,沿着山路走了上來。

霍克睜大眼睛,醒了過來。

不過,實際上應該是漢娜聊得比較起勁,雷恩只是歌氣溫和地隨聲附和。

一大早,又來他家玩耍。

總共十五個人。

「嗯……我理解。」雷恩爽快地回答,同時提出建議:「我去趕走他們,算做我付給你的住宿費。」

雷恩原本要說「我該走了」,但漢娜卻非常客氣且充滿期待地說:「我帶你去看美麗的風景,好不好?」

由於霍克很久洧來到山下的市集,需要購買的日用品非常多,想對的回家時間就拖得很晚。

少年與霍克對看一眼,露出苦笑。雷恩當然不會敗在這羣下三爛的劍下。

「你只是個小鬼,我本來想放過你,沒想到你竟然敢對本大爺無,看我怎麼收拾你!」

「哦?那太好了!」

當霍克回到可以看到小屋的地方,只見雷恩和漢娜坐在他爲他們倆搬出來的兩張椅子上,極熱絡地交談着。

他靦腆地朝着漢娜笑了笑。

「哦……什麼都不知道,看到你也沒有任何感覺。一年前的我,也和這羣傢伙沒有太大的差別。現在光是想到這件事,都會覺得漸愧得想死。看來你們不想再當只會汪汪叫的狗了……」雷恩感慨萬千地說。他嘴角微微帶着冷笑,鄙視地瞪着這羣男子。

其中長相最爲兇惡的男子,「呸」的一聲把痰吐在腳下。

「雷恩,這女孩叫做漢娜,住在附近的村子裏,每天都會來我家玩。對了!那村子的男人不是樵夫,就是獵人。」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在說什麼?我也想拜託你留下來啊!你就不要那麼見外了,你想住多八就住多久。」

「哎呀呀!」霍克把裝着食物和日用品的袋子往門廊一丟,手按住腰際的劍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地痞回過頭來,歪嘴說道:「喂!貝茲,該上工了!先別管那個老頭。這小鬼好像蠻喜歡狗的,不如就回應他的要求,給他一條狗玩玩吧!」說完後,他看着雷恩,暗自竊笑:「小鬼,後悔了吧!你可於要全身發抖,嚇得尿在褲子上哦!……不過,要是時間充裕,我可以讓你先尿在褲子上。」

「很不巧,我早就忘掉『害怕』這兩個字怎麼寫了?就算看到你言張醜臉,我只會想笑,根本不會怕。」雷恩厭惡之情溢於言表,無所畏懼地回答。

那傢伙氣得咬牙切齒。

名叫貝茲的男子雙手抱着胸,就這樣盯着雷恩。

雷恩對這羣無賴會怎麼展開攻擊,感到十分有興趣。

站在一旁始終不願出頭的霍克,至此萌生了些許危機感。

臉頰消瘦,眼睛細小的貝茲,突然結起手印,做出非常複雜的動作。

霍克原以爲他是個魔法頧;但唸的咒文不像。

難道他是——

「……召喚士!泰特這個鄉下小鎮,竟然有這種人物。」

霍克覺得已經錯過與他們談判的時機了!他立刻做出判斷,想要將劍拔出來,一旁的雷恩卻伸手製止。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召喚士。你到底是召喚什麼東西?我很感興趣耶!」

「雷恩,你的膽子未免太大了。」霍克雖然這麼說,手卻離開了劍柄。

到底要召喚什麼?就算對方會分身術,雷恩也不擔心,他對此人的戰鬥型態很感興趣。

殷紅的太陽逐漸西沉,在落霞映照之下,貝茲低沉哀傷的唸咒聲響遍山谷,在他手臂的揮動下,眼前現出一個散放着白色光芒的圓形魔法陣。他的夥伴迅速與這名陰森的召喚士拉開了距離。

一會兒的工夫,貝茲唸完咒語,突然從魔法陣中傳來兇猛的吼叫聲。

除了雷恩之外,其他人聲到那聲音,都不寒而慄,全身發抖。

叫聲尚未停歇,便有個烏漆麻黑的東西,從魔法陣中冒了出來。

首先出現尖尖的耳朵,接着,全身罩着紫色光暈的巨大身驅慢慢地浮現,體型約莫是野狼的三倍大。當它完全從魔法陣中現身後,立即露出整排尖銳的牙齒,併發出「嗚嗚」的低吼聲。

它那讓人聯想到龍的紅色睛,正瞪着霍克和雷恩。

霍克問他原因,他也不說。

霍克立即把手伸向腰際的劍上。

他兩手的每個指綘之間,都夾着一枝箭。

雷恩環視遭,突然將魔剆揮向斜上方。就這樣,以完美的姿勢斜肩砍下。

雷恩卻興趣缺缺,繃着臉回答:「我沒有資格談這些!」

在這種情況之下,那些無賴當然也察覺到,少年手心那把魔劍的真面目。有些人不覺全身癱軟、臉色蒼白,有些人則驚惶地後退。

「太晚了!我方纔不是說過,用弓箭射我,只會浪費你們的箭!」雷恩咂咂嘴,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麼,爲何它會逃得飛快?」下巴有道刀疤的小頭目,一把抓住召喚士的前襟。

原本己經逃出去的那羣地痞,遭到斥責後驚跳起來,以近乎哭泣的聲音說道:「是的……是!能不能請你把劍收回劍鞘。」

殘暴的魔犬最後淪爲「敗犬」。換句話說,魔犬掉轉它巨大的身驅向後逃走。召喚士不由得後退數步,魔犬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在恐懼的驅使下,快步跳入魔法陣中。

「畜生!虧我們用重金僱用他,簡直是出洋相嘛!」

「虛張聲勢?我想都沒想過。」霍克語氣平和地反駁:「不過,我倒覺得你們該好好跟冥界之犬學學。哎呀!算了,我的忠告你們也不會接受。」

冥界之犬的吼叫聲,喚起了人類本能的恐怖,讓人嚇得魂飛魄散。不過,對眼前這位少年,卻發揮不了任何作用。

被同伴交相指責的召喚士,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搖搖頭:「這……這怎麼可能?冥界之犬最喜歡喫人肉,尤其是血氣方剛的人肉。我不相信它會這麼輕易就逃跑。咒語應該具有約束力啊!」

連那羣地痞都難掩畏懼的神情,但雷恩的臉色連變都沒變一下。

站在前面的數名無賴,只見腳下皁面龜裂,形成一道深長的直線。

他沒有離開這個地方,有好幾個原因,最大的原因,就是禁不住漢娜的殷切要求。只要雷恩的言行中有流露出想要離去的樣子,她必定淚眼汪汪,抓住雷恩的衣襬,讓他不忍離去。

漢娜擔心雷恩的安危,早就眼淚汪汪了。

當他一進入敵人的防守範圍內,立即扭身迴旋左腳,趁勢掃向桑吉的下巴。

他的視線停留在雷恩身上,只見雷恩毫髮無傷地站在原處。

雷恩劍尖一垂,語氣平靜地問道:「你們就只有這點能耐嗎?」

六名拿着弓的惡徒,在桑吉的號令之下,紛紛舉起弓,同時把箭搭在弓弦上,對準數公尺的雷恩。

就在這時,冥界之犬突腖咆哮起來。震人肺腑的兇惡吼聲,讓所有人不由得後退。只有雷恩若無其事,甚至近乎傲慢地挺立在前。

「射死那個臭小鬼!」桑吉憤怒地叫道:

桑吉齒隨血落,咚的一聲往背後的夥伴身上飛了過去。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恐怕有一陣子只能喫些流質食物了。

誰也沒回答。

——它們經常襲擊旅人,屍骨不存地把旅人喫個精光。

大家立即明白實際上發生了什麼事!

只聽見微微的風聲,雷恩就出現在桑吉的面前。

雷恩扔掉手中的箭,完全沒有一絲驕傲的神色,他緩緩說:「我在和霍克的眼中看來,箭的速度太慢了!想用弓箭射我們,只會浪費你們的箭。」

「怎麼啦?如果你不過來,那我可要過去羅!」雷恩說話的語氣有如叮囑。接着,他微微向前邁進。

敵人不知何時也停止放箭,默默地看着雷恩。

「雷恩!那條狗那麼強壯兇猛,你打得過它嗎?」

「嗯……雷恩好厲害哦!」漢娜將讚賞的視線投向雷恩。

「喂!不要讓那個大塊頭躺在那裏,要是凍死了,可是會給霍克帶來麻煩的!」

而在下一個瞬間,他斂去笑容轉向敵人,「咚」地蹬了一下地面。

雷恩原本打算趕走地痞後就去浪跡天涯,但事與願違——從那天起他便住在霍克家裏。

此時,在霍克的眼中,但見空間本身沿着魔劍的軌跡被劈成兩半。

他還未拔出魔劍。

而雷恩則帶着沉穩的表情,靜靜盯着數公尺前的冥界之犬,接着以低沉的聲音說:「來吧!你隨時攻過來都無所謂。黑狗,你夠強嗎?你有力氣制伏我嗎?」說着,他往前踏出一步。

這個傢伙心胸真是狹窄。

震撼久達前的薩雷提亞國都,惡名昭著的隔空攻擊,超越千年時光,此刻出現在他們眼前。

與此同時,雷恩清瘦的身體發出強大的能量波動。霍克似乎可以看到無形的光暈,覆蓋住雷恩全身。

當冥界之犬連同魔法陣一起消失後,這羣地痞竟生氣了起來,「怎麼搞的?再呼叫更厲害的魔犬出來啊!」

自古以來,與恐怖同時流傳下來的傾國之劍,這時發動了「無形斬擊」。

與這個不苟言笑的少年一起生活,霍克有好幾次機會看到雷恩不爲人知的一面。

「你這個渾蛋!」桑吉露出他參差不齊的髒牙立即回嘴,隨即揚手喊道:「舉弓!先射那小鬼,然後在他屍體上吐口水。」

「啊!那是冥界之犬。」

「我……我確實也聽人這麼說過。那把劍被封在某座深山裏,已經好幾百年沒出現過——」

霍克曾開玩笑地對雷恩說:「你們那麼要好,也於是件壞事啊!」

他輕輕地將漢娜放在他大腿上的手鬆開,接着把她輕輕推給霍克:「漢娜就交給你了!」

「怎麼樣?知道我的……」桑吉還沒說出「厲害」這兩個字,就張大嘴巴呆立原處。

在戰鬥前萌生怯意,看來已經準備舉白旗投降了。

召喚士發出微弱的哀叫聲:「我……我也不曉得,桑吉。或許這個小鬼,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厲害,連冥界之犬都不敢和他戰鬥。」

正當魔劍揮落之際,地痞們眼前的大地有一部分彈了起來,塵埃四處飛揚。

「雷恩!」漢娜悲痛的叫聲與箭的嗖嗖聲重疊。

就這樣,魔犬一溜煙地消失,回到原來的地方去了!

數名地痞*攙扶着已經昏厥的小頭目,彷佛回應着召喚士般,紛紛喊道:「被詛咒的魔劍……不是受到封印嗎?」

「嗯,小心一點!」

而魔犬——冥界之犬——也產生戲劇性的變化。

他掣出手上的魔劍,藍色的劍光劃破夜色。當羽箭如飛蝗攢射而至時,雷恩陡地將長劍向左右狂舞,在暗夜中譜出點點寒光,射向他的箭皆從箭桿處斷落,斷箭在他腳下堆成兩個小丘。

雷恩並沒有擺出什麼特別的姿勢,只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我最初看到你們時,就覺得奇怪,怎麼那麼多人帶着弓箭。難道因爲上次用劍,被霍克打得落花流水,這次纔會想用可以射得遠的武器來挑釁嗎?弓箭就真的那麼管用嗎?哼!實在是愚蠢無能的傢伙,讓人不禁想爲你們掬一把同情之淚……」

「什麼?不是從冥界召喚來的?我原先還有點期待!」雷恩有些失望。

漢娜開心地跑了過來,此時,雷恩纔有如大夢初醒一般,眨着烏黑的眼睛,一知所措地俯視眼前的少女。

「是嗎?那太好了。你有好好謝過人家?漢娜!」

就連人類都會因爲強大震懾之氣襲來而全身發抖,對「威力」如此敏感的怪獸,更不會對那股強大的能量波動視不見。這條著名的魔犬,此刻不要說是吼叫,連呻吟都聽不見。它身子放低、耳朵下垂,長着硬毛的尾巴則夾在兩條後腿之間。方纔盯住雷恩的血雙眼,也不敢再正視雷恩了。

「弓……弓、弓箭。再放箭!」有人代替小頭目發號施令。

白天,漢娜在母親允許她出來玩耍的時間內,她幾乎都與雷恩度過,就連與霍克聊天,談的也是與雷恩有關的事。

「那……那是隔……隔空攻擊……」被遺忘在一旁的召喚士低聲呻吟。

不過,魔犬不但沒有前進,反而向後退。對雷恩的懼怕,戰勝了咒語的約束力。

他們保侍隨時都可以放箭的狀態,等待着桑吉下令。

至於雷恩,他對待漢娜依然非常親切,但日子一久,他也開始躊躇起來。

「或許說你強到可以咬死我的地步?如果是這樣,不妨試看看。來吧!漂漂亮亮地把我打倒看看。」雷恩發出尖銳的叱喝聲。不,應該說是他的願望吧!

雷恩非但沒有受傷,也沒有任何一枝箭能近他的身。

雷恩的臉上浮現出些許失落,又向前踏出一步。

霍克仰望蒼天……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正當霍克心情愉快地望着他們時,漢娜總算恢復平靜,拉着霍克衣服的下襬:「爺爺,那條大狗爲什麼要逃走呢?」

雷恩面向霍克和漢娜,微微一笑。

齊飛而來的箭矢,輕輕鬆鬆就被他攬在手裏。

它判斷雷恩是個「強敵」,勝過霍克許多。怪獸與人類不同,對「能量的波動」非常敏感,判斷也總是正確無誤。

雷恩只是溫柔地對漢娜笑了笑,漢娜彷佛被迷住一般,立刻不再發抖。

「喂!怎麼啦?還不趕快撲過去,把他撕個爛碎!」魔犬的態度讓那個陰森森的召喚士感到非常焦躁,他一邊唸誦着指令,一邊揮舞着歪扭的手扙。

雷恩沒有特別大聲申斥,但那些地痞的反應宛如被踼倒一般。他們竭力避免觸怒這位手持魔劍的少年。要是雷恩現在命令他們唱歌,或許他們馬上就會唱起來。

雷恩似乎有着不可思議的魅力,甚至也影響了霍克。不知何時起,霍克就覺得「只要把事情交給他,一切就可以方心了。」

「不,我無法像你那麼漂亮地把箭攬在手上。」霍克笑咪咪地插嘴。

看到小頭目的慘狀,地痞們大驚失色,四處逃散。

「那是什麼鬼東西?真的是從地獄召喚出來的嗎?」雷恩的聲調完全沒有改變。

桑吉對此當然不會感到嫉妒,但卻立即不滿地說:「喂,老頭子!你不要太得意,也不要胡言亂語。你以爲虛張聲勢就會把我們嚇跑嗎?」

「這怎麼可能!那個召喚士應該不會有這麼大的魔力啊!這是一種怪獸,實際上是不是棲息在地獄,還不太清楚。自古就有這種傳說,但在現實生活中,卻是棲息在部份高山地帶的品種。」霍克聳聳肩膀,嘆了一口氣回答。

數名惡徒慌慌張張地把四腳朝天、躺在地上的小頭目抬了起來,他們都開始恨起父母沒給自己多生幾條腿。大家一秒鐘也不敢耽擱,面露驚慌地沿着山路直奔而下。

沒有一個人拔出劍,也無人擺出反抗的姿勢。

它大概是怠受到那少年散發出的震懾之氣,知道自己沒有戰勝的機會。姑且不論身經百戰的霍克,那羣惡徒根本不瞭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能目瞪口呆地目送魔犬落荒而逃。

「爺爺!我告訴雷恩,媽媽給我的項煉墜子掉在森林裏,他說要幫我去找。找了一天,在黃昏之前他都一直在森林裏到處找,最後終於找到了。」

他們說話的口氣簡直就像是在抗議,但雷恩只是把劍尖往山下的街道一指,這簡意賅地命令:「滾!」

雷恩這次拔劍出鞘。

被雷恩搶白了一頓,桑吉那夥人全部都皺起眉頭。

「漢娜,道理很簡單呀!它考慮到自己的安全,覺得無論如何也嬴不了雷恩,這可是關係着它的生死。所以,在某種程度內,咒語就不具有約束力了。」

和霍克一樣,這些無法無天的惡徒,似乎也隱約察覺到不能清楚見到或感受到的東西。每個人的臉上都失去血色,彼此互看。

「有。」漢娜元氣十足地回答。她的臉頰微紅,漆黑的眼珠子閃閃發光,樣子就像是從前的少女愛戀着傳說中的英雄「喬‧傑維爾」那樣。

雷恩仍舊臭着一張臉,眼睛一直盯着他們,直到消失蹤影爲止。

全身散發着綠色光暉的魔犬,似乎已經做好了戰鬥前的敵我評估工作。此刻,正朝着雷恩張牙舞爪。

名叫桑吉的男子難以苟同這種法:「簡直是笑話!以後我再找你慢慢聊……先退還我付給你的定金再說。」

當一枝枝箭颯颯做響,射至雷恩身前時,他頭不閃、眼不眨,僅輕輕地晃一下手。

* * * *

數名持弓的地痞,慌慌張張地將箭射出。

舉例來說——

雷恩半夜似乎常常做惡夢。第一個晚上他露宿屋外,除了那個霍克看不到的神祕少女之外,多半也是因爲他睡覺會做惡夢的緣故。

霍克已經實信,雷恩每個晚上都會被夢魘糾纏,汗流浹背地跳起來。可見這個膽氣壯盛、天生具有戰鬥能力的少年,有一段非常悲慘坎坷的過去。

有一次,霍克隔着窗戶,看到雷恩一如往常被惡夢驚醒坐在屋外門廊上的樣子。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雷恩正在發抖。記得他曾豪氣干雲地說:「我一無所懼。」他當時卻兩手環抱胸前,不知在害怕什麼?

霍克以爲是什麼怪物來襲,急忙衝出屋外;但雷恩只是尷尬地回頭看他一眼。

「我是因爲回憶起過去的事……,雖然我說過我一無所懼,但唯獨這件事例外。」一向超然於物外的雷恩,被人當場撞見他窘態,低着頭喃喃自語。

霍克關心地詢問雷恩,不過他仍不願透露,只是淡淡拋下一句話:「我生來就在冥界最深處……過去所見到的情景,始終無法從腦海中抹去。」

霍克不知道雷恩究竟遇過什麼可怕的事,不,這種事應該可以推想得戔來,但霍克並不想繼續追問下去

總之,過去受到強烈的刺激,深植在這個少年的腦海中,這或許會改變他往後的一生。

「我布望比任何人都強。」雷恩低聲說。

這句話,霍克聽他說過好幾遍。當然,這與雷恩過去的遭遇必定有所關聯。

霍克曾經隔着餐桌,與雷恩聊過他所在意的事。

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不善於應酬的雷恩,也會與霍克閒聊了!雷恩在閒聊中多次提起「要變強」這件事。

霍克當時就這麼開導他:「厲害是相對的,不管武功多麼高;強,一山總比一山高。到更強大的力量,會讓人難逃失敗的命運。說得嚴重一點,人不管再厲害,也打不過最的魔獸——龍。」

雷恩目不轉睛地盯着霍克,斬釘截鐵地說:「我不這麼認爲,霍克。『最厲害』的稱號,只能給特定的人——或『某物』。如果說龍是世上最厲害的生物,我就打敗它給你看。」

霍克暗忖:這個少年似乎非常認真思考人類想都想不到的事。傳說中屠龍者可以獲得超人的力量,但這應該不是雷恩的目的或許有一天他真的會去找龍挑戰。他遍尋魔法師師傳,除了想學習更高層次的武功之外,或許也是爲了屠龍做準備吧!

霍克此際非常擔心雷恩的未來。

雷恩不想與霍克、漢娜走得太近,只是想保持澄澈的心靈,以及內心深處隱藏着雄心壯志的緣故……

其實,霍克有個朋友,可以說是史上最厲害的盧恩大師。

假如雷恩是劍術與戰術的天才,那麼他那個朋友就是「魔法」——即將失傳的祕術——天才。

霍克聽到這句話,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此時,霍克擔心雷恩的未來,更甚於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死亡。

不過,霍克仍舊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把他的朋友介紹給雷恩?

用過早餐後,霍克立即提出他的想法:「我很冒昧地問你……,你不想浪跡天涯,找人比劍了嗎?」

霍克看到他這表情,整張臉都笑了開來,他悠閒地雙手環胸:「我無意嘲笑你,但如果傷了你的感情,我向你道歉。總之,之後的事取決於你。我這就給你寫一封介紹信……」

當然,並沒有教漢娜劍術。

可是,怒氣似乎已經稍微平息了。

對這個聰明的少年而言,這樣的說明就已經足夠了。而且,雷恩在某種度上已經有心理準備,他反覆詢問:「是真的嗎?真的沒辦法治癒嗎?要不要換個醫生看看?」

所幸霍克沒有什麼事需要雷恩操心。不過,一旦他常常沒有進食時,雷恩就會若無其事地提出忠告。要是霍克不採納,雷恩就會設法勸他去看醫生。

霍克知道即便是告誡雷恩,他也不會停止這種訓練——因爲霍克自己年輕時也是如此。

「你總不會一直都留在這兒吧?我的症狀也好轉了許多。我想,現在該是你離去時候了!」

寒風沁骨的早晨,雷恩天未亮就在屋外練習揮劍的動作。他一回到屋內,便露出開朗的笑容,雖然只有一剎那,但也只有在這瞬間,他看起來纔不像戰士,而是一個與他實際年齡相符的少年。

有一次她悄悄對霍克說:「爺爺,你教我劍術,好不好?」

武功愈高強,人就愈孤獨。

「哎呀!她害羞的程度與你不相上下。」

「她這個人不好伺候嗎?」

他愈相信霍克說的話,就愈難以遮掩內心深沉的哀傷。

以查甘和洛伊爲首的傭兵戰士還算好,雷恩似乎想向武藝出衆的騎士——而且是宣特斯國「不敗的神將」——喬‧南貝克挑戰。

「就算你願意照料我,我也忍受不了。你站在我的立場想想看,要是明知自己已經病入膏肓,你會願意乖乖地接受別人的照料嗎?」

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雷恩立刻恢復酷酷的表情,然而,霍克並沒有漏看他表情中的細微變化。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家現在想學嘛!」漢娜睜着一隻大眼睛,神情嚴肅地點點頭。接着,她露出真摯的眼神說:「改天雷恩離開這裏浪跡天涯,我不會武功的話……就會像現在這樣,只會給他添麻煩。」

看到雷恩的反應,霍克稍感放心,繼續將祕密全盤托出:「就算她是吸血鬼,你也不介意嗎?」

總而言之——霍克覺得時候到了!

與過去的霍克相同,現在的雷恩也不會選擇平安無事的人生。他爲了鍛鍊武功,今後也必定是一場接一場地戰鬥下去。

如果雷恩知道這件事,說不定當天就會斷然離開霍克的住處。他不是一個會讓他人捲入自己的危險與苦惱中的少年。

「你不曉得,那羣地痞——」

外表看起來是否健康暫且不說,在病魔纏身的狀況下氣全身,將會產生嚴重的副作用。不過,霍克認爲自已來日無多,也沒有什麼東西好珍惜的了。

霍克就是因爲這樣想,所以才遲遲未把朋友介紹給雷恩。如果可以,他希望這個忘年之交能平凡安穩地度過一生。

正如霍克所預料,雷恩撲到他面前。霍克說的話,果然發揮功效。

當他說話的那一剎那,雷恩的臉上浮現出理解與悲哀的神情。

不過,他的人生經驗不夠,霍克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他凝聚僅有的一點殘餘體力,運用過去練就的渾厚功力,使「氣」貫注全身。這麼做可以暫時讓身體看起來較爲健康。盧恩大師在施展魔法時,使意識集中以提高體內魔力的狀態與此相同。

「那麼是什麼原因?」

那似乎是提高反射神經和身體靈巧度的訓練……不過,也實在是太危險了!

雷恩倏地抬起頭,表情嚴肅地回看了霍克一眼。

沒有人教過眼前這位少年,但他卻可以感受到武藝高超、劍術純熟的戰士散發出來的能量波動,或是「氣」。

霍克喝着咖啡,儘量不把場面弄得太過悲傷,他語氣平和地說:「……其實,這間小屋是我的葬身之地,我是有此打算才搬來這裏住的。」

「那麼,到了那一天你願意照顧我嗎?」霍克滿臉倦容微微一笑。

話雖如此,霍克還是擔心雷恩的身體。

霍克覺得自己確實可能小看了雷恩,「我真的敗給你了!……那麼,我就對你實話實說吧!正如你所言,我的廟復是假的,只是暫時使氣充溢全身來唬弄你。實際上,症狀今後會更加嚴重。」

陪待在霍克身旁,雷恩覺得非常開心,那種愉悅的心情不是言語所能形容的。他沒想到的是,霍克卻打算自己一個人靜靜等待死神來臨。霍克自己也很訝異,與雷恩離別竟然讓他感到遺憾。說真心話,他也覺得很寂寞。可是,除此之外又能怎樣?

霍克也想過,雷恩大概會因此而離開自己。然而,雷恩還是繼續留在山中小屋。

霍克實在無法理解雷恩的想法,他看來似乎不放棄霍克可以恢復健康的希望。或許也非如此,雷恩可能想照顧霍克直到死去爲此。

雷恩忘我地修習武術,這或許也是身爲劍客的共同感受吧!

霍克堅定地提出保證:「而且,一般的菜餚她都會煮,三餐飲食當然也很正常。唯一的問題就是,她喜不喜歡你,願不願意傳授你魔法?」

就算是速度與反射神經俱佳的雷恩,如果持續進行此一訓練,不久後也可能受到重傷,不,應該說他已經受了好幾次傷,霍克曾經與雷恩共浴,發現他身上都是青腫和傷痕。

這是霍克的回答,但光這麼說,雷恩大概不會接受。

「你爲什麼要學劍術呢?以前你不是不感興趣嗎?」

眼看雷恩就要去修習魔法,不,應該說是他會按照自己的希望,把自己鍛鍊得更厲害。霍克已經明確地看到這一點。

雷恩差點將手上的湯盤摔破,他急忙問道:「真的嗎?他是一流的魔法戰士嗎?」

雷恩沒有回答。

一般劍客的揮劍練習不用說,他甚至自創一套劍法,那是任何武士想不到,就算想得到也使不出來的招式。霍克就曾在森林的深處,親眼看到雷恩施展「那套劍法」。

霍克變得很少在外面走動,他通常把自己關在房內,整天都在看書。

雷恩一本正經地點頭說:「我欠你的人情還沒有報答。之前來找碴那羣傢伙,也應該不會就這樣死心。」

聽到霍克這麼說,雷恩立刻皺起眉頭。

他當然不是出於畏懼,而是聽到了奇特的事情而有此表情。

而另一個讓雷恩遲遲不忍離開的原因——就是霍克本身。

即使如此,霍克然感到訝異。雷恩似乎一眼就看穿霍克運用「氣」,使自己看起來比較健康的狀態。

當時,霍克正在打柴,忽然被奇怪的聲音所吸引,才偶然看到的。

只見那個少站在全是岩石的山崖下,使用魔劍進行隔空攻擊,大大小小的巖塊,如豪兩般往他頭上砸落,而他竟然能夠一一避開。在他穿俊於落石之間時,背後竟然形成地氣般的視覺殘留。

「不僅是一流……」霍克想起他的朋友,搖頭說:「我認爲他是史上最厲害的盧恩大師。」

霍克覺得他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小夥子。

漢娜的眼眸中閃爍着下定決心的堅決目光,霍克此刻才明白:漢娜確實是真的想與雷恩永達在一起!

雷恩默默地修習武藝,並非光說不練。當他沒有與漢娜一起遊玩,或是不用幫霍克劈柴時,就會將空閒時間拿來苦練武,而且是竭盡全力地練習。

翌晨,霍克稍微微做了一些準備。

霍克打斷了雷恩的話:「我們還是就此分道揚鑣吧!我這麼要求,有兩個理由。」

「請你務必介紹給我。」

霍克在話語中攙雜着若干謊言,詳細地說明:「我自己也知道我的死期將至,大概浩不了太久……」

「你有這番心意,我很高興……謝謝。多虧你,讓維爾果那一夥地痞嚐到苦頭!從那以後,再也沒看到他們露面了。」

雷恩一如往常,很快就恢復原來冷淡的表情;當霍克看到他一閃即逝的笑臉,心下不覺一陣酸楚。但是,決心不能改變。

「我不介意!只要能傳受我魔法,我不會有任何意見。」雷恩一臉嚴肅地回答,即使聽到對方不是人,他也毫不在乎。

聽漢娜這麼說,霍克深感驚訝。

「這我倒無所謂。但很不巧,我不想被吸血,成爲吸血鬼的眷屬。如果我的生命受到威脅,就算她是你朋友,我或許也會以劍相向。即使是這樣,也沒有關係嗎?」

然而,霍克自己也曾有一段時期,專心致志地追求「臻於化境的劍術」。他確實立定了一個高達的目標,也努力研習武學奧祕。

但諷刺的是,他天生就具有作爲戰士的稀有才能。如困將來走在正道上,那還無所謂;要是誤入歧途,將是天下蒼生的不幸。

說到這裏,就連一向勇武的雷恩,也不由得眨了一下眼睛。

事已至此,霍克也只好打定主意:他漚心積極幫助雷恩,而不再告誡他了。

「那麼怎麼辦?」雷恩帶着怒氣反駁:「如果是因爲身體病弱而必須做出令自己感到難爲情的事,那也無所謂。你不能以這個理由趕我走!」

一天,霍克隔着餐桌與雷恩面對面坐着,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

雷恩採取「有恩報恩」的態度。

雷恩確實是天才劍客,但以現在的實力,想向喬‧南貝克挑戰,恐怕……

霍克輕舉右手,連忙說道:「你的個性比較愛胡思亂想,所以我必須事先聲明:我這麼問你,不是因爲我沒有辦法再提供你伙食,也不是你有帶給我麻煩。

「我是想把他介紹給你……但有幾點希望你能注意。」霍克當場毫不隱瞞地說道:「我那個朋友是女性,而且,嚴格說起來她不是人。」

霍克讚歎不已!

然而,霍克終究沒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霍克對自己的病情瞭然於胸,雖然雷恩用立的也硬要帶他去看醫生,但霍克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他原想默默地走完人生,但實在拿雷恩沒辦法,看來只好對雷恩坦白說出一切。

「雷恩,你知道這件事的話,那就好說了。」霍克苦笑地搖搖頭,「我現在看起來很鎮靜,但其實遠比你所想像的還要驚惶。我看遍所有醫生,最後連魔法也試過。可是……終究是藥石罔效。這與壽命有關,而不是生不生病的問題。死亡是任何人都必須面對的問題,如今死神已經找上門了!」

然而,霍克也從自身的經驗中深刻體會到——

這佔單純可愛的少女,與雷恩一起度過好幾天的快樂時光後,愈來愈喜歡雷恩,似乎也開始考慮着未來的生活。

他不願看到這個少年走向踽踽獨行之路。

令霍克不知所措的是,從此以後雷恩甚至不再表現出想要離開的樣子。

霍克在牀上的時間顯著地增加,雷恩代替他煮三餐、幫他處理日常生活雜事。在這種情況下,真不知道誰是主人,誰又是客人?

看到雷恩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番話,霍克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哈哈!對不起!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如果是她看不上眼的人,就絕對不會吸他的血。」

大致來講,雷恩會留下來有兩個原因。

「霍克,你又小看我了!」雷恩目不轉睛地盯着霍克,緩緩說道:「剛纔看到你,我確實有一度認爲你的病已經痊癒,但事實並非如此。你是藉由某種力量,想要矇騙我的眼睛。那到底是什麼力量,我現在一點也不明白!不過,我的推測不會錯,你精神旺盛的狀態大概無法維持太夕,對不對?」

有件事,霍克原本不想說,此時不得不提出來,「還有……關於漢娜的事。」

漢娜也曾叮囑霍克,不要把她的心事透露給雷恩知道,霍克始終守口如瓶。

其中一個當然是考慮到漢娜的感受,如果雷恩告訴她即將離開的事,漢娜必定會非常悲傷。

霍克下定決心的那天夜上,立即把自己朋友的事情告訴了雷恩。

「你說什麼?」雷恩眼中冒着怒火。

雷恩想要開口,霍克用眼神制止了他,繼續說:「不久之後,失可能無法起牀,也沒辦法自己去上廁所了。」

霍克曾經試着問過雷恩,沒想到他竟然還屈指計算,告訴霍克他預定前往挑戰的對手。他說出來的名字,全都是頂尖戰士。

如同霍克所言,翌日他就將介紹信交給雷恩。

隨着冬意漸深,霍克的病情日趨惡化。他咳嗽次數增加,有時還會該出血絲。

聽霍克這麼說,雷恩再也沒有繼續追問。他只是看着地上,小聲地回答:「哦!」完全聽不到關懷或是令人覺得窩心的同情話語。

雷恩愁眉深鎖,無言地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

當霍克說出漢娜的決心時,雷恩臉色大變。看來他所受到的衝擊,比霍克所想的更大,方纔的氣勢與憤怒已然消失。

兩人靜默了許久。

雷恩低頭陷入沉思,不久後即輕輕抬臉說道:「或許你是對的,我在這裏住太久了!本來我不想把那孩子捲進來……」

霍克什麼都不能說。

他要否認很簡單,但那不過是一種僞善。

雷恩張着一雙澄澈的黑眼,堅定地看着霍克,他用少有的充滿感情的口吻,只說了一句:「……承蒙你的照顧。」

決定離開山中小屋之後,雷恩的動作就變得俐落了。他將咖啡一飲而盡,直接站了起來。

旭日纔剛東昇,雷恩的決定也大出霍克的意料之外。

漢娜的事似乎給雷恩相當大的刺激,他斷定漢娜與自己在一起,一定不會幸福。

總之,雷恩拿起自己掛在牆上的上衣,套在身上後就離開座位。

二十多天前他來到這裏時,就是以這種姿態開門而出。

雷恩這麼快就做出決定,令霍克非常驚愕,他略帶訝異地在雷恩身後追趕。眼看雷恩已經往山路的方向走去,霍克急忙叫住他:「雷恩!」

雷恩回過頭來,望向站在門廊的霍克。

「什麼事?」雷恩在回答之同時暗忖:他應該有什麼事非說不可?可能是剛纔忘了告訴我吧!

然而,霍克一時之間卻不知該說人麼,只講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漢娜好像在幫媽媽做家事,現在不會過來。你還可以再坐一會兒。」

雷恩的回答正如霍克所預測的那樣:「這我知道。不過對我而言,黃昏再走與現在開沒有差別。」

雷恩毫不依戀地轉過身,步入早晨的薄霧中。

* * * *

霍克心想:『會不會是因爲一大早起來,勉強提起內勁而引起的?』因爲在雷恩離去之後,他就覺得非常不舒服,一直該個不停。

霍克兩腳發軟,癱坐在椅子上,連站起來都覺得很困難。他覺得身體異常沉重,彷佛增加了一倍的體重。他摸了摸額頭,有明顯的發燒現象。

不知道是否因爲死神已近在眼前,霍克的呼吸不再那麼難過,創傷的疼痛感也稍微減輕。當霍克仰視雷恩時,只見他正準備拔出魔劍。

難道把已經快要枯竭的精力耗盡了?剩下的時日似乎愈來愈少。

「雷恩——」

雷恩抵達上頭的村子時,那些惡徒正站在堆積如山的蔬菜和穀物前破口大罵。

他是個不喜歡暴露自己「弱點」的少年,如果別人認爲他快要哭出來時,他肯定會覺得與其放聲大哭不如咬斷舌頭。

附近沒人,因此雷恩盡情地呼喊,即使聲音顫抖也不管。

無法再活着回到這裏——

「別哭。我遲早都會死,這是我沒有接受你的忠告得到的報應。」

「什麼?你想跟我說什麼?」已經拔劍出鞘的雷恩把臉頰湊了過去。

雷恩倒吸了一口涼氣,連話都說不出來。他整張臉因痛苦而扭曲變形,過了一會兒才勉強抑制住悲傷的情緒。不論何時都是冷冰冰的黑色眼眸慢慢變紅,淚水從眼角湧了出來。

算面臨生死關頭,霍克身爲戰士的「感覺」沒有衰竭。這時霍克察覺濃濃的殺氣,正逐漸往小屋靠近。

有一對夫婦掙扎地想要衝出來,卻被村民按壓住。他們大聲疾呼:「求求你,放了漢娜!」

他想一如以往般竭力忍住,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獨自一人,精神較易鬆懈的緣故,這一次竟然無法抑制。將劍刺入霍克心臟的觸覺重新出現在右,超越了自己能夠忍受的限度。

霍克拿起經常使用的麼劍,推開門扉。

他必須去援救村民。

「我沒哭!」雷恩倔強地回答後,緊緊抿着雙脣。

「她還是個孩子啊!」夫妻倆一臉驚恐地懇求着,維爾果卻對他們大聲道:「吵死了!剛纔不是說過了嗎?別說這個小鬼,就連你們的狗命也都是靠我的保護才能活到現在。把錢拿出來!我不要蔬菜和穀物,我要的是錢!到底要我說幾次你們才聽得慬?」

* * * *

幾乎感覺不到絲毫痛楚,霍克的意識被夜色吞沒。

「雷恩!」霍克勉強提高音量,雷恩總算住口。

雷恩慌忙脫掉霍克的上衣,讓他的胸部敝開以維持呼吸道的順暢。也因如此,雷恩才知道霍克的傷口原來那麼深。

雷恩冷淡地回答:「你在胡說什麼?笨蛋!等你想好了要說的話再出來。」

在短暫沉默之間,霍克心想:現在是不是該告訴他?數小時之前,沒有想到要說什麼,但此刻已非常明白,要給他什麼樣的臨別贈言了!

好不容易纔不再嘔吐,雷恩突然痛恨起自己來,他呼吸急促,咬着牙呻吟。他舉拳猛擊地面,竭盡全力大喊:「我爲什麼那麼軟弱……爲什麼!……到底要重複幾次,我纔會滿意?我非得捨棄這種心態不可!」

霍克坐在餐桌旁,動也不想動。或許無法動彈比較正確吧!他甚至覺得雷恩離去後,自己的心靈頓時得空虛了。他已經熟悉雷恩在身邊的生活,此刻自己孤零零坐在小屋內,四周寂靜得令人耳朵刺痛。

雷恩凝視着霍克安詳的遺容,過了好一會兒才還劍入鞘。他將霍克的雙手交擱於胸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當然不能不管村民的安危。不論如何,這是他的責任。然而他的手頂多只能動幾下,想要站起來畢竟是太困難了。

陷入沉思的霍克,起先肩膀稍微搖晃,接着上半身搖動得愈來愈厲害,他一邊咳嗽一邊大笑。他的笑帶着自嘲,同時暗想:那個少年到最後都是正確的……

劍隨聲起,紮紮實實地刺入霍克的要害。

「嘿嘿嘿!我要你跪在我面前磕頭道歉。」

雷恩心痛如絞,雙眉緊鎖。

霍克這次以強而有力的聲音,對着睜大眼睛的雷恩斷然說:

儘管如此,一到關鍵時候,想說的話太多,最後竟一句話也沒說地目送他離去。

爲了於讓別人輕易發現他吐的痕跡,雷恩還特別走到路旁。可是,嘔聖感怎麼也無法平息,最後連胃液都吐了出來。

並不是一切都結束了。

雷恩依依不拾地將視線從霍克的臉龐移開,打算朝山上奔去。

他們終歸是直接前往上面的村子,霍克原本想站起來去幫助村民們,無奈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陡然跪在地上,嘩啦一聲,將胃裏的東西全都吐得精光。

維爾果看着桑吉,邊說邊搖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覺得桑吉被小孩打不光彩,因此答應道:「好吧!你就上前去,高興怎麼處置他就怎麼處置他!」

雷恩對山路的方向大聲呼喊:「喓!在這裏,快來呀!」數秒鐘後,雷恩發出怒吼聲:「等一下!你想圦哪裏?回來!」

雷恩無意識地搜尋漢娜的身影,只見她提心吊膽地穿過村民築成的人牆探出頭來。

「我是誰並不重要。倒是你,你是維爾果吧!」

從這種氣息推測,恐怕來的人數比上次多。

或許是雷恩吐得一塌糊塗,之後又盡情呼喊的關係。總之雷恩的身體狀況比幾分鐘前好多了。他又調息了數秒鐘,好歹能夠站起來了。

「這不能怪你。……拜託你不要哭了。」

不!對於這件事,他不會後悔;不過,對於剛纔只能默默目送雷恩,他卻後悔不得了!

「勇往直前,不要遲疑!我相信你,你選擇的路是不會錯的。」

「這麼說來,這傢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鬼羅?」維爾果頗感意外地望向雷恩,然後皺起眉頭,「看來不像很厲害的樣子嘛!……桑吉啊!你的心情我終於能瞭解了,被瘦巴巴的小鬼揍成那個樣爾,難怪你會想報仇。」

霍克無摸着雷恩冰冷的臉頰,心平氣和地說:「對於今後的人生,你大概會有幾個抉擇與決定,也許經常會感到猶豫不決。可是,我一點都不會擔心你,就算我不在場,我也敢肯定地這麼說。——不論你做什麼樣的決定、不論你選擇什麼樣的道路,我對你深具信心。你要相信自己選擇的路!」

沒錯,雷恩對未來拿不定主意。

不知過了多久……

雷恩並沒有聽霍克氣若游絲的話語。雷恩蒼白的嘴脣吐出喃喃細語:「在我離去前,我會把那羣傢伙殺得一個不留。我到街上找醫生來爲你看病時,聽街上的人說那羣惡從的巢穴已經空無一人了。因此我就急忙趕回來。……可惡!這是我的疏忽。我發晢下次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可是,你……」

要親手殺死朋友,一般人是下不了手的。不過,雷恩認爲自己必須送霍克走到人生的盡頭,這是他無可逃避的責任。

方纔藏身在惡徒們後面,臉上纏着繃帶的桑吉走了出來。——他左手扣住漢的脖子,右手拿着小刀抵住她的胸口。

霍克現在總算理解,雷恩數小時前會那麼性急的原因。他輕輕握住雷恩的手說道:「算了……反正已經來不及了!醫生大概是看到我全身是血才逃走的吧!他知道是誰幹的,維爾果的惡行大家都知道,大家都不想受到牽連。」

這個世界上,誰最體貼誰就最強大——現在是霍克把這句話送給這樣的戰士的最後機會。

當然,在緊急時刻來臨時,霍克還是會想辦法克……但自己的氣數似乎已盡了。

「……你好!」霍克就像與雷恩初次見面時那樣低聲說。

雷恩一臉不煩地循着聲音看去,眉頭立即皺了起來。

雷恩深呼吸,以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霍克,你已經無救了。可是,要是我任憑你躺在這裏,你就得多忍受一段時間的劇痛。……那羣惡徒就是存着這個心,才故意把你丟棄在這裏。」雷恩的臉上又閃現痛苦的表情。但瞬間即逝。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可是……跑不到幾步,他突然感到一陣反胃。

不久,他甚至產生幻聽的現象——不,不是幻聽。

雷恩卻以尖銳的斥責聲回答:「不要硬撐,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醫生馬上到。」

最後,他終於恢復往常的冷靜表情,「……真是太不像樣了!」雷恩搖搖頭,跑了起來。

他沒有痛哭出聲,又繼續說:「現在我沒有辦法幫助你,我能做的就是減輕你的痛苦……」

就這樣,他調勻呼吸,心情沉痛地喃喃自語:「我要成爲強者……成爲比任何人都厲害、比存在世上的一切都要厲害的強者。畜生!總有一天我會有能力保護我想保的人!」

霍克露出苦澀的笑容:原來雷恩是爲了要帶醫生來看我的病,才下山去的啊!我已病入膏肓,不管請醫術多高明的醫生來也是柱然!

雷恩具有強烈的自制能力,他急忙恢復平常冷靜的表情。雖然內心激動萬分,卻堅決不顯露於外。

「別說傻話!」雷恩非常怒地說:身爲醫生卻對受傷的人不聞不問,那還當什麼醫生?你等等,我馬上把他拉回來。」

* * * *

儘管身體痛楚不堪,霍克仍勉強忍住呻今。「哎呀呀!……真是把我砍得體無完膚啊!」霍克只是稍微嘟嚷了幾聲,帶着血腥味的胃液就往上逆流,他硬是把它吞回。接着又掙扎地想爬起來。

「好!」雷恩揮起藍色的魔劍,意志堅定地點點頭:「很高興認識你……再見了,霍克!」

難怪他會走得那麼乾脆……

不久,那羣地痞離去,霍克仰視着許久未見的藍天,同時倒向滲着血腥的大地。

「對不起!可是,我們……這個仇,我非報不可。請老大成全我!」桑吉全身縮成一團,死命地懇求着。

姑且不論初次相遇時的情況是如何,他覺得現在一點不安的感覺也沒有。他的嘴角露出微笑。

霍克覺得雷恩真是個體貼,不!應該說是體貼入微的孩子。

霍克輕輕關上門,來到冷風刺骨的外頭。

「哈哈哈……老天爺真是愛捉弄人,這羣地痞偏偏選今天來,說不定與雷恩擦身而過。這也是命啊……」霍克喃喃自語後,緩緩起身。還沒有完全站起來時,突然感到一陣暈眩,接着雙腳發軟,所幸及時抓住椅背才免於跌倒。眼前動不動就突然漆黑一片,因爲發燒的原故,視線也模糊起來——

霍克勉強轉過頭,只見視野的角落有一條人影正倉皇離去。

就在這時,桑吉突然打斷彪形大漢的話:「喂!你瞧瞧這裏。」

即使如此,他依舊不想放棄戰鬥。

他語氣溫和地對雷恩說:「雷恩。如果你今後對自己的行爲有所躊躇,希望你能想到我跟你說的話。我現在要講的話,絕對不會錯。」霍克無比肯定地說。

雷恩目不轉睛地盯着霍克,靜默了半晌。

他心中的迷惘,雷恩應該已經解。自己應該要對雷恩再說些什麼。

雷恩不斷地眨着眼睛,霍克知道他是在強忌淚水,不讓自己哭出來。他總是有如穿着無形的鎧甲般保護自己,那種故意裝出來的超然態度和冷酷表情,今天卻首度瓦解。

* * * *

「老羅!我……」連自言自語都少了幾分霸氣,並且帶着嘶啞。

「喂!給我們這些東西幹嘛?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慢着!你是誰?」大叫大嚷的那名男子,突然瞄了雷恩一眼。

霍克撫摸雷恩臉頰的手,無力地垂落。

霍克突然悄然無聲息。

霍克這個機會,開口說:「我的死是無法避免的!你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也可以問心無愧了!」

還有必須做的事,等待雷恩去完成。

「不,應該是我要向你道謝。……村民就拜託你了。」

「謝謝……,你真的很體貼。我已經告訴你好幾次,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放在心上。」霍克緩緩陳述,而雷恩也能理解。

「不要安慰我……我未能伸出援手。」與平日不同,雷恩的聲音顫抖。

那不是心理作用,在扭曲的視野中,他看到雷恩朝這裏跑來。當急促的腳步聲抵達時,雷恩慌忙地跪在霍克身邊,粗略地檢視了一下他的身體。

維爾果把怒氣出在桑吉身上:「你這傢伙也真是的!我又沒有叫你挾持那小鬼,你出什麼風頭?」

剛剃過,手臂粗壯的彪形大漢,以銳利的目光瞪着雷恩,「你這傢伙倒是挺會說話的嘛!你究竟是誰?」

當他正要踏出屋外時,冷不防回頭望向屋內。回首凝視空蕩蕩的房間,霍克悄悄露出微笑。

「如果他們上次來的時候,我把他們全部打死,然後立刻到街上去把其餘的惡徒處理掉,就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

他對於走過的路、以後該走的路,完全沒有信心。不管他如何掩飾,霍克都非常瞭解。

雷恩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冷靜表情突然間變了樣,他略帶嘶啞地低聲說:「霍克,我會記住你說的話。……謝謝!」

桑吉裹着繃帶的臉,一下子漲紅起來。

雷恩完全不把桑吉當作一回事,目不轉睛地盯着被住的漢娜。

漢娜比雷恩所想的還要鎮靜,雖然毫無血色的嘴脣顫抖着,但一點也沒有驚慌的神情。不過,當她的視線與雷恩交接時,卻以充滿依賴的語調問道:「雷恩,……這些人剛纔說,爺爺被他們殺了。這是真的嗎?」

雷恩緊緊咬住牙齦,默默地點頭。他思忖:就算我現在撒謊,漢娜以後還是會知道的。

漢娜的淚水奪眶而出:「爺爺……」

「我不想辯解。霍克是因爲我的關係,才把命送掉的……」

漢娜哭着輕輕搖頭,「嗯……我大概曉得,爺爺好像不希望你繼續住下去……這些人一定是趁你不在的時候來的。」

「可惡的小鬼!待會兒讓你哭個夠,我先在你臉上劃一刀再說!」雖然桑吉有着濃濃的鄉音,但漢娜知道他話中的意思。

對於桑吉的威脅,漢娜仍抿着嘴,似乎想要忍住哭泣。然而淚水依舊如斷了線的珍珠,嘩啦嘩啦掉了下來。

雷恩盯着漢娜,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漢娜,不會有事的,事情馬上就結束了!你可以閉上眼睛,只要聽我的聲音就好……好嗎?」

雷恩對漢娜的反應彷佛中了魔法般,立即恢復鎮定,甚至還對雷恩嫣然一笑。着她純真地點了點頭,按照雷恩的指示閉上眼睛。

雷恩鬆了一口氣,隨即變臉凝視桑吉,「上次和你一起來鬧事的那羣人怎麼啦?今天似乎全是一些新手。」

「他們全都嚇跑了,那些窩囊廢!我可不像他們那麼沒骨氣。如果你不想要我在這小女孩臉上畫圖,可以!先把你的劍和劍鞘放在地上。」

雷恩順從地從皮帶上連同劍鞘將魔劍解下來。

「大概是你那些夥伴事後告訴你,要你提防這把劍。不是我要說,你真的是個大傻瓜,如果你和他們一起逃走,今天就不會死在這裏了。」雷恩的語氣雖平靜,卻蘊含着一股懾人的力量,桑吉聽了之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身後的維爾果立即插嘴:「你不要耍花樣!一有閃失,你還是會拔劍的。我還是不相信你!爲了以防萬一,把你的劍交給我保管,扔過來吧!」

雷恩望了維爾果一眼,歪着嘴說:「你們不夠資格與我交手。」說完這句話,雷恩毫不費勁地將劍拋弓過去。

維爾果大概認定雷恩不會老老實實地把劍扔過來,他有些慌張伸出手,好不容易纔把劍握住。他似乎感到非常意外,接着,他自鳴得意地笑道:「你很老實嘛!……如果你就此罷手,我也可以不追究。」

「對了!是你把霍克弄得那麼慘的嗎?」雷恩問。

「唉!我很讚許那位老爹的骨氣,因爲我一刀一刀地剮他時,他連哼都沒哼一聲。真是了不起!」說說着,維爾果竟「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全身亂顫。他的手下也跟着一齊笑出聲,每個人都露出諂媚的表情,拼命地討好老大。

「也於是什麼要緊的事?……你還好吧?我看你非常憔悴,臉色也不太好。」

因此,沒有人注意到雷恩冷靜的臉上浮現的怒氣。

「渾蛋!我辛辛苦苦創建的幫派被你全毀了!這下子還得從頭來。不要說是桑吉,連我也非報此仇不可。」

「已經太遲了!」

「有事嗎?」

雷恩伸出右手,「漢娜,你沒事吧?——」

顯然那個臭小鬼就在自己的正後方。——大概是快要砍到他時被他躲開,趁失背後有防備時偷襲。「臭小子,你在我身上動了什麼手腳?爲什麼我無法移動?」

維爾果自始至終張着大嘴看着雷恩使劍,此刻才以不屑的神情冷哼一聲:「你在幹嘛?想做熱身運動啊!練習揮劍動作是殺不死人的。」

雷恩對自己的粗心大意也頗感驚訝。他只能勉強地露出微笑,搖搖頭向漢娜說聲:「沒關係!」

維爾果並沒有到雷恩的話。

周圍的人只看到雷恩在做揮劍動作的練習。勁急的劍勢愈來愈快,劍風到處,有如笛音奏鳴。

「渾蛋……難道那個傳說是真的?」維爾果喃喃自語,聲音中隱透着無限驚愕。

與此同時,雷恩大叫一聲:「跑——漢娜!」

數秒鐘後,隨着雷恩的收劍動作,風鳴聲戛然而止。在半空中閃動的魔劍光圈,也立即消失不見。

維爾果嘴角浮現一抹邪笑,颼地拔出劍。他凝視着刀身,皺起手蟲般的粗眉說道:「嗯?桑吉,這是怎麼回事?你說的應該是這把劍吧?可是,怎麼看都是普通的長劍啊!」

他彎下身,從維爾果的手中取回霍克的魔劍。然後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插着.自己魔劍的地方,收劍入鞘,佩掛起來。

再見了!漢娜。

說時遲那時快,雷恩轉瞬間抓住「轉移」到自己眼前的魔劍,隨即「嗡」的一聲又擲了出去。

「那麼,我替霍克殺了你!」

由於對方手上只是一把普通的劍,維爾果大感放心,唯利是圖的心態油然而生,戰勝了原先的恐懼,心中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這種震懾之氣,連感覺遲鈍的維爾果都感受得到,他深佑自己此刻正面臨死亡,自尊和氣魄早已飛到九天之外。

維爾果終於正眼看着雷恩,臉部因屈辱與恐懼而扭曲,有如遷怒一般大聲地斥責:「卑……卑鄙!難道你使用那把劍,只是爲了進行大屠殺?」

他原本扣住漢娜的手鬆了開來,手上拿着的小刀也掉落地面。

維爾果驚慌之下,連退了數步。

「你這傢伙連逃生的能力都沒有,還敢大言不慚。去死——」維爾果再次發出又狠又猛的一擊,只見散發着銀白色光暈的魔劍,朝雷恩當頭劈來。

維爾果全身顫抖,發出驚叫聲:「等——等一下!不,請——請等一下。我——」

桑吉察覺老大話語中帶有指責之意,慌慌張張地回頭看着雷恩。

維爾果覺得脖子一陣疼痛,說話聲突然中斷。

「嘿!勝利者以失敗者的東西作爲戰利品,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胡說八道!你看看我,也知道我在比武場中曾經殺死五十多人!只要你不拿着那把莫名其妙的劍,我是不會敗給你的。」維爾果瞬間拔劍,高大的身驅疾衝而來,同時舉劍過頂,猛力朝雷恩當頭砍落。

「嗯……啊……雷恩,你要小心啊!」漢娜忍住哭喪着的臉,勉強露出笑容。

「告訴你,你也不懂。人體上有幾個空道,這些穴道被點到後,身體就暫時無法動彈。這樣,你就可以把頭貼在地上死去。這種死法,很適合你。」

大家還目瞪口呆愣在原處時,雷恩卻迅速地展開行動。

他快速地掃視四周,所有的同伴沒有一個例外,手腳、軀幹以及頭部,都被砍斷,此刻正七零八落地散開來。

雷恩心想:這也難怪。不論基於什麼理由,經過這場殺戮之後,小孩子一定會心生畏懼的。不,不只小孩,就連大人也是如此。看着他們的眼神,一切就瞭然於心了!

「你搶了霍克的魔劍,你這傢伙真的是沒救了。」雷恩看了一眼維爾果手上那把白光閃耀的長劍,黑色的眼眸中閃着兇狠的光芒。

在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你不該和我有所牽連……」

喀嚓——

「哎呀!」

只見漢娜閉着眼睛,奔入雷恩的懷中。

「你們怎麼啦?發什麼呆?喂!你們——」維爾果將手搭在正好站在他身旁的一個部屬的肩上,那名部屬有如算準時間般,在此時脖子一晃,頭就滾落地面。

無論如何,他打算先確認離他最近的漢娜,是否平安無事?

「雷恩。雷恩——!」漢娜安心之餘,緊抱着雷恩「哇哇」地大哭出聲。就連她的雙親跑過來,也無法立刻將她從雷恩身上拉開。

雷恩冷靜回答後,又再次制敵機先。他刷的一聲將身子放底,在微微發出運氣聲的同時,舉劍斜劈而出。劍光一閃之後,他將長劍拉回,順勢一帶往旁邊橫削過去。

當他抬起頭時,才發覺所有村民的視線全都彙集在自己身上。那是摻雜着困惑與畏懼、令人感覺不舒服的眼神,雷恩不由得停下腳步。

「沒什麼,我不過是有點疲倦。」

「就像我先前所說,你們不夠格與我交手。我原來不想使用這種隔空攻擊,但看來這比較合乎你們這些惡徒的死法。」雷恩冷冷地說。

「哦!果然是你。」

她看着有如凍僵在原地的雷恩,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有一張曬黑的臉,年約五、六十歲,看來很木納,正以不安的青情看着雷恩。

以維爾果爲首的那惡徒,目光全部聚集在銀色長劍上。然而,長劍卻突然憑空消失了。

話才說完,維爾果又皺起眉頭。

不過,當維爾果視線停駐在最後一個人上時,那個人卻和其他村民不一樣,只見他把臉抬得高高的,大方接受維爾果的注目禮。

「唉……要我怎麼說呢?只要手心有這把劍,情況可就大不相同了!」

雷恩看了脖子被劍實穿的維爾果一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並沒有感到特別滿足,只有一種「很久之必須做的事情,如今總算完成」的心情。

雷恩來到桑吉的屍體旁,從死者的皮帶解上長劍,颼地拔出才身,「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會遵守約定。用這把劍與你交戰,你不會有怨言吧?」

「你不要太過驕傲!難不成你是在施展那種魔法?如果你認爲事情就這麼了結的話,那你就是個過分天真的大笨蛋。」維爾果叫囂。

漢娜,這個時時刻刻都想依在雷恩身邊的少女,此時竟然後退數步。

「怎麼……怎麼會這樣?」地痞們異口同聲驚叫。

村民們逐漸瞭解到發生的狀況後,頓時響起一片歡呼,甚至還有幾個人當場鼓起掌來。只是他們一時的興奮感,因維爾果一句「吵死了——」的怒喝聲,立即冷卻下來。

倉促之間,他想一躍而起,但不知何故,身體有如麻痹般無法動彈。維爾果暗忖:傷勢還不至於那麼嚴重,爲什麼會動不了?

維爾果光滑的額頭上浮現豆大的汗珠,口沬橫飛問道:「你……你的話能信嗎?」

就在那一剎那,情況有了變化。

漢娜被媽媽使勁地往後拉去,雷恩望着她,難過地笑了笑,輕輕揚起手,「不必

就這樣,雷恩穿過人羣走向村外,當他經過時,村民全都慌慌張張走避。

現場登時鴉雀無聲,村民們惴惴不安地後退。維爾果目光一凜、瞪向村民,每個人都趕快移開視線或低下頭。

「怎麼搞的?」維爾果正感到納悶,突然有人從背後狠狠踼中他的膝窩。登時,他整個人跪倒在地。

雖然他只到漢娜的呻吟聲,而沒有聽到她的回答。但雷恩心想,漢娜大概已經接收到他的道別訊息。只不過她被媽媽從背後緊抱着,還在嘴中塞了東西,就算她想回答答也辦於到。她媽媽似乎希望女兒能徹底與雷恩斷絕關係。

話尾像被風颳走般消失。

雷恩傲然注視維爾果,試着低聲喊道:「回到我手上!」話尾剛落,魔劍已經從桑吉的屍體上消失,轉移至雷恩手上。

「卑鄙?大屠殺?你的嘴竟然能講出這樣的話?」雷恩嘴角上揚,「不過,你放心好了,我會用普通劍砍你。」

正當他即將走出村子時,有一個人追了過來,「是你。」雷恩回過頭一看,原來是漢娜的爸爸。

「放心!漢娜,是我。」

就在這個時候,維爾果的背後傳來語氣平穩的聲音:「什麼『手上幾乎一點感覺都沒有』?你大概是完全看不到我的動作,所以纔會說這種蠢話。光憑蠻力,是打不倒我的。」

「原本以爲它只會自動轉移到真正的主人身邊,沒想到直接呼喚它也會巾反應。……真是一把奧妙的劍啊!」雷恩說得像是與自己無關似的。

維爾果那羣惡徒發現情況有異,回過神時,已經來不及了!

不僅如此,他的手臂也從肩頭脫落,鮮血狂噴而出。

白色劍光一閃,往地面直落而下。維爾果的蠻力驚人,硬生生在地上挖出一條深深的溝痕。若是普通的長劍,刀身可能已經摺斷了。

* * * *

「對你來講,根本沒有必要去擔心以後的事。」

她肯定一心一意等待雷恩發出的聲音。一聽到雷恩的叫聲,便毫不遲疑地加緊腳步跑了出去。桑吉的屍體彷佛跟在後面一般,搖搖晃晃地倒了下來。

不過,這次長劍飛行速度不像先前那麼緩慢,當雷恩抓住魔劍後,魔劍陡然地閃現魔法光暈,同時向前直飛,就像曳火的流星呼嘯而過。並且,正如雷恩所計劃,輕而易舉就刺入了準備回頭的桑吉的側頭顱。

從他端然凝立的的身子與無所畏懼的表情,足見他完全不把維爾果看在眼裏。不僅如此,甚至還流露出挑釁的神情。

雷恩看着自己伸出的手,手上滿是方纔刷殺維爾果時濺回的向。不,不只手,連不醒目的黑色衣服因濺到血的關係,顯得又重又溼。

桑吉的身子抖了一下。

眼看維爾果的劍鋒就要劈下,雷恩以閃電之姿向後躍開。

這一劍勢道凌厲、非同小可|劍刃從雷恩的頭部一口氣劈至胯股之間,直接嵌入地下,維爾果露出會心的微笑,「不愧是把魔劍,殺人手上幾乎一點感覺都沒有……」話還沒說完,維爾果已經嚇得目瞪口呆。因爲原本仰視着他的雷恩,身形陡然一晃,就像溶入空氣中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維爾果手上握着雷恩的劍,他認爲自己佔有絕對的優勢而深感放心,完全察覺不出雷恩這句話中隱含的不祥徵兆。

不到數秒鐘的時間,附近這地方充滿了血腥味,除維爾果之外,地痞們全都斷氣身亡。

「是,哦,不……我也是聽人說的——」

就在這時,漢娜的媽媽跑了過來,從雷恩面前迅速將女兒拉走。

接着,維爾果突然覺得背後有一股濃濃的殺氣向他逼近。

「什麼『那種魔法』?笨蛋是你,大肥豬!」雷恩回道。

這個決定是正確的,雷恩心想。

漢娜雙手捂着嘴巴,滿懷歉意地說:「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維爾果覺得自己的脊椎骨似乎被踼了,痛得實在無法忍受,像跪地磕頭般,將臉貼到地面。

「總之,就連那招『無形的攻擊』,也是以我的『能量波動』爲基礎。」雷恩聳了聳肩,將手上的魔劍插入地面,同時疾衝向前。

「哇!」看到部屬血花四濺的慘狀,連一向勇猛的維爾果也急忙後退。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喏,你和你媽媽到旁邊去。」

身着黑色衣服的雷恩從人羣中穿過。不,他是從家家戶戶的門前走過。

「等……等一下,媽媽。雷恩!」

漢娜的反應也出奇地快。

「哈哈哈!你以爲故弄玄虛我就怕你嗎?小兔崽子就是小兔崽子。大家同意我的看法吧?」當維爾果回頭望向自己的同伴時,不禁皺起眉頭。只見部屬全都露出呆滯的表情,凝視着天空。

維爾果侷促不安地看了看背後的魔劍,再看了看雷恩一會兒,好不容易恢復了鎮定。「嗯……你說的話大概是真的。」

「哎唷!」接着,他的背部又被人踼了一腳。

「哦……那就好。對了!」漢娜的爸爸似乎下定決心般,他與雷恩對看後,說道:「大家都覺得擔心害怕,但我原本就想向你說聲『謝謝』。如果你沒來,我女兒和幾個鄰居可能都會死在歹徒手裏……你到達時,他們才正要殺人,威脅我們交出錢財。」漢娜的爸爸想到愛女慘死的情況,不由得全身發抖。

「我是爲自己而戢,你不要太在意。」話才說完,雷恩突然改變主意,緩緩道:「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有一事相求。」

「你說吧!如果我幫得上忙的話。」

「這些傢伙的後事,衙門會處理。另外,霍剋死在下面的小屋前。我本來想爲他挖墳墓,但看到我全身都是血,我想他大概會很傷心……」雷恩看到自己被鮮血染紅的雙手,緊咬嘴脣說道:「所以——」

「我瞭解,我瞭解!」漢娜的爸爸準備去,「他常常照顧我們,我當然很樂意做這件事。」

「哦?太好了……」原本表情陰鬱的雷恩,總算面露笑容。他微微一躬:「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請把這個一起埋下去,它可以說是霍克的戰友。」說着,雷恩將拿在左手的魔劍交給漢娜的爸爸。

她爸爸彷佛被震懾住一般,凝視着雷恩的笑臉,接下雷恩遞過來的長劍。

「幫我向漢娜問好。」說完話的瞬間,雷恩早已背對着漢娜的爸爸大步離去。

漢娜的爸爸再次大聲向雷恩道謝,雷恩只是向背後揮了一下手,再也沒有回頭。

夕陽下的黑影逐漸縮小,不久就完全消失於山嶺的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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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雷恩 1 在雨天裏誕生的戰士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章 雷恩,禁足思過
  5. 05第二章 拉魯法斯的戰鬥
  6. 06第三章 謝璐法,逃離伽盧福德城
  7. 07第四章 再會
  8. 08第五章 決戰
  9. 09尾聲 在雨天裏誕生的雷恩
  10. 10特別篇 友誼的開始
  11. 11後記

第二卷雷恩 2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第一章 懷抱夢想的少N
  4. 04第二章 暗殺公主
  5. 05第三章 宣佈登基之日
  6. 06第四章 末召而返
  7. 07第五章 神將與天才的對決
  8. 08尾聲 怪盜黑假面
  9. 09特別附錄 臨別贈言正在閱讀

第三卷雷恩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霍妮雅的決斷
  3. 03第二章 侵入
  4. 04第三章 傲慢的少N
  5. 05第四章 宣特里斯國來襲
  6. 06第五章 喬‧南貝克的憂愁
  7. 07第六章 枯谷之戰
  8. 08第七章 賽爾兄妹與雷恩對決
  9. 09尾聲 預感
  10. 10特別附錄 總有一天等到你

第四卷雷恩 4

  1. 01插圖
  2. 02前言 密談
  3. 03第一章 各懷鬼胎
  4. 04第二章 沙斐爾大軍出動
  5. 05第三章 測試信任
  6. 06第四章 最後的勝利者
  7. 07第五章 獻上世界
  8. 08尾聲 願永遠頌讚:史上最令人憐愛的國王啊
  9. 09特別附錄 加爾伏特城的鬼故事

第五卷雷恩 外傳 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1. 01插圖
  2. 02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3. 03吸血鬼首領(vampire master)
  4. 04後記

第六卷雷恩 5 武鬥會,開幕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吾即魔人
  3. 03第一章 武鬥會,開幕
  4. 04第二章 雙劍之舞
  5. 05第三章 看不見的敵人,來襲
  6. 06第四章 我,不是正義的使者
  7. 07第五章 諾艾爾襲擊
  8. 08第六章 永遠黑暗的世界
  9. 09尾聲 現在將花束獻給故去的養父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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