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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傲慢的少N

《雷恩》 · 吉野匠 · 2.2萬 字

雪菲在幸福感包圍中醒過來,那種感覺比平常更濃更深。盥洗完畢後,就笑咪咪地喫起侍女送來的早餐。

不用說也知道,讓她心花怒放的原因,除了雷恩昨晚徹夜長聊之外,他還答應今天教她劍術。

許久以前,她就懇求雷恩傳授功夫,但他始終不答應。由於昨晚發生襲擊事件,這纔有機會得到雷恩的首肯。看來那個名叫塔兒瑪的少女侵入城內,也不算是件壞事!

雪菲很想快快用完早餐,早一點去見心上人,但是她喫飯的速度顯然比別人慢很多,遲遲不見進展。由於飯量小,侍女爲她準備的分量不多。然而,她總是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全部喫完。

大約喫到一半時,雪菲自己都不耐煩起。於是乾脆不喫了。雪菲心想:『是被雷恩看到,他可能會不高興。不過,今天應該會允許我沒把飯喫完吧……』她不喜歡一個人孤零零地用膳,很希望雷恩陪在身旁,但雷恩幾乎每餐都去餐廳報到。雖然如此,用餐時間一到,雪菲還是期待雷恩會出現在餐桌前。

她仍然很排斥面對大衆。坦白說,她極不習慣別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很難敝開心胸與陌生人交談。或許是獨處的日子過得太久的緣故吧!但長此以往,就會一直無法擺脫自個兒用餐的處境,雪菲決定起勇氣!

她看了剩餘的飯菜,嘆了一口氣:『今天是做不到,明天可要加把勁纔行!不能老是由侍女端飯菜過來,要不然與雷恩共進早餐,終歸只是一場夢。』

雖然動機有些不純,雪菲還是下定決心。

她把餐具放回手推車,由上至下看了一下眼穿在身上的練功用服裝——白色短褲和自己的無袖襯衫。聽說這種裝束比較便於活動,我這麼穿可以嗎?

『……大概沒問題吧!』

可是,穿這麼單薄,覺得有點冷,而且,如此打扮去後院,也挺難爲情的,她決定向雷恩借一件上衣,幸好事先已經得到他的允許。

雪菲打開了雷恩的專用衣櫃,從一整排黑色衣服中選了一件皮外套(當然也是黑色)。她試穿一下,衣服的下襬竟蓋住自己的腳踝。那是可意料的,雷恩身高起過一百八十公分,而雪菲的身高大約只有一百六十公分。

她照了一下穿衣鏡,覺得自己不是在穿衣服,而是衣服套在身上。可是,穿上這件衣服時,卻有一種被雷恩環抱在懷中的感覺。這樣就夠了!雪菲拿起雷恩爲自己準備的長劍,滿臉笑意地將門推開。

「噢。」站在走廊上的葛沙拉姆輕聲叫道。他奉命保護公主,當雷恩不在時,由他在門口站崗。

葛沙拉姆無摸滿是鬍渣的下巴,上下打量雪菲。

「……怎麼啦?有什麼不對勁嗎?」

「啊!沒有,沒有。您穿着將軍的外套,讓我感到有些訝異,如此而已!」葛沙拉姆面泛微笑,低頭行禮:「早!今天天氣不錯……對了,那把劍是?」

「早!辛苦你!」雪菲謙恭地行禮後纔回答:「雷恩答應我,從今天起,每天教我劍術。」

與平常不同,雪菲回答得很爽快。最近,葛沙拉姆爲了保護雪菲,經常出現在她的面前,她也慢慢與這位老戰士熟識起來。

丘特與葛沙拉姆是雷恩常派來保護雪菲的雙壁,她對他倆的依賴與日俱增。而且,幾乎不曾與父親交談過的雪菲,總能從葛沙拉姆身上感受父愛。

「不過,也無所謂!雷恩會這麼說有他的理由……那個理由他不能講。因此,我一點也不會感到痛苦。而且——」

雷恩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歪着頭看了莎兒翡一眼。她卻宛如遇上殺父仇人般直視雷恩:「先父曾經說過,在這種情況下,一定要說清楚。」

都已經和葛沙拉姆聊到這兒,很難就此打住。於是,雪菲提起勇氣繼續說:「而且,我的想法會受到他心情的影響,看來好像有不對。」

「我當然要去,我從來沒有跟將軍練過劍,怎麼能錯失這個好機會!」賽諾雅一時輕嗔薄怒,一時柔語淺笑。

雷恩也很想和拉爾法去,很不巧今天與公主有約。

「我知道。」雪菲微笑地回答。

『唉!這種年紀的少女,好像看到什麼都會發笑。』

「哎呀!」莎兒翡大喫一驚,表情僵硬起來,她瞬間發出怪聲,兩手也猛烈左右擺動,急得眼淚快掉下來。

「承蒙您這麼說,我真是太光榮了。」葛沙拉姆的聲音中除了恭敬,還有感激,「公主既然這麼說,那就是了。我……我真的受到他信賴嗎?他不嫌我年老給我這個職務,我自己多才也有察覺,但從您身上得到證實,實在是太高興了。」

「雷恩喜怒不形於色,所以不容易瞭解他心中的想法。」雪菲笑咪咪地說。

接着,他環視四周後問:「您有沒有向雷恩表白心意?」

「啊!您來了。」葛莎拉姆看到雷恩時面不改色,反而俏皮一笑:「可是,公主似乎很感興趣耶!」

他們多半正好閒着沒事幹,看見雷恩帶領幾個漂亮寶貝往前走,也就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面對葛沙拉姆,雪菲可以很自在地點頭說:「是的。」

「我是你的直屬副官,你不邀請我卻邀她們去,到底是怎麼回事?」

葛沙拉姆一臉困惑,雪菲不斷地說明,聲音愈來愈小,最後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雪菲的聲音充滿力量,再次抬頭:「只要能陪在他身旁,我就感到很幸福了。」

她的眼睛不敢注視雷恩,雷恩覺得莎兒翡的回答,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可是,他也不想追間,迅速向前邁開大步:「快樂比什麼都重要,我先走一步了!」

他大聲喝道:「喂!你們以爲這是雜耍表演啊!回到各自的崗位去!」

他不耐煩地回過頭,除了莎兒翡、由梨和賽諾雅之外,遠遠圍着包括騎士、實習騎士在內的衆多士兵,一窩蜂聚集在雷恩的身後,至少數十人,也有女兵夾雜其間。

「嗯,那就隨我一起去吧!」

「沒什麼啦!」莎兒翡收回雙手,撫摸梳理得非常整齊的烏黑秀髮,「我們方纔在聊即將到來的決戰……嘿嘿嘿!」

「我騎馬到稍遠的地方逛逛,順便在馬上想些事情……」拉爾法話沒說完,就走向馬廏。

雷恩自問:「怎麼沒有安排一些事讓士兵做?」

「哎呀!不行,要是能輕易說出口,我就不必憋得那麼辛苦了。」莎兒翡整個情緒爆發出來,反覆地喃喃自語:「不行,不行!」

當雷恩往後院走時,莎兒翡和由梨正從宿舍出來,兩人還絮絮叨叨地聊個沒完。遠遠看去,莎兒翡顯得猶豫不決,由梨則似乎在給她打氣。

兩人說定,準備前往與公主會面時,突然傳來高亢的聲音:「將軍!」

「我偶然碰見她們,要她們跟來,請不要介意!雖然嘈雜一點,但只要當作是祭祀時的鐘聲或是鼓聲,就不會覺得太吵。」

雷恩沒好氣地回答:「我碰巧遇到她們,決定順便一起教,我們正要去後院。」

可是,她無意中看到雷恩背後的人影,歪着頭問:「她們是……」

頓時,她羞得兩頰通紅。

雖然雪菲臉上又飛起一朵紅雲,但仍輕聲地說:「……我愛他。」

「喏,就是現在!趁你把他叫住的當下,一口氣說出來吧!」由梨在旁邊鼓勵。

* * * *

「還有,我一腳把桌子踢過去,牽制他的行動時,他的反應更快,竟然跳起來躲過飛奔而去的桌子,接着扭身往天花板一蹬,藉着彈回之勢向我直衝過來。」葛沙拉姆口沬橫飛地說。

雷恩嘆了一口氣:「女徒弟的人數增加,我是不是該歡欣鼓舞呢?」

「這個嘛……將軍,方纔與您擦身而過時,無意中聽到您要傳授劍術。可否讓我在附近觀看?我不會妨礙您的教學,就算不能直接跟您學,能讓我親眼瞧瞧,做爲練劍的參考,我也心滿意足。」

由於被叫住,雷恩回過頭去,只見莎兒翡捂住嘴巴,露出驚訝的表情,同時將眼睛垂下來,「不是……這個嘛……」

他心想:『這一陣子政務比較繁忙,或許應該到街上走走轉換一下心情。難得今天有空,乾脆晚上就不回來。』

『年紀都一大把了,還那麼興奮。』雷恩心想。由於雪菲背向他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她一動不動地仰視着葛沙拉姆。

「……啊?」

她也知道自己笑得很寂寞。「我知道……你是雷恩信賴的人,我和他的事,你自然不會隨便告訴別人。」

「今天怎麼搞的?走到哪就遇到熟人!怎麼啦!又想跟我抱怨?」雷恩問道。

雷恩一本正經地向賽諾雅說明,但她完全不認同,面色嚴厲地瞪雷恩一眼:「那她們又是幹什麼?」

雪菲輕輕地按住胸口,略停片刻後又說:「不管雷恩對我的感覺如何,我都不會改變對他的想法……要是能讓他喜歡上我,我會非常非常高興的。」

雪菲覺得在別人面前吐露出心事,真是害臊,但她還是強忍住,一口氣將話說完。

「謝謝。」雪菲噙着淚水,臉浮出一絲笑意。

「喂!你有完沒完啊?」雷恩大步跨向正比手畫腳,講得天花亂墜的葛莎拉姆,「老掉牙的事你還講得那麼興高采烈,公主已經覺得厭煩了。」

衆人回頭一瞧,只見滿頭金髮的賽諾雅朝他們跑過來。

「啊!他說這句話的意思是——」

雪菲總算像往常那樣,愉快地叫了一聲:「雷恩。」

聽對方這麼一問,雪菲心情倏地低落下來。她雙眼低垂回道:「……唉,我曾經向他向白,問他是不是喜歡我?他卻說:『我目前還無法回答你。』」

葛沙拉姆也回應她一個溫馨的笑容。

現場中只有雷恩一個人搞不清情況,「什麼跟什麼?難道想預支薪水?如果生活過不去,借錢給你倒是無所謂,我不會逼你出賣肉體還錢,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不……不是這樣,先前預支的薪水,我幾乎都還沒用到。我……這個……」

雷恩覺得這倒是無所謂,可是一見雪菲真的穿上自己的外套時,不禁苦笑起來。他只是隨口答應,沒想到她真的穿在身上。

好雖然不曉得雷恩爲什麼願意傳授劍法,但只要是與作戰有關的事她都會喜歡。

「你你們在聊人麼,聊得那麼起勁?有什麼好笑的事嗎?」雷恩主動開口問。

雷恩真正的想法是:『從這年輕小夥子散發出來的能量波動來看,他是難得的練武材料。』

老騎士又滔滔不絕地說:「我活到這個歲數,不知與多少強敵交手,從沒看過反應那麼快,劍術如此高強的人。接着,他又以迅疾猛烈之勢衝過來。」

「啊!請問……」

旁邊的由梨也敷衍地摸仿起莎兒翡敬禮,狀似愉快地瞧了她一眼。

「不想學就算了!」雷恩繃着臉又邁出腳步。

他驚訝的表情慢慢轉爲苦笑:「我感到非常光榮,我是新來的,您卻那麼坦白地告訴我這件事。可是——」

其實雷恩早就察覺到了。

雷恩難得那麼親切地提出邀請,可是這兩名少女卻露出全身乏力的表情,尤其是由梨的眼神,好像在說:「你言個渾蛋!」

「莎兒翡,難不成你第一次殺人心情低落,到現在還沒恢復過來嗎?我和公主約好要教她劍術,要不畏一起來?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讓你快活起來?」

不出所料,由梨立即回答:「嘻嘻,這種事要說也說不清,不如長話短說——」

「我是不會介意……可是他們全都要學劍嗎?」

那樣子簡直就像路邊賣膏藥的老頭,正起勁地大聲吆喝。

「怎麼啦?莎兒翡,你是不是喫錯藥了?由梨,你要長短說什麼?」

雷恩暗道:『幹我什麼屁事!』不過,他也不是猜不到,丘特多少曾跟他提過。

葛沙拉姆一臉擔心地問:「真的不要緊嗎?還是不要硬撐。」

葛沙拉姆看了一下四周,壓低聲音說:「我的口風很緊,不會泄露出去。……但如果是正式公佈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不怕冷,是雷恩要我穿『便於活動的衣服』。」話音剛落,雪菲就渾身打哆嗦,她遮住嘴巴打了個噴嚏。

雪菲覺得一下子拉近了與葛沙拉姆之間的距離。

「可是,一看就知道,雷恩的確是深深地信賴你。」

顯然葛沙拉姆也喜歡雷恩,那是一種與自己不同的情怠,雪菲不禁也高興起來。

在逐漸接近時,雷恩爽快地打了個招呼:「嗨!」

「是的……」

27及28日暫停,敬請見諒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看到你,跟你打聲招呼也不行嗎?」賽諾雅一臉不高興地回答,當她看到莎兒翡她們,語氣就愈來愈尖酸:「你們要去幹什麼好事?」

簡直就像爬滿蜜糖的螞蟻。

「你改變主意了?」

可是,當他聽到兩人的談話內容後,不禁皺起眉頭。

「噢。雷恩要教您劍術,真叫人羨慕啊!我也很想向他學幾招!對了!外頭有些冷,練劍時,還是不要把外套脫掉!」

莎兒翡突然迅速站起來,「我可以跟你學劍嗎?」

雷恩雖然在心理上刻意與這羣士兵保持距離,但因爲平時不喜歡擺官架子,總是與部下打成一片。因此,他這一聲叱喝不至於讓士兵們散去。就在這時,人羣中露出一張熟識的娃娃臉。雷恩曾見過他,連名字都記得,他叫做米蘭。

「說得是……」葛沙拉姆露出柔和的眼神,勸道:「至少也要把前面的扣子扣起來。」

雷恩懶得搭理她:「那你也一起去,這樣總可以了吧?」

「好呀!」莎兒翡心情倏地愉快起來,抖擻精神地點頭。

「噢,我明白了。」葛沙拉姆莞爾一笑,微微行禮,「您說得沒錯。我是不知道將軍的情況,但至少我會支持公主,但願有一天,將軍能瞭解您的心意。」

「喂!你說的是什麼話?你的語調充滿猜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今天與公主約好教她劍術。」

「哦?」雷恩看了一眼雪菲,雪菲立即臉紅起來。難怪葛沙拉姆會這麼說,原來她方纔握着拳頭,屏氣凝神地聽葛沙拉姆的每個情節,連雷恩接近都沒有發覺。

過了一會兒,葛沙拉姆語氣溫和地問:「而且……怎樣?」

雪菲立即照做,老騎士以若無其事的口吻補充說:「公主,您很喜歡將軍,對不對?」

「我——」莎兒翡的臉蛋比方纔更紅,她嘴脣發抖,似乎有話要說卻沒開口,一雙黑白分明的美目飽含熱淚。最後,她以手捂住面當場跪下來。

「嘿嘿嘿!」葛沙拉姆搔搔頭,不好意思地笑道:「真是愧不敢當,我不好好表現,可就要辜負將軍對我的期待了。」

葛沙拉姆揶揄地微笑,睜大眼睛盯着雪菲:「啊……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嗯,想瞧瞧我的劍術啊?真拿你沒辦法!」雷恩立刻讓步,因爲他知道米蘭不是爲了討他的歡心才這麼說的。

「不……不要緊,我想,只要賣力練習,身體就會發熱,再說我是雷恩的徒弟,怎麼可以不聽師傳的話。」

雷恩不曉得她爲什麼那麼激動?而由梨則輕撫她的背部,不斷說些安慰的話,並且以「都是你害的」的眼睛瞪着雷恩。不僅如此,由梨還喃喃抱怨:「都是將軍你不對,害她哭得那麼傷心。」

雷恩不禁暗自歡喜:『看來雪菲與那老頭子已經非常熟識,真是太好了!』

當雷恩望向她們的時候,不知何故,莎兒翡卻「啊!」了一聲,臉立刻一路紅到脖子,隨即驚慌失措地舉起右拳敲打左肩肩頭,行薩威爾國特有的致敬禮。她的動作有生硬,像吊着線的木偶般不自然。

雷恩一行人繞過城內的主樓,來到靠近後門的小廣場,只見雪菲和葛沙拉姆已經在那等候,兩人興致勃勃地交談着。

「公主,我可以答應嗎?」

「啊?嗯……」雪菲雖然有些不安,但大體上還是同意。在這種情況下,她原本就很難拒絕。

雷恩本來就覺得雪菲最好能多與人相處,一直都在找機會,米蘭說的那番話,正中雷恩下懷。

總之,雪菲剛一答應,人羣馬上湧上來,圍成好幾個圈。

「哎呀!……我只答應米蘭一個人,怎麼大家都過來了?……公主,可以嗎?」

因爲她是國君,必須習慣站在衆人面前。

雷恩巴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希望大家都過來。不過,要是雪菲介意的話,他就趕走這羣看熱鬧的人。

「那麼,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聽到雷恩這麼宣佈,雪菲連忙脫下外套,剎時露出無袖的純白色薄襯衫和白色短褲,以及一隻修長的美腿。

看到公主嫋嫋婷婷的身材,細緻柔滑的肌膚,現場一陣鬨然,大家莫不想擠向前去,因此,雷恩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雖然可以避免人羣一起湧上來,卻無法使嘈雜聲停下,甚至還聽到「活着真好」這種令人印象深刻的喃喃自語聲,也有人含淚抱在一起。

有些人在感動之餘,竟向戰神祈禱起來。看到此情景,雷恩不禁氣結:『我是不是要感謝戰神,賜我這些好色之徒!』

「安靜!如果不靜靜觀摩,我就直接攆走你們」雷恩大吼。

部下們都知道雷恩說到做到,他半認真的斥責果然制止了大家的胡鬧。

雷恩嘆口氣,轉身向雪菲她們四人,只見她們全都秀眉微蹙,似乎有點難爲情。

尤其是雪菲,因爲緊張、寒冷和害臊的相乘效果,以致微微顫抖。雷恩不能否定這麼穿便於活動,但現在是隆冬,她也未免穿得太單薄了。『雪菲是非常老實的女孩,或許該一一指定她該穿什麼服裝纔對。』雷恩心想。

當雷恩大搖大擺地走向雪菲時,雪菲卻以依賴的眼神看着他,「……雷恩。」

「不要緊,我給你溫暖。」雷恩低聲說。

他右手運氣,直接直接按在雪菲的額頭上,一道光芒從他的手掌進入她的體內。

當雷恩輕輕挪開手掌時,雪菲一臉訝異地說:「我覺得身體變得暖烘烘的……」

衆圍觀者的視覺無法捉到這瞬間的畫面,只因魔劍出鞘的特有微細聲音,他們才察覺雷恩已經發動攻勢。

雷恩指着旁邊的由梨,「好!下一位。」

除了雪菲和雷恩,廣場上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想:『雷恩的法可信度不高……』

由梨露出比起其他人更不相信的表情,她不死心地說:「當時將軍好像是說『再過一分鐘,那個傢伙就會……』」

當圍觀羣衆覺得一陣風從臉頰掠過時,雷恩已經來到原本相距數公尺的莎兒翡面前。

這些道理莎兒翡都懂,但恐懼感一旦形作,就很難消除。對她來講,所謂殺人,就是將站在眼前的人活生生殺死。生性怯懦或性情和善的人都無法超越心理障礙,能否突破此關卡,完全取決於個人。

由梨等人面面相覷。

雷恩先繞到賽諾雅背後,伸手搭在她持劍的手上,周圍羣衆發出羨慕的叫聲。

雪菲依雷恩指示,一直注視着雷恩,深呼吸好幾次。不久,身體就不再那麼僵硬。

「嗯……我先聲明,我的動作看起來很快,並非只是速度快,而是因爲省略了一切無用的動作。任何人在踏步向前到拔劍出鞘這段時間內,如果能省略一切無用的動作,動作看起來都會很快。」

「真是的?」雷恩不想再爭論,他再次指向由梨,「在師傳面前保持安靜!迅速擺出持劍姿勢,快!」

瞬間規規矩矩做出像樣動作,就只莎兒翡一人,她擺出刀尖向下的姿勢。

「哎喲!」莎兒翡一個踉蹌,身子晃了幾下,好不容易纔拿樁(譯註:拿樁,拳術中稱兩腿分開,身子微蹲,以穩定下盤的動作)站住。

「對不對?公主。」雷恩突然轉身問道。

「哈哈哈!」雷恩指着由梨大笑:「這是我最近幾年聽到最好笑的笑話。喂!你真以爲傷得了我?」

賽諾雅非常溫順地照做,但似乎想到什麼,小聲問:「可是,將軍有時並沒有擺出刀尖對準敵人眼睛的姿勢啊?」

她們多半認爲自己纔是四人中武藝最強的人,雷恩覺得由梨還好,賽諾雅就相當厚臉皮。

「我,我五歲時跟爸爸學的。」

雷恩看了賽諾雅,覺得納悶:『她爲什麼沉默不語,臉愈來愈紅?』

「是……是的。」雪菲的表情馬上又緊張起來,她握着長劍,身體僵硬。

表現最差的就是賽諾雅,也不知道在模仿誰,正做出揮刀下劈的架式。只見她臉頰發紅,一副非常高興的樣子。

還是這三個人認真。

「且不說這些,除莎兒翡之外,其他人的姿勢都不對,由梨和我擺出來的姿勢相似……」

對這種反應,雷恩根本不在乎,繼續說:「不過,如果很不幸非戰不可時,就不能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想法,否則會死得很難看。歸根究柢,劍術是用於殺人,『如何有效地殺人』纔是學習劍術的目的。在與人生死相摶時,如果無法擊敗對方,不管姿勢多漂亮都沒用。一旦拔劍出鞘,就必須有一方屈服或命喪劍下,才能分出勝負。」

「刷!」

「哎呀你每次都這樣,根據你裙子的度,如果坐在地上,小褲褲又要露出來。嗯,還是露出來比較好。」雷恩忽地把手鬆開。

排在首位的賽諾雅先開口:「嘻嘻!看我的樣子就知道我——」

「聽你的經歷浪費時間。好,下一位!」

莎兒翡的喉嚨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雷恩不等對方回答,忽地將石子拋向天空,泰然自若地待它掉落。

四人全搖頭。

「將軍,我也好冷哦!」由梨忽地舉手。

「我可能傷不了你。可是我知道有人傷得了你!將軍和那個叫喬的手交手時,我悄悄折回來,躲在商迨的安全角落觀賞!」由梨得意洋洋地說。

雷恩又補充一句:「……你沒有仔細看嘛!」

「喂!」雷恩在極近的距離伸頭窺視莎兒翡的臉,皺眉起頭說:「看不出對方的下一步動作,也就算了。你既然要防禦頭部,就應該劍舉到可以確實防守的地方,怎麼稍微舉高數公分就僵住了?」

由梨立刻小聲說:「完全沒有說服力。」

「你說什麼?」賽諾雅憤憤不平地說。

雷恩准備走向雪菲時,莎兒翡怯生生地問:「請問……我的姿勢會很怪嗎?」

莎兒翡總覺得雷恩這番話是對着自己說的。在雷恩的注視下,莎兒翡皺起眉頭,露出痛苦的表情。

「要掌握面對移動物體的視覺和反射神經,的確不容易。」雷恩若無其事地說着令莎兒翡費解的事,同時還劍入鞘。

「還有一點可不能忘記哦!因爲你的遲疑,可能會造成我方的傷亡,兩軍交戰的時候,尤其要特別注意。」雷恩輕拍莎兒翡纖細的肩膀,轉身離開。

身體已經變得溫暖,精神飽滿的雪菲,毫不遲疑地笑盈盈回答:「是啊!雷恩就快獲勝了。」

「請……請手下留情……」莎兒翡點點頭,但已經緊張得汗流浹背。

「唔,你不曉得?不論何時,敵人是不會等人準備好才發動攻擊的。」

「我從十歲開始斷斷續續學劍術……算是無師自通。」

「好啦!我認真教就是。」雷恩搖搖手,回到原先的置,「這招學會了嗎?」

「不會,對我來講,只要便於活動的姿勢就可以。你的姿勢無可挑剔,再來就是情緒的問題。」

「嗯,且慢!先深呼吸,看着我的眼睛,深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氣。沒錯,沒錯!再一次。」

「吵死了!莎兒翡,準備好了沒有?」

「雷……雷恩……」莎兒翡露出驚訝的表情。

「噢,基本上都跟我的預料一樣。」雷恩大大地吐了一口氣之後,以嚴肅的口吻說:「聽好!我事先聲明,最總明的方式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換句話說,打從一開始就要探尋避免交戰的方法。到了非拔劍不可時,那已經是等而下之了。」

「嗯……按順序各自簡單談談練劍的經歷!」

四周靜寂無聲,如同夜晚的墳場,似乎沒人想到雷恩竟會說出這種話。

「哦。」

「聽着!」雷恩將手置於莎兒翡的肩膀,一動不動地盯着她,並且在她耳畔低聲說:「這是祕密,以前我殺人後也會嘔吐,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大家都一樣,很少有人可以殺人不眨眼。」

「將軍!」由梨立即指責雷恩。

「這次由你攻擊,好可以模仿我剛纔的動作向我劈砍過來!」

「啊!你要幹嘛?」

「那麼請出劍!不過這不是練習,請把我當成真正的敵人,集中精神打倒我。」

在這時,眼看莎兒翡就要癱坐下去,雷恩急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他正經八百地矯正賽諾雅的姿勢,並向旁邊的由梨拋出一句話:「你才能平庸,更不能偷懶,將刀平舉!」

雷恩問她是否已經鎮定下來,雪菲點點頭。

「是,是!」雪菲精神奕奕地回答。

「可……可是你速度太快!我這次真的一直凝視你的動作,但只看到殘影。」

然後,他環顧四周(包括羣衆在內),只見大家一臉似懂非懂的表情,當中只有雪菲、莎兒翡和人羣中的米蘭拔出劍模仿雷恩的動作。

可是,如果凝視對方的眼睛,就可以預知他下一個動作,這就是所謂的徵兆,要是真能預先看出敵人的徵兆,亦即感覺出對方的『氣』,就可制敵機先,掌握優勢。可過,現在和各位談這些,還言之過早。」

「不……不會了。」雪菲猛搖頭,直溜溜的金髮舒展開來,陣陣香味迎面襲來。

「我在糾正你的姿勢,站好別亂動!」說着,雷恩一一調整賽諾雅手腳的動作。

做完說明後,雷恩故意緩步砍向莎兒翡,要她接住這一劍。

「是的。」

雷恩斬釘截鐵地回答:「天才完全不必參考別人,模仿只會浪費時間,劍術達到我這種境界時,不管擺什麼姿勢都無所謂。」

「還會冷嗎?」

「你們衣服穿得不少,連裙子都那麼長,不至於冷吧?」雷恩他特別瞪了賽諾雅(裙子很長)一眼,拋了一句話:「你的性格應該要改一改。」

「你真是有眼無珠,難道看不出來嗎?」雷恩無奈地搖頭嘆了一口氣,接着皺起說:「你畢竟是外行,再過五秒鐘,那傢伙就會躺在我的腳下,後悔自己的魯莽,痛苦地走向陰曹地府。」

莎兒翡等三個女孩露出羨慕的目光,望向雷恩。

「總算可以正式開始……」雷恩心想,同時凝視着臨時湊合的幾個徒弟。

「公主!」雷恩叫道。

這次,由梨也按照指示做出動作,不過,看起來不是很服氣的樣子。

除非有強烈的動機或堅定的信念……否則,只能靜待內心的麻痹而已。

「你們當中,就屬你的功夫最道地。」

心中一股情愫油然而生,雷恩連忙抑制下來,「方纔已經說過,不必拘泥姿勢。總之只要能便於活動,立刻做出揮劍動作就可以了。問題在後頭!與敵人交手時,請盯着對方的眼睛,不要看對方的劍尖。只住意劍尖,很容易遭到意外的失敗。因爲我們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突然出拳、踢腳或使出暗器。

雷恩撿起腳邊一夥小石子,「好,當這個石掉在地面時,我會以『怒濤之勢』劈砍過去。」

「那是一場艱辛的戰鬥嗎?」由梨問。

「咦!」莎兒翡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臉:「我?」

若不是雷恩適時停下魔劍,莎兒翡已身首異處。

「魔力可以應用在很多地方。」雷恩輕描淡寫地回答,嘴角含笑走回原先的位置。

雷恩面露苦笑,回到原來的位置。突然間,他用手指戮了一下莎兒翡,「好,我要砍你了,其他人仔細看如何從持刀的姿勢轉爲防禦的動作。」

「那麼——」雷恩繞到雪菲背後,拉着她的手矯正姿勢。當雷恩碰觸她身體時,雪菲輕叫一聲。雷恩心想:『只有她不會口出惡言,本質上與其他女孩相反。』

「當然啦!我與公主無私無緣。好!要開始練了,把劍拔出來,做出動作。」

在小石子接觸地面的那一剎那,雷恩身形倏忽,疾衝而前,在圍觀者眼前只留下黑色殘影。

「咦?真是這樣嗎?」由梨也問。

「……我今天是頭一次學劍。」

「我……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而且,『怒濤之勢』是什麼?」

雷恩「咂」地一下護舌。

「爲……爲什麼跳過我?」賽諾雅不悅地問。

由梨一副心有不平的神情,磨蹭地拔出劍,睹氣說:「我沒有準備木劍,用的是真劍,要是砍傷將軍,我可不管哦!」

莎兒翡微微鞠躬行禮。

這幾個徒弟面向着雷恩,從右至左依序是賽諾雅、由梨、莎兒翡、雪菲。

不保護小不點,竟然還有空觀賞,雷恩大爲火大地說:「你還有心情觀賞!」

雷恩斜視葛沙拉姆,他正一屁股坐在地上,閉着眼睛頻頻點頭。然後張開眼睛,瞥了一眼莎兒翡。

「哼!你怎麼那麼偏心?」賽諾雅極其不滿。

雪菲比莎兒翡更纖細的肩膀微微發抖。

「哎呀!」莎兒翡準備舉劍抵擋時,竟當場僵住,她大概是看到魔劍往自己頭上劈來的險象,藍色劍虹掃到她脖頸前,攸地停下來。魔劍與脖頸皮膚的間隔不及一公分。

『看來這老爹也覺察出莎兒翡尚待克服的障礙。』

「嗚——嗡!」

大概是因爲圍觀的人鴉雀無聲注視的緣故,雪菲盯着雷恩的眼,全身完全放鬆,再次點碩。她的精神專注,直盯着雷恩時,一時就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雷恩也開始定一定神,擺出應戰的姿勢。要是她有練武的潛能,此刻正是使其彰顯的時候。天賦才能很籠統,肢體碰觸或許感覺不到,但一定能泄露出來,縱使她只是個初學者。那股令人覺得非常舒適的「能量波動」,是來自於雪菲身上嗎?還是——

雪菲衝上前去,腳步雖不快,但姿勢還不錯,閃亮的金髮向後飄揚,雪白的長腿拚命奔跑,她一口氣跑至雷恩的眼前。

雪菲雷恩方纔的說明,極力避免無意義的動作,將劍舉起來,這或許是她竭盡全力發揮出來的速度。她似乎估夢也沒想到自己這一劍能砍到雷恩,也完全沒考慮到全力拚鬥,身體的靈敏度也大爲提高。

「可是……這是……」雷恩不知是不是正在想心事,當他突然想到雪菲劈砍自己時,她的長劍已來到頭上。但雷恩沒有驚慌。總之,在躲過對方的攻擊時,他要使雪菲的潛力發揮到極限。

在雪菲的長劍快要攻到時,雷恩倏轉身,雪菲突腖失去目標,身體猛然向前撲去,雷恩趁機柭出魔劍,毫不費力地將劍劍架在她的脖子上。

雪菲眼睜睜看到對方突然消失,等到看清楚雷恩所在處時,自己的要害已經暴露在敵刃下。雪菲悄麗的容顏頓時浮現驚訝的神情,但隨即知道勝負已決,報以萬分佩服的微笑。

「雷恩,你果腖厲害,方纔我以爲你憑空消失了!」雪菲呼吸急促地說,聲中充滿尊敬。

雷恩露出詫異的表情。

「怎……怎麼啦?我是不是什麼地方做得不對?」雪菲問。

「啊!沒有,沒什麼。」雷恩連忙掩飾,若無其事地微笑,「你的資質不錯,只要經過訓練,必然可以達到相當高的水準。」

「真的嗎?」雪菲鬆了一口氣地笑了,「我要拜你爲師,努力學劍。」

「不!身爲王者,精通劍術即可,如果到你必須拔劍的時候,那麼就與戰敗沒什麼兩樣,即使你要努力學習,也請不要練到手掌結繭的地步。」

雷恩一邊悄皮地說,一邊暗忖:『事實再明顯不過!不會錯的,那種感覺果然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這點你可要記住哦!」雷恩說。

這時,腦海深處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聽到的一句話,塵封在記憶之中已經生鏽,現在卻突然想起來。

確實沒錯……在與那位令人懷念的老爹死別後,我被一個算命先生叫住。

「這一點你可要記住!你將來一定會面臨必須選擇命運的時刻,一邊是安逸平穩的道路,另一邊則是——」

「將軍!」這次不是回憶,是真實的聲音。

雷恩搖頭甩掉回憶,已經是非常久遠的事,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而且,當時我已決定好如何回答。不管未來面臨的是我的宿命或什麼?我的回答都不會改變。

「根據快馬傳來的消息,這支部隊的士兵服飾都非常華麗。而且,我方斥候還看到一輪由高階騎士護衛的純白馬車。」

果然沒錯!沒有一個人穿着破舊的鎧甲,全都是金光閃閃的銀質或金質裝飾的鎧甲,在陽光下發出眩人的光芒,連跟在騎士後頭的隨員,也穿戴着上等盔甲,家臣都這個樣子,那主子多有錢,可想而知。

勒尼的臉上早已沒有血色,「據……據我估計,頂多數百人。」

雷恩還不至於忽視這方面的偵察工作,但因爲他對國內貴族不像薩曼因那麼重視,潛伏在沙斐爾身邊的間諜少之又少。

「那麼,該怎麼做?對方使者正等待我們的回答呢?或是要弓箭手……」雷恩不由得轉向弓箭手,準備下「放箭」的命令,但他還是忍下來。

達克拉斯王在位時,雷恩曾向哈圖爾將軍借了不少錢。就算此刻有些不愉快,但他女兒既然是拉爾法的知心朋友,也就不能置之不理,否則雷恩早就將她們攆回去。

* * * *

「還不知道敵方指揮官是誰?我總覺得事情有蹊蹺!」勒尼回答。

「啊!不說了,不說了!」雷恩很不耐煩地搖手,把話打斷:「對男性貴族,而且是快要死的人,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反正他們完全於把我當一回事,除了拉爾法之外,其他上將軍我幾不記得。不過至少我還叫得出那個討人厭的葛諾雅的名字。」

「什麼?」雷恩非常驚訝。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如此喫驚。

「沒有,我完全沒有概念。」

「哇!嚇我一跳!這個嘛!好像在馬車車門上,有個鮮紅色的玫瑰……怎麼啦?賽諾雅小姐!你的臉色怎麼變得這麼難看?」勒尼一臉疑惑。

「……我已經在做後悔的事了。」雷恩殷眉苦臉地回答。

愛蕾娜來了!哈圖爾家的部隊開到城門邊,愛蕾娜在士兵的層層保護下,效果十足地登場。

雷恩像連珠跑般詢問,同時在心中咋舌。目前諜報工作的重點是擺在對薩曼因的戰爭上,由於人手有限,其他國家和薩威爾國內,只好暫緩。

「純白色的馬車?」

「我現在想起來。」雷恩叫道:「在令人討厭得要命的上將軍中,好像有人哈圖爾,舉着那樣的旗幟,又好像沒有」

他心想:『賽諾雅今年也是十八歲,薩威爾國血統約粹的貴族,每一家族的戶主都很年輕。』

這時,愛蕾娜停止動作環視四周,最後將目光停在雷恩身旁的賽諾雅身上。

他曾經與丘特交談過,曾預測最近國內一定會出事,果不其然,沙斐爾真的篡位,或許應該重新考慮諜報人員的部署方針……

「沒錯。」賽諾雅不耐煩地點點頭,「愛蕾娜可能是率領援軍過來。」

拉爾法還沒返城內,他是出遠門就不知道要回來的那種人,短期內應該是見不到他,難得有空,也該讓他出去散散心。

「你不要假惺惺!」賽諾雅淚眼婆娑(似乎很痛)地跳起來,憤恨難消地跺腳。

禮服胸口的剪戴非常大膽,蕾絲邊內坦露出一大半豐滿的胸部,梳理整齊的秀髮上,則佩戴黃金髮飾。愛蕾娜右手拿着白羽扇,唰地一聲將扇子打開。她將足以掩蓋半邊臉的扇子遮住嘴角,高聲說道:「哎呀!這城真破舊啊!」

「咦?」莎兒翡和雪菲喫驚地抬頭。

「雷恩!」雪菲拘謹地在旁插嘴。

舒舒服服地度過下午時光,太陽也很西斜。賽諾雅所說的哈圖爾部隊,從官道那一頭浩浩蕩蕩前來。

「如果你真的不記得,就太令人驚訝了!」賽諾雅一臉喫驚的樣子。

「不過,既然拉爾法也在這裏,那麼這座土裏土氣的城堡,應該還可以忍受……啊!心愛的,你在哪裏?」她以充滿苦澀的表情凝視天空,看起來就像是陷入悲劇戀情中的堅強少女般。雷恩覺得在衆目睽睽下能做出如此自然的動作,她不是相當有實力的人物,就是極其愚蠢之人。

賽諾雅臉上陡地漲紅,抬眼看了一下愛蕾娜,恨恨地說道:「我們家的事不用你管!我以爲這輩子再也不會遇見你,我的運氣真背啊!又與你見面。」

「我怎麼可能在每餐的用餐時間一到,就請您去喫飯。情況緊急!官道上的斥候方纔傳回訊息。」

雷恩派人去找他,不知找到沒有?此時,唯有雷恩獨自總攬各項事宜。

「嗯。」由梨露出理應如此的表情。

賽諾雅見狀,略顯慌張地說:「不是啦!這是我聽別人說的,我想,多半是愛蕾娜自己在單戀拉爾法。」

雷恩不理賽諾雅的反應,倏地把右手舉起來‧「弓箭手,準備!」

被對方這麼一說,賽諾雅的情緒當然非常差,於是咬着嘴脣瞪着愛蕾娜。

隊伍一直延續,騎兵隊的行列,接連不斷穿過森林。然後,雷恩看到勒尼所描述的況狀:一輛連車輪都漆成純白色,非常別緻的馬車,四周有數名騎士嚴加戒備着。

「你想得出我國哪位上將軍是搭乘有鮮紅色玫瑰家徽的白色馬車?」雷恩的目光從賽諾雅掃向勒尼,「喂,勒尼!想到了沒有?」

雷恩聽完對方使者的說完話後,就回頭看賽諾雅一眼:「你看看,我是這座城的城主,聽完那渾蛋說的話後,我變得有些沒自信了。」

「將軍!你不瞭解愛蕾娜纔會這麼說。」

「什麼?那麼少!部隊的編制如何?指揮官是誰?我方的間諜提出什麼報告?」

「如果我沒記錯,她今年十八歲,你問這個幹嘛?」

如果那是家徽,那哈圖爾家的人似乎都愛講究排場,雷恩不太想與這種人當朋友。

賽諾雅瞧都不瞧勒尼一眼,僅咕噥一聲「糟了!」便踉蹌往後退,連續良了好幾步後,跌坐在地板上,她整個人往後一倒,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撞地板,只見她抱着頭在地上打滾:「好……好痛,好痛哦!」

「喂!你這個喜劇演員,演得一點都不好笑。至少好也要學學莎兒翡,事先穿上短裙,提供一些視覺上的服務嘛!」

雖說如此,體質孱弱的貴族爲數相當多,實在很麻煩。

「他們也真大膽。來別人家還不把屋主放在眼裏,應該好好教訓他們。」勒尼板起臉孔悄悄插嘴。

雷恩接獲報告,急忙登上城樓,望向賽諾雅手指的方向,有幾名騎士從遠處的森林出現。

「他也生病啊?算了!與其與齷齪的男人見面,不如見見妙齡女子。」

「沒辦法,看來的確是薩威爾國的貴族,想必也沒設圈套,就讓他們進來吧!」

「怎麼說?」

「……你於要緊吧?」

「哈圖爾家另有戶主嗎?」雷恩問。

「她爸爸是戶主,不過,現在躺在病牀上。」賽諾雅板着臉說。

「好了,好了!」你就不能閉一下嘴?那個愛蕾娜,多大歲數?」

「不是葛諾雅,是賽諾雅!」賽諾雅不滿地叫道。

雷恩擔心地面對賽諾雅說:「什麼人不來,偏偏來了個被你評爲『傲慢女人』的人……哎呀!我的天啊!這個名叫愛蕾娜的女人好像很厲害……」

交理年輕人管理不是壞事,但十八歲還是太年輕了,就算戶長壽命長,可以一直保有戶主地位,但年老體衰臥病在牀時就無法視事,或許是這個原因,纔有如此的規定。

「我很清楚你想說什麼?」賽諾雅難得露出同情的表情,「將軍,對方沒提你的名字,當然是故意加以忽視。」

記得上次曾經就這件事問過拉爾法,他回答:「當然不是每個家族都老成凋謝,而是貴族們有個規定,只要沒有發生特別情況,入須由不到四十歲的成員出任戶主來管理家族。」

雖然時值冬日,愛蕾娜仍慵懶地搧着白羽扇,不疾不徐地說:「**說的話,果然叫人聽不下去。」

「以結婚爲前提!喂喂!那拉爾法有什麼打算?」

奈傑爾和葛恩碰巧率領部分將士出城演習。雷恩也派人通知他們火速趕回,但演習地點遠在城外,一時間也無法立即回城。

豪華的馬車靜悄悄駛入中庭,卡嗒一聲車門被打開,深紅色禮服出現在踏板上。

「你不曉得啊?」賽諾雅苦着一張臉,「愛蕾娜好像與拉爾法……正在談戀愛。以前,在拉爾法父親的撮合下……兩個人以結緡爲前提開始交往。」

「這件事……」賽諾雅拍了一下桌子說:「要怎麼處理?雖說愛蕾娜是拉爾法的知心朋友,也不能……」

「你……你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 * * *

正當雷恩驚愕得鼻子時,賽諾雅砰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難道是……」

那名騎士沒等雷恩回話,就挺起胸膛向後仰身,提高音量喊道:「我們代理戶主決定率領哈圖爾家族加入由拉爾法大人,以及他的屬下所保護的薩威爾王室這一方!請趕快打開城門!」

「真年輕啊!」雷恩不禁脫口而出。

「唉呀呀!這不是賽諾雅嗎?你還活着啊!」愛蕾娜一聲冷笑:「耶思忒哈特家的上一任戶主辭去上將軍職務後,我以爲你們家族一定會分崩離析,你也會找地方躲起來,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鎮定點,有話慢慢說!什麼?沙斐爾攻過來了?」雷恩彷佛開玩笑般問道。

雷恩與雪菲並排坐在長方形大會議室的上座,他先開口:「斥候確定敵軍是衝着我們而來。勒尼!依你看,敵軍兵力有多少?」

「怎麼啦?是不是用餐的時間到了?」

對雷恩而言,薩曼因比沙斐爾重要太多了。

城內所有人全傻了眼,他們從沒看過如此氣派又不客氣的女人。

簡單來講,雷恩對沙斐爾所存的心態是:「我哪有那麼多時間管這種前朝遺物!」

「啊!公主知道對方是誰?」

愛蕾娜的部隊即將來到城門的廣場時,一名騎策馬先行。當他奔至城門下的時候,大聲喊道:「我奉五家之一的哈圖爾家愛蕾娜代理戶主之命,前來傳話!」

「什麼?」雷恩不等賽諾雅說完,就迫不及待地問道:「慢着!她是拉爾法的知心朋友?知心到什麼程度?」

「您這麼說,可會反悔哦!」賽諾雅說。

愛蕾娜對大家的反應毫不介意,裝模作樣伸出纖細玉手,五根手指頭上都戴着光彩奪目的珠寶戒指。

「哦?」雷恩不知如何回答,用手將頭髮往上撥,有點不痛快地說:「這麼說,她們不是來攻打我們羅!」

「既然沒有派使者來,那就不是我們的問題!對方要是悶不吭聲過來,就猛力攻擊。啊!且慢……你們等我的命令!」雷恩暫時停止攻擊命令。

雷恩斷然轉換思緒,望向聲音的源頭。只見勒尼推開潮水般的人羣,小跑步來到雷恩的身邊。

這可是雷恩第一次聽說的事。至少,拉爾法從來沒有向他提過,這不是太見外了嗎?想着想着,雷恩就板起臉孔。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美女當然比中年男子更賞心悅目,這還用說嗎?」雷恩先看看雪菲,再望向莎兒翡。

雷恩不由得與雪菲對看了一眼。

「你不是和哈圖爾將軍見過幾次面?」

雷恩反射性的想法是:『我不需要援軍,給我滾回去!除了一部分外,純粹的貴族都只會讓人期待落空。』

『我……我並沒有在提供視覺上的服務。啊!可是……如果是雷恩的話……』莎兒翡小聲吐露的心情,但被賽雅的怒吼聲淹沒,「你莫名其妙!你不會關心地問一聲,『你不要緊吧?』幹嘛非得說下流話不可!」

馬車兩側的門上彩繪一朵非常豔麗的鮮紅色玫瑰,高階騎士得意洋洋地高舉同樣是以白色爲底的紅玫瑰旗幟。

想必雷恩也是因爲對方是拉爾法的知心朋友而投鼠忌器吧!

在雷恩還沒問她什麼事前,賽諾雅就逼近勒尼,神色緊張大聲問道:「馬車上有沒有家徽?」

工作量突然增加,今天的劍術訓練就到此爲止。雷恩急忙要手下緊閉城門,併發出指示:「進入備戰狀態!」

「難道這不是一件令人期盼的事嗎?只要是美女,我永遠敝開雙手歡迎。」

可是——

他先召集親信,在大廳聽取勒尼的報告。與會者都是雷恩的部下。

「我沒朏過這家的人,但紅色玫瑰確實是開國五大家族之一——哈圖爾的家徽。」

勒尼臉色蒼白(他老早就怕得快屁滾尿流)地回答:「很有可能。」

只見莎兒翡驚慌失措地低下頭,雷恩感到不解:『她幹嘛那麼慌張?』

「將軍,愛蕾娜她——」

「沒錯!」賽諾雅大聲說道:「愛蕾娜‧菲莉西亞‧哈圖爾是哈圖爾家的代理戶主,她態度傲慢,總是瞧不起人,是個討人厭的人。」

正在待命的弓箭手們立即矢搭在弓弦上面,等候對方一進入射程內就同時發射。

雷恩不理會她們兩人的緊張氣氛,突然逼近賽諾雅小聲問:「這個趾高氣揚,一不順心就破口大罵的女人,是你朋友啊?哎呀!你朋友沒有一個是正經的。」

「我是認識她,但她可不是我朋友。」賽諾雅一副不以爲然的表情,悄悄反駁。

他們有意壓低聲音說話,但天生嗓門都很大,以致對話的內容全被愛蕾娜聽見。

愛蕾娜眼睛溜溜轉地插嘴說:「你們兩位在說什麼?我都聽到哦!尤其是這位全身黑漆漆的先生!看起來是個平民,態度卻如此傲慢!你認爲我是誰呢?」

雷恩雙眉一沉,回看高聲尖叫的愛蕾娜,然後轉向賽諾雅。

「……全身黑漆漆的先生?」

「將軍,我想這句話泛指你的服裝、頭髮和眼珠子的顏色。」賽諾雅回答。

「……大概是吧?我也這麼覺得。」雷恩搖搖頭,隨即向愛蕾娜數步。

雷恩心想『如果對方是男的,早就揮拳過去,但對方是女生,就不便出手。可是向她說說教,倒是可以。』

然而,這時突然從馬車後走出兩名彪形大漢,擋住雷恩的去路。兩人都沒有穿鎧甲,一身勁裝打扮,其中一人在腰際佩掛一把劍,看起來很傳統;另外一人則握着與身高等長的粗鐵捧。

「臭平民,不要靠近我們的公主!」佩劍者說。

剎那間,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感受到這種氣氛的不是雷恩,而是屏氣凝神注視對方的城內士兵們、雷恩的老夥伴和雪菲。

尤其是雪菲,她從方纔就一臉擔心,一下看看雷恩,一下瞧瞧那兩名彪形大漢,她在聽到佩劍者說這句話之後,立刻露出厭惡的表情。或許可以這麼說,從這一瞬間起,聚集在此地的城內人,顯然都對愛蕾娜產生反感。

雷恩目光銳利地瞪一下擋在他面前的兩個人,暗自嘻笑起來。

他欲這又止。

因爲愛蕾娜的一名手下說:「不會吧?這傢伙是上將軍?哼!像他這樣的平民,如何保護王室的安全?」

瞬間,雷恩氣得失控,「你說什麼?」

他丟下方纔那兩名彪形大漢,狠狠盯着口說廢話的男子,「你剛剛說什麼?」

站在雪菲身旁的葛沙拉姆,望着斂起笑容的雷恩,彷佛一下子回到十年前……

* * * *

十年前,他第一次遇到雷恩。

正當此時,從雪菲背後傳來一個聲音:「軟弱的傢伙!」

套在車軛的幾匹馬驚駭地嘶叫,愛蕾娜當然也驚叫出聲:「哎呀!怎麼搞的?這是我特別訂製的馬車。」

方纔受到屈辱而漲紅臉的愛蕾娜,此時神志已清醒過來,用力揮動白羽扇,「是啊!真是丟人現眼!」

就這樣,那人被雷恩使勁扔到半空,像箭一般朝斜上方飛去,僅留下慘叫聲。

雷恩略回了一句,對方臉色立即大變。佩劍者也同時將手搭在劍上,悄悄看着愛蕾娜,似乎想獲得許可,以便向雷恩出手。

葛沙拉姆想趕快跑過去,就在這時,已經有人從他身邊疾馳而過。

「我勸你還是不要說大話。」愛蕾娜含笑說:「他們兩人是我專屬的護衛,我找遍薩威爾國內才找到這兩位頂尖高手。想道歉,現在還來得及。」

遠處的由梨插嘴道:「你剛剛不是才說『要探尋避免交戰的方法』,怎麼……」

雪菲伸出小手握住雷恩的手臂。

「雷恩……」雪菲抬起深藍色的澄澈眼眸。

「……不,人家擔心的是雷恩你,不是他。」

愛蕾娜是個非常感性的少女,再加上她從小養尊處優,根本不知畏懼是何物?直截了當地說,愛蕾娜遠比雪菲天真幼稚,就算給她看超乎常人的功力,她也全然沒反應。她有反應的,就是自己的馬車被毀了這件事……

愛蕾娜藍色眼睛望向自己的家臣們,顯然已經失去自制力。

雷恩聲音低沉,繼續說:「你這助紂爲虐的奴才,只知幫貪腐的貴族欺壓弱小,哪有資格對我說這種話,有種再說一遍,我不能保護什麼!」

那個男子不知道是不是被逼到狗急跳牆,因爲恐懼而失去了判斷力,突然赤手空拳攻向雷恩。

雷恩回頭一看,原來是方纔那個佩劍者,他正以輕蔑的眼神瞪着一臉茫然,全身發抖的同事(多半是)。

愛蕾娜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從馬車下來,抓住裙子下襬微微一鞠躬。

雖然佩劍者微微露出緊張的表情,但嘴角卻上揚,期待見到殘酷的結果。

雪菲不知該不該制止,勒尼、葛沙拉姆和賽諾雅也顧不得雷恩有沒有下令,準備奔向他的身邊,就在這個時候——

愛蕾娜氣得嘴脣顫抖,指着雷恩斥責:「就算你是拉爾法的至交,我也不會原諒你。」

一邊的旁觀的羣衆叫苦連天,另一邊的旁觀羣衆則發出嘲笑般的歡呼聲。嘲笑的那一方當然是貴族。

他漲紅着臉往雷恩衝過去,一口氣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舉起寬大的劍猛力朝雷恩肩頭劈下去。比起一般人來講,速度還算強差人意。

「沒有我們公主允許,不準;靠近!」

在女主人的號令下,貴族們一齊發動攻擊。

「是啊!是啊!」雷恩的士兵們一齊唱和。

愛蕾娜冷冷一笑,微微點頭。

雷恩一動也不動,泰然自若地站在原處,抬眼看着手持鐵棒的男子。

「嗚……」愛蕾娜撿起白羽扇,連忙向後良,不自覺用手壓住裙子。

「唔……」那名男子臉色蒼白,望着掉落於地的武器,汗水從他臉上噴湧而出。

「咦——(由梨和莎兒翡的聲音)」

雷恩那一方的騎士以詫異的眼神,凝視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有些人還問旁邊的同伴,「喂!你有沒有覺得一陣寒意?」

雷恩怒目而視,頎長的身驅踏步上前逼近對方。方纔並沒有將怒氣顯露在臉上,此時則表露無遺。

佩劍者大喫一驚,想將劍抽回去。因爲他感覺到雷恩有一種說不出的敵意。不管推也好,拉也好被控制住的劍一動也不動,兩人的臂力原本就差太多。

「呼!」雷恩用手將頭髮往上撥,嘆了一口氣後,對勒尼低聲說:「對方的武功太差,對練武沒有幫助,勝利也是枉然……」

在衆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手腳不停地撲騰,到了最高點時就開始往下跌。

原來是拉爾法回來了!他適時地大吼一聲。

「傻瓜!幹嘛一副茫然樣?這是活生生的事實。這下子你絡於明白自己的武功有多差了!回去好好反省反省!」雷恩促狹地微微一笑,「你拿劍砍我這個上將軍,不要以爲這樣就算了!這可是叛道逆罪哦!」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除了雪菲公主之外,其他人不準盜用公主名號,否則是要被處以不敬罪的。」

就連原本必須維持部隊秩序的葛沙拉姆和勒尼,也悄悄鼓掌叫好。只有賽諾雅露出複雜的表情,但嘴角仍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白羽扇頓時掉落地上,愛蕾娜鐵青着臉,兩手捂着臉頰。那個被壓在馬車下,口吐白沬的佩劍護衛,對她來講,似乎無關要。

「雷恩!」忽地看到雪菲站在自己面前,雷恩才彷佛從萬中驚醒。

雷恩露出自豪的雪白牙齒,「現在是怎麼樣?不合時令的蒼蠅停下嗎?而且,是瘦小、個頭不大的蒼蠅。喂!借我一下。」

夥伴們已經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她目光炯炯地望向雪菲,「看來您就是雪菲公主羅!待會身再向您正式拜謁。」

接着,她狠狠地瞪着雷恩說:「公主……貴體繼承薩威爾王室尊貴的血統。因此必須慎選臣子,請務必離開此人,雖然他擁有若干兵力,但還有拉爾法大人和我,不一定非得依賴這個平民出身的上將軍不可啊!」

雪菲似乎有話要說,但被雷恩的眼神制止。

可是——

手持鐵棒的男子原以爲對方的肩骨會當場碎裂,昏死在地上。但對方卻你端端地站在面前,不禁「咦」了一聲,整張臉垮下來。

雪菲暗忖:『看來自己是瞎操心了!』

賽諾雅露出前所未有的笑容,對愛蕾娜說:「呵呵呵……憑我們同是貴族之誼,我事先向你提出忠告。雷恩這人說到做到,別以爲他不會做出那麼下流的動作,我也有過切身的感受。」

雷恩露出苦笑,隨即趕緊閉上一隻眼睛,表示「已經沒事」的意思。

雷恩再次上前,方纔那兩名彪形大漢也毫不猶豫地擋在愛蕾娜的面前。

「回去好好反省!」雷恩大聲斥責後猛地鬆手。對方立即腳步踉蹌起來。雷恩趁勢扭身,使勁地踼出一記迴旋踼。

雷恩的上半身柔軟彎曲像一條鞭子,踼出去的腿直挺挺有如一根棍棒,不偏不倚掃向佩劍者的胸膛。佩劍者宛如突然被風颳起的紙片,輕飄飄地凌空飛起。接着,正如雷恩所估計的,他在半空中朝着白色馬車猛然俯衝,車門頓時粉碎,馬車也在衝擊的東道下翻了過去。

「喓!」雷恩嚴厲地指着愛蕾娜,低聲警告,「吵死人了!我對女人是很癡情,但卻不是毫無限制。你再大聲嚷嚷,我就掀你的裙子,狠狠地揍你的屁股!」

他被扔出去的高度,絕非一般人的臂力所能達到的程度,讓人聯想到風將樹葉刮起來的情景。

雷恩冷笑了一聲,隨即稍微動動食指,「愛說笑!這個個木頭人,你說是頂尖高手。讓我來教你何謂頂尖高手?來!放馬過來吧!看看那把劍是不是砍得了我?」

「怎麼回事?」拉爾法立即恢復溫和的口吻,環視士兵們。當他與愛蕾娜眼神交會時,眉頭緊蹙起來。

相反的,貴族們則魂飛魄散地看着雷恩。方纔破口大罵的騎士們也噤若寒蟬、面面相覷。

可是在下一秒鐘,他的表情卻僵住了。原本呆立不動的雷恩突然抬起左手,用五根手指的指腹制止對方的攻擊。那人目瞪口呆看着雷恩抓住自己長劍的手。

「哼!你以爲只要得到你們家主子的允許,就可以毆打我這個上將軍而不用受罰嗎?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一開始就沒有要處罰誰,因爲諒你也打不過我。」

雷恩覺得有些意外,但立即朝向手持鐵捧的男子舉起一隻手。

不知他看到什麼?嚇得直打顫。只見他臉色蒼白,臉部肌肉不斷地抽搐。剛纔那副鄙夷的神情已然消失,最後還傳出大小便失禁的聲音。

「你……你太放肆了!這是對我莫大的恥辱!」愛蕾娜沙啞的喊叫聲,打斷了雷恩的話。

雷恩回頭一看,竟然是莎兒翡。莎兒翡漲紅着臉,抑制內心澎湃的情感,望着雷恩猛揮手。

「下一個是你啊?貴族都是沒有學習能力的笨蛋!」雷恩冷笑一聲。

這次,雪菲並沒有制止,因爲她早就知道,雷恩不會跟他們玩真的。

雷恩心頭火起,「喂!賽諾雅。我什麼時候打過你屁股?不要胡說八道——」

雷恩那邊的人全都都興奮地歡呼。也有不少人指着臉色蒼白,不發一語的貴族們捧腹大笑!

雷恩當然不理會由梨,佩劍者輕易地被雷恩淚怒,「少裝腔作勢!」

反應最激烈的是那個嘴巴張得大大,看着自己的搭檔捱揍,手持鐵棒的護衛。他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使勁提起鐵棒大步逼近雷恩。

就連平凡的士卒們都能有所察覺,可見那股力量有多威猛!

雷恩已將手搭在魔劍上,對方也沒有察覺。

四周又開始嘈雜不休。

當雷恩看到那個渾蛋神情恍惚跪倒在地時,覺得這件事已無關緊要。心想:『就將他當作一條吠叫的野狗好了!』

雷恩深深吸了口氣,完全恢復平常的語調說:「我們公主大發慈悲,連你這種飯桶也要袒護。」

雷恩察覺到她不安的心情,怒氣頓消。同時輕輕嘆了一口氣。他自己也認爲險些就了一件無意義的事……

雷恩太瞭解愛蕾娜的意思了!她的意思是說:『好啊!給他一點教訓看看。』

手持鐵棒的男子暴跳如雷,往雷恩身猛力揮捧。

就在這時,人羣中傳來女子的歡呼聲:「雷恩,揍他,揍他!」

說着,雷恩就從那名男子的手上奪下鐵棒,兩手稍微使勁一下,直徑大約十五公分以上的鐵棒,就像麥芽糖一般軟綿綿地彎曲。

「你們全都給我上!」

大家都希望雷恩好好教訓貴族,「貴族!你還有心情東張西望?」

兩名彪形大漢昏倒在馬車的殘骸中。

雷恩平靜而冷酷的表情、清澈的黑色眼眸,兩眼的目光銳利地射向對方。現在當然也有與過去不同的地方。那一天從雷恩身上散發出足以令人魂飛天外的能量波動,如今更加旺盛。當時,就已經不是葛沙拉姆所能望其項背的。

「好哇!」雷恩的部屬歡聲雷動。

「你們大家給我安靜下來!」嚴厲的一聲,讓現場所有人立即停格。

他暗想:『你們真是太幸運!僅僅覺得寒意而已,如果能正面感覺這股壓迫全身的力量,大概就不會講那麼多廢話。』

他掄起拳碩一陣胡纏亂打,卻都被雷恩輕易閃過。雷恩毫不猶豫踏上前,伸手抓住對方的上臂和腰帶,吆喝一聲:「去吧!二號。」

只見那名男子狠狠將鐵捧擊在雷恩的肩膀上。大家都清楚地聽到,鐵棒打在肉上的低沉悶聲響。可是,就只有這樣而已。

雷恩的們不是感到驚訝,就是禁不住想發笑。因爲他們都知道雪菲公主是不可能接受她的建議。

雷恩若無其事地將鐵棒扭成對摺,再往地上一丟。

愛蕾娜目口呆地看着七零八落,失去原形的馬車,先是微微顫抖,繼而勃然大怒:「你……你知道這輪馬車是花多少錢打造的?身爲一個平民,竟然……」

「被平民的聲勢壓倒,是我們貴族的恥辱。」佩劍者繼續說。

葛沙拉姆瞥見勒尼和莎兒翡的腳步不穩,一個踉蹌幾乎就要跌倒,但他已經顧不了許多,因爲那股力量逼得自己也快要撐不住!

「吵死了!一般戰士是不會乘着馬車上戰場的,我一看就不喜歡!」雷恩說。

雪菲一動也不動,盯着面帶微笑正開玩笑的雷恩。然後,好像看透什麼似地笑一笑,露出一副輕鬆的神情。

那個淚怒雷恩的士兵全身發抖,眼睛睜得老大,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中掉下來,樣子非常滑稽。

即將引起激烈衝突的雙方;止了動作,抬頭看着策馬而回的拉爾法。

葛沙拉姆的喉嚨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有些兵卒還趁機痛罵貴族。

轟隆巨響,馬車七零八落成了一堆木柴,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也很難讓人聯想到這堆木柴原先是一輛馬車。

旁邊那個手持鐵棒者此時卻咂咂嘴,傻里傻氣地正看熱鬧,以爲事不關己。

正如雷恩所估計的,他不偏不倚地跌在翻倒的馬車上。

「愛蕾娜,你來這裏幹嘛?」

「拉,拉爾法……」

聽到愛蕾娜嬌聲嗲氣,雷恩不由得向後退一大步。他心中暗想:『現在的嬌媚聲真的是發自她的口中?方纔傲慢冷淡的聲音,究竟跑哪裏去?』

可是,愛蕾娜早已無視雷恩等人的存在,對她來講,他們就像路旁的雜草般根本不值得一顧。愛蕾娜快步奔向正翻身下馬的拉爾法身邊,緊緊抱住他的手臂。

「啊!親愛的拉爾法……好久不見!見到你好高興哦。我真不知要怎麼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原本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貴族們較冷靜(多半習慣了),但雷恩方面的士兵們都看得津津有味。

愛蕾娜與拉爾法有婚約的事實還沒傳開,大家不知道他們的關係,傻乎乎地望着他們。

拉爾法一臉難,想甩掉愛蕾娜緊抱住自己的手,他有話想對雷恩說。

可是雷恩先發制人地說:「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雖然我聽到一些傳聞,但我還是有點搞不懂。」

「不,我們之間沒什麼。」拉爾法想否認,但愛蕾娜卻挺起豐滿的胸部宣佈道:「拉爾法和我有婚約關係。」

聽到這句令人震撼的話,現場嘈雜聲有如漣漪,以愛蕾娜爲起點迅速擴展開來。

雷恩睜着溜圓的黑眼,睛,注視着他們,那樣子好像是聽到脫離現實的故事。

「你們有婚約關係!拉爾法,這樣好嗎?」

在拉爾法沒回答前,雷恩先自言自語:「唉!人各有喜好,我不想潑你冷水,如果你是憑外型挑人,她是長得不錯!可是又不是在妓院挑姑娘,實在有點那個……」

「不是你說的那樣,雷恩!」拉爾法似乎按捺不住地插嘴,「愛蕾娜說的婚約與我的意思不一樣。」

「是啊!也爲了我們的將來,就讓我援助拉爾法,這作事就包在我身上。」

雷恩覺得這女人眼中只有拉爾法,她不是來幫助雪菲,而是爲了自己愛戀的拉爾法才向這裏進軍。

換句話說,她什麼都沒考慮,拉爾法想必也在想同樣一件事。他甩開愛蕾娜纏結着自己的手,轉頭窺視她的眼眸。

「愛蕾娜!關於婚約,我應該已回答過你,而且從現在起,我們面臨的是戰爭,不是遊戲。我們全都要拾命一戰。」

雷恩暗忖:『我捨命一戰的對手,可是是沙斐爾那個膿包。』他心中的想法,只有雪菲一個人理解。

「哎呀!我理所當然也會捨命一戰,我早有覺悟隨時要將這條命獻給國君。拉爾法,不論你前往哪裏,我愛蕾娜一定追隨你身邊。」

雷恩以猜疑的眼光來看,也深知愛蕾娜雖口口聲聲說要爲國君獻出性命,但她的目的卻是要對拉爾法展開熱烈的攻擊,正因爲如此,才讓人覺得麻煩。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愛蕾娜也沒屈服,她抬起炯炯有神的藍色眼眸盯着拉爾法。

「你這麼說,令我無地自容。」拉爾法真的一副難堪的表情。

『唉!看來拉爾法是真的喜歡對方。』雷恩心想。

說完後,愛蕾娜就如醉如癡地將臉埋在拉爾法的胸口。

雷恩搖搖頭,嘆了一口氣。他不由得對這位老朋友發起牢騷:「喂,你帶回一個可怕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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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雷恩 1 在雨天裏誕生的戰士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章 雷恩,禁足思過
  5. 05第二章 拉魯法斯的戰鬥
  6. 06第三章 謝璐法,逃離伽盧福德城
  7. 07第四章 再會
  8. 08第五章 決戰
  9. 09尾聲 在雨天裏誕生的雷恩
  10. 10特別篇 友誼的開始
  11. 11後記

第二卷雷恩 2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第一章 懷抱夢想的少N
  4. 04第二章 暗殺公主
  5. 05第三章 宣佈登基之日
  6. 06第四章 末召而返
  7. 07第五章 神將與天才的對決
  8. 08尾聲 怪盜黑假面
  9. 09特別附錄 臨別贈言

第三卷雷恩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霍妮雅的決斷
  3. 03第二章 侵入
  4. 04第三章 傲慢的少N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宣特里斯國來襲
  6. 06第五章 喬‧南貝克的憂愁
  7. 07第六章 枯谷之戰
  8. 08第七章 賽爾兄妹與雷恩對決
  9. 09尾聲 預感
  10. 10特別附錄 總有一天等到你

第四卷雷恩 4

  1. 01插圖
  2. 02前言 密談
  3. 03第一章 各懷鬼胎
  4. 04第二章 沙斐爾大軍出動
  5. 05第三章 測試信任
  6. 06第四章 最後的勝利者
  7. 07第五章 獻上世界
  8. 08尾聲 願永遠頌讚:史上最令人憐愛的國王啊
  9. 09特別附錄 加爾伏特城的鬼故事

第五卷雷恩 外傳 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1. 01插圖
  2. 02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3. 03吸血鬼首領(vampire master)
  4. 04後記

第六卷雷恩 5 武鬥會,開幕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吾即魔人
  3. 03第一章 武鬥會,開幕
  4. 04第二章 雙劍之舞
  5. 05第三章 看不見的敵人,來襲
  6. 06第四章 我,不是正義的使者
  7. 07第五章 諾艾爾襲擊
  8. 08第六章 永遠黑暗的世界
  9. 09尾聲 現在將花束獻給故去的養父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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