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枯谷之戰

辛克奉命他所尊敬的大將軍之命，又得到賽爾和茱娜的協助，往邊境疾馳而去。以騎兵爲主的部隊疾行日後，辛克終於獲得了確實的情報。

在行軍的途中，他們遇到了自本國的信使。

信使帶來的情報顯示，事態的發展正如霍妮雅所猜測的那樣。

「你看到了那面旗幟嗎？有沒有搞錯？」

「沒有。我發現敵軍時，他們已經通過山嶽地帶！」使者鼻息粗濁，比手畫腳地說：「多人都看到，那面旗幟是以黑色爲底，上面有一隻叼着魔劍，振翅欲飛的白色火鳳凰，旗幟的顏色非常鮮豔。一名身穿黑衣的將軍，率領的軍隊人數大約兩千五白人。此刻，已經迂迴至我們的邊界堡壘，正要跨越國界。」

「好，你可以回去了，告訴留守部隊，絕對不要離開沙達南，其餘的事就交給我們了。」

「是。」

生性保守的辛克，此時也興奮地手舞足蹈起來，他騎在馬上，高舉拳頭說：「總算掌握到雷恩他們的行踨！如果他們還在邊界一帶，咱們快馬加鞭應該追得上。他趁虛而入的計策是不錯，但被識破的話就一無是處了。所謂『善泳者溺於水』，看來那個善於用計、令人生畏的『不爲人知的天才』，這次就要栽在我的手裏。」

「請問……」

「賽爾大人，有什麼事嗎？」

看到辛克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賽爾將自己想說的話硬生生地吞了下去。他本想說：「真的是這樣嗎？說不定我們上了大當！」

明明有話如鯁在喉嚨卻爲了不想對方的興而硬是忍住不說。從這一點，可知道賽爾是個多善良的人。

算了，賽爾心想：『其實，自己也沒有具體的反證！可以輕易追上雷恩，也無可疑之處。如果對方走的不是官道而是羊腸小徑，理所噹噹要花更多的時間。既然發現一支打着雷恩旗號的部隊，那應該就是雷恩轄下的精銳之旅沒錯……』

「沒事，沒事。對了……我們也會盡力協助你，請你務必建立戰功。」

年長的武將向年紀輕輕的賽爾深深一鞠躬說：「你說這什麼話啊？如果我們能殲滅雷恩的部隊，那就是我們全體人員的功勞，我還必須仰仗你呢！賽爾大人。」

賽爾非常佩服，在心心暗道：『我的年紀小他那麼多，他對我卻如此彬彬有禮，真是位值得尊敬的好人啊！我一定要不惜代價幫助他建立戰功。』

因此，突然湧上來的不安感一下子消失。賽爾打從心裏說：『動作快，運氣好的話，很快就能捕捉他們。』

辛克率領的將士們充滿了必勝的期待，發出歡呼聲，加快速度急奔而去。

＊　＊　＊　＊

「侵略軍分成兩股，由辛克將軍率領的一名部隊，正朝我們這裏來。」

聽到此報告時，雷恩暗自歡喜：「想賭說來賭吧！那個狐狸精不顧喬的反對，堅持幹到底。」

雷恩心想：「這女孩到底是怎麼啦？」

而雷思所在的懸崖像座陽臺，突出於宮道一百公尺以上。

對了，賽諾雅剛剛還很驕傲地說：「這把劍是我們耶思忒哈特家族的傳家寶劍，哈哈哈！」

雷恩尋思：「幸與不幸？就連那個喬‧南貝克似乎都沒有發覺我的意圖……如果沒有發覺，那他們可就麻煩羅！」

「雷恩，你不在時，我覺得連周圍的景色都陰下來……請你帶我去，我會乖乖聽話的。」說着說着，雪菲的眼眶就發紅。

由梨不滿地噘噘嘴，還是順從地轉過身去。

由梨露出「已經聽了很多宗教教義」般的表情說：「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

「會爲這件事情煩惱很正常，能毫不遲疑地殺人的傢伙，一定是頭腦有問題！」

「敵人現在還不會構成威脅。好，你們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去，準備應戰！」雷恩拍一下手說。

雷恩目送着傳令兵的背影，再環視一下聚集在山崖上的衆副官。除了勒尼、賽諾雅、莎兒翡和由梨這些班底成員之外，今天又多了一個米蘭。雷恩率領這些部下，等待最佳時機的到來。

雷恩緊蹙眉頭，總算站了起來。他大模大樣地走了過去，站在賽諾雅的背後。

就在這時，他不經意地與莎兒翡四目交接，對方慌忙地移開視線。雷恩覺得莎兒翡的眼神極爲「哀怨」。

但是穿着緊身白色皮革鎧甲的賽諾雅卻沒有發覺，仍舊跪坐在地上，用力擦拭那把劍。

看到如此駭人的情景，誰也不敢坐在賽諾雅的身旁，所以她的旁邊空出了一個空間。

如此一來，即可採取大膽的軍事行動。

「是，是……」賽諾雅不時偷看雷恩擺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看着看着臉就漲紅起來。她變得非常溫馴，宛如向別人家借來的小貓那樣。

他一本正經地說：「將領的工作是指揮部隊，而不是實際參與作戰。我們的工作是指揮部隊，你也該知道自己的立場！」

雷恩回頭一看，克里斯在旁邊（像似）跟他使眼神，雷恩早已忘了它的存在！

衆人突然緊張起來，雷恩卻若無其事地說：「莎兒翡，你暫時留下來，我有話告訴你。」這句話還沒說完時，由梨的耳朵微微一動，其他人則驚訝地停下腳步。

「瞭解了嗎？」

雷恩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什麼跟什麼？我想，你大概是誤會了！你這次是後方指揮，實際參與作戰的部隊已經部處好了。」

當他不經意地從賽諾雅的肩上縮回，歪着頭想：『爲什麼米蘭這個純情的男子漲紅着臉？而莎兒翡卻露出快要哭的神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敵人親眼目睹的薩威爾部隊確實存在。

不過就只有一點，雪菲不依雷恩。哪一點呢？就是雷恩放她一個人在家。自己前往某處。

看來雷恩有一天真的會這麼做。

「我……我瞭解了……」賽諾雅忸忸怩怩的低頭回答。

這時，雷恩和他的部隊還在距離國界很遠的地方，這一點與宣特里斯的信使剛纔冋辛克報告的情況不一樣。不僅如此，雷恩根本就不打算去攻打宣特里斯。

對雷恩來講，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他覺得就算說出真心話，這位副官也不會接受。

但是，由梨一如以往故意找碴，「將——軍，既然這樣，爲什麼我們還要在這裏待命？將——軍，你一個人在這裏就夠了，不是嗎？」

遠古時候此處原是一條河川，後來河水竭，所以命名「枯谷」。薩威爾和宣特里斯兩國整修這條天然的道路，作爲宮道使用。

效果立即出現！賽諾雅頓時全身發抖。

她一副潑婦罵街的模樣，簡直就快要伸手揪住雷恩的衣襟。

雷恩不曉得她是不是真的瞭解，不過觸摸效果非常好。

「喂！別懷疑！我有正經話要對莎兒翡說。」

雖然她規規矩矩地坐着，但看到此情此景，雷恩不由得頭痛起來：「從方纔起，這傢伙就一直擦拭着引以爲自豪的武器，好像不把劍磨得光亮，會讓她受不了。」

雷恩將這件事牢記在心裏，隨即以平常的口吻說：「我這個人比較特別。所謂天才，就是做別人不做的事。換句話說，我就是天才。」

「加什麼油？」

每個人都露出「捨不得付出」的表情，點點頭。

總之，被霍妮雅的宣特里斯軍和沙斐爾的貴族軍點名做記號的雷恩，這時正在懸崖上悠閒自在地倚着岩石而坐。那處懸崖座落於「枯谷」上，枯谷是極高的山谷。

就在此時，一名傳令兵跑到他的跟前服告：「將軍！密探傳來消息，以敵將辛克首的部隊，接到留守部隊送去的信函之後，已快行軍速度，目前正迅速朝估谷追近。」

由梨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她一向打破砂鍋問到底，現在這個老毛病又犯了。

這麼做，必須冒着各方面（尤其是雪菲）誤解的風險，但雷恩現在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她顯然是無法接受身體被人觸摸，即使怒氣衝衝，氣勢也會明顯減弱下來。先前，雷恩就發現賽諾雅這個弱點。因此，最近雷恩碰到這種情況，總是馬上去觸摸賽諾雅的身體。

「是啊！」由梨探出身子，突然愉快地說：「那個女孩，啊！不，公主……公主大概也想跟將軍一起來。告訴我，你向公主辭行時，她有什麼反應？」

而現在也正以幾近原地踏步的狀態，慢吞吞地往國界另一邊推進。此刻，敵國的留守部隊應當是全心全力固守沙達南城。反正宣特里斯已經沒有多餘的兵力，能派出來迎擊雷恩的僞裝隊。

這次雪菲真的很難過，雖然雷恩告訴她頂多離開幾十天，馬上就可以回來。但那個小不點卻怎麼講，就是糾纏不清。

他轉身面對部下們簡單扼要地宣佈：「待會兒戰爭就要正式展開，你們領多少錢就得做多少事！」

「有些人還是被隔離起來比較好。」由梨似乎很看得開地說。

「我知道你要跟我說什麼！如果我臨陣脫逃的話，可能會造成我方傷亡……雖然我瞭解這個道理，但我現在還不確定有沒有勇氣殺人……」

莎兒翡戰戰競競地站在雷恩面前，眼睛着自己的腳，身子一動也不動。

懸崖上堆積着許多巨大的岩石和大量的沙土，雷恩正在等候時機的到來。

她說這句話時，並沒有人在聽。

這個計策雖然不錯，但雷恩卻志不在此。

雷恩突然聽到粗濁的鼻息聲，立即回過神來。

「這……這個嘛？」莎兒翡仍低着頭。

雷恩摸着下己，單刀直入地問：「殺人會讓你感到噁心嗎？」

雷恩覺得就算自己把手放下來，直接抓住她的胸部，她應該也不會拒絕。但是，雷恩還是暫時抑制這種念頭。

他們的預測大概是——「拉爾法的部隊是誘餌，目的是吸引我軍的注意，雷恩則在這段期間進攻守備薄弱的道都。」

或許在她老家的城中，她就是用這種方式說話。其實她也不時顯露出女性溫柔的一面，恐怕那個她纔是真正的賽諾雅吧！

他並沒有問她原因。

總之，沒有人知道什麼是傳家寶劍？但她持續不斷地擦拭，那把劍也確實可鑑人。

傳令兵向雷恩敬禮後，就沿着來時路急奔而去。

雷恩費盡脣舌說明不能帶她來戰場的原因，但她就是堅持要同行。恐怕也很難用「帶她出來會造成種種不便」的理由來搪塞。

雷恩等所有人沿着背後的小徑走下去後，正想開口跟莎兒翡說話，卻發現由梨並未離開，就沒好氣地說：「你也迅速離開！」

「怎……怎麼會這樣？」

基本上來講，雪菲並不是嬌生慣養的公主，她之所以會順從雷恩，是因爲她非常信賴雷恩。比方說，雷恩需要用錢時，雪菲一口答應，也不過問他的用途。

如果她祭出淚彈攻勢，破壞力可是起強的，想加以拒絕需要有鋼鐵般的意志。

「聽好，賽諾雅！」雷恩不理睬賽諾雅幾近大罵的抗議，兩手抓住賽諾雅平滑的肩膀。

此路蜿蜒曲折，遮眼障目難以望遠。

那支越過國界的部隊，是雷恩顧用的，他們全都是雅斯特爾地區的老百姓。雷恩手頭上多的是錢，他高價邀集老百姓組成僞裝部隊。他們把角色扮演得很好，特意避開宣特里斯邊界的堡壘，陸陸續續地從蜿蜒的山坳侵入宣特里斯。

她僵在那裏，看得出來非常緊張。

由於這個緣故，雷恩才能比較悠閒地在這裏曬太陽。

「你問我她有什麼反應？哎呀！說不難過是騙人的。」雷恩嘆了一口氣。

賽諾雅的性格穩健踏實，從事戰爭以外的雜務算是很有能力，但如果實際參戰，經驗和實力都不夠。

「不懂也沒關係，等這場戰役結束後，我再告訴你們。」雷恩輕快揮揮手。

莎兒翡貶着淡綠色的眼睛望着雷恩，他的聲意過於溫柔，莎兒翡反而覺得自己像被狠狠打了一拳般訝異。

雷恩心裏很想告訴賽諾雅！『以你現在的程度去作戰，大概五秒內就會陣亡，別丟人現眼了！』

接下來，勒尼既緊張又畏懼地望向雷恩：「總……總之，希望戰爭能順利結束。公主一直等着將軍凱旋而歸呢！我們可得早點回去。」

「住手！討厭死了！」

「……對、對、對。」

「雖說你是我的主子，但主子說的話不一定都對。作戰前保養武，是所有榮譽騎士必須做的事。」賽諾雅喋喋不休地說。

聽對方這麼問，莎兒翡忽地抬頭，她惴惴不安沒錯，但看起來好像鬆了一口氣。

雷恩原以爲由梨就這樣離開，沒想到她卻停下腳步，向莎兒翡比戔「V」字型的手勢。她說了一聲「加油」之後，才小跑步離開。

賽諾雅鐵青着臉站起來，怒氣衝衝地罵：「你幹嘛？我差點就死得很難看！」

「辛苦你了！」雷恩微微點頭。

雷恩聽到賽諾雅冷不防用「您」這個敬語稱呼自己，不由得嚇了一跳。

她「呵——（向劍腹吹氣的聲音）」了一聲後，再用布擦拭。然後，凝視着毫無污點，晶光閃閃的劍腹暗自嘻笑：「呵呵呵呵……哇呵呵呵！」

霍妮雅與將領們各自敘述什麼樣的預測？有什麼樣的說話流程？最後在軍事會議上做出什麼決定？雷恩雖然沒有耳聞目睹，但大致上都想得出來。

雪菲要求雷恩讓她跟在身邊，想要說服她不跟，需要相當大的耐性。如果有不知情的第三者看到這個場面，一定會誤以爲這個名叫雷恩的男子，打算永遠離開公主的身邊。

賽諾雅不管四周的眼光，一下子站起來，氣勢洶洶地罵：「我今天正打算擊敗成羣敵兵，展開我高超的劍術，爲什麼我要擔任後方指揮呢？」

「可，可是……」賽諾雅噙着喜極而泣的淚水，低聲說：「將軍，您不是說將領的工作是指揮部隊，而不是實際參與作戰，那您自己爲什麼經常在練劍？」

她對拉爾法也有這種傾向，但她確信「雷恩所說的話都是正確無誤的」。

「……你這種『將——軍』的稱呼方式不夠尊敬，我不是常常提醒你，不要這樣叫我？」雷恩皺眉頭繼續說：「這個嘛……最近我人氣爆紅，正如你說的那樣，我一個人應付當然綽綽有餘，但『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現在是戰爭，你們不去打仗誰去啊？不到最後一刻，我不會上場。」

賽諾雅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的臉色，又一下子鐵青着臉起來，變化之劇，令人咋舌。

賽諾雅這位身材姣好的美女副官，從方纔起就將劍刃舉到自己的眼前，用布拚命擦拭。

話音一落，雷恩猛力踢向賽諾雅的後腦杓。登時，她手持長劍，翻倒在地。

在宣特里斯和薩威爾的國界附近，有一條道路穿過險象環生的山脈之間。有些路段也像此處，左右兩山對聳，羊腸小徑連綿不絕。

「你現在的嘴臉也很難看啊！渾蛋，回老家院子去拔草好了！」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賽諾雅「呼」地一聲向銀色的劍腹吹氣。她爲了掩飾難爲，傻呵呵地笑起來。接着，繼續用布使勁擦拭……自始至終一直重覆這些動作。

就雪菲來講，她也不是有意要造成雷恩困擾，但是光想到自己一個人被留下來，就自然地會感到難過。

難道在自己身邊，賽諾雅都一直壓抑着自己嗎？

換句話說，賽諾雅只能在戰爭的籌備上發揮能力。

他稍微歪着頭，感覺敵人已然迫近。因此，他先屏氣凝神，讓自己的感覺敏銳起來，試着去探尋敵人的動向。

「莎兒翡，我告訴你！」

莎兒翡歪着頭等待對方說話。

雷恩面露微笑，語氣柔和地說：「臨陣殺人並不可恥，反倒應該挺起胸膛來。光憑這點，就知道好是個善良的女孩。恩此，不必爲這件事覺得痛苦。如果你不喜歡戰爭，也可以選擇於同的路啊！沒有人會責怪你，我當然更不會。」

莎兒翡睜大眼睛，像似仰制內在澎湃的情感，嘴脣顫抖地說：「……可是，我想成爲騎士，成爲像父親那樣的騎士。」

「是這樣啊！」雷恩只能點點頭，簡捷地答。

雷恩暗忖：『每個人的境遇不同，她願意說就讓她說，用不着刻意問她。而且，現在也沒有太多的時間。』

「我……有件事想求你。」莎兒翡緊張地說。

「什麼事？是不是想預支薪水？」

「不是啦！我想求你，就僅僅是那件事。」莎兒翡總算露出笑容說：「我覺得有點冒昧，我……我是說……你……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咦？」雷恩雙眉緊蹙，使勁緊閉嘴脣。

他用警戒的眼神環境周遭後，彷佛這是他們倆共同的祕密般，緊張地低聲問道：「你是說……要在這裏和我野合？」

瞬間，莎兒翡整張臉漲紅得像豬肝，她自己也環視四周，「不，不是！什麼是野合？」

「哇哈哈！」雷恩笑着說：「如果你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幹嘛那麼着急？」

莎兒翡恐怕有一半以上是矯揉做作，她原本想頂嘴，但看了雷恩的表情後就作罷，同時撲嗤地笑出來，「……雷恩，你這麼做，是想讓我情緒好起來！對不對？」

「你想太多了，我是真心想問你殺人後的感覺。嗯……好吧！」

「……咦？」

「不是你抱我，就是我抱你嘛！其實也沒什麼。莎兒翡，你過來！」

雷恩面帶溫柔的微笑，伸出雙手。

他說話的口氣和平常不太一樣，彷佛回到久遠以前的少年時代。

莎兒翡羞怯地凝視雷恩的青情，踩着拘謹的步伐向前邁進一、兩步，然後輕輕地將臉埋在雷恩的胸前。

原本應當很堅固的大地，簡直就像遭暴風的汪洋大海，不停地搖晃。

儘管那人立於高處，與自已有一段距離，辛克卻不禁毛骨悚然，因爲他對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服裝很眼熟。

接着，賽爾做出決定，他大聲喊叫：「茱娜！你留在那兒，萬一發生緊急狀況，就立刻張開防護罩，哥哥一定會去救你。」

莎兒翡從雷恩簡短的回答中，感受到深深的關懷，不由得有些哽咽起來……

有些士兵聽到命令想停止前進，有些士兵沒有聽到辛克的呼叫聲，有些士兵早就看清狀況，有些士兵則不知該停止或前進……但這些士兵全遭到相同的命運。

雷恩的計策已經成功一半。

「哥——哥！」

雷恩一直站在原處，滿意地頻頻點頭。克里斯踢躂踢躂地來到他身邊。

他幾乎就快破口大罵，但立即深深地吸一口氣。其實他並沒有惡意，怒罵別人只是拿別人出氣，根本無濟於事。

辛克以平日難得聽到的聲量大聲喊叫：「是他！他出現了！」

克里斯立刻發出粗濁的鼻息聲，意思是說：「不要小看我！」

辛克本能反應地思忖：『難道男人就不必躲避嗎？』

而在雷恩站立的懸崖上——

雷恩撫摸它濃密的鬃毛，等待着即將到來的時機。

「停步！全軍……不，我周圍的弟兄們快勒住坐騎，懸崖要塌落了！」辛克立即拉緊愛馬的繮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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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陡地萌生不祥的預感：「危險！」

遠處傳來悶雷似的崩裂毀壞聲，只見懸崖突出部分整個崩塌下來。就在不久前，雷恩才站在那兒。

儘管賽爾做出減弱摔倒衝力的動力，但因爲拋在地面上的衝擊力相當大，一時間他昏倒在地。

不幸的是，此時辛克的軍隊只注意前方，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敵軍會從背後而至。

辛克爲了提振士氣，偶爾大聲吆喝，自己也策馬疾馳，全速前進。

停留在全身會被沙土覆蓋住的山崖下，當然是最慘的情況。

「我曉得啦！我是在跟你開玩笑的。說起來，我還是比較擔心會被你摔下來。」

以騎兵爲主所編成的軍隊，策騎飛馳進入國界上的山嶽地帶。

軍隊陷入混亂，也是勢所難免。

賽爾把心一棋，轉身離去，將妹妹拋在遙遠的後方。他心想：『茱娜只要施展魔法就不會有事，反倒是我比較危險。』

從結論上來講，他們的運氣比辛克來得差。換句話說，他們更靠近山崖崩塌的地方。

他不知該疾馳而過，還是留在原處？可是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他慎重選擇。於是，他們兄妹就枚在如此微妙的位置上。

辛克一向尊敬喬，他並未忘記喬對他的叮嚀——「不可與雷恩單打獨鬥」。因此，他抑制住急躁的心情，騎馬尾隨大軍之後。

因此，策馬由後而來的騎士就與他的坐騎撞個正着。雖然如此，他還是法將馬控制住。然而，和他共乘一馬的茱娜卻被甩下馬去。

那名黑衣男子亦即雷恩，彷佛是在回答辛克一般，他懶洋洋地舉起右手向左右擺動。

辛克一邊驅策着愛馬，一邊驚訝地抬頭仰視。連綿的山嶽依然險峻，面對道路的那一側是峭立的懸崖，懸崖的一部份稍微突出於路道之上，上面站着一名黑衣男子。

地面起伏晃動，正迅速起身的辛克又跌倒在地。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黑影投射在賽爾的頭上，遮住了陽光。這是有量沙土在他正上方的證據。

或許「務必追上雷恩」的忥頭，使辛克的部隊在心情上完全像在追趕獵物的獵犬般。再加上對方的部隊人數比自己少很多，辛克他們多少也放鬆警惕心。

或許這是雷恩施展魔力的結果。懸崖上端很大的範圍向下直塌而來，看起極爲壯觀。

＊　＊　＊　＊

可是，真正的恐慌此刻纔開始。

儘管如此，還是得小心謹慎纔行。

不久，莎兒翡也離去。雷恩牽着克里斯獨自來到懸崖，往下俯視着官道。

另一方面的賽爾兄妹。

他們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聽到雷恩的警告，大家也都立即理解雷恩話中的含義。另外，還有人再三呼喊「懸崖崩塌下來了！」，聽來更加令人驚心動魄。

當雷恩忽然消失於懸崖的那頭時，辛克彷佛得到上天的啓示。

儘管他只擺動一次手就離開，但卻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冷笑時露出的潔白牙齒。

爲了大家，這場戰絕對不能輸！

在此同時，石飛沙蕩，泥石簌簌而落，剎那間將視野遮蓋住。

因此，辛克雖然焦急，也不想一馬當先，行走在軍隊的前頭。

而且，如果王城沙達南被雷恩攻陷，就要陷入自己包圍自己城池的窘境，天底下沒有比這件事還要荒謬的。爲了不讓此事發生，辛克無論如何都要在雷恩的部隊抵達首都前追上他們不可。

山麓下廣袤的森林中，零零散散地出現士兵，他們開始悄悄地追擊辛克的部隊。

塵埃進入賽爾的眼睛，他眨眨眼問：「怎，怎麼啦？」

賽爾在心中吶喊：『可惡！我還不能死。』

雷恩斜眼看了它一下：「我的夥伴，敵軍就快到了。待會兒可要拜託你羅！要是中途人迎馬翻，那就很難看了！」

士兵們全都這麼想：「我方有一萬名士兵，對方只有兩千多的兵力，簡直是雞蛋碰石頭嘛！」

「哦？先不說我！原來你還有一個好爸爸。」

就在這時，他聽到不祥的聲音。

「茱娜，茱娜！」

賽爾將頭埋在馬鬃上，不顧一切向前奔馳。他感覺地面正劇烈搖動，巨大的聲響也由遠而近地傳來。他很想往上看，卻沒有多餘的心情與時間。

但照例來講，部隊急速前進時是無法使其緊急停止，尤其是辛克方纔還拚命催促部隊疾行。

「雷恩，你和我爸爸不同，我也不認爲你們是相同的類型……可是，你們都有溫柔的一面，溫柔又非常溫暖……」

這樣一來，就算突然開戰，辛克也不會陷入與雷恩單打獨鬥的局面。

當部下們都急於離開時，賽爾反而打算放慢馬的腳步。

自從喬‧南貝克就任大將軍以來，這幾十年從沒有打過敗仗，士兵們或多或少也產生傲慢心。沒有一個士兵瞭解，勝利只能證明喬是一位優秀的指揮官，絕不是自己驍勇善戰的緣故。

不管怎麼說，辛克多次領軍與敵人作戰，還沒有嘗過敗績。

基於生存本能，所有騎士無不死命地策馳疾馳。他們不像賽爾那麼有分析力，也不像他那麼冷靜沉着。

賽爾使盡全力驅着愛馬，往前方的光線去。

總之，雷恩並沒有大吼大叫，而且他說話的口氣，就好像是在酒館裏向老闆說「再來一杯」那麼輕鬆——

辛克已經落馬，被摔到路旁，他絕望地看着這個場面。

可是，聲音又接着傳來，證明不是在做夢：「喂！生性溫柔的我警告你們，待會兒會有很多岩石之類的東西往下掉落，你們要好好避開噢！尤其是女孩子們。聽好，萬一有女孩子在裏面，可得當心噢！」

「被阻隔的不是隻有辛克而已，妹妹也在那裏。」賽爾大叫。

懸崖邊緣後方，亦即由下往上看到之處，岩石和沙土堆積如山，其後則擺着許多裝滿油液的陶甕，一切都己準備就緒！

克里斯搖搖頭，簡直就快開口說話，意思像似在說：「沒錯，沒錯！」

如果我不在人世，茱娜一定會很悲傷……所以我還不能死。

「快、快！要是被敵人發現，就會讓他們給逃了。只要馬撐得住，就快馬加鞭前進。」

在雷恩特地提出「岩石會掉落下來的警告時，賽爾的心中浮現出，「那是雷恩的圈套」的念頭，所以他拿不定主意也是理所當然。

焦急、警愓之心和少許的恐懼，同時在辛克心中迸出，他再次指着山上的那名男子大叫：「是他！他就是雷恩！」

此時，沙塵已快平息。

「……正如您所見，崩落的沙土將道路掩埋起來，辛克將軍被阻隔在另一邊。」

周圍的部下以疑惑的表情望着辛克，意思像是在問：「他是誰？」

辛克茫然不知所措地癱坐在地上。

但是，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立刻驚醒，猛地站了起來。

賽爾爲人謙讓，不會故意追過辛克，可能是有如怒濤之勢的軍隊衝入了狹窄的道路，不知不覺間，賽爾就起前了！

「將軍！」

賽爾大叫出聲時，部下就簇擁過來。

而賽爾和茱娜兄妹也有同樣的想法。

「嗨，好久不見了！」

雖然他擔心會讓敵人逃掉，可是，要是沒有追到敵軍前，讓對方先抵達首都，那大事就不妙了！如果遇上最壞的情況，可能在辛克抵達首都時，王城沙達南已經淪陷。辛克雖然不相信情況會那麼糟，但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聽說那個名叫雷恩的傢伙，不僅野戰很行，也擅長攻城戰。

登時怒罵、馬嘶、哀嚎聲不絕於末，部隊兵慌馬散，亂成一團。

辛克驅馳於俗稱「枯谷」的道路上，不經意地往前看，看到了同僚賽爾的影。

當雷恩雙手緊抱過來時，莎兒翡嫋娜的身體微微震顫，頓時就像湖面的漣漪般擴散開來。

賽爾原想調轉馬頭奔馳回去，但衆士兵都往這邊湧過來。在這種情況下，已經不可能送向而行。

不久，他的後方發出轟鳴聲，賽爾連同愛馬拋跌於地面上。

馬匹在狹窄的道路上互撞，士兵則你碰我，我碰你，不少騎士從馬背上摔下來。

但是，賽爾生性沉穩，身處如此緊急的狀況也不會慌張。可是，其他將士就不是這樣。

辛克對自己的武藝並不寄予厚望，他曾經看過大將喬‧南貝克和雷恩打得不分上下的場面，知道自己不是雷恩的對手。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希望自己重蹈加爾佈雷德的覆轍。加爾佈雷德率領薩曼因大軍遠征，結果喫了個大敗仗。

可是，爲什麼他的聲音如此宏亮？

但是，辛克其實還不夠謹慎。

總之，辛克催促愛馬想追上他們兄妹。

大致來說，山崖下是一條筆直的道路。不過走路前往宣特里斯，必須迂迴而行，幾乎沒有人願意踏上此路。

聽到那熟識的聲音，辛克心念電轉：「不會吧！他應該早越過國界，此刻不應該在這裏啊？」

瞬間，賽爾的臉變得蒼白。

在他們下滾滾塵埃，消失於名爲「枯谷」的狹窄宮道中後——

他回頭一看，深愛的妹妹滾落路旁，但很快就站了起來，想必沒有受傷！

有如忿怒之神揮下大鐵錘般，大量沙土和岩石，夾雜「隆隆」轟響一塊兒崩落下來。

「咦？」低沉的驚訝聲，在軍隊中擴散開來。

然而，他在躊躇之間，反而進入更危險的區域。

賽爾起身粗略地檢查周圍的情況。正如那名士兵所說，剛剛來的方向——枯谷路完全被沙土掩埋，像極了一座小山。

以人數來講，大部分的士兵都逃到賽爾所在的這一則。

大概是雷恩算準了時機，故意這麼安排的。

換句話說，另一側的辛克是以小部隊的型態，被遺棄在薩威爾境內。

賽爾難過地想：『辛克爲了避免與雷恩正面交鋒，特意走在遙達的後頭，沒想到反而帶來殺身之禍。』

「我想應該有分岔路，可以返回國內……」賽爾喃喃自語：「可是雷恩的目標是在阻斷我們的部隊……可惡，那麼辛克他們就危險了。」

平常一副蠻不在乎的表情頓然消失，賽爾迅速地回頭望向後方。

沙土山高得令人覺得煩躁，但必須設法攀登這座山，去與茱娜和辛克會合。

在部下的叫聲下，賽爾出自本能地仰視上方，因爲直覺告訴他，雷恩就在那裏。

他猜對了！

雷恩站在已經崩塌一大半的懸崖上，又往下俯視。由於賽爾這次站在雷恩的正下方附近，所以可以相當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只見雷恩露出「檢查情況」的眼神，迅速環顧賽爾他們一眼，又直接向後退去。

「不……不知他又有什麼企圖？」有人不安地叫道。

賽爾也覺得惶惶不安，但他還是保持鎮定地喊：「別驚慌！會崩塌的部分已經全部崩塌了，再也不會有危險了！現在我們必須想辦法和辛克將軍他們會合。」

在間不容髮之際，又有人發出警告聲：「將軍！」

由於剛剛發生山崖崩塌，賽爾略做出自我防衛的動作再抬頭一看。就在這時，巨大的陶甕正朝他們的頭上飛過來。

接着，一道光束從上方射到，立刻命中那個容器，瓦片飛散開來。

大量的不明液體濺而去。

那液體如傾盆而降的大雨，淋在身上黏乎乎的感覺，賽爾不由得渾身打顫。

這是——

「是油，這是油！」部隊中又有人大叫。

不論是敵是友，都被眼前的單馬所吸引住，他是馬在馬上從聳立的懸崖奔馳下來的！

雷恩現身後，辛克就不敢不注視對方，深怕他會做出不利己方的行動。此時，震天的馬蹄聲從沙土的另一側傳來，賽爾他們多半是出事了！

在賽爾還沒有命令部隊保持冷靜前，又有士兵搶先一步叫：「火，火攻！如果火把扔下來，我們所有人都會被燒死在這裏！」

他目不轉睛看着雷恩策馬而來，只見雷恩將長矛舉到頭上，瞪着自己。

葛沙拉姆果然寶刀未老，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宣特里斯軍尚未從懸崖崩塌的衝擊中恢復過來，立刻又失去鎮靜，惶惶不安起來。

在已經率先脫逃的間諜們故意煽動下，士兵們全都慌了手腳。

可是，就算是騎着馬，也絕不可能從幾乎是垂直的山崖跳下來。

正當賽爾他們往上看時，雷恩手中拿着一枝巨大的火把又出現在懸崖上。

只見下方的敵軍並沒有等待辛克的號令，就開始從岔路逃亡。葛沙拉姆率領的薩威爾軍士氣如虹，氣勢磅礴，令宣特里斯望而生畏，全然失去鬥志。

不僅如此，就薩威爾軍也在此瞬間陷入全身僵硬的狀態。

雷恩朝與賽爾他們相反方向望去，辛克和他的部隊似乎扔陷入混亂狀態之中。而且，由葛沙拉姆率領的伏兵，此刻正由左邊蜂擁而上。

雷恩的用意太過明顯了。

在此空檔，卻傳來可怕而拙劣的歌聲。

如果從那裏躍下，到了地面時，就只能用「墜落」這兩個字來形容。

——如果仔細調查，賽爾應該可以知道，方纔發出警告叫聲的那些士兵並不是自己人。

他表情僵硬地抬起頭來。

辛克在內心吶喊：「不是你叫住我的嗎！」但他卻強忍住不說。

那匹白馬的馬蹄簡直像是特別加工過，要不然是馬腹長了肉眼看不到的羽翼。

雷恩策馬飛馳從幾乎垂直的山崖奔落，這是違反動力原理，絕對不可能發生的情景。辛克瞬間忘記了戰爭，出神地看着雷恩飄落大地的英姿。

辛克就這樣昏厥過去。

恐懼是會傳染的。

此時，敵軍若是不被恐懼所籠罩，對戰情或許比較有利。

「可惡！」辛克一聽，不禁心頭火起。

「可惡！」賽爾緊咬雙脣，目送爭先恐後逃去的我軍。

先前因奮力作戰而未看到雷恩從天而降的士兵們，此時也不禁停下手邊的動作，一齊抬起頭來。

雖然宣特里斯軍並沒有實質上的損傷，但戰況演變至此，也已無計可施。

所有士兵頓時不安起來。

客觀來看，雷恩大罵辛克的話也沒有半點虛假。不僅如此，還真是一針見血呢！

雷恩爲了助興而唱起歌來，他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錯。

「少說廢話，放馬過來！」正當辛克抱必死決心，手持長矛擺出迎敵的姿勢時，雷恩連人帶馬衝了過來。

雷恩掄着手中的長矛，像水車般不停地揮舞。然而，辛克覺得眼前的景象彷佛與己無關，只聽到長矛舞動之際的呼呼風聲，始終掌握不了長矛的動向。

那士兵的時機真的掌握得很好，應該說是太好了。

恐懼感像燎原之火，立即擴散開來。

辛克倒抽一口涼氣。

他們往宣特里斯、自己故鄉的方向逃竄。賽爾用力站住不動，大聲宣告自己平安無事。但在人聲嘈雜中，只有非常接近賽爾的人才聽得到他的喊叫聲。

「就是現在！」雷恩輕輕踢了一下克里斯的側腹，連人帶馬從懸崖上一躍而下。

兩軍就像左右分開的大海般，從雷恩着地的地方分成兩半。

他無所謂的臉上，浮現出非常惡毒的笑容。

時間戛然止。

「好，克里斯！輪到我們上場了，走吧！」

葛沙拉姆的部隊正與辛克的部隊展開一場混戰，戰況非常激烈。

雷恩對這種小人物看都不看一眼，滿不在乎地向辛克說：「喂！連丘特都打不過的傢伙，你怎麼會是我的對手呢？」

順便一提，儘管陷入混戰狀態，辛克卻能看到此一怵目驚心的一幕，乃是因爲他的視線從未離開過雷恩的緣故。

只見雷恩的長矛一閃，辛克的長矛陡地從中間應聲折斷。辛克目瞪口呆凝視着斷成兩半的長矛時，雷恩突然翻轉長矛，以矛柄猛力擊打辛克的額頭。

最後，大量的陶甕飛出「嗡嗡」的聲響一次飛至，在空中爆裂開來。

又有人在喊叫：「快，快逃！要被燒死了！」

想立即重整部隊，是不可能達成了。

開始敗退了！

＊　＊　＊　＊

「覺悟吧！」雷恩喝道。

負載着雷恩的白馬，越過宣特里斯軍的頭上，彷佛在空中飛舞一般，以優雅之姇向前淜行。而雷恩手持長矛，矛頭閃閃發光，凜凜有如天神。人人不發一語，目瞪口呆望着此情景。

大軍一旦受到驚動，就難以收拾。

雷恩對着魂飛魄散的敵人大聲申斥：「你們全都給我讓開！」

而現在，在辛克的注視之下，雷恩竟然直接從山崖啕了下來。

至此，辛克總算神志清醒過來。在本能的驅使下，辛克不由得調轉馬頭，向岔路逃去。他的心中並沒有明確產生要止人跑的念頭，這完全是反射性的動作。他也和部下一樣，被雷恩的氣勢所壓倒。辛克絕非膽小之輩，但是在逃跑的過程中他愈想愈害怕，伏身在馬背上，拚命抖繮疾馳。

雷恩座下的白馬，在距離地面還有十多公尺之處忽地飛起。

而不祥的預感又獲得證實。

一時之間，哀聲遍野。

這條路雖然迂迴難行，但敵軍卻能沿着此路逃回自己的國家宣特里斯。

雷恩也在他們頭上高興地大叫：「最近比較冷，所以我燒旺一點，哈哈哈！」

雷恩即將降落正陷入混戰狀態的地面時，怒眼圓睜大聲吆喝，宏鍾般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

不過，必須看準時機，將敵軍一舉成擒。

而且，衆多士兵像潮水般由後向前推擠，前方的士兵們也不得不被迫向前行。

辛克王認爲自己眼花，他看得千真萬確。

爲了不弔起敵軍死命地抵抗，雷恩事先在「退路」上，設置了一個大陷阱。想在損壞程度較少的情況下獲勝，此戰術必然是最佳的選擇。

就在那一剎那——

部下們四處逃散，賽爾的決心並沒有改變。

而辛克到了此時才發現，自己與雷恩之間並沒有遮蔽物。

「茱——娜！」賽爾大叫。

剎那間，大家有如大夢初醒般紛紛拔腿就跑。

「好，我就來跟你較量較量！」辛克幾乎是豁出去了！他提繮迴轉，面血雷恩。

有幾名辛克的部下從他們兩人的身邊疾馳而過，他們早就失去了打勝仗的信心，一心一意想逃離戰場。換句話說，辛克的部隊很快就要瓦解了。

那幾個人是雷恩悄悄派來的間諜，他的部下也一樣。

「等我一下——」雷恩在背後大聲呼喊：「你是怎麼啦？難道你仗着人多，纔敢大搖大擺闖入別人的國家嗎？一旦知道單打獨鬥不是我的對手時，就想悄悄溜走！你這個將軍是怎麼當的？」

賽爾在心中吶喊：『至少，我必須去拯救茱娜！』

隨後，陶甕一個接一個飛過來，瓦片又在空中四散開，油液落在賽爾他們的衣服或鎧甲上，即使心裏非常不痛快，但在這種狀態下也無計可施。

一時之間，各種想法在他的腦海中盤旋：別上了雷恩挑釁的當。哎呀！反正再怎麼跑，都一定會被他追上。而且，至少要趁這次機會來個以牙還牙啊！

正因爲如此，辛克才更加生氣。

人在此處，什麼都看不到，這應該也是雷恩的傑作吧！辛克不得不作如此想。

那匹馬從普通馬會墜死的高度降下，漂亮地落在正下方的沙土山，隨即向上彈了起來。

從油量來看，不足以燒死全軍。但在慌亂中，人人失去理智。先一步離開現場的士兵們，多數不曉得賽爾還健在，這又加劇驚慌的程度。

在雷恩的注視下，另一支伏兵時隱時現地出現在敵軍唯一的退路上。所謂「退路」，就是從枯分出去的岔路。

於是，前方的部隊也感染到慌亂不安的情緒，瞬間做鳥獸散。

就在這時候，沙土堆的那一個傳來掀天揭地的馬蹄聲。

就在賽爾他們發呆時，全身已經黏糊糊了！

確認賽爾的部隊敗走之後，雷恩將手上的火把往後一扔。暗道：『敵軍已失去正常的判斷力，紛紛抱頭鼠竄。只要不構成妨害，就任由他去吧！如果賽爾不能與辛克聯手，就可照既定計畫進行了。』

宣特里斯的騎士們都忘記自己正在酣戰之中，敵軍的總指揮官出現在眼前，他們不但沒有擋住敵人前進的道路，反而爲敵人讓開一條路。

他們的兵力必定很少，所以雷恩才採用此計，避免賽爾他們和辛克的部隊重新會合。真是周密而狡猾的追擊戰術！

因爲他們被雷恩的目光、申斥聲以及肉眼看不到的懾人氣勢所壓倒，沒有人敢阻止他。

儘管如此，爲什麼雷恩不會從馬上摔下來呢？

雷恩飛身上馬，俯視眼下的景物。他從幾乎是垂直的山崖上，冷靜地觀察下方混亂的情況，等待良好的時機。

總覺得自己是被極其可怕的怪物追逐着。